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3章 谋宁克任:我们弄死了宋军七八千骑
辽国,上京临潢府。
皇宫大殿内,炭烟袅袅升起。
耶律延禧斜倚在雕龙木椅上,神情倦怠。
殿阶之下,西夏使臣谋宁克任正伏地叩首。
礼毕,谋宁克任昂然起身,满面红光。
“外...
灵州山沟里,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帐篷上,发出簌簌闷响。八千余骑已尽数整备停当,战马饮足水、嚼饱草料,鞍鞯紧束,刀鞘裹布,箭壶压满,连驴骡背上都绑好了备用弩矢与火油罐。士卒们靠在背风处闭目假寐,有人攥着刀柄睡去,有人睁着眼望天,数着北斗七星的斗柄斜向何方。
宗泽蹲在一块青石旁,用块破布反复擦拭横刀刃口。火把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道斜贯左眉至颧骨的旧疤泛着暗红。他忽然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远处有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极轻,却分明是三骑,由西而来,节奏不疾不徐,未带仓惶之气。
“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灵州已起身迎出三步。果然,三名斥候滚鞍下马,甲胄沾泥,面巾蒙尘,领头那人右臂缠着渗血布条,却挺直腰背,单膝跪地,声如裂帛:“禀将军!鸣沙城有异!”
灵州俯身扶起他:“慢慢说。”
斥候喘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递上:“今晨混入鸣沙东门货栈,借运粮车查验——此乃新铸‘静州监’印信,钤于三车粟米封泥之上。但监官印信本该为‘鸣沙守御司’,且静州监所辖诸仓,今岁未奉调令,绝无可能越境输粟。”
宗泽眉头一皱:“静州?李乾顺亲赴灵州,静州兵马岂非空虚?”
斥候点头:“正是!我等绕城三匝,细察营寨:东门驻军旗号杂乱,有静州‘飞鹘营’,有韦州‘黑鹞军’,更有两支生面孔,旗角绣银狼,据俘获炊兵供称,是兴庆府八班直‘银狼卫’——可八班直素来拱卫宫禁,怎会远调至此?只有一种可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静州守军已被抽空,八班直乃李乾顺亲率西进途中,临时分拨驻守鸣沙,以护其后路粮道!”
灵州眼中精光乍现,一把抓过舆图,手指重重戳在鸣沙城位置:“若静州空虚,而八班直又在此——说明李乾顺早知灵州必成死局,故以鸣沙为锁,扼我军北进咽喉!他不是要困死斡氏兄弟,更是要逼我中路主力不敢轻动!”
宗泽猛地一拳砸在青石上,火星迸溅:“好毒的局!他赌我们不敢弃灵州而不救,又赌我们不敢绕鸣沙而北上——若强攻,八班直精锐加鸣沙坚城,至少拖住我军十日;若绕行,粮道暴露,骑兵难久持,反被党项骑军咬尾截杀!”
灵州却不怒,反倒缓缓笑了。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半枚残缺箭簇,乌黑发亮,箭脊刻着极细的“熙宁七年·弓弩院造”八字。“汝霖兄可还记得,三年前汴京弓弩院改制,新制神臂弓射程增二百步,八牛弩弦力提至三万斤——可图纸与样机,皆由皇城司密档封存,外间不得窥视。”他指尖摩挲箭簇,“可这枚箭簇,是今日自鸣沙城头坠下的流矢上拆下。箭杆烧尽,唯余此物。八班直用的,是宋军最新式神臂弓箭簇。”
宗泽瞳孔骤缩:“你是说……”
“李乾顺不仅抽空静州,更从兴庆府秘库中,调出了此前截获的宋军缴获器械!”灵州声音陡沉,“他知我大宋西军善攻,故以宋械守鸣沙,诱我强攻损兵折将;他更知我军畏其铁骑袭扰粮道,故以银狼卫为饵,引我分兵围城——实则,鸣沙城里,怕已埋下重兵伏击之阵!”
帐内一时寂静。火把噼啪爆响,照见两人额角渗出的细汗。
忽有亲兵快步奔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灵州撕开封口,就着火光扫过,脸色骤变:“折帅急报——李乾顺已至灵州城下!亲率七万七千人,尽数压于西、北二门!嵬名安国为先锋,督战如疯狗,一日三攻,云梯叠如山,尸堆高过女墙!斡彦章右臂中箭,斡彦恭独守南门,昨夜党项死士凿穿东角瓮城,险些破城!”
宗泽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即刻驰援!”
