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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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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86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我背你,还是抱你?

    离开圣女庙,清泉村也游完了。

    里正搓着手,试探着问:“这就是咱们村的情况,两位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再去隔壁村看看。”风澹渊似漫不经心道。

    “好哩!那我跟两位——”

    风澹渊打断了里正的话:“不必辛苦里正,我们两人去便好。”

    “这——”里正犹豫了下,说道:“那我给两位多准备几张饼子做干粮。”

    身无分文的风澹渊和魏紫无法拒绝。

    要么啃大饼,要么啃压缩饼干,似乎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

    等背上干粮,带着手机、手环等一些重要之物离开清泉村,魏紫问风澹渊:“我们是去县城?”

    风澹渊笑道:“自然。那些村子跟清泉村情况差不多,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这里风沙又大,失踪人口的线索痕迹早没了,所以没什么必要再去附近的村子,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魏紫从他的话里听出些意味来:“你是打算管这件事了?”

    如果不想管,他会直接回“去那些村子干什么,我们得去县城挣盘缠”。

    风澹渊勾了勾唇角,滟滟桃花眼里有几分耐人寻味:“这事有几分意思。反正要挣盘缠,那便顺便探一探。”

    魏紫不由问:“是要去县城挣盘缠,顺路探一探,还是去县城探一探,顺便挣盘缠?”

    风澹渊正色道:“自然是挣盘缠放在第一位。”

    魏紫觑了他一眼,我怀疑你是后一种。

    “我背你,还是抱你?”

    风澹渊突然转了话题,魏紫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

    “今日我手里没大包小包,你可以做选择。”

    “背。”魏紫想眯眼睡会。

    “好吧。”风澹渊有几分失望,他想抱的,手感好。

    *

    据里正说“两天一夜”的漫长旅程,风澹渊跑了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抵达县城时,魏紫还没睡醒,神游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要不找个地方,你再睡会?”风澹渊觑她一眼,建议道。

    “不用不用。”魏紫哪能看不见他无语的眼神。

    “长河县。”魏紫抬头看了下县名,问风澹渊:“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这里也没有我的暗桩。”宸王又加送了一题答案。

    魏大夫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你暗桩满天下。”我能早日下“一品鲜”馆子呢!

    宸王干笑一声:“魏大夫,养暗桩是要钱的。”

    魏大夫眼神幽幽,发出灵魂的拷问:“为什么我要从云国穷到大雍,再从大雍穷到云国?明明我在现代很有钱的!”

    宸王深有同感点头:“确实如此。”

    魏大夫无情地揭开答案:“因为你太能花钱!”

    宸王长叹一声:“果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他们都开始为钱起争执了。

    魏大夫被激起了斗志,今日一定要完成一个小目标:不吃大饼,要下馆子!

    雄赳赳气昂昂的魏大夫刚走到城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路引呢?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怀疑县衙有问题

    魏大夫秒怂,灰溜溜地折回风澹渊的身边。

    风澹渊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虽然你嫌我穷,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计较。你放心,晚饭你就能有酒有肉、吃香喝辣。”

    “真的?”

    “真的。”

    “那我们怎么进城?”

    “你先把眼泪擦一擦,堂堂宸王妃,为了一口吃的哭鼻子,挺丢脸的。”

    “我明明是沙子进了眼睛!你还笑,不准笑!快给我吹吹……”

    一刻钟后,宸王夫妇成功进了长河县。

    “这里——”魏紫看到萧索的街道,陈旧的房屋,有些意外:“县城怎么会这样?”

    “周围的村落一穷二白,县城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风澹渊虽这么说,可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走,先去县衙。”

    找了间铺子的掌柜,问了路,风澹渊便牵着魏紫的手,大步朝县衙行去。

    两人姿容绝世,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不过风澹渊气势骇人,路人只敢远观,倒也无人敢靠近。

    走了几条街,两人到了县衙。

    斑驳的牌匾,陈旧的大门,门口连个衙役都没有,魏紫愈发纳闷了:“边疆的县衙都这样吗?”富足一些的人家,屋子都比这里好吧?

    风澹渊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回她:“边疆的县衙,也不都这样。有钱的县,县衙自然气派;没钱的,便将就着能待人就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亦犀利起来:“也有一些有钱的县衙,中饱私囊,做出一副没钱的样子诓骗朝廷。”

    魏紫迅速跟上他的思路:“你怀疑这个县衙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肯定。”风澹渊嘴角泛起一个冷笑:“所辖之地百姓无故失踪,人还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消失,朝廷不知此事,连我的暗桩都不知情。这里的县衙没问题,我把脑袋砍下来。”

    魏紫蹙眉道:“我记得里正的原话是,白马村的人离奇失踪后,县衙派了人来查,却没查出什么。后面几个村子再出事,里正就没有提及官府了。而且,因为朝廷免了十年税粮,他们也几乎跟县衙断了联系。”

    风澹渊点头道:“清泉村的人不找县衙,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天高皇帝远,他们来县衙都要两天一夜,因此发生什么事,压根就想不到县衙;第二个,找了县衙也没用。这两个原因,都有,但我认为主要是第二个。”

    “理由很简单,连我一个过路人,都被清泉村里正拉去帮忙了,说明他们一根筋归一根筋,还是想解决事情的。正常情况下,解决这个事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县衙。”

    魏紫接口道:“可他们没找,说明他们信不过县衙,或者县衙压根不管此事。”

    风澹渊冷笑一声:“县衙不管老百姓死活,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 劫富济贫

    魏紫明白了。

    风澹渊的性子,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他不会真不管清泉村百姓死活,所以这件事,等他与手下会和后,一定会让手下解决。

    可他既然发现县衙有猫腻,那他一定会查县衙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做?”

    “先吃饭。”

    “诶?”魏紫一怔。

    “不是说带你喝酒吃肉吗?”风澹渊斜睇她:“走,劫富济贫去。”

    一盏茶之后,他们已经逛完一圈县衙,风澹渊从县令房间的柜子里,取了两块银子。

    劫富,劫的自然是县令。

    济贫,济的是身无分文的宸王夫妇。

    “一个不知道几品的县令,一柜子的银子!”

    本来顺手牵羊这事,魏大夫心里还有道名为“正直”的坎过不去,可一见那白花花的银子,她什么坎都没有了。

    风澹渊皮笑肉不笑:“那些银子恐怕还只是零花钱。”

    魏紫奇怪:“这么多钱,怎么来的?贪官污吏,一般贪的是老百姓的钱,可这里这么穷,朝廷还下了十年不收税粮的命令,压根就不可能榨出这么多钱财来……”

    “你不饿吗?”

    “饿呀。”

    “吃饱了再动脑子。”

    “哦。”

    两人进了看上去最好的一处酒楼。

    酒楼门可罗雀,进去之后,大堂十几张桌子,却只坐了两桌人。跑堂的在唠嗑,账房在发呆。

    魏紫一见这个场面,顿时想起了第一次进“一品鲜”也是如此,萧条得让人怀疑酒楼离倒闭也没几天了。

    跑堂一见两人,倒是眼睛一亮,客气过来招呼。

    风澹渊财大气粗道:“上你们这最好的菜。”

    魏紫赶紧补了一句:“两道。”

    风澹渊用眼神更正魏大夫:我们吃得起,不必省钱。

    魏大夫用眼神更正宸王:我怀疑你吃不下。

    她刚瞟了几眼那两桌的菜,色与香肯定是没有的,再看食客的表情,也不像是味道很好的样子。

    她家王爷不会注意这种细节,这是风宿他们的事,如今风宿不在,那就只能她来提点。

    事实证明,魏大夫观察敏锐。

    两道菜上来后,风澹渊便蹙了眉头。

    一动筷子,羊肉又膻又硬,他实在咽不下去。

    还不如啃大饼呢,好不好吃另说,至少味道不会这么奇怪。

    “这家店怎么回事?”怎么能把菜做得如此难吃?

