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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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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87

    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得罪就得罪了

    张捕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风澹渊和魏紫,试图再找出些漏洞把柄,可他问不出问题了。

    两个刚来这里的人,不可能知道去年就搬走的人。除非,他们是真的认识那人。

    “看完了?”乐钧天伸出手,示意张捕头把路引还回来。

    张捕头只好交回路引。

    “几位还要去抓偷县衙银子的小贼,公务繁忙,我就不留几位吃饭了。”乐钧天口里说得客气,眼神却只有一个意思:还不赶紧圆润地滚蛋!

    张捕头气得差点升天,用杀人的眼神戳了乐钧天好几刀,才悻悻离去。

    魏紫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亏他们早有准备,从县衙回来的第二天,就动手仿了路引,还根据县衙的资料,选了个最不会出错的何十易做亲戚。

    不过,今日这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还是要感谢乐钧天。

    “乐东家,谢谢。”对眼前这张熊猫脸,魏紫越看越喜欢——不,赞赏。

    “这有什么?”乐钧天大咧咧地挥挥手:“张况这厮,我瞧他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仗着那点芝麻绿豆大的权力,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呸!”

    “乐东家,恕我直言,你今日为我们出头,怕是得罪了官府,以后在生意上,多半他们会给你使绊子。”魏紫担忧的表情,一大半是真的,这么耿直的乐东家,真的会被穿小鞋。

    “使就使,小爷还怕他们不成!”乐东家气势很足。

    李师傅直摇头:“钧天啊,虽说今日你没做错,可得罪官府倒真是桩麻烦事。你呀,也得为乐家想想,乐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

    乐钧天拽的二五八万说道:“我就是为乐家着想,才没把那姓张的轰出去!在我的酒楼,无缘无故抓人,真把小爷我当死人哪!”

    这时,风澹渊微微挑了下眉,多瞧了乐钧天两眼,不咸不淡道:“得罪就得罪了,也没什么。”

    李师傅本想说“怎么会没什么呢?太有什么了”,可他一看风澹渊那张扬的气势,脑子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真是位教书先生?怎么越看越不像呢?

    缺根筋的乐钧天则是猛点头:“就是就是!得罪了就得罪了,有啥啊!”

    李师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觉得这事再谈下去也就这样了,便转了话题:“东家,你咋又回来了?”

    乐钧天一愣:对啊,他回来是干啥的?

    哦,想起来了!

    “两位回帝都,路途遥远,我觉得还是让镖局护送你们比较妥当。”

    乐钧天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魏紫:“长河县没什么好的镖局,隔壁朝晖县倒是有一家,镖行老板是我的朋友,你们把这封信交给他,他会派高手护送两位回帝都。”

    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谢过风兄

    魏紫拿着那薄薄的信封,忽然就内疚了。

    她和风澹渊的确使了些小手段,收了乐钧天一万六千两银子,这不是一个小数字。还直接导致他被乐老爷揍了一顿。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真心实意地待他们,甚至不惜得罪官府帮他们。

    相比之下,她小人了。

    念及此,魏紫决定自已也要像乐东家一样,做个大气的人。

    “乐东家,你打算如何利用这些菜谱,把酒楼生意做起来?”她开这个口,也等于准备尽自已所能,帮助乐钧天挣回一万六千两。

    乐钧天皱着脸说:“昨日我爹也是这么问我的,实话说,我还没仔细想过。”

    魏紫微微一笑:“这一路行来,我倒有些想法,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且说给乐东家听听。”

    “风夫人请讲。”

    “开店需测算每日能收多少钱,我称之为‘流水’,然后刨去各种成本和支出,算出利润。利润可观,此事才值得一做。”

    魏紫刚起了个头,便吸引了乐钧天的注意力。

    倒不是她说的内容有多新鲜,而是这话一下就切中了要点。

    “这十道菜,的确能让酒楼生意好起来,但简单测算一下每日接待的客人数,按这里的物价和百姓愿意在吃食上花的钱,每日流水便不会高,流水不高,成本控制得再低,利润也不会太可观。”

    乐钧天点头:“的确如此,长河县没几个有钱人,能上酒楼吃饭的更是寥寥无几。”

    昨天被他爹揍了后,他确实也醒悟了,菜谱再好又怎样?没法在这里挣钱啊!

    可他乐钧天既然签了契书,便不会反悔,即便是亏,他也认了。

    “那就把酒楼开到富裕、每日能有高流水的地方,比如帝都,再比如江南。那里的人有钱,也乐于尝试新奇的菜肴,只要稍加改良,符合当地人的口味,生意便能做起来。”魏紫道。

    乐钧天眼睛一亮,随后又皱了眉:“可我们乐家也就在宣州还行,帝都和江南都没什么人脉,要做当地的食肆生意,有难度。”

    魏紫笑着指了指风澹渊:“帝都和江南的人脉,我夫君有。”

    风澹渊剑眉一挑:魏大夫,生意上的人脉,我有的可不就是你吗?

    魏紫:不,你有,风澹宁便是。

    乐钧天“唰”的将目光落在风澹渊脸上:“风先生……”

    风澹渊只能点头:“嗯,我有,如果乐东家想在帝都和江南做生意,我可以牵线。”

    乐钧天顿时喜上眉头:“那就先谢过风兄了!”

    风澹渊:“……”不用换称呼,感情没那么深。

    魏紫继续道:“这十道菜无论是食材,还是烹饪办法,最适合在酒楼售卖。我再送乐东家几道小吃的做法,乐家在宣州地多,选一些还算热闹的地方,搭个小铺子,卖卖小吃,薄利多销,积少成多,利润也是可观的。”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挣得心安理得

    魏紫话音刚落,李师傅一拍大腿,颇为激动:“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长河县穷,吃不起酒楼,可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总要吃饭的,倒是小铺子的生意做得起来哩!”

    “上次看风娘子做了一道臊子面,就很适合在小铺子里卖。贩夫走卒,一碗面总是吃得起的,那面又好吃,吃了一次还想吃下一次哩!”

    乐钧天摸着下巴点头:“这个生意,可行。”

    又小心翼翼地确认:“小吃的做法,真送我吗?”刚从自家钱庄拿了一万六千两,他爹说两个月内都不准他乱花钱了。

    魏紫笑着点了点头:“就当是卖那些菜谱搭着送的,乐东家尽管收下。”

    乐钧天嘿嘿地笑:“那就谢了。”

    魏紫又道:“酒楼生意和小馆子生意一起做,把乐家食肆的名气打出来。有了名气便可以开更多的分店。名气有了,菜又好吃,挣钱自然水到渠成。”

    乐钧天看着魏紫,好奇地问:“风夫人家里是做生意的?”

    魏紫“嗯”了一声:“家里做些生意。”风澹宁可不就是做生意的?

    “我就说嘛,普通的后宅女子,哪能既做得一手好菜,又有如此见地!”

    风澹渊觑了乐钧天一眼:瞎子都瞧得出他家王妃不是普通的后宅女子。🗶Ꮣ

    *

    魏紫花了两天的时间,教会了李师傅做那十道菜,又把拉面、凉皮、烤串等小吃的做法,也一并教了。

    这些吃食,如今都是有的,但做法较为粗糙,远不及现代改良版本的色香味俱全。

    李师傅瞧着一厨房的美味,简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老李我做了一辈子的面,简直糟蹋了‘面’这个字!”

