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家的小娇娇,哭崩你江山: 020
白曦认为自己没错,于是也没去哄郁苍。
郁苍心里难受,他喜欢白曦,迫切地想娶她当自己的皇后,昭告天下这辈子只爱她一个女人。
为此他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隐忍自己的感情,一直保护她,什么都不做都没关系,可她不能说没可能。
那他的努力,他的喜欢算什么?
郁苍想一次,心里就抽痛一次,这种难受比白曦说不喜欢自己还疼。
比起白曦以为的生气,郁苍心里更准确的是一种无力。
因为她亲口所说,他们没可能地无力。
尽管心里被捅了一刀,鲜血淋漓,郁苍也没有将对待白曦的态度改变。
依旧是每日早晨起来第一件事,给她准备她接下来一天要穿的衣裳和头饰,核对白曦早膳的菜单,叮嘱吴公公准备冰块,将西瓜扔进井水里泡好,她要吃的时候捞给她等等事务。
可他不会去主动见白曦,他要冷静冷静。
白曦起床,以为生气的郁苍会不给自己准备衣服和西瓜了,结果不仅有衣服和西瓜,她的吃穿用度和以前一模一样,连用膳的小排骨分量都没少。
这比郁苍冲她发火生气,还难以接受。
在她的印象里,不高兴就会发脾气,甚至可以无理取闹,而不是像这样……这样的安静到压抑……
第205章 龙的不稳定
白曦在延英殿待得压抑,连鹤水大热天找她出去,她没问什么事,就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她爽快来到观星台,反倒吓了鹤水一跳,“国师大人,您来了?”
“贫道以为,贫道需要再去多请你两三次,您才肯来呢。”
白曦找位置坐下,“说吧,你找本国师什么事?”
鹤水往白曦身边的玉竹看去,白曦挥了挥手,“玉竹,你退下。”
“是,奴婢告退。”
白曦:“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鹤水拱手恭敬道,“国师大人,上次不是给您看了师门的信吗?贫道本想用文字回一封信给宗门,可左思右想这样难免会让师门生疑。”
泽水给鹤水来信,是因为用水传信联系不到鹤水。倘若鹤水给泽水回信,还用普通的传信方法,泽水一定会以为鹤水出了什么事,甚至怀疑信是不是鹤水本人写的,是否有人胁迫他等等。
白曦懂了,“你要用你屋子里的那盆水,联系宗门?”
“是的。”鹤水表现坦然,“上次国师大人说过,下次需要用此法联系宗门,需要提前知会您一声,否则您会不舒服?”
凡人绕开白曦,擅自动她的水,以白曦现在的身体状况,会感到疲惫困倦。
白曦不确定自己现在人在这,那些道士的方法会不会让她不舒服。于是她打算试试,同时亲眼会会归墟山,看看他们用水传信,到底是什么手段,居然能偷自己的水。
白曦用背靠坐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免得一会睡着,醒来腰酸背痛。
“行了,你开始吧。”白曦说,她在鹤水即将用的水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鹤水不知道她这个动作是干嘛,也没问,如之前一样,取出符纸嘴中喃喃自语,开始联系归墟山。
归墟山的泽水果然在等鹤水的消息,鹤水的信一发出去,就得到了响应。
【泽水:你怎么现在才联系?】
鹤水随便扯了个观星台事务繁多,有很多地要扫的借口,泽水不清楚他人在皇宫到底干了什么,只能信他。
【泽水:罢了,给你的日子你调查过没有?】
鹤水望向白曦,白曦点头,鹤水才写到:【调查过了,可惜皇上看得严,弟子除了打听到他们去了望县,收拾了闻家,并且把东坡乡重建后,其余什么都不清楚。】
泽水才懒得理会什么望城,什么闻家:【近日得空,本长老去翻了观星台历任先辈遗留下来的手记,发现白龙一旦进入成熟期,身体不仅会变得虚弱,还会引起一些别的反应。】
泽水没好意思说发情期,只说这个时期的龙会躁动。
【本长老调查到,龙的成熟期不是一蹴而就,这段时间内,他的力量会极不稳定,会虚弱的不清醒,也会慢慢恢复些许实力。总之你的调查得迅速,这是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鹤水生怕泽水当着白曦的面,说出什么屠龙之类的话,应付完后,赶紧切断通讯。
“国师大人,我们聊好了。”
白曦观摩他们的一整场通讯,不得不承认这群道士研究出来的方法玄妙,她人就坐在旁边,都感觉不到水的异常波动。
她听见鹤水的话,抬头看他,“你都知道了?”
她指的是刚才他们堂而皇之,聊起的白龙一事。
之前鹤水提醒她,总是隐晦问起,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开诚布公。
在白曦开口之时,鹤水凭空感觉到一股压力,不是郁苍盘问他时,那种上位者的压力,而是来自云巅之上的巨龙,俯视弱小凡人的威压。
前者让人害怕,后者升起的恐惧是打心底里知道自己渺小。
就像在丛林里,面对一只、两只、三只……乃至成千上万只老虎令人胆寒地害怕。
鹤水第一次如此直面白龙,但他并不会因此害怕。因为他亲眼见过她为这片土地做过什么。
人,渺小如蝼蚁。
龙,喜欢这片人间。
“回国师大人的话,贫道绝无隐瞒之意。”鹤水终于找到机会,可以面对面和白曦第二个身份说话。
白曦漫不经意地拨弄指甲,龙的利爪可以轻易撕碎一切,“我自然知道你没有隐瞒,否则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和我说话。”
白曦收起自己的压迫,去吃碟子里放的瓜子,鹤水见状,明白她是不在意此事,将其揭过的态度,“谢国师大人信任,是贫道的荣幸。”
“哼-我才不是信任你们道士,我只是比较满意你罢了。”白曦恨不得时时刻刻和道士撇清关系,可鹤水此人总是给她惊喜。
“罢了,你好好给本国师扫瓜子壳。”
鹤水麻溜拿起扫把,“国师大人,您请,贫道保证给您扫得干干净净。”
白曦故意把瓜子壳丢地上,鹤水飞快的扫干净,这估计是白龙和傻乎乎的道士,唯一能坐下来说话的平衡点。
鹤水干扫地实在无聊,见白曦一时半会没有回去的意思纳闷,“国师大人,您今天心情不好吗?”
从来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今天来观星台意外的痛快。
“观星台比不上延英殿凉爽,您不回去?”
“不回去。”白曦觉得延英殿压抑,就算那里什么都好,她也不想这么快回去。
鹤水观察白曦的神色,猜测道,“国师大人,您有心事?”
白曦说,“说了你也不懂。”
“怎么会不懂呢?”鹤水回答,“您有呼风唤雨之能,万里山河都在您脚下,可您站的太高又极少踏入凡尘,人的事贫道比您懂多了。”
鹤水见白曦没有反感,大胆提问,“到底是何事?莫非是因为您之前身体的原因?”
“别瞎猜,才不是。”白曦实在心烦,鹤水又一个劲追问,在不讨厌他的前提下,白曦终于开口:“我和你们皇上说,人与……唔,人与猫不同,他便与我争论,可我也没说错啊,他们本来就不一样!”
白曦本来想说人与龙的,可她话到嘴边,下意识不想把自己和漂亮宝贝的事,坦白告诉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临时换成人与猫。
第206章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人与猫确实不一样。”鹤水赞同白曦的观点,但他不觉得像郁苍那样的人,会单纯纠结物种。
于是鹤水想了想开口,“国师大人,虽说人与猫从物种上不一样。可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他们是一样的。”
“您看,世界上很多人养猫,有些人只把猫当宠物消遣,有些譬如齐王这般,是将猫当成自己的家人。如果您一句话反对所有,是不是有些不妥?”
鹤水把自己的见解告诉白曦,“不仅是猫,我们人和狗其实也一样,有些人喜欢吃狗肉,养狗只为了吃,有些却把狗当成自己忠实的伙伴,将自己的家交给它守护;”
“所以说,不能仅仅只把他们当成两个不一样的物种区分,更多的是您赋予它的意义。”
如果你只把他们当作两个不一样的物种。那么他们就是不一样的,倘若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和伙伴,那么猫狗就会有另一种身份。
鹤水不知道白曦和郁苍具体发生什么,为何因为一只猫闹起来,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白曦似懂非懂,安静地坐在原地沉思。
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过分区分人和龙了,也要思考赋予的意义?
