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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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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40

    第六百六十三章 夜色极好,不宜奔赴黄泉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风老太妃吃力至极,气有些喘了。

    风澹夷端了茶过来,小心翼翼地喂风老太妃一口一口饮下。

    待风老太妃气息平稳下来,风澹夷才平静开口:“祖母,如果我说,我想要魏紫呢?你觉得我能争取吗?”

    风老太妃却没有任何诧异的神色,只是淡淡反问:“你是想要魏紫,还是想要属于你大哥的一切?”

    风澹夷愣在当场。

    “佛言:观天地,念非常,观世界,念非常,观灵觉,即菩提,如是知识,得道疾矣。夷儿,见自已,见天地,见众生,你才能真正明白自已想要什么。”

    “魏紫很好,你大哥有的一切也都很好,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风老太妃倦了,靠着被褥的身子下滑了许多,缓缓闭上双目。

    风澹夷静坐许久,才起身将风老太妃扶着躺在床上:“祖母,您休息吧,孙儿告退。”

    “嗯。”风老太妃似睡着了。

    待风澹夷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风老太妃疲倦却疼惜的声音:“你父王、母妃当年替你取名‘夷’,便是希望你一世平安,多喜乐,长安宁。你可以怨他们,但别委屈了自已……”

    风澹夷驻足片刻,开门而出。

    郭嬷嬷朝他行了一礼,便端着药进去了。

    “二哥,你还好吗?祖母同你说什么了?”院子里,风澹宁见风澹夷脸色不佳,关切相问。

    “没什么,祖母嘱咐我好好照顾身子。”风澹夷淡淡回,又对燕王与燕王妃道:“父王、王妃,我有些倦了,先回去歇息了。”

    走出瑞福堂时,阳光正明媚。

    回头瞧去,院子里,各种花草热热闹闹生长着,叶上、花上金灿灿的,瞧着很是刺目。

    风澹夷不禁伸出手去遮眼。

    他的手苍白孱弱。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他心想,大半辈子都生活在阴暗里的人,连多瞧几眼日光都觉得难受。

    见自已,见天地,见众生。呵,天地、众生都在他手里,何须再见?

    伏波颇有些担心地看着风澹夷:“主子。”

    “回长乘阁。”

    声音阴冷,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

    这一时的清醒,仿佛回光返照。

    当晚,风老太妃病危,整个燕王府乱了一夜。

    风澹夷亦被叫醒。

    “主子,太妃不行了,月神医也没有法子了……”伏波向他禀报。

    风澹夷坐在床边,苍白的手按在身侧,问道:“风澹渊和魏紫何时能赶回?”

    “按探子预估,至少还得三日才能抵达帝都。”

    “三日啊……”风澹夷喃喃道,“我那祖母可撑不到三日了。”

    许久,他才站起身来:“伏波,让晋陵道长带七星灯来。”

    “主子,那灯是给您准备的——”

    “你觉得我会死得比我老祖母早?”风澹夷冷冷瞥了他一眼。

    “是,属下现在就去。”伏波心中一骇,掠身而去。

    风澹夷下了床,推开窗,湿漉漉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应该觉得冷,可因整个身子有些木愣愣的,也不知是冷还是暖。

    他只觉得今晚的夜色极好,天上星河璀璨,人间花香四溢,实在不适宜奔赴黄泉路。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七星灯续命

    七星灯亮起。

    以北斗七星之力,续人间阳寿。

    “三哥,祖母真会没事吗?”风为欢小声问风澹夷。

    “不知。‘七星灯续命法’是晋陵道长替我调养时,偶然提及。传说此法乃上古秘术,但流传数千年,只留下七盏古灯,秘法大半遗失。祖母如今这般,也只能暂且一试。”

    风澹夷坐在椅上,面色苍白,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燕王瞧着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风澹夷留意这些,怕是念着自已的病,不知能坚持到几时吧。

    “不管如何,只要等到大哥和大嫂回来,祖母的病总归会有希望的。”风澹宁说。

    “嗯,大嫂应该快回来了吧?”风为欢点头。

    魏紫做事向来沉稳可靠,她相信,只要魏紫出手,一定会有转机;若是魏紫都无能为力,那这天下便真的无人可救祖母了……

    “快了,应该还有两到三天。”

    *

    魏紫和风澹渊的速度,比风澹宁预期的还要快。

    次日,两人便连夜抵达帝都,风尘仆仆地入了燕王府。

    “义父,祖母情况如何?”魏紫简单跟燕王和燕王妃行了礼,便直接问月神医。

    “恶化速度极快。”月神医将一本册子交给魏紫:“这是你离开后,我每日记录的太妃身体状况,详细解说都在上面了,你先看看。”

    “好。”魏紫接过仔细翻阅,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尤其是看到风老太妃病危那几页,更是愕然一惊,“怎么会如此之快?!”