    风澹渊放下了筷子。

    “跑堂和账房都没心思,可见厨师也是一样。”魏紫站起身来:“我借这里的厨房,做一顿饭菜吧。”

    “我帮你。”

    与跑堂说了只借厨房,菜价照付后,两人便成功进入了后厨。

    果真如魏紫所料,厨师也在打瞌睡,一听借厨房之事,挥挥手:“随意。”

    反正不要让他动手,啥都好。

    魏紫扫了一遍清理好的食材,偏过头去问风澹渊:“孜然烤排骨、红烧羊肉、八宝咸油茶,主食你想吃羊肉泡馍,还是臊子面?”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为何这里男丁少?

    风澹渊想到啃了两天的大饼,几乎不假思索地做了选择:“臊子面吧。”

    “好,半个时辰后开饭。”魏紫系上围裙,洗干净手,开始处理食材。

    厨师原本是在偷懒的,可瞧见专心切菜的魏紫端庄优雅,赏心悦目,不由多看了几眼,继而瞧见她娴熟的刀工,觉着这位小娘子倒挺有意思的,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便凑过来看魏紫做菜。

    “你们不是咱们县上的人吧?”厨师问。

    “不是,来探亲的。”魏紫随口道。

    “我猜也是,咱们这里的人做菜没这么讲究。你瞧你这萝卜切的,哪像吃的,倒像给人看的。”

    “我祖籍江南,我们那的吃食讲究‘色香味’,色好,味香,勾得食客食指大动,才更能品出吃食的美味来。”

    “我说呢,原来小娘子是江南人,我也听说你们那的人吃饭都讲究个什么‘雅’,我们这里的大老粗是不懂的。不过,你这做的可是咱们西北菜,西北菜不一样,吃的可是一个‘爽’字!”

    “这倒是。可今日是我跟我相公吃,那便按我们的口味来。”魏紫跟厨师聊了几句,觉得他也并非偷奸耍滑之人,便不由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们酒楼看着挺阔气的,怎么食客这么少?”

    “跟你们一样,觉得不好吃呗!”厨师耿直道。

    魏紫被厨师的直爽一惊,斟酌了下,委婉道:“这口味的确有些重,我们吃不惯。”

    厨师无所谓地摆摆手:“直接说难吃。我自已做的,我心里没个数?想问为啥做这么难吃?做好吃也没用啊!这里人穷,能花钱来酒楼吃饭的有多少人?”

    “那你们酒楼怎么经营下去的?”

    “这一条街的地都是我们东家的,楼也是他建的,空着也空着,反正酒楼生意只要养活我们几人就够了,也不指望大富大贵。当然啊,也富不起来。”

    “我听说朝廷免了边疆几州十年的税粮,又大兴与北疆的贸易,照理说,这里的日子应该挺不错才对。”

    “哎,免税粮这事,朝廷是挺仗义的,可兴贸易,我们能兴啥?一穷二白的,我们也没啥卖给人家呀!再说了,我们这男丁少,打仗没人,种地也没人,你说经商,让女人和老人上啊?这不扯淡嘛!”

    “为何你们这里男丁少?”这话是风澹渊问的。

    “前些年倒不是的,就是最近这十来年,可能——”厨师说到一半,才注意到这话不是魏紫问的,不由循声瞧去,却见风澹渊站在门边,身形挺拔如松,气势磅礴骇人。

    厨师不由心中一颤,这、这小娘子的相公是啥大人物吧?

    再一看,他的乖乖,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可能什么?”风澹渊问。

    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我相公是教书先生

    厨师定了定神,说道:“可能咱们这里穷吧,树挪死,人挪活,有好的出路,自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些男丁是自已走,还是拖家带口走的?”风澹渊继续问。

    “啊?”厨师一怔,回道:“这我倒没注意。”

    烧柴的帮厨这时添了几句:“我家邻居大壮哥,前些年也出去挣钱了,自已走的,老娘和媳妇都没带。这都好几年了,连封信都没有,大壮娘和大壮嫂子隔三差五就哭,觉得大壮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的邻居全名叫什么?”风澹渊又问。

    “周大壮。他从出生就长得壮实,所以叫‘大壮’。”帮厨回。

    厨师的眼神在风澹渊和帮厨之间来回,最后他低声问在炸排骨的魏紫:“你相公是官府的人吗?这问话怎么跟县老爷似的?”

    魏紫睁着清澈的眼睛说瞎话:“不是,他是教书先生,平日里就爱看些断案的话本,说起话来也奇奇怪怪的。”

    风澹渊:“……”他哪奇奇怪怪的了?

    厨师点头:“这倒是,读书人的想法啊做事啊,跟咱们一般人的确不一样的。”

    风澹渊:“……”你这是黑读书人还是黑你自已?

    魏紫和厨师唠嗑,也没耽误做饭,很快的,两碗面,两道菜,一道茶点就完成了。

    大厨看着色泽鲜艳、摆盘精致,闻着香味四溢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魏紫朝他礼貌一笑,风澹渊过来端菜。

    两人一起去前厅吃饭。

    “果真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啊。”厨师又咽了咽口水,眼风瞥见帮厨正夹了一块排骨往嘴里放,眼珠子一瞪:“你还偷人家菜啊!”

    “那位小娘子给我留的,说谢谢我帮他烧火。”帮厨赶紧更正。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看见?”说归说,厨师的筷子也伸得很自然。

    “就刚刚你出去的那一会……诶诶诶,师傅你给我留几块呀!”

    “你刚都吃好几块了,这些给我了。”

    ……

    后厨为了几块排骨差点师徒反目的事,前厅的魏紫和风澹渊自然不知。

    啃了两天的大饼,终于吃上美味的食物,两人心情大好。

    心情更好的是,酒楼没收两人的饭钱,不仅如此,厨师还特地跟魏紫说,以后他们来这里吃饭,不收钱。

    “我老李也不是个没眼力的。小娘子你方才做那几道菜都没避着我,是个心胸宽广的。那几道菜,我也尝了,是这个!”

    厨师举起大拇指:“你呀,等于是把那几道菜的菜谱告诉我了,就冲这几份菜谱,我记你这个人情。虽说酒楼不是我老李开的,可我在东家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这个主,我能做!”

    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你故意的?

    “恭敬不如从命,我也不同李师傅客气了。”魏紫笑了笑,又道:“顺便有件事也想请教李师傅,天色已晚,我们需找个落脚之处,这附近哪家客栈干净些?”

    “出门左拐,就前面的‘归雁客栈’。这样,反正也没什么客人,我带你们过去,我跟掌柜熟,住店能打折。”

    “那怎么好意思呢?”

    “有啥不好意思的?就这么点小事,包我身上了!走走走。”

    等三人来到客栈,顺利开好客房,魏紫又问了句:“这附近有成衣铺子吗?”

    “出门左拐,就隔壁。不过今日打烊了,明日我带你们去买,能便宜不少!”

    “掌柜也是熟人?”

    “熟人!”

    “不会这条街上的掌柜都是熟人吧?”魏紫大胆猜测了下。

    “都熟都熟!”李师傅呵呵地笑。

    隔壁客栈掌柜笑道:“老李是我们东家的二舅,能跟这条街上的掌柜们不熟吗?”

    “低调低调。”李师傅笑得憨厚。

    *

    待“低调”的李师傅离开后,风澹渊挑眉道:“魏大夫果真能耐,随随便便就认识了县上的地头蛇。”

    魏紫给自已倒了杯水,莞尔一笑:“低调低调。”

    风澹渊在她对面落座:“方才在后厨,你故意的?”