白曦迷茫,她不知道给人什么意义,唯一和她有羁绊意义的就是信徒这层身份。
啊,对了,信徒。
“我昨天说人和龙没可能,可漂亮宝贝是人,他听见我说我们没可能,是不是以为他不能当我的信徒,所以生气了?”
白曦想到这层,豁然开朗,立刻跑去延英殿找郁苍。
郁苍正在书房骂人,隔得老远,白曦都能听见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小主。”吴公公看见白曦,赶紧上前,“奴才给小主问安,您是来找皇上的吗?”
“嗯,现在书房里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动静闹得这么大??”
吴公公叹气,“还能出什么事,是皇上推行下去的新政令出了点问题。”
白曦立马联想到,“关于县令每三年一届的新政令?”
“皇上同小主提过?”吴公公惊讶,“皇上今日才在议政殿提及此事。”
“是吗?”白曦同样意外,“可我上个月就知道了。”
“看来是上个月皇上就在准备此事,今天正式通知群臣。”吴公公没陪着一起去东坡乡,不清楚内情,“皇上的每个新计划,总会提前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比如现在书房虽然在吵,可也改变不了郁苍的态度。
两人说话间,书房里面的郁苍听见了白曦的声音,他黑眸冷扫向跪在地上的众人,“滚出去!!”
五个大臣被赶出书房,吴公公知道这是郁苍在给白曦腾位置,“小主,您进去吧。”
白曦走进书房,依旧是先看见临近门口的珍珠,随后才是坐在书桌后的郁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珍珠被人仔细擦拭过,亮堂不少,还有书桌后的漂亮宝贝。如果不是在外面听见他骂人,光看他现在对自己耐心平静的模样,一定猜不出他才发过火。
“你找朕?”郁苍说。
白曦点头,“漂亮宝贝,我昨天有件事没说清楚。”
“什么事?”
“关于人和龙的事。”
郁苍下笔写圣旨的动作顿住,笔尖晕开墨水,毁了一整张纸。
郁苍不动声色地换张纸重新写,“哦,人和龙的什么事?”
白曦扬声,“我说人和龙没可能,其实不是完全没可能!”
郁苍手下写的纸又废了,他惊喜抬眼,“你愿意往那方面想,觉得他们……”
“对!你是我的信徒,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和你肯定有可能!”白曦迫切想和郁苍解释清楚,“所以你不要生气了,我不是不让你当我的信徒的意思。”
“……”郁苍不言。
白曦急了,“我很喜欢你这个信徒,对你很满意!”
郁苍彻底搁下笔,他写不动了,比起政务上的麻烦,白曦是懂怎么戳他心的。
“漂亮宝贝,你怎么不说话?”白曦觉得自己的问题,已经解释清楚了。
她愿意去解决矛盾和误会,可她没抓住重点,郁苍几次张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白曦,朕指的不是这个……”
他很无力,“朕问你,如果你现在出现意外,世界上又没有另一条龙,你的发情期会想起人吗?”
白曦不假思索,“不会。”
“我为什么要想起人?泡水里不好吗?”
又是这句,郁苍有种被揪住心脏、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像张大网,罩得他喘不过气,“你其实,其实不用回答得这么快,你可以思考一下这种可能性。”
溺水的人总想再挣扎一下,可白曦不懂,“我为什么要思考?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一句显而易见,郁苍被她打入海底。
第一次尝试沟通,以失败告终。
郁苍和白曦,接下来一天都没有说话,安静做着各自的事,他们不是冷战,郁苍依旧会帮白曦安排好一切,白曦同样会在吃到好吃的食物时留下一半分给郁苍,他们纯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认为自己没错,逻辑没有问题;
一个被伤得心口绞痛,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种关系,每每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会发生改变,具体是因为白曦会爬床。
初次发情的龙,每晚都离不开郁苍气味的安抚,否则她会难受,会睡不着。
郁苍沐浴好,安静的在床畔等着白曦。
白曦今天果然又来了,郁苍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对上那双没有感情的蓝色竖瞳。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郁苍问。
“你不愿意承认朕没关系,可你连想都不往这方面想。”
郁苍按住白曦探向他腹部衣襟的手,“喜欢朕的手感吗?朕今天不会满足你。”
郁苍不给她碰,白曦偏要碰。
两人在床边动手打起来,拼力气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龙,可郁苍不愿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三个来回。
得不到气味和碰触的白曦,噙着泪,控诉的凝望他。
郁苍停手,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继续阻止她。
“罢了,也不是你的错……”
第207章 白龙爬床
日光跃出灰蒙蒙的地平线,金色的光芒从尽头破了道口子,缓缓升高,洒落在少女的床畔。
少女银色的长发在太阳的照耀下莹莹发亮,暗紫色的被褥与银发互相纠缠,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曦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瞧见盖在身上的紫色被褥,以及完全不同于自己床铺的柔软枕头,睁大眼睛,瞬间清醒!
“我怎么又从漂亮宝贝的床上醒来了?”
白曦敲敲脑袋,试图想起类似的回忆,结果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睡得很舒服,貌似抱住了什么喜欢的东西,手感……
唔,还不错?
“怎么做梦还忘不掉,梦里摸到的了不起的手感?”白曦低头察看自己的手心,上面恍若还残留什么温度。
“玉竹,玉竹!”白曦掀开被褥,下床喊人。
门外候着的玉竹推门进殿,“奴婢参见小主,小主有何吩咐?”
“玉竹,我昨天怎么跑到漂亮宝贝床上去了?”白曦说,“不仅是昨天,还有前两天,我每天都是从漂亮宝贝床上醒过来的。”
白曦得不到答案,开始询问缘由,可惜玉竹也不清楚,“小主,您每夜入殿就寝后,奴婢都在偏殿隔间候着。直到您第二日醒后传唤,不清楚发生什么。”
白曦和郁苍,都不是喜欢宫女时刻在身边贴身伺候的人。
白曦问到不到原因,只能自己瞎猜,“难不成是漂亮宝贝自己一个人睡不着害怕,把我抱到他床上去了?”
玉竹嘴抽,“小主,皇上绝对不存在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害怕的情况,您没来之前,整个寝殿都是他一人。”
事实上以前的郁苍有人在旁边根本睡不着,是白曦强行要和郁苍待在一个屋子,这才慢慢习惯房间多一个人,摆两张床。
白曦想起以前的事,很快把猜测否决了,“不会是漂亮宝贝,难道是我自己爬过去的?”
“很有可能。”玉竹说。
“才不是!”白曦不承认,“我没事爬漂亮宝贝的床干嘛,我喜欢自己一个人睡!”
玉竹干巴巴告诉白曦一个事实,“问题是小主近日就是从皇上床上醒来的,不是皇上,就剩小主你自己了。”
白曦:“……”
你大可不必如此坦白地告诉我。
“算了,喊麦冬进来给我梳妆,我自己去问漂亮宝贝到底怎么回事。”白曦不相信是自己先动的手,她睡相可好了,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睡九百年!
白曦穿戴整齐去找郁苍,发现郁苍上朝还没回来。
“他这个时辰还没回来?”白曦都睡到日上三竿了。
金鳞卫也不知道,“估计是朝里有事还没处理完吧,皇上平日这么晚的次数很少。”
说话间延英殿门口传来动静,两边候着的太监和金鳞卫匆匆行礼。
是郁苍回来了。
他刚下朝,身上威严的朝服未换,绛紫色的袍子用金线勾勒云纹,头戴冕冠,垂下的黑色冕旒遮蔽一半面容,脚踩长靴大步走来。
帝王仪驾所过之处无一不磕头跪拜,从门口威风凛凛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串同样刚下朝的大臣。
大家见书房门口的白曦,先是微怔,随后反应过来国师与皇上同住延英殿,会出现在这不奇怪。
“醒了?”郁苍见到白曦,抬手示意身后的大臣侯在原地,自己跟白曦先进书房。
白曦没想打扰郁苍干活,可外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不出口,便跟着郁苍一起进去。
她很少撞见穿朝服的郁苍,每次等她醒来,郁苍都换了舒适的便服束着金冠,模样淡漠却耐心地注视她。
这次依旧耐心,可穿得如此威严,还是一眼看见白曦,并先处理她的事,白曦既觉得是信徒的理所当然,心里又抹了蜜的开心——
白曦:“我没什么大事,想问问你,我最近怎么老在你床上醒过来。”
郁苍挑眉,“你没印象?”