    “我也没想明白。”月神医回。

    “祖母病危?”风澹渊瞥到几个字,神情一凛,不由看向燕王。

    “夷儿请了晋陵道长来,如今用七星灯给你祖母的续着命。”燕王回道。

    “七星灯?”

    不但是风澹渊,连魏紫都诧异了。

    七星灯,不是三国时诸葛亮续阳寿的办法吗?

    “风澹夷找的?”风澹渊眸色暗沉。

    “你忧心你祖母,夷儿也一样。别忘了,他是你亲弟弟。”燕王见风澹渊神色不对,怕他又去针对风澹夷。

    “啧。”风澹渊讥笑一声。

    “我去看看祖母。”魏紫如今没心情也没精力去安抚这对父子,眼前当务之急是救风老太妃。

    “我同你一起。”风澹渊立刻道。

    魏紫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不管如何,父子矛盾还是兄弟矛盾,都先搁一边。

    风澹渊秒懂,亦回了一眼:知道,七星灯阵是风澹夷安排的,他不放心。

    “走吧。”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意见。

    燕王倒是怔了怔,照以往,怕又是一番唇舌之战,可今日魏紫一个平平常常的眼神,便让桀骜不驯的风澹渊闭了嘴。

    母亲说得果然没错,这男人啊,果然是要成了亲才会懂事。

    念及风老太妃,他也紧随两人而去。

    第六百六十五章 骨灯

    怕贸然闯入,会让风老太妃陷入危险,魏紫和风澹渊在门口跟晋陵道长确认后,才推门而入。

    下一瞬间,门内的晋陵道长广袖一扬,门迅速合上,直接将燕王等人拦在了外面。

    魏紫的目光从晋陵道长落到地上的七盏古灯上,吃了一惊。

    七星灯发出的光,并非是正常火发出的橙红色,而是蓝色,倒像是鬼火——对,就是鬼火!

    待魏紫看清七星灯之后,她很快明白为何这些灯能续阳寿了。

    它们是骨灯。

    若没有猜错,七星灯是由白夔骨做成的。

    所以,所谓的七星灯续阳寿,便是合远古白夔骸骨与秘术之力。

    所以,这位晋陵道长与那青衣大祭司也有渊源吗?

    魏紫的目光又从七星灯转到了晋陵道长脸上,但只停留了片许,她便快步朝风老太妃行去。

    一见脸颊凹陷、颧骨凸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饶是魏紫见惯生死,也不由红了眼眶。

    明明成亲那日,老人家瞧着精神矍铄,眼神明亮,怎么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憔悴至此了呢?

    魏紫压下心中的难过,尽量平复心绪,才动手检查风老太妃。

    越检查越是心惊。

    待手搭在风老太妃的脉搏上,方才好不容易冷静的情绪,又开始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

    风澹渊见魏紫脸色发白,默默走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肩上,柔声道:“若是看好了,我们便先出去吧。”

    魏紫点了点头。

    风澹渊偏过头去问晋陵道长:“七星灯还能坚持几日?”

    “不知。”晋陵道长指了指灯,“若是火灭了,便没办法了。”

    风澹渊看着豆大的一点灯火,明白坚持不了多久了。

    魏紫亦是懂了。

    而她更明白:眼下除了孤注一掷,全力以赴,便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站起身来,她朝晋陵道长深深行了一礼:“还请道长再坚持一下。后日一早,我便替祖母医治。”

    “好。”晋陵道长依旧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回得波澜不惊。

    *

    待出了屋子,魏紫对燕王和燕王妃说:“祖母情况还算稳定,王爷、王妃先回去歇息吧。”

    燕王妃对急得白了不少头发的燕王道:“王爷你都快两日两夜没睡了,既然母亲安好,还是赶紧去歇歇吧,一早还得进宫呢……”

    “不去了,母亲这样,我哪有心情听那些朝臣互相扯皮?”