    魏紫点头:“我故意的。”

    故意在李大厨面前把菜做得那么慢,好让他记清楚做菜的步骤和用料。

    风澹渊笑道:“魏大夫这是准备把酒楼生意发展到边疆来?”

    魏紫也不瞒他:“本来没这个打算的,但感受到一贫如洗的局促,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

    “你相信这位厨师?”

    “不相信。可我相信匠人重技,商人逐利。再没有上进心的厨子,也会想做一桌好菜;但凡是做生意之人,不可能不想挣钱。我先抛砖引玉,结个善缘。结不上也无妨,几道菜谱罢了,又不是武林秘籍,更何况我们还吃了一顿白食,怎么算都不吃亏。”

    风澹渊上下打量了魏紫一番,问道:“魏大夫确定要弃医从商?”

    魏紫叹息一声:“谁让家里没钱,还得替孩子准备娶媳妇的聘礼,我能怎么办?除了努力挣钱,我别无选择。”

    风澹渊皮笑肉不笑:“魏大夫,这戏演过头了。”

    “才没有演戏,我这是真情流露……等下,我们家里好像有钱是不是?”

    “大胆点,把‘好像’去掉,宸王府里堆满了你的嫁妆和聘礼。”

    魏紫双目放光,扯着风澹渊的衣袖:“那我不努力了,我要回帝都,我要挥金如土、奢靡腐败去!”

    风澹渊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觉得你刚刚那个想法挺好。你瞧瞧这里,环堵萧然,不蔽风日,此处之人,短褐穿结,箪瓢屡空,就应该有像魏大夫这样的有志之土,来此处招商引资,繁荣经济。”

    “王爷您的现代之行,果真收获颇丰,连‘招商引资,繁荣经济’这样的措辞都会了。那我也多问一句:招商引资,繁荣经济,这不是朝廷的事吗?”

    “朝廷无能,只能靠魏大夫出手。”

    “啧啧。”魏紫伸手揪了揪风澹渊的脸:“堂堂宸王,怎么能说出这么推卸责任、这么不要脸的话?”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自己的王妃,跪着也要宠

    宸王可以更不要脸:“脸是什么东西?”

    魏大夫摇头:“真乃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哎——天黑了,我们要去夜探县衙吗?”

    风澹渊笑道:“夜探县衙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魏大夫确定要去?”

    魏紫正色道:“我这是见义勇为、伸张正义,来,背我。”

    风澹渊挑眉,这腿长着是没用了是吗?

    魏紫眨眨眼,你惯的。

    自已的王妃,跪着也得宠。风澹渊认命地小心把人背起来。

    “你似乎不太乐意?”

    “没有,乐意之至。”宸王转过头去,露出一个无比诚实的笑。

    “那就好。”宸王妃满意地点头。

    风澹渊:“……”魏大夫今日心情着实不错,都开始逗他玩了。

    *

    古代城市的宵禁,一般从一更或二更之后开始,不过长河县白天也不热闹,天色稍稍暗下来,大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百姓都去歇着了,地方穷也没什么让贼人惦记的,故而此处的衙役连巡夜都省了。

    风澹渊和魏紫畅行无阻地又折回至县衙。

    月色下,一道残影掠过,两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查哪里?”魏紫问风澹渊。

    很明显,这事她家王爷心里已有几分眉目。

    “书房。”

    县衙不大,两人很快便找到了存放文书之处。

    窗户没关牢,风澹渊带着魏紫轻巧跃入。

    他从荷包里取出一物,顿时一团柔和的光出现掌心。

    “你把夜明珠也带来了?!”

    “顺手放的,也没消失。”

    “你还偷偷藏了哪些好东西?”魏紫双目微眯,她怀疑他说的身无分文很有水分。

    风澹渊立刻调转话题:“我们找户籍和‘路引’册子。”男、男人怎么能不藏点私房钱呢?

    魏紫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呵,男人那点小心思。

    现代的她可能不太懂,但经大雍魏公夫人的调教,如今的她不要太懂。

    即便是正直又古板的大雍三公之首,也有偷藏私房钱被发现、在夫人面前尴尬得说话结巴的黑历史。

    不过,她大雍的娘亲说了,男人至死是少年,生性不羁爱自由,由着他去跑,扯着缰绳就是。

    所以,这事呢,点到为止,她心胸宽广,不计较。

    风澹渊却被她那一眼,瞧得后背一阵发凉。魏大夫不太对劲啊,这眼神,颇有几分皇后云瑶的心眼……

    “你用手环,夜明珠给我吧。”轻飘飘的,魏紫就取走了风澹渊掌中价值连城的珠子。

    风澹渊一怔,这、这是被上缴了?

    “你找那边,我找这边。”魏大夫见风澹渊站着没动,淡定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怎么敢有问题?

    宸王很有求生欲地去翻册子了。

    不到半个时辰,魏紫便过来风澹渊的身边:“那边都翻完了,这边如何?”

    “翻了一半,暂时没找到有用的信息……”风澹渊陡然注意到她前半句话,不由问:“你都翻完了?”

    就算魏紫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也得看内容吧?更何况,她那边的册子比他这边还多。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有人来了!

    “翻完了。这些你都看好了,是吧?那我查这一摞。”魏大夫低头干活,边翻边用手机对着册子拍照。

    风澹渊:“……”他怎么忘了可以用高科技!

    “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把册子放回原位,掐灭手里发光的手环、手机。

    魏紫把夜明珠塞进自已的荷包,用手捂住。风澹渊将人搂进怀里,一个飞身,躲到房梁的角落里,即便下面的人抬头,也瞧不见他们。

    进来的是两个男子,一高一矮。

    “大人,我刚明明瞧见里面有光。”高个男子说。

    “点灯。”矮个男子吩咐。

    高个男子把灯点亮后,矮个男子环顾四周,并没察觉到异样。他的目光在一摞摞的书上巡回,随后伸手翻了几册。

    放下手中的册子,他打开了抽屉,但没有立刻动手拿里面的册子,而是看了半晌,才又关了抽屉。

    房梁角落,魏紫目睹矮个男子的动作,心中一惊。

    抽屉里放的是两本随笔册子,就跟现代的工作笔记一样,记录的内容也无非是今天几点上班,开了些什么会,处理了什么事,明天又有哪些工作之类,瞧着似乎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摆放的样子。

    这间屋子里的册子,摆放得并不整齐,似都是处理完随手一放,这两本册子也是如此,好像被人随意扔进去的。

    但,就是这个“随意扔进去”有点问题。

    正常情况下,人往抽屉里放东西,都会仔细一些;而工作手册这样的东西,一方面是记录,另一方面则是一种习惯,甚至还有某种仪式感的意味,那么记录完事情之后,即便不是郑重地放进去,至少会稍稍认真地将它摆正,而不是随手扔进去。

    可这两本册子,躺的姿势太过嚣张了。

    魏紫觉得有些不合常理,翻完之后,便按原姿势放了回去。

    不但如此,她还又检查了一遍先前翻过的书,确认都是原样放回,才在结束之后,去找风澹渊。

    如今看这矮个男子的行径,她猜测,难不成依样放回还不够?里面还有蹊跷?

    正想着,却听下面矮个男子说:“调几个人来,守着这个院子。”

    风澹渊和魏紫用眼神交流。

    魏紫:他发现了什么吗?

    风澹渊:应该没有,但他起疑心了。

    果不其然,矮个男子问高个男子:“最近县上有来特别的人吗”

    高个男子回:“查路引的弟兄说,来的都是附近的村民,跟往常一样。”

    矮个男子稍稍沉默了下,才道:“走吧。”

    高个男子吹灭了灯,两人走出屋子,锁上了门。

    “窗也锁上。”矮个男子吩咐高个男子。

    魏紫:“……!!!”