“没有。”白曦在书桌后的金椅上坐下,苦恼地趴在桌面,“貌似我真的在成熟期,我觉得我最近的力量很不稳定。”
白曦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再年轻,不是九百岁,可能是九百九十九岁,或者九百九八、九百九七的事实,“以前道士偷我的水,我会困,现在我不会,对水的掌控也比以前广泛了不少。”
“我好像在恢复实力,可是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虚弱。”
白曦现在的身体状况乱七八糟,不仅是因为成熟期,她知道还是因为她原本就虚弱,加重了身体某些反应的情况。
“总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为什么在漂亮宝贝的床上呢?”
郁苍没回答她,“你自己想。”
白曦:“你不告诉我?”
“对!而且朕说了你也不会信。”郁苍要她自己想,白曦听他说话的口吻,“你说我不会信,不会真的是我自己爬你床上去的吧?”
郁苍用沉默回答她。
白曦羞愧捂脸,“我、梦游了?”
郁苍答:“或许吧……”
*
白曦知道是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后。
她当天就寝事睡得笔直板正,不停跟自己嘀咕重复,“好好睡觉,不要梦游,好好睡觉,不要梦游……”
她试图用这种方法,给自己洗脑,好让脑袋瓜在她睡着后,控制自己没事别乱爬床。
结果第二日醒来依旧是老样子,还把自己床上的白色枕头拿到郁苍床上,像要继续睡下去一样。
于是白曦改变策略,晚上睡觉前用被子压住自己的脚,结果依旧没用。
“难不成我要把自己绑起来,才能控制住吗?”
白曦坐在床边,瞅手里的麻绳,思考到底要不要狠下心。
“绑起来肯定很疼,会磨破我的手,不绑老爬到漂亮宝贝的床上,他会困扰吧?”白曦决定,不能抢郁苍的床。
她下定决心刚把绳子系上左脚的脚踝,郁苍沐浴回来见状,立马快步走来,将白曦脚上的绳子拆掉。
“你在干什么?不知道你皮肤娇嫩,绳子会磨破你的脚吗?”
他斥责的语气里是心疼,白曦泄气,由他抓着自己的脚,左右察看有没有勒出淤红。
第208章 要你主动
“我不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吗?”白曦说,“总不能每天晚上,老抢你的床吧?”
郁苍来得快,麻绳解开得及时,脚上没有勒出伤口,可他依旧找出膏药,厚厚地给白曦敷一层。
他听到白曦的话,边敷药边说,“你讨厌和我睡在一起吗?”
白曦无意识抓紧身下的床单,“没有,不讨厌。”
“不讨厌,你绑自己干嘛?”郁苍半蹲在床边,把白曦雪色的脚踝放在自己膝头,他敛眸专注地给白曦上药,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朕进门的第一反应,还以为你情愿绑着自己,都不跟朕睡呢。”
“才不是!!!”白曦匆忙打断,生怕自己说慢了郁苍误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觉得自己这样很麻烦,万一你也不喜欢有人占着自己的床呢?”
白曦说,“我就不喜欢有人占我的床,我们龙不喜欢把东西分给别人。”
“那是你以为。”郁苍用纱布给白曦的脚踝缠了一圈,“你没问朕,怎么知道朕不愿意?”
“我……”
郁苍打断她,“朕不知道你们龙如何,朕只知道,如果朕不同意,你不会二天醒来还在朕床上。”
“所以你不介意?”白曦反应过来,惊奇地盯着他。
“是,朕不介意。”郁苍把白曦包扎好的脚放下,直起身与她对视,“朕不介意你和朕一起睡,不用等你晚上发……不用等你晚上梦游,现在你醒着就可以来找朕。”
白曦愣愣的凝视郁苍,似是不敢相信郁苍他居然不介意。
为什么不介意?
抢地盘是大事,他们龙被抢地盘,可以随时撸起袖子和敌人打一架,“漂亮宝贝,你不介意是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信徒,不敢忤逆才勉强答应的?”
“不是,不是!朕说不-是!!”郁苍恨死信徒两个字了,“和信徒无关,白曦,别什么事都和信徒扯上关系。”
郁苍说完这句话绕过屏风,去到自己床上,徒留白曦独自坐在原地,“不和信徒扯上关系,和什么扯上关系?”
白曦想了一会,拉开被子睡觉,然后她第二天又是在郁苍床上醒来。
她麻木了。
真的。
管不住自己的脚,白曦晚上就寝时,抱着自己的枕头,磨磨唧唧在屏风旁走动。
她尝试控制自己无效,既然无法改变,只有适应,她现在要去找漂亮宝贝和他一起睡,但是……
白曦往屏风后的人看去,对方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察觉她正抱着枕头来回走动,居然看也不看一眼,一个劲盯着一本书。
书有什么好看的,她长得没有书好看吗?
讨厌,还不快搬梯子扶她过去!
郁苍早就注意到白曦的动作,之所以当做没看见,是要龙自己走过来。
他慎重考虑过,有些事得她自己迈出第一步。否则他就算走满了九十九步也没用。
白曦需要的梯子是郁苍主动,她顺水推舟。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难为情。毕竟独来独往,一个人睡一个窝的龙,要去睡别人的窝,怎么看都怎么变扭。
遗憾不管白曦如何闹出动静,郁苍始终不说话。
白曦的指甲,快把手里抱的枕头套揪烂了,郁苍也没开口。
眼见时间快过子时,马上要到第二天,郁苍看完书作势熄灯时,白曦终于咬牙,闭着眼睛过去大声说,“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白曦用自己音量,掩饰心虚,闭着眼睛不去看就不会想逃避。
咦-好丢人呀,她的龙脸一点都不威风了。
郁苍在白曦终于开口时,黑眸荡漾瑰丽的笑意,既明亮又蕴含等待后的温和。就算是在天空翱翔的龙又怎样,他终究会触摸到她。哪怕是她腾空飞起时所带来的一阵微风。
“好,上来吧。”郁苍空了里侧一大片位置给白曦。
白曦想睡外面,她如此厉害的一条龙,躺里面什么意思?
张嘴欲言又止,该不该提呢?
郁苍:“你不睡?不睡朕熄灯了。”
白曦抱着枕头,踢掉自己的鞋子赶紧上床,“别,我睡,是你也同意过的,我没有强求你。”
郁苍忍笑,“嗯,朕同意过,你自己也主动问朕。”
白曦听到「主动」,耳后的鳞片飞快闪过,她把枕头放好,拉过被子躺进被窝,“我睡着了,你别和我说话。”
是主动,不习惯和害羞也是真的。
郁苍熄灯,寝殿顷刻暗了下来,眼睛看不见东西,听觉和触觉便会异常灵敏,比如白曦躺在陌生的床,盖陌生的被子,旁边一个陌生……呃不对,是她的漂亮宝贝分一张床的陌生感觉,有点睡不着。
白曦睁着眼睛,黑暗的夜色里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白曦小声喊,“漂亮宝贝,你睡着了吗?”
“……”没有声音。
白曦侧过身,去看身边的男人。
龙的视力很好,就算房间昏暗,外面的月色被云挡住没有光亮,她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睡着的漂亮宝贝闭起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身边,感觉陌生却又熟悉。因为他的五官,他的脸,他的气息都是她熟悉的样子,有些变了,又没变。
“漂亮宝贝,晚安——”
白曦重新躺下去,这次不是侧身用被背对着郁苍,是平躺着闭上眼睛,并且很快睡着。
等她一睡觉,刚还熟睡的郁苍睁开幽暗的黑眸,他用手臂揽过白曦的腰,在她额头、鼻尖和唇瓣,各自落下一吻,“白曦,晚安——”
今天的晚上,白曦没有在睡着后爬床,她主动提出和郁苍一起睡的同时,没有和之前一样,在睡着后摸来摸去,动来动去的不安。
或许在潜意识里不需要这些被动的安抚,也可以渡过今天的发情期,可也仅限于此。因为她的手仍旧在熟睡后,扒开郁苍的腰带,去触及腹部那块起伏的手感。
真好摸——
她好喜欢。
龙是色龙,石锤了。
郁苍在黑夜里,盯着她的动作,哭笑不得。
白曦第二天睡醒,舒服地伸长懒腰,她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爽了,“漂亮宝贝……”
第209章 送什么给你?
“漂亮宝贝。”
白曦喊郁苍,想和他打招呼说早上好。
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荡荡,连余温都没有。
她今天记得自己怎么来郁苍床上,没记住郁苍醒得早,这会早就出发去早朝了。
玉竹在门外听见白曦的声音,敲了敲门,“小主,你醒了吗?需不需要奴婢带人进来伺候洗漱?”
“你们进来吧!!”