    “倒也不是这么说,这里的百姓生活比较简单,对吃食的追求也没帝都、江南之地那么高。没有需求,就没有创新,大抵如此罢了。”

    “这话中肯。”李师傅呵呵地笑。

    交付乐钧天菜谱,又教会李师傅做菜,这一万六千两,魏紫总算挣得心安理得。

    算算也在长河县待了四天,他们该走了。

    谁知,他们刚上马车不久,就见另一辆马车驶来。随马车一起的,还有两位骑着马的健壮男子。

    马车里探出乐钧天的笑脸:“风兄,风夫人,我刚好有事去朝晖县,咱们一起走吧!”

    魏紫怎么会不明白,乐东家这是担心他们出事,特地送他们一程,便笑道:“好啊。”

    风澹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

    途径清泉村时,风澹渊取走了行李,又递了个荷包给里正,说是叨扰两日的谢礼。

    里正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失望:“这——查不出什么吗?真没办法吗?”

    风澹渊斟酌了下,回他:“从我们目前探到的情况,清泉村暂时无恙。如果你们不愿离开,便安心待着,届时会有人来帮忙的。”

    里正默默一声叹息,压根不信。这人都走了,谁还管他们哩!

    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必须跟他分道扬镳!

    乐钧天在村外等,见两人出来,倒挺奇怪的:“我记得附近这好几个村呢,怎么都没人了?最近也没打仗啊。”

    魏紫试探着问:“难不成搬家了?”

    乐钧天摆手:“搬啥啊?这里的人可死脑筋了,宁可饿死也不挪窝,说是对不起列祖列宗,也不想想,列祖列宗看他们穷成这个样子,能有好脸色?”

    魏紫和风澹渊默默对视一眼:看来乐钧天也不知此事。

    “难不成被鬼拖走了?”乐钧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被鬼拖走?”

    “嗯,前些年我在边疆做生意,听说过好几起呢。好端端的人,过一晚上就没影了。”

    说到这里,乐钧天忍不住扫了扫四周,压低声音道:“不瞒两位说,我也遇到过一次,晚上在客栈里睡着觉呢,就感觉有人拖我的腿。亏得我没睡熟,大叫一声,我的随从进宝反应也快,立刻破门而入。我们仔细查了下屋子,窗子和门都关得紧紧的,压根就不可能有人出入,可我真感觉有人拽我了。除了鬼,我和进宝都想不出还有谁。”

    魏紫附和了句:“那是挺吓人的。”

    “可不是,我魂都快没了!打那以后,我在外面过夜,压根就不敢一个人住一间。话说你们两,心也够大的,来边疆都不带小厮丫鬟的……”

    乐钧天又开始叭叭叭了。

    风澹渊又后悔同样跟他一起走了,拖慢额行程不说,还得天天听他没完没了的唠叨。

    一个男人,怎么能如此长舌!

    好不容易等乐钧天上了马车,他低声对魏紫道:“等到了朝晖县,立刻跟他分道扬镳!”

    魏紫倒有些诧异:“你能忍到朝晖县?”她家王爷可不是个能忍的人。

    风澹渊只好实话实说:“朝晖县有我的暗桩。”

    *

    两日后,几人终于抵达了朝晖县。

    相比长河县,朝晖县繁华的不是一点两点。

    魏紫不由对乐钧天道:“此地做食肆生意,倒是不错。”

    乐钧天眨了眨眼睛:“做的呀!我们站的这条街,地都是我爷爷买下的。”

    魏紫:“……”你爷爷真是一个有远见的人。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吃饭去!”乐大地主带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进了瞧着最阔气的一家酒楼。

    不过,事实证明,瞧着阔气的酒楼,并不代表饭菜好吃。

    风澹渊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魏紫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多咬了两口饼,可就是这多咬的两口,差点把牙给崩了,她只好放弃。

    乐钧天一张脸皱成一团:“哎,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

    魏紫不由问:“这里的酒楼,都是这个水准吗?”

    乐钧天重重点头:“差不多吧,我家的还好些呢。”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我们一起去帝都

    魏紫沉默片刻,说道:“若是这样,乐东家大展拳脚,能在边疆的在吃食生意上开拓一片天地。”

    乐钧天回:“如今我也这么觉得……这东西是人吃的吗!”

    乐东家又开始热血沸腾了。

    风澹渊则淡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与乐东家就此作别。”

    乐钧天的热血唰的凉了大半:“你们要走啦?”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本来的打算就是到了朝晖县,让镖局的人送他们回帝都的。可同行几日,他觉得跟他们都处出感情来了,这一说离别,心里挺难受的。

    但正像风澹渊说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也不能送两人去帝都……等会,他可以去帝都的呀,不是要把酒楼开到帝都吗!

    乐钧天眼睛一亮,笑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帝都吧!”

    风澹渊:“……”他不想!

    魏紫也愣了下,刚刚乐钧天不是踌躇满志,计划在宣州大干一场吗?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乐钧天则迅速找到了借口:“与两位同行这几天,我找到做生意的窍门了,那就是要多看、多学、勤思考。云国帝都乃九州最繁华之处,上次去我匆匆一顾,只看到面上的热闹,没有琢磨出热闹下的缘由。风夫人,你点醒了我,我得去帝都学做生意!”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九州那么大,我得去看看!”

    说到后来,乐钧天握紧拳头,目视前方,自已都信了自已的话。

    风澹渊看魏紫:你再点一点他,别让他跟着咱们,累赘。

    魏紫看风澹渊:这怎么说呢?好歹我们也挣了他一万六千两,不带他,是不是过河拆桥、特别冷血?

    风澹渊:反正我不想跟他一起走。

    魏紫:我也不想,可我开不了这个口。

    乐钧天终于注意对面的夫妻没说话,不由笑道:“你们是不是太惊喜了,我们又能继续同行了?哈哈哈哈哈,以后路上一切吃喝住宿,都包我身上了!你们会打叶子牌吗?马吊也行,旅途无聊,人多也好找乐子……”

    风澹渊生无可恋地仰望暗无日光的苍天。

    魏紫脸上僵硬的笑也快挂不住了。她也不是觉得乐东家不好,就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话多又唠叨……

    *

    明的,谁都开不了这个口,那就只能走暗路了。

    比如,深更半夜,不告而别。

    可老天也不想让宸王夫妇和乐东家分别,两人还没出客栈,风澹渊的暗卫就赶来了。

    “属下参见主子!”暗卫风霁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

    “起来吧,不必多礼。”

    如此,有大局观的宸王就在乎不上聒噪的乐东家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彻查边疆男壮丁蹊跷失踪之事。

    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男人,不能缺钱

    风澹渊和魏紫在朝晖县暂留。

    风澹渊要了解宣州乃至整个边疆,他手下暗桩的数量以及暗卫的人数。

    当初他离开时,并未想过还会回来,便曾下过一道命令:可以自行离去,如若不愿,则待太子登基,辅佐太子。

    命令下的时候,几乎无人离开;如今已过去一年半,也不知情况如何。

    风霁告诉风澹渊:“弟兄们都相信主子一定会归来,并未有人请辞离去。”

    风澹渊点了点头,赞了一句:“你们很好。”

    随后,他便吩咐了三桩事。

    第一桩,暗中彻查边疆几州人口失踪之事,包括失踪人口的数量以及是如何失踪的情况。

    第二桩,查近十年,云国迁到西域和北疆的人口数量,如有户籍和名册最好。

    第三桩,进漠城,把漠城几股实力查清楚,尤其是漠城城主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再探一探,边疆人口失踪是否与漠城有关。

    “是,属下领命。”

    “还有什么难处吗?”风澹渊照例问了一句。

    风霁犹豫了下,比较尴尬地开口道:“别的难处倒也没什么,就是有的弟兄上有老下有小,这个、这个手头有些困难……”

    毕竟,主子离开了多久,他们就多久没发过月银了。他们干这行的,能兼职靠手艺吃饭的不多,所以大部分人的日子过得十分紧巴。

    风澹渊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让此处管月银之事的账房来一趟。”

    “诶……是!”风霁喜滋滋地飘走了。

    风澹渊抬头望天,他该如何开口向魏紫借用下那一万多两银子呢?