    风澹渊看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回去了。”燕王转身便走。

    待燕王和燕王妃一走,月神医便问魏紫:“人看了,接下来如何安排?”

    “回去睡觉,辰时整,在朱襄阁,我们同太医院几位太医一起确认手术方案。”

    第六百六十六章 要做开颅手术了

    距离辰时还有两刻钟,吴太医、江太医和楚太医前后脚赶到燕王府。

    江太医还打着哈欠。

    三位太医见面,眼里只有“怎么你也来了?”“发生了何事?”“魏太医回来了?”诸如此类的困惑。

    待进入朱襄阁,三人便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再有一丝不合礼仪的举止。

    毕竟,这里是宸王的住处。

    魏紫和月神医已经在书房里,见了三人,她站起身来:“若没用早膳,窗边桌上有粥和点心,自行取用。不过,时间紧迫,只能辛苦几位边吃边听。”

    三位太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下抛去多余杂绪,恭敬回:“已用过早膳,魏太医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要给祖母做一个手术,还请诸位相助。”

    说着,魏紫后退一步,朝三人行了一礼。

    三位太医赶紧还礼。

    吴太医道:“魏太医无需如此。有事您尽管吩咐,我等太医院之人,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多谢诸位。”

    魏紫便将风老太妃如今的状况,以及明日手术的大致方案说了一遍,又道:“关于颅内详图和开颅手术的操作,我们前期已经商议过,大家若有什么不明白之处,现在问吧,我来答。”

    三位太医听闻是给风老太妃做开颅手术,一个个露出震惊表情。

    楚太医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太妃她……她快七十了,这……她能承受得住吗?她——”手术期间如果有差池,她再也醒不过来又如何?

    这后面一句话,他却是不敢问了。

    江太医道:“我也是这个顾虑,有没有别的办法?”

    魏紫摇头:“我替祖母检查过了,大概率,她左小脑部位的肿瘤已在颅内转移;也有一定概率,肿瘤的脱落细胞已随脑脊液的循环,播散到脊髓各个部位,如果这样,手术难度会增加数倍不止。不管哪种情况,都只有动手术去除肿瘤这个选择。”

    又对楚太医道:“祖母身体能不能承受,要解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预设手术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依据每一种情况,完成对应的解决方案。如果方案成功,祖母便能承受。”

    “接下来,我模拟手术、构建场景,我说的要点,还请诸位记一下。”

    吴太医有些不可置信:“您已经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想过一遍了吗?”

    魏紫颔首:“对。我可以很肯定地说,除了这些情况,不会再有意外。”

    但凡发生概率超过千分之三的情况,她都想过了,如果还有意外,便已超出了她医学认知的范围——只是这一点,她不必对几位太医所言。

    团队需要有对成功的希冀和坚定的信心,而这一切,必须由她转达给他们。

    “还有问题吗?”

    “暂时没了。”

    “好。苏念,把道具和手术器材拿进来,我们开始练习。”

    第六百六十七章 出神入化的医术,从何而来?

    几具造型逼真的人偶被抬了进来。

    风青先将第一具搬上特制的移动床。

    吴太医摸了摸假人的头部,惊道:“这……”

    “真人的颅骨,宸王让人从乱葬岗处取来的。”

    魏紫知道在这个还没有解剖学的古代,让太医们接受解剖这件事不容易。故而她从一开始挑选的人,便都是学习、接受能力最强的几位太医。

    她也没看走眼,吴太医很快便恢复如常,镇定地问了一个问题:“谁把颅骨割开?”

    在什么位置开、怎么开,魏紫都同他们说过,但是,开颅骨不但需要力气,还需精准的控制能力:既能打开颅骨,又能丝毫不伤脑部。

    这两点,她自认都做不到。

    再看书房里的几人,男子只有月神医和楚太医:月神医年纪大了,力气不一定行;楚太医力气倒是可以,但肯定没有切割颅骨的经验,精准度怕是不行。

    “我来。”

    门被推开,风澹渊大步而入:“现在开始?”