    确定两人离开了院子,风澹渊带着魏紫回到地面,迅速打开手环:“在衙役来之前,我们翻完剩下的册子。”

    魏紫收回其他心思,全神贯注,边翻边拍。

    还没翻完,院子外便传来了动静。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失踪

    风澹渊眼神一凛,“沧海录”涌出,瞬间让那些来守夜的衙役晕了过去。

    魏紫抓紧时间翻册子。

    一盏茶之后,终于都查完了。

    走。魏紫朝他点了点头。

    风澹渊行至窗前,用内力一点点撬开了外面的锁,随后掀开窗户,揽着魏紫的腰飞掠出去。

    离开县衙前,他用“沧海录”恢复了那几个衙役的意识。

    懵圈的衙役: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到哪里去……

    *

    两人回到客栈,开始比对彼此的信息。

    “我找到了周大壮的户籍,但没找到他的‘路引’记录。”风澹渊先开口:“你呢?”

    “我也没看到。不过我翻得快,可能有遗漏,这样,我再细查一遍手机拍的内容。”说话间,魏紫已经打开了手机。

    方才在后厨,风澹渊问了好几个与周大壮有关的问题,她便知道这人之事有问题,翻册子时,自然着重留意。

    “我让小二送些吃的来。”查这些资料费精力,风澹渊怕魏紫饿着。

    “嗯。”魏紫朝他一笑,随后低下头看手机。

    她全神贯注,一目十行,不到一个半时辰,便将拍的内容都细细看完了,顺便整理了一下思路。

    她打开手机的笔记本功能,写下了“周大壮”三个字,并在名字一边打了个叉。

    “那些册子里,没有周大壮的‘路引’记录。”魏紫肯定道。

    “没有‘路引’,那周大壮便不是正常离开长河县。”风澹渊桃花眼一沉。

    在云国,“路引”是十分重要的身份证明,进城需要“路引”,离城也得查——虽说查得不仔细。周大壮没有向县衙申请“路引”,即便能浑水摸鱼出城,他又怎么进另一座城呢?

    按着方才帮厨所言,周大壮是去谋生的,既然谋生,那便是去更繁华的城镇,那是需要更换“路引”的。

    而且,周大壮只是普通百姓,并非武林高手,也不可能做到来去自由。

    魏紫又道:“我还查了这十年的案底记录,没有周大壮。他不是因为犯罪被流放了。”魏紫又道。

    “所以,周大壮基本可以确认是失踪。”风澹渊紧接着魏紫的话。

    魏紫颔首,在方才“周大壮”的名字旁,标注了“失踪”二字;又在下方写了“白马村、水磨村村民,失踪”几字。

    “你不觉得这长河县人口失踪的概率高了些吗?我们两个路人,都发现了两桩。”魏紫抬头看风澹渊。

    风澹渊唇角微微一勾,眸中泛起凉意:“的确高了些。”

    他解释道:“早些年边疆人口流动频繁,一来是因为北疆、西域的骚扰,二来也是地方疏于管理,百姓在一处地方活不下去,便辗转去另一处,也属正常。”

    “但自十年前西域大捷开始,边疆几州治理一年比一年有序,正常人口流动逐年递减,至于失踪,官府会当案子查。案底记录会上交朝廷,朝廷并没有收到这些记录,我的暗卫也没发现边疆有人口失踪的大问题。”

    魏紫“嗯”了一声:“你前面说的情况,跟那些册子的记录基本吻合。但问题就在你最后一句。”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矛盾之处

    魏紫在手机上写了几个数字:“这是长河县的户籍册上的户数,七千九百户左右;这是永昌二十三年的交税户数,六千七百户;永昌二十四年,六千五百户;永昌二十五年,六千户。永昌二十六年起,朝廷免边疆几州十年税粮。”

    魏紫将那三年的交税户数圈了起来:“三年时间,逐年递减。”

    她伸出手,指在永昌二十四年的数字上:“这一年,你平定了西域和北疆。按你所说,你并未来过长河县,也便是那两场大战并没有给这里造成影响,且年底的时候,朝廷为安抚边疆,还给了一些粮食。”

    “那我就奇怪了,没有西域和北疆的骚扰,朝廷政策也宽松,长河县交税户数年年递减的理由是什么?”

    风澹渊问道:“永昌二十三年以前的交税户数呢?”

    魏紫摇头:“没有。二十三年后的数字,也是我从几份其他资料里估算出来的。我还想问你呢,县衙征税应该有一本专门的记录册吧?”

    风澹渊道:“有。但如你所说,长河县没有。”

    他冷哼一声,又道:“你方才说的,足以证明两个问题。”

    “第一个,交税户数对不上。平定西域和北疆后,我同皇上讨论边疆之事时,看过户部的边疆交税册子,上报上来的交税户数,都在总户口数的九成左右,也便是说,长河县七千九百户,交税户数应该在七千一百户左右。第二个问题,征税册去了哪里?”

    魏紫略一思忖,道:“第一个问题,按照那三年的交税户数的递减量推算,至少在永昌二十一或二十二年的时候,交税户数与上报朝廷的对得上,七千一百户左右。”

    “交税户数每年递减,可能是当地官员为了中饱私囊,故意少报,也可能是——”

    她的手点了点两个“失踪”字眼:“人口失踪?”

    风澹渊肯定道:“如果中饱私囊,那给朝廷的就不是九成的户数,所以是后一种,人口失踪。”

    魏紫继续道:“那就是说,从永昌二十一或二十二年,到永昌二十五年,人口失踪了一千户;永昌二十六至今,失踪了多少户没有数据,但根据前几年的情况,少的户数应该不少于五百。也就是说,七八年的时间,长河县失踪了一千五百户人口。”

    “户口数是永昌二十五年年底的,新增和死亡人口就算相互扯平吧,所以这个数据基本没问题。”

    “再说你提的第二个问题,征税册去了哪里?为了掩盖人口失踪问题,征税册就不能留。但县衙做得不干净,只毁了征税册,没有把能证明征税户数的所有资料一并毁了。”

    魏紫又问风澹渊:“还有一个问题,你见过户部的边疆交税册子,交税户数是总户口数的九成左右,那税粮呢?有跟交税户数对得上吗?”

    风澹渊回:“税粮跟交税户数对得上。”

    魏紫眉头深锁:“那这就矛盾了。长河县县衙至少多报了几百户的交税人数,不过交足了税粮,这几百户、甚至到永昌二十五年的一千多户税粮,可不是个小数字;县上百姓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县令屋子里却都是银子。”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他的笑,皎洁似月

    风澹渊亦蹙眉道:“这只能证明第一件事,这一千多户交的税粮,远远少于他们‘失踪’这件事能挣到的钱。”

    魏紫不解:“在现代,人是很值钱,取了器官卖给黑市,哄去行诈骗等犯罪之事,甚至最直接地把人卖了,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可如今的古代却不一样,物价和人价差距极大,如果不是永昌二十六年免了税粮,那长河县衙为了隐瞒一千多户百姓失踪之事,年年都要补足这份税粮,说句十分可悲的话,这些钱可比直接卖人多得多。更何况,在云国,人口买卖乃是重罪。”

    魏紫看着风澹渊:“我暂时想不出,清河县令不惜犯下重罪,也要让这一千多户人口消失,究竟是一笔怎样的生意,能挣那么多钱?”

    风澹渊默然不语,脑中迅速闪着来此之后的种种细节,缓缓道:“清泉村的里正说,白马村的人是一夜之间消失的,但从水磨村开始,最先不见的便是男丁。酒楼厨师说这县上男丁少,帮厨说邻居周大壮一个人外出谋生,他的夫人和娘并未随同一起。”

    魏紫一点就通:“对方要的是男丁!”