玉竹和麦冬带着小宫女们鱼贯而入,领着她们为白曦梳妆打扮。
坐在铜镜前的白曦,拿起一支蝴蝶发簪在手中把玩。
麦冬:“小主,您今天是想戴这支发簪吗?”
“不是。”白曦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我需不需要表示什么?”
白曦思虑昨天漂亮宝贝同意他们一起睡,自己该表示点什么,做出些回应,可她有这个意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麦冬、玉竹,你们说我该拿点什么送给他呢?”
麦冬和玉竹对视一眼,心说——小主你什么也不用送,把自己送给皇上,皇上铁定开心的立马给您凤印。
但若这么说,肯定会把刚主动迈出一步的白曦吓回去。
玉竹:“小主,不管你送什么,皇上都会很开心。”
麦冬附和,“是啊是啊,您之前送皇上的珍珠,皇上就很喜欢,每天摆在书房看呢。”
每天摆在书房看?
白曦突然知道要送什么了,“你们人间的男子,都有什么佩饰?我要送漂亮宝贝每天都能用上,可以戴在身上的!”
衣衫佩饰,麦冬最清楚,她和白曦先提起香囊,“亲手刺绣,赠予香囊,是女子送给男子最好的礼物。”
也是表达感情最好的物件。
“刺绣?”白曦看自己的手,“不行不行,我不绣。”
她的手呼风唤雨,翻江倒海,一爪踩烂山峦,绝不去拿针。
“腰带、玉佩,罗袜?”麦冬越建议越偏,白曦不清楚这些的含义,玉竹明明白白,眼看麦冬再说下去,要把亲手裁剪衣服说出来,玉竹慌忙捂住她的嘴。
玉竹:“小主,您送些小玩意,小佩饰就好,皇上平日里极少戴东西,您可以送的有很多。”
郁苍对白曦大方,自己却不在乎外物,平日里太监怎么伺候怎么穿,太复杂还嫌弃穿戴浪费时间,影响他出发去早朝的速度。
白曦听到正经建议,终于有了思绪,“准备礼物需要银钱,我的确有很多闪闪亮,可这些都是漂亮宝贝送我的,不能卖掉再送他。否则和他自己花钱买的有什么区别?”
麦冬说,“皇上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白曦严肃,这份礼物很重要。
在白曦开始搜刮钱财,给郁苍准备礼物时,前朝因为郁苍的改制,不断动荡。
郁苍改动县令,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不过是七品县令的改制,就让你们如此不安,看来县令的官职,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
能来延英殿上朝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大臣,对七品反应激烈,事出反常。
反对的大臣闻言,立马磕头,“微臣惶恐,实属县令乃当地父母官,熟悉当地的情况才能给当地百姓谋福祉,皇上三年一次调动,太过频繁,恐会引起祸事!”
“微臣附议!”
“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侯明锋暗中掌控,观察局势。
郁苍改制的乍一看是七品县令,可朝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动的不是县令,是他们燕京城贵族的利益。
要知道县令在地方拥有实权,燕京士族子弟入仕最好的途径是被父辈安排,在燕京城当差,伺机进入议政殿。
可这条路,在郁苍登基的第一年就被挡住。
他规范了士族子弟在燕京城的当值要求,现在想进议政殿,不能凭借士族盘踞在燕京城九百年的实力,得有政绩和资历。
于是他们就把主意,打到县令上。
夏国大大小小十几个州府,州府下面又有无数县衙,县令七品官职虽小,在当地有实权方便混政绩混资历。
郁苍再厉害,也没那么多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下面的县令,被他们钻了空子。
而这个空子,就是前任吏部尚书侯明锋,慢慢开下的。
吏部掌管任免、升降、调动、封勋,手下的县令官职不管是安排侯家的人,还是用来交易,都是他不能失去的权力,不能废。
才有了如今在议政殿的拉扯,奈何郁苍有备而来,以侯明锋为首的燕京士族,在郁苍的压迫下激烈反抗,却始终没有实际效果。
下朝后,侯明锋回侯府。
他需要传唤幕僚和智囊,为自己开拓思路,出谋划策。
他刚进府,就被管家通知有客来访。
“什么客人?本官现在没空,让他回去!”侯明锋焦头烂额,进门瞧见等在府里的朱权。
侯明锋霎时变脸,他让管家退下,把朱权带到没人的书房。
“你大白天堂而皇之来找本官,疯了不成?”
朱权自顾自找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烹茶,“侯大人不必着急,在下来之前调查过,今日侯府不会有客来访,撞不到外人。”
朱权姿态闲适,把侯府当成自己家了,“我们的眼线探听到,侯大人遇到困难,需不需要我们钱庄帮忙?”
“你们?”侯明锋冷笑,“不是本官看不起你们,是朝廷上的事我们侯家都没办法,你们乡野的江湖人,有什么办法?”
朱权被指江湖乡野没有愤怒,他泡好茶,吹开杯中茶叶,露出被茶叶挡住的茶汤,慢悠悠道:“自然是上次的计划。你我联手,将郁苍杀了,郁苍不在,他推行的新政令还不是你说了算?”
侯明锋依旧是那个态度,“郁苍确实碍事,可本官也不会答应你们弑君!!”
侯明锋承认之前因为朱权的说动,态度有动摇过,后来他仔细思考,依旧认为此法不行。
“且不说郁苍本人武功高强,他那支金鳞卫就可以一敌百如何刺杀成功?再者……”
侯明锋讥讽,“你不在朝廷不知道,齐王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好拿捏,他对郁苍极其尊崇,会被你们三言两语说动,刺杀自己的同胞皇兄,登基称帝?”
第210章 联手
面对侯明锋的质疑,朱权依旧淡定,胜券在握。
他说,“没有一个出身皇室的皇子,会不想要那个位置,天家哪来的亲兄弟?”
“侯大人,如果你出身皇室,会和自己的兄弟交好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
侯明锋倘若真出身皇室,一定会奋力一搏,博取天子之位,那个位置谁不想要?
朱权点到即止,没有过分讨论自己如何设计郁池,他在侯府待了一会,自顾自泡完一壶茶便起身告辞,“看来现在侯大人暂时不需要承德钱庄帮忙,既然如此在先告辞。”
朱权走前,不经意的问,“对了,听说侯大人已经下定决心,收了庄妃做义女,如何?她是不是如我们讨论一样,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
“庄妃确实聪明。”提及庄妃,侯明锋是满意的,不得不说良妃若有庄妃的城府,当初也不会被白曦处死。
朱权道,“看来侯大人对庄妃满意,没少让她帮您做事?”
“未曾。”侯明锋应声,“暂时未找到该如何动她。”
朱权走了,侯明锋思虑间想起庄妃,他自收她做义女后,这枚棋子从没用过,现在侯府遇到麻烦,是时候动一动了。
侯明锋在第二天找到机会,和庄妃见面。
“侯大人。”庄妃亲自给他奉茶,“什么急事,要你亲自来见本宫?”
尽管他们有义父义女的身份,可侯明锋不会喊庄妃义女,庄妃也不会叫侯明锋义父,两个人都是为了利益走在一起,没那么多虚礼花招。
侯明锋坦言,“近日侯府出事,你在后宫估计听到了动静。”
“是,本宫已全数知晓,侯府的眼线确实好用。”现在侯家在宫里的眼线,都落在了庄妃手里,她足不出户也能洞悉前朝发生的一切。
侯明锋郑重,“不能再让皇上继续下去,否则侯家的根基会再次被瓜分,你需要在后宫想个法子,让宫里的妃嫔给自家传信,动员她们的父亲。”
光凭侯家,还不足以抵抗郁苍,需要把宫里的力量凝聚起来,在前朝成为侯明锋的助力。一旦大家联合,就算郁苍再有手段,也够呛。
庄妃沉声思索,“可以是可以,但本宫要如何同她们说,后宫里的妃嫔没有利益,她们不会乖乖听话。”
侯明锋有备而来,“皇上现在是打县令的主意,未来几年说不定会把三年一改的制度,用在更高层面的官员身上,下一个开刀的会不会是六品、五品、四品,乃至更高呢?”
郁苍是有才智谋略的皇帝,别看他才登基两年多,手里改了多少陈年旧制。
“本官有预感,皇上看夏国承袭九百年的旧制不满已久,未来只会越来越过分。”
侯明锋想不通,夏国的制度已经沿袭九百年,历史上哪个王朝能和夏国一样存在九百年。既然有九百年,就证明以前的方法没错,为什么不继续用下去?非得费劲地改来改去?