    魏紫朝他颔首:“现在开始。”

    她取了特制的笔,根据对风老太妃肿瘤位置的判定,在假人头颅靠近左耳的小脑处,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一边解说,一边割开了包裹着颅骨的“头皮”,再用合金打造的夹子固定这层表皮后,对风澹渊说:“割开这一块的头骨。”

    “好。”风澹渊从腰间取下匕首,左手按着头骨,右手握着匕首,微一使力,匕首便刺入了头骨之中,利落且精准地割开了颅骨。

    整个过程,三位太医都是睁圆着眼睛瞧的。

    楚太医:动作太干净漂亮了,宸王若是不打仗,倒可以考虑当大夫。

    江太医:宸王这个动作太过熟练……是天资过人,还是以前没少动手?大概是后一种吧,毕竟他征战沙场这么多年……

    吴太医:这手……太赏心悦目了,白皙、修长,细看肌肤都没什么毛孔,简直比女人的还漂亮,宸王真是一位武将?

    “下面开始找肿瘤。”

    魏紫平静的声音响起,三位太医暗暗深呼吸,告诉自已“要淡定,把宸王当同僚,不要被他蛊惑”。

    几人迅速抛开杂念,将全付心神放在手术上。

    与此同时,魏紫切开了硬脑膜,露出了脑内结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当第一次手术模拟结束时,已过了晌午。

    魏紫说得口干舌燥,苏念让人端了雪梨汤来。她拿掉勺子,端起一饮而尽。

    三位太医则默默喝着茶,还未从方才的操作中彻底回过神来:

    以前他们觉得魏太医医术高超,是因她在治鼠疫一事上,做的药好,想的措施周到;如今看过她的开颅手术,即便只是模拟,也能瞧出技艺的超绝,他们怕是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只是,魏太医厉害归厉害,她这一手出神入化、没有数十年功力的技艺,是如何而来?她再聪慧,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而这样的熟练度,并非仅靠天赋即可。

    再者,魏太医为何会对颅内的构造如此清晰?不单单是头部,按她方才解释的内容,她怕是对人体其他部位的构造都了如指掌,她又是如何得知?

    难道……

    第六百六十八章 别怕,我在

    “为医者,初心乃救死扶伤,无论何时,都需记着这点。”月神医喝着苏念让人特地泡的雨前龙井,淡然道。

    三位太医了悟。

    魏太医医者仁心,又医术卓绝,仅这两点便值得他们尊敬与学习,其余种种,皆是她的私事。

    月神医将头偏向苏念:“这茶不错,替我准备几斤。”

    苏念笑着应下:“知您爱茶,这次从江南给您带了不少好茶来,够您喝上一阵子了。”

    月神医很满意。

    休憩之后,几人简单用了午膳,便又开始第二次模拟和练习。

    直到晚上,总共进行了四次,几人终于将操作步骤以及如何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牢记在心。

    “今日便到这里,诸位用过晚膳后,便直接在王府休憩。明日辰时,我们正式手术。”

    “是。”三位太医回。

    *

    是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声音极轻,魏紫却被吵醒了。

    她望着床顶,任由思绪游走。

    记得刚开始实习时,但凡要上手术台,前一晚她必定睡不踏实,有时甚至彻夜难眠;可渐渐的,当一切成了习惯,而她也由助手成为主刀医生后,便不再如此了。

    第二日若要手术,她会睡得比以往更好。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只有休息好了,她才能全力以赴,将手术做得尽善尽美。

    故而最近几年,她睡眠质量一直很好,鲜少失眠。

    可今晚,她又回到了刚开始实习的时候。

    她感到了紧张。

    “睡不着?”风澹渊长臂一揽,将人搂进了怀里,“害怕了?”

    “怕的。”他这么单刀直入地问,她也不再暗藏心底深处的恐惧。

    “如果……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怎么面对燕王、燕王妃,怎么面对风澹渊、风澹宁和风为欢,又怎么面对自已?

    在现代,医生是不会给自已亲人动手术的,因为很难过自已心里那关。

    魏紫没有经历过,不知道深浅,此时此刻才明白:真的太难了。

    “今日澹宁跟我说,祖母前些日子醒过一次,特地嘱咐了他们:无论手术成功与否,燕王府之人绝不可有任何怨言,即便是心里做不到,嘴里也不可说出来。你今日所想,祖母已经替你想好了。”

    风澹渊在她额头落下温柔一吻:“无论结果如何,燕王府没人会怪你,你也别怪自已。事已至此,什么都别想了,等天亮后便如昨日一般,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你若还是怕,就回一回头,我在。”