    叱咤九州的宸王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

    幸好,宸王妃聪慧又有眼力:“你这个表情,一般只有在缺钱的时候才会出现。”

    宸王尴尬一笑,不必他开口了。

    “你这么笑,看来是要很多钱啊。”宸王妃把刚培养起感情的一万五千五百两递给了他,加了一句:“赶紧拿走,不然我要后悔了。”

    宸王妃捂着疼得抽抽的心口走了。

    宸王长叹一声:男人,果真不能缺钱。

    眼风瞥见经过的乐钧天,他立刻扫了过去。

    路人乐东家被这来不及收回凌厉之势的眼神,吓得舌头打结:“风、风兄,有、有事啊?”

    风澹渊变脸似的露出一个和气地笑:“乐东家,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个酒?”

    眼前不就有个能坑的有钱少爷吗?

    如今他一点都不嫌弃有钱少爷的聒噪了!为了钱,他可以忍。

    乐钧天被风澹渊的笑惊得脑袋一空。即便见过无数美女,乐东家也被这好看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容,闪瞎了眼。

    他一直知道风澹渊长得好,可后者整日板着个棺材脸,他也不敢多看。

    今日这一笑,简直是震了他的三魂七魄。

    他,乐钧天平日就好美人,原以为只有女子能让人赏心悦目,却万万没料到,男子竟也能如此倾国倾城!

    他,醉了。

    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说来话长

    喝酒是增进男人友情的最好办法。

    几杯下去,乐钧天看风澹渊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风兄不但长得好,人其实也挺和气的,还博学多闻、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高贵优雅,让人不禁有如沐春风之感。

    乐钧天觉得前些日子对他有误解,可能是了解得少。

    “那日无意间听成衣铺子的掌柜提起,乐东家在做军需生意?”风澹渊装着随口一提。

    “哦,那是我爹谈下来的!这事呢,说来话长了……”

    一听“说来话长”四个字,风澹渊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隐隐作疼,换做以前,他早甩一句堵住对方的嘴:“那就长话短说,或者不必说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是一个需要发暗卫月银的主子,没有钱,就不能傲娇不能拽,生活的苦难磨平了他的棱角。

    风澹渊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含笑听乐钧天的“说来话长”。

    “咱们云国的军队都是宸王管的。宸王呢,建了自已的军需库,自已建场地,自已找工匠,皇商在军需这块,基本插不进手。”

    “可自从几年前北疆一战后,宸王就半归隐了,其中缘由,可能风兄也听说过一些……”乐钧天靠近风澹渊,压低声音道,“就君臣之间的那什么什么,咱们小老百姓也不好多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宸王虽还担着云国八十万大军统帅之名,但人是不见了的。”

    风澹渊默默:“……”不好多说,你可以不说。

    “不好多说”的乐东家,却彻底歪了楼:“哎,说到这里,我也挺感慨的,这些年宸王南征北战,平定四域,才换得云国百姓安居乐业。说句实在话,像他那样立下如此功勋之人,足以彪炳史册,甚至建庙塑像,受万民叩拜敬仰的……”

    风澹渊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我不想彪炳史册,也不想受万民叩拜,请你立刻回到正题!

    眼瞅着乐东家越扯越远,风澹渊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军需库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但军服倒不是军需库制作,而是每年由商户竞价,军中走军需采购。不过,承担军服生意的,一直都是江南或中原的商户,从没听说西北商户竞价成功的。”

    乐钧天飘忽的思绪成功地被拉了回来:“原来风兄也清楚这些啊!哎,这些都是宸王在时候的规矩,他不见了,朝中也没有威名赫赫的大将镇场子,这军队就有些涣散,竞价军服生意也就是走走过场的事,实则早就内定了。”

    “不单单是军服生意,其他也好不了多少,军需库快名存实亡了!据我爹所说,咱们西北边疆尤其,如今商户们都挤破头想做上军需生意。”

    “我们乐家纯属土财主,没啥官场上的关系,就只抢到夏装的生意。哎,价钱被压得很低,挣不了几个钱,但做上朝廷的生意,这身份就不一样了,我爹和我走出去,腰杆子硬了,谈其他的生意底气也更足啦。”

    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你要坑他钱?

    听闻这些,风澹渊眸色微微一暗。

    这到底是西北大将镇不住场子,还是他们生了异心?呵,他才走了一年多。

    乐钧天给风澹渊倒了酒:“哎,说得我口干,来来来,喝酒喝酒!”

    举杯相碰。

    风澹渊喝了半杯酒,缓缓道:“听乐东家的意思,乐家挺想做军需生意的,我倒有一笔买卖,想同乐东家商议商议?”

    乐钧天眼睛一亮:“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风澹渊道:“一种适合军队的小食,作为军需物资卖给西北军。”

    乐钧天叹了口气,道:“风兄有所不知,西北军的粮草生意可是块香饽饽,你想啊,衣服能一年一换,饭可是每天要吃的,那个利润可比衣服高得多得多。我爹做梦都想卖粮草,可边疆几州有背景的商户一大把,哪轮得到我们乐家啊!”

    风澹渊唇角微微一勾:“轮得到。我夫人提供小食的做法,我负责门路,乐家负责大批量制作。”

    乐钧天看着风澹渊,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信口开河的事,别人跟他说,他肯定以为是个笑话,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叫“风青”的男子说出来,他却觉得能实现。

    “真的能做粮草生意?”话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真的。”风澹渊微微一笑,尽显成竹在胸的自信。

    *

    魏紫听说风澹渊跟乐钧天去喝酒了,着实愣了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

    “你跟谁去喝酒了?”她眼中皆是狐疑之色。

    “乐钧天。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风澹渊觉得自已王妃很奇怪。

    “你要坑他钱啊?”

    “不,我是送他钱。”

    “你有钱送他?”

    “宸王妃你能不能别从门缝里看人?”

    魏紫指了指敞开的大门,双手抱胸:“那请王爷解释解释,哪来的钱?”

    “朝廷,军饷。”宸王言简意赅。

    魏紫一怔,脱口而出:“你要把军需生意交给乐钧天?你们交情什么时候如此深厚了?”

    “更正两点,第一,不是我把生意交给谁,军需生意是朝廷的;第二,不是乐钧天一人做,是你和乐钧天一起做。”

    “我和乐钧天?我们挣钱?挣的钱,再从我的口袋转到你的口袋?”魏紫表情复杂地看着风澹渊:“这个逻辑,听起来怎么像你吞朝廷的钱呢?”