    风澹渊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清泉村周围几个村都出了事,却唯独清泉村暂时无事……”

    “因为他们穷?”魏紫接上他的话。

    “穷,直接导致的是身体瘦弱。如果是我挑选土兵,我会选像周大壮那样健壮的男子。”风澹渊道。

    “所以,准确地说,对方首要选择是健壮的男丁!”魏紫默契十足,随后联想到了“抓壮丁”一事,猜测:“他们要健壮的男丁,用来打仗?”

    风澹渊道:“一般来说,的确如此。但还有疑点,我们只是粗略地查了长河县的人口失踪情况,其他的县乃至其他的州呢?如果边疆几个州都是如此,失踪的人口就不是一个小数字,那这些人都去了哪里呢?北疆?西域?”

    “据我所知,这几年,北疆和西域都没有大量的人口涌入。”

    魏紫问:“除了北疆和西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还有一处地方——”

    “哪里?”

    风澹渊取过手机,转到地图界面,修长的手指落在着云国、西域碎叶国和北疆之间的一处:“漠城。”

    魏紫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迅速在脑中搜索了下记忆,脱口而出:“你借了百万兵力,掘地三尺将虞曼珠找出来的地方?”

    风澹渊唇角一弯,不由露出个浅笑:“你的重点抓得挺准。”

    他一笑,皎洁似月,魏紫不禁一愣。

    眼前的风澹渊,与曾经云国时的燕王世子,是不太一样的。

    燕王世子,因燕王妃早逝,又自小与燕王不合,一个人跌跌撞撞,从孩子长成叱咤天下的云国第一统帅,桀骜冷酷得不近人情,浑身煞气十足。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有你在,我可以偷懒

    魏紫刚刚认识风澹渊时,他便是如此。

    即便后来两人经历了很多事,他也渐渐染上了世俗的温情,可他的笑大多时候都是不带温度的,那是习惯使然。

    可眼前历经大雍虞国世子一世的风澹渊不一样。虽然他并未多提虞国之事,可魏紫能从他锐意大减的气质里,猜测他的年少时光,一定比云国好许多。

    他的笑容,底色也多了一层柔软与澄澈。

    这样真好。魏紫心想。

    风澹渊见她直勾勾看着自已,也不说话,忍不住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魏紫回过神来,幽幽道:“在想风不止,事不休,但是——”她莞尔一笑:“有你在,真好。”

    风澹渊一怔,笑容愈发明亮:“魏大夫竟也会走神岔开话题。”

    “我为什么不能?”魏紫理直气壮道:“以前不能,是所有事都得我自已担,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如今有你在呀,我当然可以偷懒!”

    风澹渊的心尖像被什么撞了下,又疼又是酥麻——心疼魏紫过去的无依无靠,感动如今她全心全意地将自已托付于他,再无一丝保留。

    “那行,偷懒的魏大夫,都快丑时了,是不是该歇下了?”风澹渊柔声道。

    “这么晚了?”魏紫低头看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五十一分。

    的确,纵然有天大的事,也该睡了。

    不过——

    “好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啊……”她开始想念现代天天洗干净上床睡觉的日子。

    于是,风澹渊大半夜喊醒店小二,让打了水来。

    店小二看在李师傅的面子上,不但强忍困意送了水,还善意地提醒了一下风澹渊:“这屋子的隔音不太好,床腿也有点松,那个……两位悠着点。”

    说罢,还用很过来人的眼神看了看风澹渊:少年夫妻嘛,感情浓烈,那什么柴什么火的,我懂的!

    风澹渊:“……”你懂个锤子。

    魏紫:“……”

    虽说深更半夜送水有几分尴尬,可用经风澹渊“沧海录”温了后的水洗澡,魏紫真有重生之感。

    两人清洗干净后,躺在床上。

    风澹渊倒是心有杂念,但一想到店小二的话,再看昏昏欲睡的魏紫,杂念便不可能破茧而出了。

    “你跟我说说漠城的事。”魏紫像只八爪鱼一样,缩在风澹渊怀里。

    风澹渊帮她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才道:“漠城是沙漠里的一片绿洲,起初被北疆游牧族所占,不过有段时间气候恶劣,水源干涸,北疆人不得不离开,此后那里便逐渐荒芜。”

    “大概数百年前,中原先流放犯人至漠城之地,北疆见此,也把犯人带到漠城。当时中原强大,北疆打不过中原,便只能当做瞧不见,默默咽下这口气。再后来,逐渐强大的西域见此,也偷偷把犯人流放过去……”

    “这个意思是,此地虽然不属于我,但我先把人挪过来再说?”魏紫打了个哈欠。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衣服真丑,我不想穿

    风澹渊笑道:“差不多吧。几国虽然都暗怀心思想独占此处,可谁也没先动手,一来是此处不富裕,动武后的收益不大,二来是国内朝代更迭,也有心无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漠城里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各国的犯人,还有不少亡命之徒,久而久之,龙蛇混杂,乌烟瘴气。此处便成了鸡肋,弃之可惜,但要动手占下,势必要出大量的人力与钱财收拾一番,哪国都不愿意。如此,漠城便真成了‘三不管’之地。”

    “虽说各国不管,但漠城里一直是有几股势力的。大约十年前,其中一股势力在多年的明争暗斗中胜出,成为漠城之主。”

    “不过漠城这种地方,强者为王,今日你打败了我,我听你的话,明日我打败你,换你听我的。故而即便那股势力征服了漠城,漠城其余人大都口服心不服,大多时候,那里依旧是一盘散沙……”

    风澹渊听怀中呼吸平稳,垂眸一看,魏紫已不知何时睡去。

    他忍俊不禁,魏大夫还把这当睡前故事听了?

    *

    正如店小二所言,客栈的隔音着实一般。

    天一亮,客栈里客人走动的声音,客栈外商贩的吆喝声,声声不绝。

    风澹渊五感极强,第一道声音响起时,他便醒了。过了一会,魏紫也醒了。

    那就起床洗漱吧。

    刚用完早饭,酒楼的李师傅就来了,说是带两人去买衣服。

    魏紫偷偷递了个眼神给风澹渊:钱够吗?如果不够,付不出钱会不会很丢脸?

    风澹渊回她:够。

    魏紫:哦,除了夜明珠,还有别的好东西带着呢?

    风澹渊:没有!

    李师傅带着两人来到客栈隔壁的成衣铺子,社牛属性发挥得妥妥的。

    “陈掌柜,最近怎么不去我那喝两杯?”

    “忙哩!东家最近接了几单大生意,前两日才刚把单子做完,你瞅瞅我,都累瘦了!”

    “啥生意呀?”

    “就做给咱们北疆军做一批夏服,难倒是不难,可量大啊……”

    ……

    风澹渊和魏紫对视一眼,这是唠上了?还有心思管他们买衣服的事吗?没有的话,他们自已看吧。

    两人很有默契地走到一边去看衣服了。

    可只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

    风澹渊幽幽地瞟了魏紫一眼:衣服真丑,我不想穿。

    魏紫回他:要么一直穿身上这套脏衣服,要么换一身不好看的衣服,没有第三个选择。

    风澹渊默默:那——成吧。

    唠完嗑的陈掌柜和李师傅,终于把话题转到了风澹渊和魏紫身上。

    “这两位是?”陈掌柜其实早就注意到两人的,在这样的穷乡僻壤,遇见容貌气质如此出众之人,实属稀罕。

    “我的小友,想买两身衣服,老陈,你可得算便宜些。”李师傅笑道。

    陈掌柜亦呵呵地笑:“这还用说?老李你带来的朋友,我自然给最优惠价!”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菜太难吃,我不想去

    魏紫挑了几身款式普通,料子不精致却也还算舒服的衣服。

    陈掌柜却打量着两人的服饰道:“两位身上所穿,颇有古意。难道最近着装又流行复古了?敢问两位的衣服,是从何处所买?”