庄妃听明白了侯明锋的意思,“本宫会让后宫的妃嫔有危机意识,只是…只是……”
庄妃望向四周的怡春宫宫墙,“本宫眼下还在禁足,皇上之前又废了本宫的执掌后宫之权,本宫无权又不能走出怡春宫,如何帮助侯大人?”
侯明锋轻笑,“娘娘即提出要求,可有解决的办法?说出来本官若觉得可行,或可用侯府的力量帮你解决问题。”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庄妃微笑道,“皇上厌弃后宫的态度明显,从后宫使不上力,只能借助外面的力量。”
侯明锋:“你要本官帮你上奏?”
“不是,此事前朝也不行,上次秀女一事皇上讨厌前朝插手后宫。不仅不会放本宫出来,说不定一气之下还会废了本宫。”
庄妃的意思是,“民间。”
“民心所向才会让皇上顾虑。”
*
朝廷三年一换县令的事引得朝野动荡。虽有郁苍坐镇乱不起来,但风声还是波及民间。
第一个得知风声的,就是天子脚下的燕京城。皇宫就在燕京城中,燕京城的百姓不管什么消息都是最快收到。
百姓收到消息在坊间偷偷讨论,不敢声张,在燕京城求学的学子先乱了起来。
他们有一部分支持,有一部分反对,不管支持还是反对,学生都是跟着自己求学的先生走,先生怎么教,他们怎么想。
以前的燕京闻府,是学子们心中的习字圣地,听说闻府以前的家主,就是教习当今皇上写字的太傅,大受追捧。
现在太傅死了,闻府门庭冷落,但以前好歹收过不少学生,指点过学生笔法,学生们心中记得闻家的教导。这份教导,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就会有预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现在庄妃一封家书,一首赞颂的诗词从宫里传出,直言不讳地赞同皇上的提议,就引得部分学子心痒。
庄妃很会经营自己的名声,在闺阁中时就是燕京城有名的才女,这份才气配合侯家的推波助澜,消息很快呈至御前。
郁苍收到奏折,挑了挑眉,“这庄妃,如何冒出来了?”
郁池此时也在延英殿,听见庄妃的名号,先是偷看了一眼奏折,随后道,“皇兄有所不知,臣弟进宫的路上听见学子们嘴里提起庄妃,想来是和闻劲有关。”
闻劲严格算起来,教郁苍习字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就是民间不了解,没见过郁苍的墨宝,郁苍的笔法和闻劲的笔法没半点相像。
闻劲生前只敢打着太傅的名头收学生,不敢标榜教过郁苍,若非他运气好,又怎能当上太傅?
郁苍沉默不语,郁池嘀咕分析,“眼下议政殿吵吵嚷嚷,全是反对的声音,现在不容易有个支持者,于公从朝局上出发,皇兄可以提拔庄妃,捧起这份赞同你的言论,从学子们心中打下基础,未来计划实施会顺畅许多。”
以庄妃为首的学子人数很少,其实并不能改变大局,可她却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这份「第一」的力量可以稍加利用。
“于私……”
第211章 没实力的帝王才会陷入选择
“于私……”郁池苦着脸为难。
“于私白姑娘和庄妃不对付,皇上若提拔她,白姑娘知道后心里肯定不舒服。”
“皇兄,你要于公还是于私?”
郁池好奇郁苍会怎么选,皇兄心里肯定纠结吧?一边是新政,一边是喜欢的人。
郁苍用看白痴的目光打量郁池,好半晌纠结地说出一句话,“郁池,朕骂你是竹子,不是真希望你没有脑子!”
郁苍嫌弃郁池,仿佛看他一眼都会被染上蠢气,“你与朕当真是一母同胞?”
郁池:“……”
“皇兄,你想骂我就直说。”
郁苍将奏折扔在一边,“朕为何要选,只有没实力的帝王才会陷入选择,朕不会。”
郁苍说,“县令三年一换的制度只是开始,未来的地方官考核会越来越严格,朕有意县令的制度推行下去如果收效甚佳,以后的地方官员连刺史全部三年一换。”
他想要的东西才不止一个县令,将县令的事推出来说时,早就把刺史那份安排好了。
他不会让自己显然被动,更不会把白曦来做选择,她的事根本不用选!
“区区一个庄妃,朕从来不放在眼里,比起她第一个冒头说赞同,朕更好奇她被朕禁足,是如何调动民间学子的。”
郁池反应过来,“皇兄你的意思是,有人帮她?”
郁苍注视桌面上成堆的奏折,这些奏折有国师,还有他自己耳目调查到的消息,“近日朕收到消息,听说侯明锋收了庄妃做义女。”
郁池原本懒洋洋地靠坐在椅背上,闻言瞬间挺直背脊,“不会吧,皇兄,他们俩怎么会联手,他们也不可能联手!”
“您的三年县令制,针对的不就是侯府吗?侯明锋是反对,庄妃的同意啊!”
郁苍暂未想通他们什么把戏,“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朕不针对侯府,朕针对的是反对朕的所有人!”
郁苍神色淡漠,眸光晦暗,“区区侯家,用不着朕如此费劲。三年县令制势在必行,夏天结束,秋天来临时,必须把新政落实到地方,这样年底的官员统一考核朕才能看到效果!”
郁苍要的是速战速决!底下的百姓可不能等。
郁池现在暂时看不了郁苍那么远,他坚定的信念只有一条,“皇兄,你说什么臣弟干什么,你还有何吩咐需要臣弟去办?”
*
怡春宫。
尘封许久的宫门,在今天被打开。
吴公公手里捏着拂尘,向怡春宫传递喜讯,“皇上口谕,庄妃娘娘,您解除禁足,可以从怡春宫出来了。”
庄妃虽然早有预料,真到了这刻,仍旧掩饰不住的开心,“多谢吴公公大老远跑一趟,商陆还愣着干什么?”
商陆从袖口掏出钱袋,塞进吴公公手中,“有劳公公,这是今日怡春宫开门的茶水钱。”
吴公公掂量掂量手中钱袋,重量颇丰,打开全是沉甸甸的金子,“谢娘娘赏赐。”吴公公玩味一笑,顺势把金子收下,随后拿出一道圣旨。
刚才打开怡春宫的宫门是口谕,这道却是圣旨,庄妃和怡春宫所有人以为是赏赐,庄妃猜想是自己第一个站出来说话,郁苍是要把她的言论捧起来吗?
毕竟这样,他以后动起手来会更方便,自己算不算在郁苍面前露脸?
吴公公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打开圣旨,才念到第一句话,庄妃就愣了,商陆等不及地开口,“公公,圣旨您没念错吗?皇上要降我们家娘娘的位份??”
吴公公圣旨才念到一半,就遭人打断,骂了句,“没规矩的奴才!”
随后让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掌嘴,“咱家怎么会念错圣旨,当咱家和你一样没规矩没眼色吗?”
商陆方才着急,居然打断了圣旨,被掌嘴一点怨言都没有,不停磕头告罪,脑袋依旧没反应过来,圣旨怎么会是贬低位份?
吴公公将圣旨念完,递给跪在地上听旨的庄妃,“庄嫔娘娘,接旨。”
庄妃全名闻诗,她与商陆一样想不通自己的位份怎么不升反降。可圣旨已下,无从更改,她只能接受,还得谢恩,“是,嫔妾领旨。”
闻诗被宫女扶起来,她问吴公公,“公公可知,皇上为何下这道圣旨?”
吴公公甩了甩拂尘回答,“皇上的心思,哪是咱家能妄自揣测的,不过庄嫔娘娘想知道的话,咱家有自己的猜测,你想不想听?”
闻诗白着脸,勉强维持镇定,“请公公指点。”
吴公公低语,“或许与您老家的事有关,皇上对闻家之前受贿赈灾银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闻诗好不容易得到回答,结果是因为自己老家的事拖后腿,一口气噎在心头不上不下,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维持微笑把吴公公送出怡春宫,转头等身边没人一把将圣旨扔在地上。
“老家的废物,死了还阴魂不散的克本宫!!!”
*
吴公公走出怡春宫,猜到后面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掂量掂量手里的金子,回到延英殿后,把金子呈给郁苍看,“如皇上所料,庄嫔娘娘手笔颇丰。”
把家财全部捐给东坡乡重建的闻诗,哪来的钱打赏下人,还出手如此阔气。
郁苍对金银不感兴趣,全让吴公公自己收下,吴公公没收,倒不是说他不要打赏,是因为另一件事,“皇上,庄嫔的事,您与小主提及过吗?”
吴公公:“金子很闪,又是从庄嫔手里拿来的,小主必定喜欢,皇上,您不若给小主送去?”