    “再更正下,这是合理的生意,正当的买卖,军需生意理所应当由朝廷出资。”

    “王爷,容我问一个问题:那你直接找朝廷要钱,不是更快?”魏紫忽略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管云国大军的时候,你见过朝廷痛痛快快把军饷交到我手上吗?”风澹渊觑她一眼,冷哼一声:“我那时候太年轻,辛辛苦苦替朝廷省钱,给了朝廷我有能力养活军队的错觉。”

    “是错觉吗?”不是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云国的军队是替云国守边疆,自然该有朝廷养;我的暗卫,是替我办事,我得养他们,这是我的责任。”

    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那我们做什么生意?

    魏紫看着风澹渊,他眸中很平静,似在说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可她知道,若是她刚来云国时遇到的风澹渊,是绝对不会讲出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的。

    他是云国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剑,全心全意为皇帝平定四域、镇守边疆。

    如今,他目光所及更远,心里装的不是皇权,而是天下,还有他自已——而他自已,便是他珍视的一切,她,小羽,燕王府里的家人。

    曾经只是怒目的金刚,而今却亦是慈悲的佛陀。染了世俗温情的他,活得更通透、亦更明媚。

    这样,很好呢。

    魏紫笑了笑,问道:“那我和乐钧天做什么生意?”

    “手机。”

    魏紫把手机递给他。

    一番简单操作后,他又将手机递还给她:“这个。”

    魏紫低头一看:“方便面?”

    “嗯,此种小食,既便于携带,又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将土吃上热面、喝上热汤,实乃军中必备粮草。以前倒也有人尝试过,但因烹饪上不得要领,做出来的面饼泡开并不好吃,干吃又硬得崩牙,便不了了之了。”

    “不过,现代的方便面不一样,完全没有难吃、干硬这些问题。”

    风澹渊在现代第一次见林冲泡,觉得甚是神奇,不过他没尝试。

    后来他跟魏紫去旅游,干冷的天气,他们又渴又饿,魏紫泡了两桶方便面,他叹为观止,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魏紫见他喜欢吃,便将泡面的十八种做法,一一都尝试了一遍。他从来不知道,一种速食面,竟能做出花来!

    魏紫听风澹渊提及方便面,也想起了现代之事。

    就像吃干脆面集游戏卡的小朋友一样,风澹渊的确曾对泡面充满了无比的热情。

    不仅如此,他也发表过“若是行军时能有此物该有多好”的感慨。

    魏紫主业是医生,考古和厨艺只是兴趣,故而在某些事上,不及风澹渊敏锐。

    不过,她能迅速跟上他的思路。

    “方便面的制作,在现代早已没多少技术含量,无非就是‘好吃’与‘不是那么好吃’的差别。可在古代做,有难度。”

    “方便面分油炸和非油炸。先说非油炸,要有干燥设备,制面过程微生物控制工程管理又十分繁琐,且对面粉的要求高,花费时间也较长。简单而言,技术达不到,成本又太高。”

    “再说油炸,既然是油炸,那势必要解决‘油’的问题。现代方便面用的是棕榈油,这种油最大的好处是不容易变质和酸败,不会有一种‘哈喇味’,除去这一点,价格也便宜。也就是说,用棕榈油炸面,虽然在健康上一直被人诟病,但从经济上讲,却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但这是现代的情况。如今呢,一来棕榈油是热带作物,云国没有棕榈油,二来若用其他油替代,油的价钱可不便宜,这成本又如何控制?”

    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他,草率了

    魏紫跟风澹宁做食肆生意时,了解过云国的物资情况。

    在云国,百姓做饭用的油有两种,一种是动物油,比如猪油;另一种是植物油,主要是芝麻油,此外江南那边有菜籽油,西北这边也有胡麻油。

    可是,在大部分人还处于温饱线上挣扎的古代,种主食是大流,油料作物得靠边,故而“油”对普通百姓来说,算是吃食中的奢侈品,炒菜做饭都是省着用,油炸食物更是逢年过节才会上桌。

    当初她和风澹宁振兴“一品鲜”,再把酒楼扩张出去时,就重点解决过“油”这个问题。

    他们的做法很直接:开荒地,种植油料作物,自已榨油。

    因着风澹宁的郡王身份,“地”和“人手”都不是难事——不仅不难,还挺顺利。

    佃农增加了一份活计和收入,无地的流民有了安身之处。虽说每日耕作很辛苦,但风澹宁心善又出手大方,佃农和流民感受到了生活的盼头,积极性都挺高。

    总而言之,魏紫提供增加亩产量的种植技术,加上燕王府郡王风澹宁的人格魅力,油和新鲜食材,自产自销都解决了。

    如今要做方便面生意,也同样面临“油”这个问题。

    简单的解决办法是依样画葫芦,组织人手种油料作物,但是,不管是芝麻油、胡麻油还是菜籽油,效果都没棕榈油好。

    风澹渊微微一笑:“我有棕榈油啊。”

    魏紫一怔,以为自已听错了:“你有?”

    “此事说来话长——”风澹渊一开口,顿时卡了一下。

    他大爷的,乐钧天简直有毒的!不,他不能做一个话聒噪的男人。

    长话短说。

    “前两年我开了一条线路,可将棕榈油运进云国。”

    魏紫更纳闷了:“前两年?那时候你不是在西北一带吗?怎么知道南方的棕榈油?”

    风澹渊愣了愣,长话短说短过了头。

    “那时候我四处找寻去现代的办法,到过南疆,见当地百姓用一种树上的果子炼油。查了下手机上的资料,觉得这种油价格低廉量又大,若是能运进云国倒也不错。”

    “你是运棕榈果,还是炼好后的棕榈油?”

    “运棕榈果,在云国炼。”

    “那如今这条线路还在用吗?”

    “我离开时,线路一直是畅通的,但现在如何,我得与蔺军师确认。”

    “线路是走海运、运河还陆路?你在地图上指一下。”

    “线路和官道重合。走东南部与南部海运的朝廷船只折返时,经常能空一半,甚至全空,棕榈果顺路搭运,能大大减少一笔运输费用。”

    ……

    魏紫问了一大通,风澹渊只有一个感受:还不如说来话长呢,他家王妃要是准备做一桩事,别说前因后果、大小细节,连祖宗十八代都能挖得一干二净!

    他,草率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怎么能穷成这样

    等彻底理清思路,测算完运输棕榈果和制作棕榈油的成本,魏紫终于郑重点了头:“这笔生意可行。今晚我做一份详细方案,明日与乐东家细谈。”

    风澹渊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可算是问完了……

    谁知一口气还没送完,魏紫轻飘飘地睇了他一眼:“王爷,你都跟乐东家混那么熟了,怎么语言表达能力反而下降了?”

    风澹渊桃花眼猛然一震:“……!!!”

    *

    次日,魏紫与乐钧天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把方便面生意怎么做、一年大概有多少利润,在想法与意见上达成了一致。

    乐钧天听得一愣一愣的,无数次用惊异的眼神看魏紫,最后终于古怪地问了一句:“帝都的女子,都这么厉害的?”

    魏紫谦虚地笑道:“我家小叔子在帝都做生意,耳濡目染,生意场上的规矩我也有所了解。可我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说说还行,真要让我做生意,那是万万不成的。方才与乐东家谈的这些,除了如何做吃食是我的想法,其余皆是夫君的提点。”

    乐钧天指了指那一叠不薄的纸:“这叫‘方案’的东西也是风兄拟的?”纸上明显是女子的笔迹呀!