    魏紫有些怔愣,卧室很暗,她只能瞧见风澹渊面庞的轮廓。

    他向来张嘴便是噎死人的毒舌毒语,鲜少安慰人。

    而她这么多年来,习惯的也是用专业和冷静去面对一切,周围之人总以为她内心强大,无坚不摧。

    其实不然。

    她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只是无枝可依、无树可靠,怕也无用,只能一往无前。

    此刻,他抱着她,告诉她:若是害怕,回一回头,他在。

    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父母已不再,她没了回头路;可从今往后,有他在,她便不再无依无靠,她可以害怕,也能击败害怕。

    她伸手环报他:“那你记得,无论何时都别走远,得让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你。”

    “好。”他含笑回应。

    第六百六十九章 祖母没事了?

    清晨,绵绵细雨不但没停,反而下大了。

    湿漉漉的天气,没有太阳,光线亦不佳,天公并不作美。

    魏紫深吸一口气,回头对风澹渊说:“走吧。”

    风澹渊颔首。

    他的眼神镇定如山海,魏紫顿时踏实了许多。

    *

    瑞福堂四周,由风宿带人重重把守,确保手术之中,无人打扰。

    燕王妃吃了早饭,便去佛堂虔诚念经,恳求菩萨保佑手术顺利,风老太妃能平安醒来。

    风为欢不信佛,今日却陪着燕王妃抄经,认认真真,一笔一划,抄一句便念一句“平安”,心中默默下定决心:若祖母能度过这劫,她定同母妃一道成为诸佛信徒。

    燕王和风澹宁放不下心,还是去瑞福堂守着。

    性子向来跳脱的风澹宁,今日却连说话的心思都没了,面上安安静静,可心底却是如坐针毡,却又无可奈何。

    燕王瞧着,拍了拍他的肩。

    长乘阁中,风澹夷坐桌边练字。

    窗外雨潺潺,风吹不止,枝摇叶落。

    风澹夷接连写了几张,嫌字不好,便直接将笔往桌上一扔,径直拉开了门。

    伏波赶紧取了披风来,小心替他穿上。

    “安排晋陵道长离开吧。”风澹夷淡淡吩咐。

    “是。”

    “道长和七星灯如何了?”

    “没有秘术,续太妃阳寿乃强行而为,晋陵道长耗神耗力,怕得休息几月才能恢复;七星灯受了重创,已毁四盏。”

    “呵,损失不小。”风澹夷冷笑一声,神情凉薄,“不过——”救老太太一命,便当还了这些年她待自已的好,两清了。

    从此以后,他要做什么便再无顾忌。

    伏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主子,北疆那边,虞曼珠有封信来,您看吗?”

    “为什么不看?”风澹夷冷冷的眼神扫去,“拿来。”

    *

    雨下到午后便停了,天却依旧阴沉沉的,风有些大。

    傍晚时分放了晴,有五彩的霞光从灰色的云团里渗出,只是宛如昙花一现,日落西山,霞光便也散了。

    燕王妃依旧跪在菩萨面前念经。

    风为欢却已耐不住性子,踩着暮色跑到了瑞福堂,见同样焦急却依旧兀自镇定的燕王和风澹宁,她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只默默坐在两人身边。

    郭嬷嬷准备了晚膳,三人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点粥便作了罢。

    一直到戌时,手术终于结束。

    魏紫一出现在门口,燕王三父女便疾步上前。

    “如何?”燕王问。

    “一切都顺利吗?”风澹宁问。

    “祖母没事了吧?”风为欢问。

    魏紫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祖母脑中的肿瘤都已取出,若能醒来便无碍了。”

    “那祖母什么时候会醒?”风为欢问。

    魏紫沉默。这个问题,她知道燕王他们一定会问,她也早就想好了答案,可真面对他们期待的脸,她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先吃饭。”风澹渊开口道。

    “对对对,大嫂他们忙了一日,一定累坏了,先吃饭吧。”风澹宁赶紧接话。

    魏紫暗自深吸一口气,回风为欢:“手术很成功,但祖母什么时候醒,我不确定,也许几日,也可能几个月……”也许一直都像现在这般昏迷着,永远都醒不来。

    “等祖母醒来,好好调养,能恢复的。”

    只要人醒来,一切便有法子了。魏紫身体倦极,可这一执念却是牢牢记在心头。

    第六百七十章 今晚你跟我睡,还是跟他睡

    魏紫守了风老太妃七日,从谷雨末到立夏节气。

    因白夔骨之故,风老太妃颅骨上的伤,次日一早便都愈合了。

    开刀的伤口无碍了,剩下的便是静养与等待。

    风嘉羽每日都由燕王妃带着来瑞福堂,奶声奶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问魏紫:“曾祖母怎么不醒?”