郁苍解开闻诗的禁足,没用借口和理由,只是一句口谕,他要给闻诗他满意她提出的「计策」错觉。反正禁不禁足,闻诗和侯明锋都能见面,而贬低闻诗的位份,不是因为望城的事,是他的不满。
郁苍要看看闻诗和侯明锋,在暗地里搞什么名堂。
郁苍瞥了眼吴公公手里的金子,“她是喜欢闪闪亮的东西,但脏东西不配呈到她面前,你去私库搬一箱财宝送过去。”
吴公公把郁苍嘴里的脏东西,塞进自己衣袖,他不嫌弃,“皇上,那您呢?”
郁苍没说话。
“皇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依奴才看,男人至少不能怂!”
郁苍冷冷地瞥他一眼,“吴坤,朕看你想找死!!”
第212章 朕有件事要告诉你
郁苍来找白曦的时候,白曦刚泡完水,提溜着小猫咪揉他们脑袋上仅存的毛毛。
天气太热,龙和猫待一块,谁都不想挪一步。
“漂亮宝贝,你来了——”白曦盘腿坐在地上,抬眼亮晶晶地望向郁苍,仿佛见到他很高兴。
郁苍触及她带笑的眉眼,心里被政务吵嚷的烦闷也少了许多,“在干嘛?”
“在摸猫猫头。”白曦把自己正在摸的花猫抱给郁苍,郁苍极少抱猫,下意识后退,反应是白曦给他的,手忙脚乱地接过。
白曦见他僵硬的姿势,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取笑他,“哈哈哈-漂亮宝贝,你那么厉害的脑袋瓜,居然不会抱猫。”
小花猫被他抱得不舒服,见龙大人没有不高兴,就从郁苍手里跳了下去。
他哪里是抱猫咪,是想勒死它!
郁苍配合松手,他才不想抱猫呢。
郁苍把白曦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和他坐在一起,将手轻轻搭在白曦腰上。
他没说坐在地上不雅之类的话,而是道,“改日朕把地上铺好毛毯,你坐在毛毯上,不要坐地上。”
“不要,铺了毯子地上就不凉快了,我要舒服。”白曦把头偏向一边不看他抗议。
她不同意的事,郁苍向来拿她没办法,再退一步,“坐之前让玉竹先打扫,一次不能坐超过半个时辰。”
“嗨呀-我不听。”白曦用手捂着耳朵,为什么漂亮宝贝老要管着她小毛病。
白曦学着转移话题,“漂亮宝贝,你现在这个时辰来找我,是有话和我说吧?”
郁苍每天只有晚膳后才有空,忙起来的话经常到深夜才得闲,大白天主动来偏殿找玩猫的白曦,太奇怪了。
“确实有一事。”郁苍僵硬,破天荒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曦被他弄得有点紧张,“漂亮宝贝,你是不是把我的闪闪亮藏起来了!!”
她音量很大,如临大敌。
郁苍噎住,“不是。”
白曦更激动了,“我是把你喜欢用的那套茶具弄坏了,可我是不小心的,我已经帮你把他们黏上去,你不能因为这个,克扣我晚膳的小排骨!”
郁苍挑眉,“你把朕的茶具弄坏了?”
“是、是是啊。”白曦见他反应有点奇怪,“你不知道?”
“朕不知道。”郁苍心说难怪今早吴坤给他上茶,不用他最喜欢的那套青花瓷,换了一套他不喜欢的花色,原来问题在这。
“好你个吴坤,茶杯坏了,居然提都不跟朕提一句!”
吴公公在茶室打了个喷嚏,指挥人把碎掉又粘得丑丑漏水的茶具丢进垃圾篓。
小太监问,“公公,这是皇上最喜欢的茶具,我们真的不用跟皇上说吗?”
吴公公回答,“说什么说,一套茶具罢了,将小主哄高兴了就成,皇上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郁苍是不会对白曦如何,可他连给吴坤立牌位的事都想好了。
白曦自己把自己闯的祸抖出来,现在不敢再乱说话了,“漂亮宝贝,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
我好亏——
被白曦打岔,郁苍不知从何说起的心情,平复许多,“朕把庄嫔放出来了?”
“谁?”白曦问。
郁苍换了个称呼,“庄妃,他现在已经被朕贬为庄嫔。”
“哦,放不就放了呗,你不是跟我说起过吗?”白曦记得在她大西瓜的时候,郁苍提了一句。
白曦砸吧嘴巴,西瓜真好吃,好甜啊,一会漂亮宝贝说完,她得再让他去给自己切一个。
白曦脑袋装着西瓜,郁苍诧异,“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因为朕把她放出来了。”
“我知道啊。”白曦把脑袋里的西瓜按下,认真地问,“我为何要跟她生气?”
她语气随意的压根没把闻诗放在眼里。
白龙世界里,闻诗实在不值一提。
“我是不喜欢她,可她冒犯我的时候,我已经惩罚她了。”
白曦报仇的速度很快,几乎有仇当场就报了,“她的手废了,运势也会很差,不管做什么都只能看得见摸不着,竹篮打水一场空,瞎忙活!”
“而且漂亮宝贝,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把她放出来,是因为什么什么计策吗?涉及换县令的事,比她重要多了。”
比起闻诗,白曦更在乎山河的稳定,好在她选的信徒能干,不用她操什么心,她想今天吃什么,明天玩什么就好了。
郁苍眼底卷起复杂的漩涡,他想说什么,又妨碍屋子里有伺候的宫女和猫,把他们全部弄走才开口。
“是有计划,也有原因,可与你的喜恶有什么关系?”
郁苍用手指勾过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不必想太多,天下之事,自有朕做主。”
郁苍不想让她思考什么江山,什么大局,他就想把自己的龙养得娇气又有脾气,更不会因为她有很多事不懂,就蒙混过关。
“朕且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庄嫔。”
白曦点头,“是。”
“朕是不是把她放出来了?”
白曦眨眨眼,迟疑了一会说,“是。”
“撇开旁的,朕算不算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嗯?不是。”白曦摇头,“没有,你是因为……”
郁苍打断她的话,“朕方才不是说,让你撇开别的原因吗?”
郁苍的黑色眸子直勾勾盯着白曦,白曦移开视线想反抗,郁苍早有准备,从刚才便一只手轻轻抓住白曦的下巴,一只手扶在她腰上。
“朕重新问你一遍,是不是?”
白曦眼睛倒影郁苍的模样,周围全部都是他的气息,沉着冷静,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犹如深海伫立上万年的岩石。
岩石立于海中,可改变水流的方向,引导奔腾不息的水改变行程,去往从未到过的天地。
白曦乱糟糟的脑子里,有一只手不容抗拒地伸进来,撬动她坚定几百年的意识。
“我……”
白曦想说什么,郁苍忽然问,“白曦,你的雷呢?”
“嗯?”白曦伸出左手,紫色的雷电在她掌中跳动,噼里啪啦带出刺目的火花。
“漂亮宝贝你别碰,别看这些雷小,碰在你们人身上,可疼了呢!”
第213章 我也有件事想回应你
白曦察觉到郁苍的动作,出声提示郁苍。
她以为是郁苍好奇想看,因为这是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力量。
结果她说完,郁苍反倒更来劲,强行攥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白曦吓了一跳,想慌忙收回掌心的雷电,结果见郁苍牵唇淡笑,像石头落地,什么东西终于放松了一样。
于是白曦看见,面前的男人面色肉眼可见的迅速苍白,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白曦收回左手的同时,他的人影也跟着压了过来。
唇瓣温热,有淡淡的血腥味,可这个吻却有白曦之前除了面红耳赤之外,异样的感受。
心头酥麻,触电般的感觉犹如细长的雷电,从两人相接的唇瓣一路蔓延四肢百骸。
白曦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新奇得好似眼前的人也能控制电劈了她一样。
好奇怪——
白曦想自己该推开她的,因为她现在并不高兴,不想跟他表达亲亲的欢喜。
可又想起郁苍刚才说的话。
那些质问,那些像是在教她的什么话。
撇开她庇护赐福的山河不谈,郁苍放庄嫔出来她高兴吗?
不高兴的。
当然不高兴。
可这点不高兴,在她固有的思维里,不应该存在。因为郁苍有大事要安排,因为夏国需要新的制度要推行,她一点不高兴算什么?
所以白曦之前很大方地说,她没有,区区庄嫔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吗?