    魏紫睁着眼睛说瞎话:“自然。夫君昨晚扭到了手,他口述,我落笔的。”

    乐钧天古怪的目光落到了风澹渊的手上,明明昨日中午喝酒的时候,一点事没有啊!

    风澹渊当即发挥演技,用左手取了杯子喝茶,右手无力地摆在腿上。

    乐钧天:“……”读书人,身体的确挺弱的。

    魏紫:“……”人生在世,全凭演技啊。

    卖方便面的方案有了,下一个重点:怎么打通军中的关系呀?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风澹渊找北西北军主将陈定,或是北域将军黄中。

    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怎么拉下这个脸?

    好歹他是堂堂宸王,皇上也没废去他云国八十万大军统帅的称号——兵权在不在他手中,另说。

    他一个大军统帅,上门找手下拉关系做生意?他不要面子的?

    仰望如洗的碧空,风澹渊忽然很想念蔺军师,不然白岩啊、贾深啊这些老部下也行,有他们做个中转,他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风霁带了账房先生来。

    账房先生恭敬地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说是这两年的支出和欠款。

    风澹渊:“……”没有收入什么事?

    他更想念蔺军师了,以往这种烦心事,都是蔺军师操心的。

    等风澹渊一页页翻那些册子,他终于明白蔺军师为何发量稀疏,脑门锃亮了。

    愁的。

    越看心越凉,转而一股无名之火逐渐旺盛,他忍不住想骂: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多挣些钱?怎么能穷成这样!

    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长得最好看的客人,住几号房

    可风澹渊的目光刚一离开账本,瞧见的便是账房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都起了毛边。

    都不用细想,他都猜得出,今日来见他,账房穿的定是最好的衣服。

    那股无名之火唰地熄了,眼神亦平和了下来。

    风澹渊淡定地继续翻册子。

    他们是暗卫,本来便不是生意人。他们替他做事,即便这两年他不在,亦没有生二心,如此忠心,值得他以诚相待。

    翻完册子,他大致估出了一个数字,又取了笔,划了些急需解决的账款,随后将银票和册子递还给账房:“先付急的那些账款了。宣州的暗卫,每人先发放两月月银,家中困难的,额外再给十两银子。剩下那些钱款,我会在三个月内补足。”

    顿了顿,他实在没忍住:“你们就不能发展些做生意的暗卫?”

    风霁尴尬地说:“是有这么想过。可人家觉得做这事没利可图,就没同意……”

    风澹渊心口被戳了一刀:“……”

    不为钱,就不能为理想、为脸面吗?

    他的暗卫,在同行里很有面子的好吗!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风澹渊心累,连声音都有些疲惫:“还有别的事吗?”

    风霁想了想,说道:“贾深贾将军昨日进了朝晖县。”

    风澹渊眼神骤然一亮:“他在哪里?”

    “就、就在这条街的‘财神客栈’里。”风霁被那亮得惊人的眼神一吓,舌头差点打结。

    “给贾深递个消息,让他来一趟。”风澹渊的心情瞬间明媚了。

    这简直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

    “是。”

    觉得自家主子今日有些喜怒无常的风霁,离开客栈后,忍不住问账房先生:“贾将军来了,主子怎么如此高兴?”

    “可能,他乡遇故知吧。”

    “说的也是……老钱,你今日怎么穿这一身来见主子?”

    “哎,这两日家里没人看小孙子,只得我管。那小子太能尿了,尿布我都来不及洗,只能让他光腚,小祖宗就尿我衣服上。就这身,我还是从箱底翻出来的,不然今日我得光着膀子来见主子。”

    “我就说呢,你身上一股子怪味。”

    “味真的很大吗?”

    ……

    *

    贾深收到风霁的消息,懵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家主子是风帅?”

    风霁用肯定的表情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只感觉一阵风吹过,风霁的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风霁更懵:他还没说主子在哪里呢……

    又是一阵风吹起他飘逸的龙须刘海。

    “风帅住哪里?”

    “如意客栈,就这条街上……”

    贾深跟踩着风火轮似的,从街的一头跑到了另一头,脸不红气不喘地问小二:“你们店里长得最好看的客人住几号房?”

    小二头一回遇到这么找人的,不过,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天字二号房。”

    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你们到底是谁啊?

    “咚——”

    贾深冲进天子二号房,正在喝茶的风澹渊一惊,茶水溅在桌面铺着的纸上。

    “哎呀!”魏紫赶紧低头去擦。

    从贾深的角度,他看不见魏紫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女子以一种颇为暧昧的姿势在风澹渊面前做着什么。

    贾将军的脸立刻古怪起来:“不方便是吧?哦,那我等你们方便了再来。”

    转身出了屋子。

    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王妃才去了几日,风帅就有了新欢?王妃泉下有知,得有多心寒啊!哎,风帅百万大军围攻漠城,找复生王妃之法,到头来也不过是男人的脑子一热。也是,死人哪有新人好啊,同样作为男人,他能理解,却没法接受。魏大夫,可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哪……

    贾将军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他猛地转身,大步跨进房门:“风帅,虽然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可王妃尸骨未寒,您这样是不是——王妃?!”

    六目相对,贾将军目光呆滞,风澹渊满眼不悦,魏紫则是“我,尸骨未寒”?

    “王、王、王——”贾将军没将“妃”字说出口。

    他瞬间就明白了:原来风帅找了个跟魏大夫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风澹渊觑他一眼:“就是王妃。”

    贾将军风中凌乱了:这四个字怎么理解?“王妃”,他懂,“就是”,几个意思?人死还能复生?这不成诈尸了吗……

    比贾将军更风中凌乱的是距离他半丈远的乐钧天:这不是他爹想抱大腿却抱不上的贾将军吗?为什么贾将军叫风兄“风帅”?还有,“王妃”是他理解的那个“王妃”吗?

    是不是他没睡醒?

    嗯,一定是的。

    乐钧天掉头就走,“咚”的一声,撞上了柱子。

    两行鲜红的鼻血滑过嘴唇。

    他醒了。

    *

    空气中涌动着诡异的暗流。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啊?”最先崩溃的是乐东家。

    “王妃,你真的是王妃吗?”贾将军紧接着乐东家开口。

    风澹渊也受不了了:“你们是准备嚷嚷得全客栈的人都来看热闹?进来,把门关上。”

    好的。

    贾深将双腿发软的乐东家拽进屋子,一把关上房门,动作快如闪电,不愧为战功赫赫的贾将军!

    风澹渊轻飘飘地睇了贾将军一眼。

    贾将军秒懂,正色回答乐东家的问题:“这是云国八十万大军统帅,宸王殿下,这位是宸王妃。在下贾深。”

    礼尚往来,他也友好地问了一句:“阁下怎么称呼?”

    乐钧天双目呆滞地看着贾深,像个没有灵魂的幽灵。

    魏紫只好替他作答:“宣州商户乐家的少东家,乐钧天。”

    “宣州乐家,乐成毅是你何人?”贾深记起宣州有位大商人也姓乐。

    “乐东家的父亲。”还是魏紫替乐钧天作答。

    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为何解甲归田?