    魏紫耐着性子告诉他:“曾祖母病了,得好好休息一阵子。”

    小家伙睁大一双像极了风澹渊的桃花眼,继续问:“曾祖母摔跤跤了吗?”

    在他的理解里,生病就等于摔了一跤。

    “曾祖母的头受了伤。”魏紫回他。

    小家伙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揉揉风老太妃的脸颊,脆生生地说:“揉好了,不疼了,曾祖母跟羽儿玩。”

    风老太妃没有醒,连眼睫毛都未曾动一下。

    一次又一次,小家伙终于没了耐心,抱着魏紫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我要曾祖母,我要曾祖母……”

    哭得燕王妃也不禁红了眼眶:“这孩子打小就跟着母亲,母亲待他好,他都记着的。”

    魏紫也忍不住鼻子发酸,抱起大哭不止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宽慰:“小羽不哭,曾祖母累了,在睡觉呢,咱们不吵她好不好?”

    小家伙一听风老太妃睡着了,哭声顿时小了下来,挂着两行泪抽抽噎噎的。

    魏紫仔细替他擦眼泪,问燕王妃:“您这两日身子也不爽利,今日我带小羽回宸王府吧。”

    燕王妃虽然不舍,可确实有心无力,再加上娘家那边也出了些事,便道:“你是小羽的娘亲,孩子跟父母在一起总归是最妥当的。”

    魏紫又问小家伙:“祖母睡觉的时候,娘亲和爹爹陪小羽一起吃饭饭,一起玩,好不好?”

    小家伙一听魏紫陪他吃饭陪他玩,鼻音浓重地说了声“好”。

    *

    如此,小家伙便跟着魏紫离开了燕王府。

    风澹渊来接人,见魏紫手里拉着小不点,不由多瞧了两眼。

    “把他也带走?”

    “祖母养着病,王妃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也有自已的事,孩子我们带回去。”魏紫颇有些无语,这是甩手掌柜做习惯了,都忘了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吗?

    那就带回去吧。风澹渊也没多说什么,见小家伙腿短走得慢,便低头问他:“我抱你?”

    小家伙仰着头看风澹渊,奶声奶气地回:“自已走。”

    然后扯了扯魏紫的手,坚定地催促:“娘亲,走。”

    腿虽短,骨气可不短。

    风澹渊:“……”

    待到了宸王府,下人已将小世子的房间收拾出来,就在他和魏紫所居的琅玕居。

    “他不自已住一个院子吗?”风澹渊皱眉,打从他有记忆开始,他便住在朱襄阁。

    “他才一岁半,跟我们一起住。”魏紫蹲下身子,指着一屋子的玩具对小家伙说:“去玩会儿吧。”

    小家伙眼都亮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抓玩具。

    风澹渊觑了魏紫一眼:“你今晚是跟我睡,还是跟他睡?”

    第六百七十一章 有起床气的小世子

    魏紫思忖片刻,回他:“如果你没意见,也可以你陪他一起睡。”

    风澹渊:“……”

    “啧。”他看着魏紫,醋意浓重,“所以,我失宠了?”

    魏紫忍俊不禁,拉着他耐心跟他说了一通家庭教育的重要性,以及孩子成长的不可逆转性。

    “你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肉球,除了哭、除了吃喝拉撒,什么都不会。一晃眼的功夫,他已经能跑啊跳啊,还有了自已想法。”

    “我们陪他的时间太少了,想想也挺遗憾的,他会坐、会喊人、会走路……那么多人生重要的时刻,我们都没跟他在一起,也没瞧见听见。”

    风澹渊问魏紫:“你这话的重点是什么,不妨坦白直言。”

    魏紫笑了笑:“接下来我要忙建医学馆的事,你若不忙,照顾孩子的事便多担待一些。”

    “你放心我照顾他?”他自已都不放心,也不知道魏紫哪来的勇气。

    魏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郑重道:“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小羽的。”