龙是站得很高,龙的眼睛里确实没有庄嫔,可郁苍把人放出来的动作,她看在眼里。
她以为她没出声,就可以让一切过去,因为高傲的龙,绝不低头。
龙高傲、尊贵、凌驾众生之上,注定她不会为小事流连,失了她的傲气。
可眼前的男人发现了,他主动来和她提起此事,并触碰了她惩罚的雷电,他说喜恶同样重要。
白曦想着,郁苍察觉她走神,不轻不重地咬了她的唇瓣,咬完他便后悔了。因为上次某条龙嘴巴破皮可要赶他出去。
白曦当然想起上次的事,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
——要推开朕吗?
白曦伸手,环住了郁苍的腰,闭起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我现在很高兴,你可以亲我了——
这个吻是高兴,又不止是高兴。
*
白曦摸着自己的嘴巴。
郁苍在一刻钟前走了,他不舍离开,却有诸多政务需要处理不得不走。
走之前郁苍替白曦切好西瓜,四四方方的红瓜肉放在玉碗中,白曦插着吃不用担心弄脏手。
“小主,能让皇上给你切西瓜,你是第一人呢!”麦冬在旁羡慕地说。
方才郁苍用刀具切西瓜的时候,汁水溅开不仅是手指,连紫色的衣服上都有西瓜渍,可他却一点也不嫌弃。
白曦躺在软榻上,倨傲地抬起头,“伺候我,是他应该的!”
“对了。”白曦想起什么,问玉竹,“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漂亮宝贝这么乖,我得给她礼物。”
“正在准备。”玉竹回复,“小主的东西贵重,底下的人不敢怠慢,需要多花些时间。”
“好,让他们不用着急,比起速度,我更要质量。”
*
时间又过了两天,白曦除了泡水,就是带着一大堆冰块去书房找郁苍。
有时候还会带一本从观星台拿来的书。
郁苍看奏折,白曦就翻书,翻累了她抱着猫玩,吃几块糕点和水果,又在书房晃两圈,继续坐回去翻书。
勤快的郁苍诧异,他放下笔,走过去用手触摸白曦的额头,“奇怪,你也没有发烧啊。”
白曦一把拍掉郁苍的手,“发什么烧?我不会生病!”
“你近日为何总在看书?”郁苍,“若你无聊,可去其他地方走走,等朕忙完这阵,陪你去放风筝。”
“热死了,不想去。”白曦翻着手里的书,“漂亮宝贝,好奇怪-我以前不愿意学,后来有点想学,现在居然开始兴趣,你看这本书上的字,我都能写下来呢——”
白曦说她感兴趣是认真的,拿起白纸,执笔写了几个字,写完就放下了,她现在写长句还是差点耐心。
“我才知道你们人的「曦」字那么难写,笔画好多啊。”
“漂亮宝贝,你之前给我了一道空白圣旨,我能下旨把「曦」改的笔划少点吗?”
白曦每每写自己的名字,就开始烦躁,“嗐-也不知道谁给我取的名字,取得这么麻烦。”
郁苍听到她的抱怨,疑惑问,“你的名字不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吗?”
“不是啊。”白曦苦着脸叹气,小声偷偷告诉郁苍,“我破壳出世,这个名字就印在我脑袋瓜里,别人问我什么名字,第一反应就是白曦耶。”
“不说这个了,我能下旨吗?”白曦期待的眼睛望向郁苍,纤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如林中白鹿纯澈无辜,叫人不忍拒绝。
郁苍正欲张嘴。
旁边的吴公公开始剧烈咳嗽。
白曦关心的问,“吴公公,你嗓子不舒服吗?”
吴公公低头,不敢去看那被打断的人,“回小主的话,不是。”
吴公公咳嗽的意思很简单,怕某个色令智昏的昏君,一口答应下来,真把传承几千年的字改了。
郁苍:“……”
“吴坤,你给朕滚出去!”
郁苍没有吴公公的提醒,也不会改字!
虽然……
白曦央求他的时候,他心里的确有一瞬间的动摇。
“白曦,字不能改。”
白曦失落。
郁苍又说,“朕教你写?”
“字的笔划确实多,可写起来很简单的。”
郁苍从身后揽住白曦的腰肢,手抓住她拿笔的手上,带她写了个漂亮端正的「曦」字,“是不是很简单?你的曦代表晨曦和初升的希望。”
郁苍试图让白曦喜欢这个字,但其实——
“漂亮宝贝,我刚才没有真的想改字,就想抱怨字难写,然后让你哄我。”白曦不会藏心事,有什么说什么。
白曦:“你告诉我喜恶,我也想回应你,你分清国事和政务的样子,我很喜欢。”
“倘若你要是真的改了,我反倒不高兴。”
白曦在说字,也在说上次的事。
她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郁苍措手不及,墨水在白纸上晕染一团黑色,郁苍抛下笔,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遭人打断。
“皇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郁苍:“……”
第214章 你居然放着我不用
“皇兄,大事不好了!”
郁池跑得气喘吁吁,刚进书房就看见郁苍在后面揽着白曦的腰,握着她在教她写字的样子。
怎么看都是一副和谐融洽,岁月静好的样子。
反观自己……
这。
郁池迈进书房的腿,伸进去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那那、那你们继续?”郁池触及他哥杀人的目光,打算开溜。
“呵——”郁苍冷笑一声,哪会轻易放郁池离开,“说吧,你有什么大事!!”
明明郁苍依旧是如往常一般,淡漠平静的语气,听在郁池耳中,仿佛要把他抽筋剥皮似的。
“皇兄,是朝政。”郁池头皮发麻,“三年县令制整改,民间爆发大规模动乱。”
郁苍闻言眉梢轻蹙,放开了白曦,“你且把发生的事,详细告诉朕。”
之前反对的声音,都集中在燕京城达官贵人之中,不知怎的走漏消息,蔓延到燕京城之外的各个州府地方,百姓不清楚郁苍推行新政的原因,只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县令会频繁更换。
县令是当地父母官,三年一换闹得人心惶惶,比起县令换来换去,他们更加追求的是稳定。
加上有人在其中搅浑水,现在百姓愈发坚定,换县令等于不稳定,不稳定等于日子不好过,不好过就会生存不下去。
他们有面对未知的恐惧。
“百姓的害怕,朕有预料过。”郁苍说,“新政的推行,本来就是打破旧制度,会有议论是正常的,朕并不担心,可有人在其中煽动致使谣言四起的暴乱,朕不能容忍。”
郁苍的态度很明显,正常讨论可以,有人利用不行。
“郁池,查清楚谁在幕后动手吗?”
“查清楚了。”郁池急急忙忙前来,就是为汇报此事,“几乎朝中之人,有近半数参与其中。”
“这么多?”郁苍起疑,“确定不是侯家一派吗?”
郁池汇报道,“不止,根据臣弟得到的消息,燕京城里的权贵,害怕七品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们,所以不想让皇兄开这道口子。”
原本反对新政的主力,是以侯明锋为首的一派人,现在几乎谁都来插上一脚,才有了现在民间的大规模动乱。光靠侯明锋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闹不起来的。
“皇兄,现在怎么办?”
郁苍除了最开始初听百姓动乱,轻轻皱眉之外没有别的动作,一袭紫袍,高高在上,掌控全局。
“新政必须如期推行,但民间百姓的动乱绝不可强力镇压,吩咐下去,闹事的领头人可抓,但绝不可伤及无辜!”
比起燕京城的百官联合,郁苍更在乎民间因为动乱,官兵失手伤人,“此事郁池你亲自盯着,剩下的朕来解决。”
白曦在旁边听完,就知道郁苍又要开始忙了。
果然郁苍吩咐完政务,命令所有人退下后,便对白曦说,“朕答应你的风筝,可能得等很长一段时间。”
“没关系。”白曦说,“我现在本来就不想放,漂亮宝贝,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有。”郁苍把手边放的餐盘交给白曦,“刚出炉的核桃酥,你把它吃了。”
“就这?”白曦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自己,“漂亮宝贝,我这么大一条龙在这,你居然放着不用?”
她超强的好吗?
虽然……唔,虽然她不太懂什么朝廷的弯弯绕绕,但是她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打一顿。
多打几顿,就乖了吧?