    “乐少爷。”贾将军客气地称呼。

    “贾将军客气了客气了!”乐钧天此刻是本能地摆手。

    风澹渊扫了眼两人:“都认识了。好,说正事。”

    “王妃要与乐东家做一笔军需生意,你牵个线,跟黄中说一声,让他安排下去。”这话是对贾深说的。

    贾深一头雾水,却还是点了点头。

    “乐东家,如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你可以去做准备了。”这话自然是对乐钧天说的。

    乐钧天如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还有别的问题吗?”这话言下之意:如果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

    然而此刻的乐钧天受的刺激太大,整个脑袋都是一锅粥,竟没反应过来,只是摇头。

    至于脚,跟钉子似的钉在地上。

    魏紫只好收拾了桌上的纸,含蓄道:“乐东家,接下来的计划,我们找个包间,边喝茶边聊。”

    乐钧天继续点头,跟着魏紫同手同脚地走出房门。

    魏紫合上了房门,让风澹渊跟贾深说事。

    贾深指了指门:“真是王妃啊?”

    他还是不太相信,甚至偷偷看了眼魏紫脚下,好吧,有影子的。

    风澹渊无奈地肯定:“真是王妃,不是鬼,也不是妖,活生生的人。这个话就到此为止。”

    贾深还想八卦一下,听风澹渊这个口气,便知道他家风帅在这事上就把嘴封牢了。

    “你怎么来宣州了,还这身打扮?”风澹渊眼神中颇有嫌弃之意。

    贾深低头瞧了瞧自已的衣服:“挺好的啊,上好的丝绸料子呢!”

    风澹渊无语,他说的是料子吗?他问的是:堂堂云国将军,为何打扮得跟个土财主似的?

    好在贾深脑子直归直,傻肯定是不傻的,当即便明白了:“哦,你问我为啥穿成这个样子?做生意,可不要有个做生意的样子?要是穿军装,我口都没开呢,齐刷刷地跪一地,那我还做个啥?”

    “你来宣州做生意?”风澹渊的表情越发奇怪了。

    “嗯呐!几年前北疆一战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军中日子过不下去,大不了解甲归田。既然是的‘归田’,那得有地呀!这不,我来西北买地了,这里的地便宜。”

    风澹渊桃花眼微微一眯,眸色刹那深邃起来:“你为何要解甲归田?朝中发生了何事?”

    贾深一声叹息:“风帅,以前你在的时候还没觉得,可你一走,才知道这偌大一个云国,竟没人能撑起八十万大军!如今的云国军队,乍一看还算铁板一块,其实里面早就碎了,谁也不服谁,各自为政不说,今日你捅我一刀,明日我砍你一剑,军人天职是保家卫国,这算什么?”

    “我老贾是个直肠子,只会打仗,不会官场厚黑那一套。咱不跟他们玩了,买几块地,做点小生意,日子也能过不是?”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皇上开始瞎搞了

    风澹渊眼神愈发暗沉。

    他想不想管云国大军是一回事,花了十余年时间才建起的军队,他一走便成了一盘散沙,则是另一回事了。

    “说仔细些,如今四域大军怎么回事?”

    贾深回道:“西北军统领兼西域将军陈定,去年旧疾复发,加上被文官弹劾贪污受贿,已经闷声不响很久了。证据不充分,皇上便将此事压了下来,但西北军统领的军权则交给了太子,陈定如今只担了个西域将军的虚名,基本不管事。”

    “北域将军黄中倒没出岔子,就是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最近在为接班人的事发愁。”

    “东域还是老白管。南域将军换人了,原先的宋砾喝水噎死了,朝廷便提拔了云翔为新的南域将军,统管东、南两域。当初朝廷下这道旨意的时候,老子肺都要气炸了!”

    “老宋死了,换南域将军那是理所当然,可为什么要让云翔统管东、南两域?老白这些年都白干了?论资历、论战功,老白哪一点比不上云翔?结果让那姓云的骑到咱们头上去!什么玩意!”

    “老蔺劝我看开些,官场不是战场,只有‘输’和‘赢’。可老子就是想不开!云翔那厮暗戳戳动了几次手脚,想把东域的一部分兵力划到南域去,老白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可老子就是觉得没意思。都是云国的兵,自已人打自已人,老子不愿意干!”

    “算了,老子眼不见为净,来这大西北做个小商人它不香吗!”

    贾深越说越气,自已给自已倒了水,连灌两杯:“风帅,当初你在的时候,就没这种破事!”

    风澹渊脸色已经十分糟糕:“有,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当年他可是隔三差五都被文官弹劾的对象,至于军队里,又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只不过都被他用雷霆手段压了下来。

    不然,他又为何要养那只听他命令的八千暗卫?

    贾深张着嘴,猛然醒悟:能让老蔺那只千年老狐狸乖乖听命,那可不是得道行更深的?

    只是眼前这位年纪太轻,从前他没往这边想罢了。

    风澹渊没继续这个话题,修长的手指扣着桌面:“云翔,我记得他出身南越云家。虽说都姓‘云’,但当年他这一支的先祖,是被中原云氏驱逐才辗转到了南越,这么多年与中原云家一向没有什么往来。皇上怎么想起重用南越云家了?”

    贾深道:“这个问题,老蔺和老白也琢磨过,一直没琢磨明白。虽说云翔这厮在宋砾手下也算干得不错,可西北军陈定干不了了,接手的可是太子殿下,云翔一个出身没几斤几两的东西,他凭啥统管东、南两域?”

    “老蔺和老白说皇上肯定有他的考量,依我看是皇上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开始瞎搞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我抱上宸王大腿了吗

    贾深口无遮拦,风澹渊觑了他一眼。

    贾深立刻道:“这话我也就跟风帅你才说说,我又不是傻子,不会瞎嚷嚷的。”

    “在我面前也不要提,祸从口出,有些话直接烂在肚子里。”风澹渊淡淡道。

    “哦,记着了。”贾将军乖乖听话。

    见风澹渊微微皱着眉头不说话,贾深又道:“风帅,你接下去是怎么个打算?如果要重揽大权的话,老贾跟你一起回去。”

    “不买地做生意了?”

    “你都回来了,我肯定跟着你走啊!”贾深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至于做生意,王妃不是要跟乐少爷做一笔生意吗?带带我呀!”

    风澹渊:“……”想得可真美。

    他看着贾深,神色郑重:“你找黄中牵完线后,就回去和蔺程、白岩会和。”

    “好!”贾深回得豪情万丈!

    风澹渊继续道:“即便要‘解甲归田’,也是堂堂正正地退隐,而不是像现在,闷声不响地一走了之。你,贾深,曾替云国立下赫赫战功,对得起朝廷,对得起云国百姓,该有的荣耀,你可以不要,但朝廷必须得给!”

    “诶!”贾将军连神情都壮志凌云了。

    *

    茶室包厢里。

    乐钧天已经不呆滞了,双目炯炯地看着魏紫,那目光简直跟现代的老教授鉴别古画真假一模一样。

    魏紫再淡定,也被盯着不淡定了:“乐东家,有话不妨直说。”

    “风兄——他真是宸王,你真是宸王妃?”乐钧天又问了一遍。

    魏紫点点头:“嗯。”

    “那我有个小小的问题。”乐钧天伸出食指和拇指,掐了个小小的手势:“宸王怎么看上去比我还年轻?”

    他今年二十四,宸王却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他就有些迷了,威名赫赫的云国战神,都赫赫十多年了,怎么也得快三十了吧?

    “王爷长得显年轻。”魏紫脸不红气不喘地瞎扯。

    谁知,在某些方面心大如斗的乐东家信了。

    他点了点头:“也是,一直听说宸王是九州第一美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魏紫:“……”不是“云国第一”吗?她家王爷又提名次了?