    魏紫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我与夫君的衣服,都是我做的。只是路上丢了行李,便来买一些成衣。”

    风澹渊则直接转了话题:“结账。”

    陈掌柜被他身上莫名的逼人气势惊得愣了愣,才笑道:“那我们这边走。阿柒,帮客人把衣服包起来。”

    风澹渊刚走开,铺子里进来一人。

    那人身着赤红长袍,朝明黄外衣,一眼瞧去,仿佛一只金灿灿的大公鸡,煞是显眼。

    他刚要张口,不期然却瞧见了不远处的魏紫,眼神瞬间直了,当下便笑嘻嘻地走过去:“小娘子买衣服呢?”

    魏紫看着那人的脸,眼也直了,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那人见魏紫直愣愣的表情,立刻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帅”的造作姿势,财大气粗道:“这是我的铺子,小娘子尽管选,我给小娘子打对折!”

    风澹渊没料到,他付个钱的功夫,魏紫面前就站了个穿得跟花公鸡一样的男子。

    搭讪宸王妃?眼瞎,还是嫌命长?

    眸色一沉,他大步行来,宣誓主权一般地握住了魏紫的手:“好了。”

    本不想多看那只花公鸡一眼,无奈花公鸡犹不死心地问魏紫:“这位是——”

    风澹渊只好送他一个死亡的眼神。

    谁知,看清花公鸡的脸,他也一怔。

    男子凤眼薄唇,笑容谄媚,分明便是龙傲天!

    难道他……不可能,只是长得像罢了。

    “我夫君。”魏紫回了话。

    花公鸡眼中闪过失落之色,不过他很快坦然笑道:“那二位随便看。”不提打对折的事了。

    “东家,您来啦!”陈掌柜笑着疾步行来。

    花公鸡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看到了李师傅:“二舅,你也在啊。”

    魏紫明白了,这人就是李师傅所说的这条街的地主。

    “陪两位小友来买衣服。”李师傅笑道:“这是风先生,这是风夫人。”

    方才那幕他也瞧见了,自家外甥啥德性他很有数,这么说也是想让外甥彻底歇了花花心思。

    “风先生,风夫人,这是咱们酒楼、昨日两位住的客栈,还有这间铺子的东家,乐钧天。”

    风澹渊看在李师傅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魏紫则笑着打招呼:“乐东家。”

    乐钧天见此,也笑道:“两位是二舅的小友,那也是我的朋友。这样,中午我在酒楼摆一桌,请两位赏脸来喝酒,如何?”

    魏紫按了下风澹渊的手,笑道:“必定欣然而至。”

    风澹渊默默看了她一眼:那里的饭菜太难吃,我不想去。

    魏紫回以一个笑里藏刀的眼神:不,你要去。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待宰的肥羊

    虽然强迫了风澹渊去赴宴,但魏紫也不忍心强迫他吃那些一言难尽的食物。

    所以,她提前一个多时辰赴宴,与李师傅一起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风澹渊脸色有些黑:“你堂堂宸王妃,给一个商人下厨?他受得起?”

    魏紫笑着扯了扯他的脸:“谁说做给他吃的?我做的都是宸王爱吃的呀!记着,这是宸王妃辛辛苦苦做给宸王吃的,绝对不能浪费。”

    宸王瞬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菜上桌的时候,乐钧天也到了。

    一闻到香味,他的脸色就变了,待看到满满一桌让人食指大动的菜,他转过头问李师傅:“二舅,你找了个师傅啊?”

    李师傅还来不及开口,乐钧天就自顾自叭叭叭地往下说了:“原本我准备把酒楼关了,改做其他买卖的。不过看你如今这手艺,不关了,这酒楼能挣钱!”

    李师傅团团的笑脸团不起来了。

    这意思是他把酒楼拖垮了?酒楼生意不好怪厨子?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呢!

    “今日这桌菜是风夫人做的。”李师傅硬邦邦抛下一句话,掉头就走,不想跟自家的倒霉外甥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天生少跟筋的乐钧天,压根没注意到自家二舅的黑脸,他惊喜地看着魏紫:“风夫人好手艺!”

    风澹渊的脸也黑了。

    只有魏紫依旧笑意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借乐东家的地,做了这些菜,乐东家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乐钧天笑呵呵地夹了块羊肉。

    鲜得他差点咬掉自已的舌头!

    入口的鲜嫩之后,羊肉口感饱满又酥弹,紧接着,唇齿留香的滋味,一层一层在口中铺陈开来。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一直夹了三块之后,乐钧天才想起夸赞魏紫:“风夫人好手艺!你们也吃呀!”

    风澹渊颇为幽怨地看了魏紫一眼:做给我吃?我怀疑这位东家一个人就能把一桌菜都吃了。

    魏紫意味深长地睇他一眼:你想吃,我什么时候都能做;可他不一样,他吃得越多,我就越好下手宰他。

    风澹渊:……

    完全不知已经掉坑里的乐东家,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像个孩子。

    魏紫给风澹渊夹菜:“夫君,尝尝这个。”

    风澹渊下筷的动作忽然有些犹豫。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风澹渊除外。

    乐钧天打了好几个饱嗝,才竖着大拇指对魏紫道:“太好吃了!也就两年前,我在帝都‘一品鲜’吃过的菜,才能与今日这一顿媲美。不过,‘一品鲜’的菜更偏帝都人的口味,还带着江南的味儿,没地道的西北菜。”

    魏紫长眉不禁一挑,这位乐东家还吃过“一品鲜”的菜呢!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套路谁不会?

    乐钧天继续叭叭叭:“我吃完那菜,就想着能不能跟‘一品鲜’合作,在宣州开几处分店。不过‘一品鲜’东家是燕王府三郡王,当时他忙着成亲呢,我也没见上,挺遗憾的。”

    “我还听说,‘一品鲜’的菜谱大都出自宸王妃之手。哎,这咱就更见不上了是不是?”

    魏紫笑容满面:年轻人,自信些,你这不是见上了吗?

    风澹渊觑她一眼:宸王妃好大的名气。

    乐钧天诚恳地看着魏紫:“风夫人,你也看到了,我那二舅的两板斧实在不行——也不只我二舅,是这里的厨子都这个水平,酒楼实在快开不下去了。你有没有兴趣留下来掌个后厨?酒楼利润我们五五分,如何?”

    魏紫喝了口水,道:“承蒙乐东家厚爱,只是我与夫君来此只是探亲,亲人没探上,过两日便得回去了。”

    “这样啊……”乐钧天满脸失望,却没有再开口。

    魏紫也没有出声。

    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先开口之人,便失了先机,都是做生意,谁不会点套路呢?

    最后,风澹渊给魏紫添了筹码:“我们该走了。”

    天平失了平衡,乐钧天那端翘起来了。

    乐东家只能先开这个口:“风夫人,我还有个提议,这桌菜的菜谱能否卖给我?顺便教会我二舅做这些菜?”

    魏紫似本能地看了风澹渊一眼,犹豫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只会做菜,卖菜谱这事我得同夫君商量下。”

    乐钧天道:“那行,明日这个时候,两位再给我答复。”

    又大气道:“两位是住隔壁客栈吧?尽管住,房钱免了。”

    魏紫赶紧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

    “风夫人千万别客气,今日我同两位甚是投缘。不管这桩生意能不能成,两位都是我乐钧天的朋友了!”