郁苍将糕点塞她手里,好笑地摸了下她的头,随后飞快收手,“朕的江山,朕的臣民,朕自己会管,都是小事,用不着白龙大人出手。”
「白龙大人」的称呼,是万物生灵对白曦的尊称,称呼突然从郁苍嘴里蹦出来,白曦听得浑身难受,耳根薄红,“好了,你闭嘴吧,不用就不用,我还懒得出手呢!哼——”
白曦端着吃的跑了。
她自然清楚郁苍是不想用破事烦她,想她尽情吃吃喝喝,可她就是想做。
白曦抬头望向窗外,心生一计。
她先是闭上眼睛,再次睁开蓝色的竖瞳出现,寒凉的竖瞳如猛兽锁定猎物,下一瞬好好的天气突然下起暴雨。
这场雨以燕京城为中心,向四方散开,遮蔽桐县、中州、望县乃至整个泰州。
突如其来的大雨,淋的路上躁动人们瞬间成为落汤鸡,刚才还乱糟糟聚在一起对新政吐口水的百姓,被雨淋得做鸟兽散。
“为何突然下雨了?”
“雨下得真大,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
“走吧走吧,聚在这吵架口干舌燥,衣服都湿了,我明天不来了……”
一场大雨,淋得大家透心凉。
不仅是百姓,收到后宫女儿的信,想去延英殿请命的大臣,也被雨挡住去路,动弹不得。
“这么大的雨,打伞都会湿衣服。”
“嘿-我怎么看这雨邪门,专门往我这吹?”
“不好,马受惊了!老爷您没事吧?”
“……”在皇宫的白曦,调皮地勾起唇瓣,“你们活该,我不高兴,大家都别想好过!”
“淋死你们算了!”
有白曦下雨,原本该人来人往的延英殿,得到空闲。
郁苍听着窗外的雨声,眼底荡漾宠溺又无奈的笑容,“说好不管,你又管了,罢了罢了,你高兴就好。”
白曦的雨下了一天,第二日清晨便停歇。
原因是郁苍已经将命令安排下去,让她停雨。
白曦配合地停了,“你用了什么办法,他们会闭嘴吗?”
“会。”郁苍将底下呈上来的东西给她看。
白曦除了笔画比较多的字依旧不认识之外,一封信报看得很顺利,“是罪书?”
“对,是呈罪书。”郁苍同她解释,面对朝廷政务,他侃侃而谈,“百姓会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担心换县令让他们的生活不稳定,只要朕回答他们的疑惑,并告诉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他们听完会理解的。”
郁苍手里的呈罪书,是搜罗夏国各州府辖区荒废政务,不干正事的县令名单,按照罪行大小,从前往后排序,越往后排的人罪名越大,到了最后一页都是杀头的死罪。
第215章 有点明白皇帝是什么
“朕会命阙火把罪行张贴在皇榜,公告天下。”
“届时百姓看见呈罪书,就会知道一直让同样的人待在一个地方,管理一片地区,危害有多大。”
郁苍对内是雷霆手段,对外面的百姓尽最大限度的耐心和宽宏。
他会亲自向天下百姓解释新政的必要性,解释弊端和优势,回答他们想知道的所有问题,不会因为身处基层,就忽略他们的想法和感受。
“虽然他们很大一部分是被煽动,朕同样想他们理解朕的决心!”
白曦在他说的时候,一眨不眨地注视他,“漂亮宝贝,你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君王都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呢?
“以前我在祁山的时候,不乏有帝王告诉我他们的制度如何如何,比起解释,他们更多的是埋怨愚民的无知,恨他们不懂自己的心意,厌弃他们的蠢笨。”
那个时候的白曦不清楚帝王的责任是什么,只知道他们跟自己说这些的时候很反感,恨不得他们赶紧滚,别打扰她睡觉,她不会帮他们实现无理取闹的愿望。
“现在你同我说这些,我不会觉得烦,有点明白皇帝到底是什么了。”
郁苍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她江山是帝王的责任,不是龙脉的责任,“你有这个意识就好,日后会更加明白的。”
郁苍回归之前说的问题,“被判处死刑的县令,正在送运往燕京城的路上,算算日子再过三天便到了。到时候朕亲自监斩,给此事画上句号,顺带震慑以后的县令,不要觉得自己距离燕京远,朕便拿他们没办法!”
监斩是郁苍之前早就准备好的流程,不管燕京城的权贵怎么闹,他都有解决的办法。而且还是在他们闹之前准备,否则不会以如此快的速度找到罪证,并把人押送到来燕京城的路上。
“三天后?”白曦脸色微变。
郁苍:“怎么了?三天后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没有才怪,白曦的礼物打算三天后给他的,“漂亮宝贝,我想起我有点事,先走了!”
白曦提起裙角跑出门,找到玉竹,“我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玉竹说,“小主,礼物三天后完工,您今早不是刚问过吗?”
“不行,三天后漂亮宝贝有事得出宫,你这两天就得把东西准备好。”白曦的礼物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玉竹听完,立刻去催促工匠。
两天后,赶工的礼物终于做好。
是一块用白珊瑚,做成的扳指。
“白色的珊瑚长在大海的深处,以人类现在的实力,你们普遍看见的都是红色的珊瑚,甚至连红珊瑚也很少捕捞上来。”白曦说。
玉竹对白曦时不时蹦出来的「你们人类」之类的字眼,早就免疫了,见识过白曦当郁苍的面嚷嚷自己是祖宗,区区「你们人类」一点不奇怪。
玉竹道,“小主说得对,深海的宝贝凭借凡力极少带上岸,小腿那么高的红珊瑚便价值连城,小主你带来的半人高大小的白珊瑚,更是稀罕物。”
稀罕物用来做成扳指,浪费了不少材料,夏国的工匠从来没有在珊瑚上雕东西,白曦从海里捞上来的白珊瑚,几乎全成了废料,才得到一枚扳指。
工匠们每天雕刻扳指,心都在滴血,坏了一块材料不等上报就痛哭出声。
他们称白珊瑚为玉珊瑚,因为它有象牙般的色泽,温润而不透明。
白曦摸着礼盒中躺着的扳指,心里想象漂亮宝贝把它戴在手上的样子。
“这样一来,他在书房里抬头看见我送的大珍珠,低头是我的珊瑚扳指。”
漂亮宝贝会喜欢吧?
白曦美滋滋地想着,等郁苍忙完得空的时候送给他。
“玉竹,你去帮我盯好书房的动静。”
“是。”玉竹听令退下,不消片刻回来了,身边还领着阙火。
阙火公式化的语气,古板地问,“国师大人您找皇上吗?皇上今天一早上完朝就出宫了。”
“出宫?”白曦从贵妃榻上坐起来,“他出宫干嘛,是监斩吗?监斩不是明日?”
阙火回复,“原本是明日没错,可今天议政殿出了乱子,正好犯人也押解到燕京,皇上便提前出宫了。”
白曦在阙火话落后,眼皮跳动,不知为何她总有不祥的预感,“漂亮宝贝出宫,为何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回国师的话,今天天气热,皇上怕您和他一起出去晒得难受。”
夏天的天气和蒸笼似的,咕咚咕咚往外散发热气,郁苍哪舍得白曦一起出去。
白曦心烦意乱,离开充满冰块凉意的房间,一去到外面就被热气熏回来,太热了,晒得她皮肤难受,和被火烤一样。
“国师大人。”阙火上前阻止她,“您不必担心,皇上处理完事务,很快就回来。”
“不行,我的感觉告诉我,今天漂亮宝贝不待在我身边,会遇到危险。”白曦龙的直觉一向敏锐,“他出宫有事,你为何不跟在他身边?”
阙火也想跟郁苍一起出去,“国师大人,皇上说让属下留下来保护您的安全。”
“我在宫里能出什么事,下次你不必听他胡说八道。”
她需要保护?
“不行,我得出宫。”白曦不安的情绪渐增,命玉竹装好冰块,让阙火带路。
阙火起初不肯做,因为郁苍的命令是白曦发现他离开后,要她安全舒适地留在延英殿。
奈何阙火无法阻止白曦,白曦一旦认真起来,想要的东西谁也挡不住!
*
燕京城,菜市口外行刑台。
燕京城处死罪犯的位置都在此地,今天却临时搭建起一个高台,高台之上,坐着一个紫衣金冠的男子,男人面容俊朗,气质威严,一双黑眸轻轻扫过,瞬间热闹熙攘的百姓安静下来。
听说皇上要在此监斩罪臣,大家第一次看见皇帝亲自监斩。
一边震惊他的决心,一边又期待他所说的三年县令的新政。
有皇上在,他们的日子会好过吧?
郁苍用香烛计算时间,等香点完,挥手命刽子手动手。
体型壮硕的刽子手扛着大刀,在刀口喷酒,走向二十二名死刑犯,这些人都是当地不作为,甚至鱼肉百姓的县令,全被郁苍抓来一起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