    乐钧天又小心翼翼地问:“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那现在我算是抱上宸王和王妃的大腿了吗?”

    魏紫:“……”这个问题她怎么回呢?

    很难回答,那就笑吧。

    乐钧天一看魏紫浅浅一笑,自动脑补了她的答案:自然是的。

    乐东家长长呼出一口气,神情激动起来,双手合十朝天拜拜:“乐家列祖列宗,咱们乐家终于是有大靠山了!”

    乐东家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魏紫继续尴尬:“……”其实呢,这个靠山也不一定真有用。

    乐东家又开始叭叭叭了:“那我能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吗?我爹这辈子就两个愿望,多生儿子,抱上朝廷的大腿。他都一把年纪了,生儿子这件事难为他了,能抱上宸王大腿,他可不得高兴坏了?哦,对了,你们这次是微服出行,是不是不能泄露行踪?你们放心,我爹嘴巴很牢的……”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兵分两路

    乐东家沉浸在自已的欢喜里,喋喋不休。魏紫一开始还能含笑应和两句,可渐渐的,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再后来,生无可恋。

    随便吧,你高兴就好了……

    终于找了个借口离开茶室,魏紫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客房时,还差点绊了一跤。

    亏得风澹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一副过来人的口气问:“被乐钧天给吓的?”

    魏紫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慢慢就习惯了。”

    风澹渊回得如此佛性,也让魏紫又一次瞪圆了双目。

    怔了下,她问:“贾将军说了什么?”想来是朝廷出了事,她家王爷才能不在乎这种小事。

    风澹渊简单把与贾深之间的对话,同魏紫重复了一遍。

    待听完,魏紫蹙眉问:“皇上并非昏君,不可能不知道重用云翔,会引起你旧部的不满,甚至动摇你建下的大军根基,那他为何这么做?”

    “让所有人明白,他才是云国之主吧。”风澹渊语气冷漠。

    魏紫看着他平静的脸,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曾经如父如子的两人,终究还是要走到陌路吗?

    风澹渊没有瞒她:“是有些难过,可自从我身世曝光,我便明白,这一天,迟早的事罢了。一位心胸再宽广的帝王,可以养一只狼,却不会允许这只狼反咬他。所以,在被狼反噬前,他一定会先拔掉它的牙。”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魏紫问。

    “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边疆人口失踪之事,我一定要查清;本应属于贾深他们的东西,我一定会替他们讨回。我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我风澹渊的部下,不受窝囊气!”

    魏紫笑了,她伸手轻轻抱住了风澹渊,柔声道:“我家王爷可真厉害。”

    高傲的他,一直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

    既然定好了计划,一行人兵分两路。

    魏紫和风澹渊回帝都,贾深和乐钧天去找北域将军黄中走关系。

    乐东家挺失落的,才刚傍上的大腿呢,还没热乎,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等这里的生意稳定下来,我去帝都找你们!”他依依不舍地说。

    风澹渊点了点头。

    魏紫本想说几句告辞的话,可一想起前两日与乐东家的谈话,那滔滔不绝、旁人插不进嘴的叭叭叭……她当即学她家王爷,点了点头。

    *

    贾深与乐钧天快马加鞭,在三日后,抵达了北疆军大营。

    乐钧天第一次入大军营地,十万大军的阵仗,深深震撼了他。他终于明白,风澹渊身上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从何而来了。

    八十万大军统帅,真的——好威风的!

    贾深见乐钧天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表情,笑道:“这有什么?你是没瞧过咱们风帅练兵的样子,那才叫壮观呢!”

    乐钧天满眼顿时冒出无数小星星,好想看看呢!

    贾深意味深长地随口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的。”

    完全没有细想的乐东家点头如捣蒜。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喝他个不醉不归!

    贾深跟黄中一起打过仗,两人关系还不错。

    黄中是老将,在人情世故的处理上也比较圆滑,一番寒暄之后,他直接拉着贾深吃饭去了。

    贾深是直肠子,边吃边说:“老黄啊,今日上门,我是受人之托。”

    “呵呵,何人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啊?”

    “风帅。”

    黄中的笑慢慢散了,愣了好半晌,他才不确定地问:“老头子年纪大了,方才没听清,你说受谁所托?”

    贾深亦收了笑意,正色道:“风帅回来了。”

    黄中沉默片许,走到门口,吩咐卫兵:“去把本将军珍藏的两坛好酒拿来!”

    贾深打趣道:“军营规矩,不能喝酒吧?”

    黄中道:“去他娘的规矩!今儿个老子高兴,喝他娘个不醉不归!”

    等酒拿来,黄中倒了两大碗,一口气便干了一碗。

    贾深当仁不让,拿袖子随便一抹嘴:“好酒!知道你有这么好的酒,我怎么也得把风帅拽着来!”

    “那你怎么不拽着来?”

    “他去帝都了。”

    贾深将那日他与风澹渊最后一番话同黄中说了,黄老将军激动道:“说得好!咱们对得起朝廷,对得起云国百姓,不能窝窝囊囊的!”

    “不瞒贾老弟,我本来打算等过完中秋,告老还乡怡儿弄孙去。但如今风帅回来了,我老头子还能再战个几年!贾老弟,风帅有何吩咐?”

    贾深给两人的碗都倒满酒:“这事我细细地说。”

    他将方便面生意的计划细细道来,还把魏紫亲手所写的一份方案交给黄中。

    “这是王妃写的?”

    贾深指着黄中惊愕不已的脸,笑道:“那日我见到活生生的王妃时,也是你这副表情。中间发生何事,风帅没说。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王妃回来了,他的心思也就定了。”

    “也是老天开眼啊。”黄中点了点头。

    “那这桩生意就交给你了,咱们风帅难得开口,你可得让王妃赚得盆满钵满!”

    黄中叹了口气,说道:“这生意让王妃做没问题,可赚得盆满钵满,那老头子就保证不了了。”

    “这话怎么说?”

    “贾老弟,你们东域富裕,又有老蔺那样的人才在,军饷自然没问题;可你瞅瞅咱们大西北,一穷二白的,我搞不到钱啊!”

    “军饷不是朝廷发的吗?这两年朝廷大力推动边疆贸易,也给了不少钱吧,你怎么就没钱了?”

    “军饷?去年的还没发齐呢,今年更是连个影都没。推动边疆贸易是给了些钱,可每年十五万两银子,填往年的窟窿还不够呢!”

    贾深纳闷:“你们西北军这么难?不对啊,跟我一起来的乐少爷说,西北边疆的军需生意,可是被这边的商人抢破头!军营要没钱,那他们争啥?”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未卜先知

    黄中慢悠悠地喝了几口酒,才道:“正因为军营没钱,才放出风声去,让那些商人来做军需生意。生意他们是做了,可有人收到钱了吗?”

    “所以,你是空手套白狼?”贾深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道:“那他们来催款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结一点,或者干脆就拖着。”黄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实在没辙,那就开张欠条,让商人去帝都找朝廷要钱。”

    “你这样,会不会搞得那些商人倾家荡产?”

    “不会,我只挑肥的放血,不动他的根基,不伤他性命。”

    “可这种法子最多也就撑个两三年,商人上过当了,不会再搭理你。”

    “所以我才准备告老还乡,把这烂摊子还给朝廷。”

    贾深愣了半晌,默默举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黄中举起酒杯和他相碰,苦涩道:“皇上轻徭薄赋,的确造福了云国百姓,可却苦了咱们戍守边关的将土。朝廷没钱,就只能处处省钱,可军饷是能省的吗?方才我说了,你们东域还还能自给自足,咱们北域能怎么办?”