    魏紫装着迟疑了一番,才缓缓说道:“也不瞒乐东家,我们途中遇到歹人,丢了大半的盘缠,手头的确不怎么宽裕。既然乐东家如此慷慨,我们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了,多谢乐东家。”

    风澹渊见此,默契十足地接上了戏:“乐东家仗义,我们夫妇自该投桃报李,夫人,这些菜谱,我们卖给乐东家。”

    魏紫一副“出嫁从夫”的三从四德表情:“我听夫君的,这就把菜谱写下来。”

    乐钧天高兴道:“那太好了!价钱你们说,都好商量的!”

    魏紫偏过头去对风澹渊道:“夫君你看多少钱合适?乐东家待我们真心实意,我们少算一些。”

    风澹渊正色道:“夫人,你常年待在后宅,有所不知,这商场有商场的规矩,若是乐东家用不合商场规矩的价钱买了你的菜谱,传出去有损乐东家的名声。商人最重两个字:‘诚’与‘信’,唯有货真价实与信誉卓著,方能在商场站稳脚跟,鹏程万里,蒸蒸日上。”

    “正因为乐东家待我们真心实意,我们才得多替乐东家着想,不可害了他。”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他受不了这种侮辱

    这话听得魏紫和乐钧天俱是一愣。

    魏紫愣的是:她家王爷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说得她都开始信他们真是替乐钧天着想。

    乐钧天愣的是:这位风先生好有格局,说得好有道理——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魏紫当即歉意道:“夫君,是我考虑不周,我们不能只求自已心安,也得多替乐东家着想。”

    乐钧天赶紧道:“风先生说得是,一切都按商场规矩来,不必顾虑我们的关系,让两位亏了价。”

    他稍稍犹豫了下,说道:“实不相瞒,宣州物价低,菜谱在这里也就几十两的价。两位既然不是宣州人,那这价钱便按两位家乡的价钱来算。不知两位何许人也?”

    身为商人,乐钧天也是有心机的,两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得表现出他的诚意。一来,做生意都是“今日留一线,明日好相见”,二来,看魏紫做这么地道的西北菜,想来定是西北人土,西北嘛,物价能高到哪去?一百两不成,二百两总可以了吧?

    呵呵,他可真机智。

    魏紫继续用“出嫁从夫”的乖巧眼神看风澹渊。

    风澹渊微笑道:“我们夫妇乃帝都人土。”

    乐钧天:“……!!!”

    看走眼了,帝都的物价可不便宜啊,那里菜谱的价钱——听二舅说,这位风先生是位教书先生,应该不懂吧。

    风澹渊红唇一张,当即粉碎了乐东家的幻想:“帝都‘瀚海楼’菜谱的开价是两千两一张,至于‘一品鲜’更高,宸王妃将菜谱卖给三郡王,是按利润拿分成,据说每年分到的钱,不下二三十万两。”

    乐钧天后背渗出了汗。方才的话说大了,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风澹渊继续道:“我夫人的水平,自然不能跟宸王妃比,但卖‘瀚海楼’还是可以的。乐东家诚意买,我们也诚意卖,这样,我们在‘瀚海楼’的价格上打个八折,每张菜谱一千六百两,这里十道菜,一共一万六千两,乐东家,你看如何?”

    乐钧天:“……!!!”

    不如何!他本来只想最多花个一两千两买下的!一万六千两,都够他把长河县的地全买下来了!

    乐东家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这个,价钱有些超出预算……”

    风澹渊道:“也是,宣州这里的物价的确不能跟帝都比,乐东家要是有困难,那便算了。咱们做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没必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让大家从朋友变成仇人。”

    乐钧天的心被猛戳两箭。

    第一箭,他有困难,他买不起?笑话,他可是宣州最有钱的商人哪!买不起区区几张菜谱,这要传出去,他乐钧天还混不混了?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他最受不了别人说他穷、说他买不起!

    第二箭,刚是他说按对方家乡的价钱算的,如果反悔说不买了,就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朋友变成仇人,他乐钧天是这么没有格局的人吗?他受不了这种侮辱!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脑子一热的决定

    乐东家雄起了!

    不就一万六千两吗?他买了!

    “没有困难,超预算就超预算了,风夫人的菜谱值这个价!”乐东家挺胸抬头,大义凛然。

    几年之后,当乐钧天成为西北最大的商人,他再回想今日这顿饭,不由深深感慨:人生际遇的改变,往往在于脑子一热的决定。

    扯远了,这时候,乐东家还是被一对奸诈夫妇坑了的愣头青。

    奸诈夫妻——不,宸王与宸王妃交换了一个“啊,有钱回家了”的感慨眼神。

    风澹渊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为避免日后可能会出现问题,咱们写一份契书。”

    “那是自然。”乐东家的脑子里还都是热血。

    如今身份是教书先生的风澹渊,很快便拟好了契书,双方签字画押。

    李师傅得知这件事后,看乐钧天的眼神只有一个意思:我家外甥今日出门没带脑子,还是脑子是被门夹了?

    一万六千两买十张菜谱?是外甥疯了,还是他在做梦?

    事实上,乐钧天签完字,脑子里的血也冷了。他开始后悔了。

    他爹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把他逐出家门吧?

    他是乐家唯一的男丁没错,可他爹还没过五十呢,一个不小心老来得子怎么办?

    相比情绪复杂的乐钧天和李师傅,风澹渊与魏紫则完全不一样。

    “想不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捡到钱。”风澹渊心情很灿烂。

    “我怎么觉得你这坑人的画面,似曾相识呢?”魏紫直接点明:“在大雍时,你也是这么坑龙门主的吧?”

    宸王义正言辞道:“怎么是坑呢?我们是正正经经写了契书,自愿签了字的,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魏紫一听,好熟悉的台词。

    她觑了他一眼:“王爷,现在回程的路费有了,接下来您怎么打算?”

    长河县人口失踪案,只查了个开头。她家王爷做事,从来没有半途而废一说。

    风澹渊勾了勾唇角,面色冷了下来:“彻查边疆人口失踪之事。至于漠城,以前懒得管,但若漠城城主暗中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那便打下来。”

    魏紫眨了眨眼,眼前的风澹渊神情孤傲,桃花眼中尽是俾睨天下的不可一世,已然又是那曾经叱咤天下的云国八十万大军统帅。

    心思百转千回,到嘴边的话绕了几个圈,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云国皇上他真的心无芥蒂吗?你若做个闲散王爷,倒也罢了,但若重新执掌云国大军来打漠城,他会愿意吗?”毕竟,如今风澹渊的真实身份是北疆皇族之后。

    “你想听实话?”

    魏紫点点头:“废话你也懒得说。”

    风澹渊笑了笑,道:“不管我执掌云国大军,还是做个闲散王爷,皇上都不会放心。他不废我,念旧情一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不能。”

    “所谓同袍之谊,那是得上战场一起打仗,你替我扛刀,我替你挨箭的,不是跟那些文官似的,在朝堂上磨磨嘴皮子,便是同僚情谊了,这种廉价的情谊,不堪一击。”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被他老子揍的

    魏紫明白风澹渊的意思了:“皇权再至高无上,但人的情感总是偏向自已愿意信赖的一方。你征战这么多年,不单单是八十万大军的统帅,更是八十万大军的同袍,皇上废你,不但会寒了将土们的心,更难以挽回的是,若你振臂一呼,他们跟着你一起反了,皇上没法招架。”

    风澹渊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是皇上亲手带大的,就像我能猜到他七八成的心思,他也同样。他很清楚,我不可能只做个闲散王爷,若他强硬,我会比他更强硬。”

    魏紫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风澹渊轻叹一声,说道:“燕王是个闲散王爷,可一旦我出事,首先被围的便是燕王府。如若力量不够强大,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可以不争,但我必须有争这个天下的能力。”

    他不禁放柔了语气:“以前我孑然一身,倒无所谓。可如今有你,有风嘉羽,燕王也守不住燕王府,那我得足够强大,让皇上不敢对你们动手;若他动手,我也有能力护得住你们。”

    魏紫心中一暖,不禁深深动容。

    她家王爷,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对待同袍如是,对待亲人更是。

    她握着风澹渊的手,温柔道:“不论你作何选择,我都站在你身边。”

    风澹渊微微一笑:“那如果我们以后去北疆生活呢?”