    “呵。”风澹渊皮笑肉不笑,“我只能保证他活着,其他你就无需多想了。”

    “活着就行!”魏紫很高兴,“那你是答应带孩子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风澹渊一脸视死如归。

    “没有。”魏紫回得斩钉截铁,“那明日一早我便进宫去。处理好太医院的杂事,我就开始筹备医学院了。”

    微微一顿,又道:“你放心,我散值便回来,晚上我带孩子。”

    风澹渊无语问苍天。

    他家王妃是否忘了:他不仅是个王爷,还是执掌云国八十万大军的统帅,也不是每日无所事事、只能带带孩子的富贵闲人。

    *

    翌日一大早,魏紫便出门了。

    风澹渊本来是要去上朝的,结果朝服穿到一半,对面屋子便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

    “苏……”忽然想到苏念一定跟着魏紫走了,他只能换个人喊,“风宿!”

    “主子。”

    “世子为何哭?嬷嬷呢?”

    “嬷嬷陪着呢。我方才进去瞧了,小世子在找王妃……”风宿没有带孩子的经历,方才看到小世子哭得稀里哗啦,整个人都懵了。

    风澹渊想起魏紫昨日的嘱托,犹豫了下,便过去瞧一瞧,顺便看看有没有做“慈父”的可能。

    谁知一推开门,便见一个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小娃娃。

    本来就有些手足无措的嬷嬷,见风澹渊来了,越发惊慌失措,连眼泪鼻涕都忘了给小家伙擦。

    “这是天要塌了,还是地要崩了?”不知为何,风澹渊瞧着小家伙哭成那个样子,也有些发憷。

    “回宸王爷,小世子起床气向来极重,以前有太妃和王妃哄,倒是很快就没事了,不知道今日怎么回事,闹得这么严重……”

    嬷嬷觉得腿肚子在打颤,毕竟面前站着的是有“战神”之称的宸王爷。

    第六百七十二章 爹爹带你玩

    风澹渊默然不语。

    起床气这点,倒是随他。

    魏紫脾气好,一般不同人生气,也不同自已生气。

    “我要曾祖母……我要祖母……我要祖父……我要姑姑……我要娘亲……娘亲呢……娘亲呢……”小家伙哭得中气十足,声嘶力竭。

    风澹渊:“……”

    连风为欢、燕王都喊上了,竟然没喊他?

    小胖子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已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是他亲爹!

    子不教,父之过。他确实应该尽些父亲的责任,比如:让小胖子知道他的地位只能排在他娘亲的后面,什么祖父、姑姑,都一边站去。

    风澹渊走到床前,直接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走,爹爹带你去玩。”

    嬷嬷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风澹渊抱着只着单衣的孩子走出屋子,她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抓了小毯子,本是想给风嘉羽裹上,可终究不敢,便将小毯子塞给看着还算和气的风宿:“小世子没穿好衣服呢,要着凉的。”

    风宿一边将小毯子递给风澹渊,一边问他:“您还得去上朝……”

    “跟宫里告假,理由你自已想。”风澹渊用小毯子将小家伙裹好,走了两步又折回房间,将孩子递给嬷嬷:“给他穿好衣服,梳好头。”

    “是……”嬷嬷赶紧操持。

    等给小家伙换好衣服,整理完头发,洗好脸,风澹渊也换了一身常服过来。

    “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玩。”他开始培养两人的感情。

    小家伙哭了一场,又被风澹渊来回一折腾,瞌睡已醒了大半。

    人一清醒,便开始关注花花世界的美好:要好吃的,要好玩的。

    “吃面条条,吃果果,吃香香。”小家伙毫不客气地点餐。

    风澹渊纳闷:香香是什么东西?

    “回宸王爷,小世子的早膳已经做好了。”嬷嬷一见风澹渊皱眉,心就一抖,赶紧回话。

    “端上来。”

    一碗拌面,一碟水果,还有一碗黄色的糊状东西,风澹渊瞧着有些恶心。

    嬷嬷替小家伙穿好小围兜,他就自已抓着小勺子,挖那黄色的糊糊吃,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毕竟只是一岁半的孩子,勺子有时候不能准确塞到嘴里,黄色的糊糊沾得满脸都是。风澹渊忍不住一阵反胃,自已碗里的面都不香了。

    “这是什么东西?”恶心得实在看不下去,他直接拿帕子去擦小家伙的脸。

    “香香!”