灵州却按住他手腕,力道沉如铁钳。他盯着密信末尾一行小字,一字一句念出:“……城中存粮,仅够二十日之用。箭矢耗尽三分之二。八牛弩损毁两具,四弓弩损三架……”
“二十日?”宗泽声音发干。
“是。”灵州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宗泽脸颊,“可咱们若现在杀过去,八千骑撞上近十四万夏军,不出半日,便成齑粉。斡氏兄弟撑得住二十日,可撑不住咱们全军覆没之后,再无人能解此围。”
他转身踱至舆图前,手指自鸣沙城缓缓滑向东南,停在一座几乎被墨线忽略的小城上——“韦州”。
“韦州距鸣沙仅一百八十里,距灵州三百二十里。”灵州语速渐快,“韦州守将刘法,与嵬名安国素有嫌隙,此番李乾顺亲征,刘法未得调令,仍在韦州按兵不动。皇城司密报,刘法麾下有精骑六千,皆习沙地奔袭,擅断粮道。”
宗泽呼吸一滞:“你是想……”
“借刀。”灵州斩钉截铁,“不是借刘法的刀,劈开鸣沙!”
他抽出腰间匕首,在舆图上用力划出一道斜线:“我军不攻鸣沙,反取韦州西三十里‘黑水坡’——那里有废弃烽燧十二座,地势高峻,控扼韦州至鸣沙唯一官道。我军伏于坡上,以烟火为号,佯作宋军主力欲截刘法归路。”
宗泽瞬间明白:“刘法见我军压境,必疑我欲断其退路,或疑李乾顺欲夺其兵权!他若惊惧,唯有两条路:一是火速率军东撤,避我锋芒;二是——”
“二是急攻鸣沙,以战功自证清白!”灵州眼中寒光迸射,“刘法若攻鸣沙,李乾顺必遣银狼卫出城迎战。两军相搏,鸣沙守备必空!届时我军自黑水坡杀出,直扑鸣沙东门——城内空虚,八班直精锐尽在外厮杀,破城不过半个时辰!”
宗泽沉默片刻,忽而咧嘴一笑,露出被沙砾磨糙的牙:“好!借刀杀人,还得让刘法自己把刀递过来!”
“不止。”灵州俯身,指尖蘸水在青石上画出三道弧线,“刘法若攻鸣沙,李乾顺定会命其子李仁爱率静州残兵,自西面夹击刘法——静州兵疲弱,必不堪战。我已遣三队斥候,潜入静州境内,专烧其屯粮点、断其水源。待李仁爱兵至半途,粮尽水绝,军心必溃。届时刘法腹背受敌,鸣沙城下,便是血肉屠场!”
宗泽倒吸一口冷气:“你连李仁爱都算进去了?”
“李乾顺最疼幼子,此次亲征,特命李仁爱随军观战,实为储君历练。”灵州直起身,声音冷硬如铁,“李仁爱若败,李乾顺必乱阵脚。灵州城下,士气一泻千里!”
他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直冲喉头。酒液顺着他下颌滴落,在铠甲上洇开深色痕迹。“宗兄,此计成与不成,不在天时,不在地利——而在人心。”
火把光影里,他目光灼灼:“李乾顺信不过嵬名安国,刘法信不过李乾顺,李仁爱信不过静州老将……这西夏朝廷,早已烂到根子里了。咱们只需轻轻一推——”
话音未落,山沟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鹰唳!
灵州与宗泽同时拔刀出鞘,身形暴起!亲兵们翻滚起身,刀剑出鞘之声汇成一片金属蜂鸣。只见一只灰翅苍鹰自西北天际疾掠而过,双爪紧攫着半幅染血的白布,布上隐约可见“折帅”二字。
宗泽瞳孔骤缩:“是斡彦恭的鹰!”
灵州已跃上马背,伸手一抄,那鹰竟驯服地落在他臂甲之上,爪中白布垂落。他迅速展开,就着火光疾读——布上墨迹淋漓,字字如血:
【灵州吾兄鉴:李逆亲临,城危如卵。彦章臂伤不能执矛,彦恭独守四门,日毙党项三百余。然粮将尽,矢将竭,八牛弩弦断三具,城砖崩塌凡十七处。今夜子时,我欲开东门诈降,诱嵬名安国亲至,以火油焚其帅帐!若事成,灵州可趁乱破围;若败,愿以身饲虎,为兄争得三日喘息!勿念!斡彦恭顿首】
火光照着灵州的脸,下颌绷紧如岩石。他缓缓卷起白布,塞入怀中,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然后他勒转马头,面向八千将士,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穿透整个山沟:
“弟兄们!斡彦恭兄弟,今夜子时,要拿命给你们换三日!”