    魏紫颔首:“可以啊,如果不习惯,把那里改成我习惯的样子便是。”

    她愣了下,忽然猜到了风澹渊的想法:“如果云国皇上不同意打漠城,那你就用北疆的军队打?”

    风澹渊笑着刮了下魏紫的鼻子:“我家王妃真是冰雪聪明。”

    魏紫有点怀疑:“北疆王会愿意吗?”

    风澹渊剑眉一挑,眼神俾睨:“我管他愿不愿意,我愿意就成。”

    遥远北疆的王城,北疆王猛然打了个喷嚏,刚吸了吸鼻子,又是一个,不禁嘀咕:谁在记挂着孤呢?

    *

    次日,乐钧天拿了一万六千两银子来。

    “这是一万五千五百两银票,五百两碎银。两位要回帝都,我还准备了辆马车,就停在客栈后院。”乐钧天捂着右眼说道。

    风澹渊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本以为这位少爷只是个缺根筋的二世祖,瞧不出来,做事心倒挺细的。

    魏紫则注意到他不自然的走路姿势,还有没什么中气的声音:“多谢乐东家。乐东家,是否身体不适?”

    “没什么。那剩下的事,风夫人便跟我二舅交代吧,告辞。”乐钧天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走了。

    魏紫不禁蹙了眉。

    等去后厨教李师傅做菜时,她才知道原委。

    “还能咋地?被他老子揍的呗!”李师傅倒是直言不讳。

    魏紫和风澹渊不由默默交换了眼神:额……

    第一千五百章 县衙捕头来抓人

    李师傅迅速进入唠嗑模式:“咱们东家,准确说应该称为‘少东家’,是宣州富商乐成毅的独子。乐成毅,也就是我妹夫,发家是从前两代开始的,那时候乐家的老爷子一挣钱,就买地。宣州的地便宜啊,这一代两代下来,攒下不少家底,到钧天——就我外甥这一代,乐家俨然已是宣州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乐成毅唯一的遗憾是只有钧天一个儿子,可也没法子啊,家里有七个女儿,就是蹦不出除了钧天外的第二个儿子了。”

    “乐成毅喜欢这个儿子喜欢得紧,可揍起来也是真厉害!你们也看到了,钧天这孩子呢,大大小小的毛病一堆,但人不坏,又讲义气,有时候呢,喜欢异想天开……比如,花一万六千两买菜谱,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事不行,是在我们这里,不值得。”

    “也不是我小看这个外甥,一万六千两啊,就算把咱们这酒楼开出花来,也挣不回那些钱的。乐成毅当然要发飙了,乐家再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霍霍啊……两位,我也是实话实说,没有冒犯两位的意思,这事签了契书的,是正经买卖。”

    风澹渊淡淡道:“谁说挣不回那一万六千两?”

    魏紫亦道:“事在人为。”挣钱的法子多的是。

    李师傅:“啊?”这两位怎么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挣钱哪那么容易?

    几人正说着话,帮厨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来了……来了……来了——”

    “来了啥?你慢点说。”

    风澹渊眸色一暗,手指微一抬,一道真气输入帮厨体内,帮厨瞬间口齿伶俐了;“县衙的张捕头来了,说是来抓人!”

    “抓啥人?还没到饭点呢,酒楼没人啊。”李师傅觉得莫名其妙。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话音未落,几个带刀的捕头便冲了进来,其中一人拿刀指着风澹渊:“你,跟我们走一趟!”

    风澹渊抬了抬眼皮子:“理由。”

    “本捕头怀疑你跟县衙失窃案有关。”张捕头的态度很嚣张。

    风澹渊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失窃了什么?”

    “自然是银子。”张捕头十分不耐烦:“少跟老子扯东扯西的,带走!”

    风澹渊正要抬手,李师傅赔笑道:“张捕头,是不是有啥误会?你看看他们,哪里像小贼的样子?”

    “贼人是不会在自已脸上刻字的。”张捕头不屑道。

    “贼人的确不会在自已脸上刻字,可身上揣了一万多两的银票,还要冒蹲大牢的风险去县衙偷银子的贼人,我倒真没听说过。”乐钧天捂着右眼,一拐一拐地进来了。

    “乐东家,我也是秉公办事,再者此事与你无干,你还是不掺和为好。”张捕头言语之中,暗藏威胁之意。

    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口才也是能战的

    乐钧天本就看县衙的人不顺眼,一听这话,直接炸毛:“秉公办事?那也得有理由有依据,空口白牙一句,县衙失窃,就随便抓人?这秉哪门子的公,办哪门子的事?”

    “与我无干?他们是我朋友,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到激动处,乐东家义愤填膺地放下了右手。

    他的右眼又青又肿,乍一瞧去,整张脸便跟熊猫似的。

    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刻,来这一出,众人的表情皆有些一言难尽。

    乐钧天也破罐子破摔了:“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揍儿子啊!”

    魏紫、风澹渊:“……”

    李师傅:“……”

    张捕头:“……”

    没见过被老子揍了,还咋咋呼呼喊的。

    乐钧天瞪着张捕头:“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抓我朋友?他们有什么嫌疑?”

    张捕头也被乐东家给吼住了:“这几天入长河县的可疑人,就这一对夫妇。”

    “进长河县就可疑了?长河县每天进那么多人,那都可疑了?”

    “进长河县不可疑,但他们没被查路引就进了长河县,那就很可疑。”

    “没被查路引?你确定不是衙役查了但是忘了?”乐东家纵横商场数年,口才也是能战的。

    张捕头额头的青筋都在颤抖。,这二世祖还不依不饶了?

    可乐家有钱,他不能直接得罪,只好硬邦邦地反驳:“他们容貌如此出众,若是被查了路引,衙役不会没印象。”

    乐钧天张口就来:“我的容貌也很出众,那你问问衙役,我是什么时候进的长河县?”

    张捕头:“……”他真的想揍人了。

    可他忍住了,一字一句道:“那就让他们拿出路引来,当场验证。”

    “验就验!”乐钧天梗着脖子回怼,当下偏过头去对魏紫道:“风夫人,把你们的路引拿出来给张捕头瞧瞧!”闪瞎他的狗眼!

    魏紫淡然道了声“好”,便从荷包里拿出两张纸,交给了乐钧天。

    乐钧天差点把纸拍在张捕头脸上:“认不认字?要不要我读给你听?”

    张捕头气得睚眦欲裂。这二世祖,他总有一天要揍得他喊自已祖宗!

    此刻,暂且——忍下。

    打开那两张纸,他仔仔细细看了。两人是帝都人土,男的叫风青,女的叫苏念,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为何事来长河县?”张捕头疑虑未消,继续问话。

    “探亲。”回话的是风澹渊。

    “亲戚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陈塘街,何十易。”

    长河县百事通李师傅嘀咕道:“老何一家去年就搬走了,难怪你们找不到他。”

    张捕头尤不死心,低声问身后衙役:“陈塘街真有何十易?”

    衙役想了下,回他:“有的,开纸钱铺子的。小李就住陈塘街,我听他提起过这何老板,小李还说,何老板在帝都也有亲戚。”

    话都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