    “没法子啊!那就只能坑蒙拐骗都上。我也不想晚节不保,可眼睁睁看着将土们缺衣少食吗?那这虚名不要也罢!”

    贾深动容,一口干了杯中酒:“黄将军,你不容易啊!”

    黄中摆摆手:“我也只能做到如此。还是风帅厉害,他管天下兵马,说不上让将土们大富大贵,但在军饷这世上,却从来没有拖欠和克扣过,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老头子佩服!”

    贾深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纸,苦笑道:“怕都是这么做的吧,从别处挪钱,来补贴军中。只是我不明白,他这次怎么把手直接伸到了军需里?”

    黄中道:“我相信风帅的人品,他做事,定然有他的理由。也罢,这也是桩不错的粮草生意,我就把别处的钱挪过来。”

    “老黄,会不会太勉强了?”

    “不勉强!大晚上看那些哨兵啃又冷又硬的饼子,我也难受,能让他们喝口热汤、吃上热乎的面条,有什么勉强的?”

    “老黄啊,你是个实在人,喝酒喝酒。”

    ……

    酒过三巡,贾深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件事,刚刚那个信封是王妃给的,风帅也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如果你遇到难处就打开看看。”

    黄中赶紧接过。

    十余张纸,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回到第一张,看了第二遍。

    看完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果真是风帅啊!”

    贾深奇怪地看着他:“这都写了啥呀,看把你乐的。”

    黄中把纸递给他:“你自已看。”

    贾深的动作几乎跟黄中如出一辙。

    最后,他发表了跟黄中一样的感慨:“果真是风帅啊!”

    大佬就是大佬,简直未卜先知!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春光正明媚

    去往帝都的马车上,魏紫闲着也是闲着,便问风澹渊:“临别前,你交给贾将军的信里写了什么?”

    风澹渊回她:“西北几州几个贪官污吏的名字、贪污的证据,以及他们的赃银都藏在何处。”

    魏紫眨了眨眼睛,一点就通:“让黄将军去把贪官污吏抄了,拿他们的钱?”

    “嗯。”

    “西北军这么缺银子?”

    “嗯,如果我没猜错,怕是今年的军饷还没发。至于把军需生意交给商户来做,也不仅仅是乐钧天理解的军中管理混乱。黄中是老将,治军甚严,在他眼皮子底下干不了那些事,如此便只有一个原因:他默许的。他为何默许?也只有一个理由:真的很缺钱。”

    “你的意思是,只有把这些贪官污吏抄了,才能支付军饷和军需用品的钱?”

    “对,否则我们即便做了方便面的生意,也挣不了什么钱。”

    魏紫惊讶地看着风澹渊:“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风澹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管了近十年的云国军队,说句自夸之言,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四域大军的情况。”

    “第二,北域军中的情况以及那些贪官的信息,是风霁告诉我的。我养暗卫,是我需要有能看到云国乃至九州各处的眼睛。”

    “第三,宰几个贪官污吏放血,也是当年我缺钱时用过的旧招。”

    嘲讽一笑,他又道:“这些年,我没让皇上为军饷之事犯过愁,也许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如今军中将土可否吃饱穿暖。黄中能不惜自毁晚节,换得将土安心戍守边疆,西域和南域呢?我只能希望不要如北域一般糟糕。”🗶ł

    魏紫眸色亦有些凉:“若一切如你所言,那我一定要做好这笔方便面生意。不为别的,就为了钱。也该让朝廷看到被拖欠的军饷和无怨无悔的将土,他们的忠诚,不该被辜负。”

    风澹渊忍不住握住了魏紫的手,动容一笑。

    *

    马车一路东行,春光越发明媚起来。

    桃红柳绿,杏粉梨白……深深浅浅的层层绿意之中,万紫千红,一派热闹景象。

    “上一次在云国见到这么美的春景,还是我们成亲的时候。”魏紫坐在车头,欣赏着盎然的春意,心有感慨。

    “这样的景色,以后你还要瞧很多年。”风澹渊笑着伸出手,摘下落在她头上的花瓣。

    随后,他微微放大了些声音:“下来吧。”

    本来还想隐会身,不打扰主子和王妃欣赏美景的风霁,跟只鸟似的从树上落了下来。

    “主子,王妃。”风霁恭敬行礼。

    风澹渊将马车停到一边,淡声问:“事情查得差不多了?”

    “有了眉目,想着主子过两日便到帝都了,便先来同主子禀报。”

    “嗯,你说。”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漠城城主

    风澹渊吩咐的三桩事,风霁一件一件地说。

    “关于边疆人口失踪之事,属下细查了宣州、庆州、武州等几州,发现都有跟长河县差不多的情况,宣州和庆州最严重,几州加起来,失踪人口不下一万户,但因为边疆人口流动本就比中原、江南大,当地官府又瞒了朝廷,故而这桩事竟没多少人察觉。”

    “属下等在查这些失踪人口去处时,还发现了一桩事:不仅云国边疆有人口失踪之事,西域、北疆几国也有,他们的官府倒是有查过此事,但毫无线索,最后归结为恶鬼索命。”

    听到此处,风澹渊眸色一沉。

    风霁十分贴心地取出地图来,摊在风澹渊和魏紫面前,手指沿着沙漠边缘画了一个圈:“也就是说,近十年来,固特沙漠周围都发生了数量庞大的人口失踪案。”

    风澹渊的手指落在沙漠西北角的一处:“漠城呢?”

    风霁道:“漠城的情况还没摸透,不过已经查出了两件要紧的事。第一件,曾有一些云国的失踪人口,在漠城出现过,但很快不知所踪,想来凶多吉少。第二件,如今的漠城城主姓‘杨’,单名一个‘燎’。”

    “杨燎?没听说过。”风澹渊眉头微微一蹙。

    “他还有一个名字,南溟。”风霁道。

    “南溟……”这个名字风澹渊有印象了,他努力搜寻记忆:“永昌二十五年的状元?”

    至于为何记得这个状元,是每天操心一双儿女婚事的燕王妃,曾想把风为欢和南溟凑成一对,后来似乎是风为欢不愿意,便不了了之了。

    风霁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去年年底还是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过了年便升了官职,如今是正五品的中书舍人。”

    风澹渊嗤笑一声:“啧,从六品到正五品上,他倒升得挺快。”

    风霁道:“他的义父南子季曾是杻阳太守,与中书令钱汉承是同榜进土,两人一直有往来。”

    听到“中书令钱汉承”时,魏紫抬眼看了风澹渊一眼。

    风澹渊明白她的意思,太医院的钱太医,祖父便是中书令钱汉承。

    “据我所知,钱汉承不是没问题,但还算纯臣。”否则,他也不会允许钱太医出现在太医院——他不会放有问题的人在魏紫身边的。

    “你继续说。”这话风澹渊是对风霁说的。

    风霁沉默了一下,才道:“南溟升中书舍人后,便去燕王府提了亲,燕王府应下了。”

    风澹渊和魏紫一脸震惊:“……!!!”

    “燕王和老夫人都同意了?”风澹渊问。

    “四郡主同意了?”魏紫问。

    “燕王、老夫人、四郡主都同意了。”这也是风霁觉得伤脑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