他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西北灵州方向,寒光凛冽:
“咱们不能让他白死!”
“传令——全军拔营!目标黑水坡!”
“不许举火,不许喧哗,衔枚裹蹄,星夜兼程!”
“明日辰时之前,我要看到黑水坡烽燧顶上,升三柱青烟!”
“此战若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风沙刻蚀的脸,最终落回宗泽身上,声音低沉却震耳欲聋:
“官家 promised —— 但凡破城者,田宅赐予,爵位晋升,子弟入国子监,父祖追赠!”
“可老子今天告诉你们——”
灵州猛地将横刀插进黄土,刀身嗡嗡震颤:
“活下来的,才是爷!死了的,连坟头草都长不齐!”
“现在——出发!”
八千铁骑无声涌出山沟,如一条黑色巨蟒,悄然滑入茫茫夜色。马蹄踏过沙砾,只余下细微的窸窣,仿佛大地在屏息。灵州最后一个上马,临行前,他解下臂上苍鹰,托在掌心,凝视片刻,忽而低语:“带个信回去——就说,黑水坡上,青烟已备。”
鹰唳一声,振翅冲入浓墨般的夜空,向着灵州方向,决绝而去。
与此同时,灵州城东门瓮城之下,斡彦恭正蹲在断壁残垣间,亲手将一坛坛火油倾入预先挖好的暗沟。他右臂缠着浸血的麻布,左手却稳如磐石,动作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千百遍。身后,三百名死士默然列队,人人赤膊,胸前用炭条写着“死”字,背上负着浸透火油的柴捆。
一名老卒拄着断矛,嘶声问:“少尉,若夏军真来,城门一开,他们涌进来……咱们挡不住啊。”
斡彦恭头也不抬,将最后一坛火油倾尽,拍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谁说要挡?”
他直起身,指向瓮城顶端尚未坍塌的瞭望台:“看见那根旗杆没?等夏军前锋踏进瓮城,我就砍断它。旗杆倒下,压垮东门绞盘——门,就永远关不上了。”
老卒一怔:“那……咱们怎么出去?”
斡彦恭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虎符,抛给老卒:“拿着。城破之时,你带二十人,从北门暗道走。去找折帅。告诉他——斡彦恭没用,没守住灵州,可斡彦恭的骨头,还在城墙上钉着!”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城墙缺口,那里,几具党项尸体尚未拖走,血已凝成紫黑色。他弯腰,拾起一柄染血的环首刀,掂了掂分量,然后一刀劈在城墙砖缝上,火星四溅。
“弟兄们!”他吼声如雷,在死寂的夜里炸开,“今夜,咱们不是灵州的墙!”
三百死士齐声应和,声浪撞上残破城墙,嗡嗡回荡:
“不是墙!”
“不是墙!”
“不是墙!”
城外,夏军连营数十里,灯火如星河倾泻。中军高台之上,李乾顺披着玄色貂裘,望着灵州城方向,手指无意识敲击案几。身旁,嵬名安国垂首肃立,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枢密使。”李乾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朕听说,斡彦恭今夜要开东门?”
嵬名安国身躯微震,额头沁出细汗:“臣……臣已布下三千精兵于瓮城外伏击,另设铁蒺藜、拒马……”
“朕不是问你布没布。”李乾顺打断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寒潭深水,“朕是问你——信不信?”
嵬名安国喉结滚动,终于低声道:“臣……不敢信。”
李乾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就对了。斡彦恭若真降,必献城门钥匙,必缚其弟以表忠心——可他什么都没送出来,只派了一只鹰。”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灵州城头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赤旗:“一个敢用鹰送信的人,不会开城门。他开的,是地狱的门。”
话音未落,远处灵州城东门方向,忽然腾起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那是斡彦恭点燃的第一堆火油。
火焰升腾,映红半边夜空。
李乾顺凝视着那团火,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放箭。”
霎时间,数十支火箭离弦而出,撕裂夜幕,如流星般射向灵州城头。其中一支,不偏不倚,正中那面赤旗旗杆!
布帛遇火轰然燃烧,赤旗在烈焰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飘散于西北风中。
城头上,斡彦恭仰头望着那缕烟,抹了把脸上的血与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娘的……”
他弯腰,从尸堆里捡起一面被踩烂的西夏军旗,用刀尖挑起,高高举起,迎向漫天箭雨。
“来啊!”
他嘶吼着,声震四野,字字如刀:
“看看谁的旗,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