    “回宸王爷,这是南瓜糊加了小米粉、栗子粉,又添了牛乳和糖,小世子每天早上要吃一碗的。”

    风澹渊将黄不拉几的帕子扔到一边,心想,这可不随他,他从不吃这种瞧着就不是正常人吃的东西。

    “太妃说,宸王爷小时候就喜欢吃这糊糊,她照样让人做了一晚,小世子便喜欢上了……”许是瞧着风澹渊陪风嘉羽吃饭挺和谐的,嬷嬷不自禁话就多了些。

    风澹渊瞧了她一眼。

    嬷嬷心肝俱是一抖,顿时反应过来,不敢再多语。

    第六百七十三章 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小家伙的胃口是真好,把嬷嬷早上替他准备的早膳都吃完了。

    肚子饱了,精力便越发充沛。

    风澹渊先是将他扔到玩具房,让嬷嬷和风宿看着,自已转去书房处理公文。

    谁知不到半个时辰,便听院子里传来风宿的声音:“小世子,别跑,要摔着的——”

    话音未落,院子里便又想起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风澹渊手中的笔停在半空,默默叹息一声:今日这公文是批不下去了。

    将笔往桌上一扔,他推门而出。

    嬷嬷正抱了孩子,紧张地查看有没有受伤。

    风宿站在一边,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就差额头冒汗了。

    “男子汉大丈夫,摔就摔了,哭什么哭?”风澹渊不悦。

    祖母、燕王妃惯的,都把孩子惯得经不得一点事了。

    小家伙扁着嘴看了看风澹渊,“哇”的一声嚎哭起来,简直跟惊雷一般。

    风澹渊:“……”

    要换成他手下的兵这样子,他早直接让人扔出军营了,可这终究还是个小娃娃,魏紫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照看着,打肯定是打不得的,骂吧,他还没说重话呢,小孩子就这样了,肯定也是不行的。

    哎,那就只能剩下“哄”这一招了。

    “你要是哭好了,我带你去玩。你想玩什么?”风澹渊耐下性子来。

    “要……要抓鱼鱼……”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抓鱼就抓鱼吧。

    风澹渊带孩子来到了水榭边的小湖,结果小家伙继续哭给他看:“不是这里……不是这里……我不要这里……”

    风澹渊有扶额的冲动,不是这里是哪里?

    嬷嬷在一边小声说:“小世子跟燕王爷一起钓过鱼,是在燕王府的大湖边。”

    风澹渊:“……”

    看在他是小娃娃,魏紫又嘱咐再三的份上,他拿出这辈子罕见的耐心,弯下腰问小家伙:“你确定要去燕王府的大湖里抓鱼?”

    “要的呀……”小家伙挂着两行热泪点着小脑袋。

    “自已走,还是我抱你?”风澹渊问。

    “自已走。”在走路这件事上,小家伙依旧很坚定。

    那就走吧。风澹渊又暗暗叹息一声。

    两条小短腿走啊走,走了半天都还没走出宸王府。

    小家伙抬头看风澹渊,伸出双手,奶声奶气地说:“累了。”

    “你不是自已走吗?”风澹渊忍不住吐槽。

    跟着他的小碎步,他走了一路也走得难受死了。

    “累了。”小家伙自然是听不懂这种反问句的,只坚定地伸出手。

    风澹渊只好弯下身子,把孩子抱了起来。

    一股小娃娃特有的奶香味扑鼻而来,风澹渊不禁微微一怔,想起去年抱他时的味道,好像也是奶香味,但又有些不同……

    突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家伙将脑袋趴在他肩膀上,小手臂很自然地圈住他的脖颈,嗲声嗲气地说:“走吧。”

    风澹渊不禁笑了,这小子还指使起他了。

    去年他也抱过这孩子,当时就是一团肉,如今小骨头硬了,挂在他身上还能回抱他。

    心里忽然就软软的。

    风澹渊抱着小家伙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第六百七十四章 你的儿子让我看?

    到了燕王府,正好遇到风澹宁出门。

    “大哥,小羽。”

    他打了声招呼,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念着心里的急事,便继续往外走,走了十几步,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颇为震惊地转过头:“大哥,今天你带孩子啊?”

    风澹渊无语地剐了他一眼:“你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风澹宁心胆一颤,艰难挤出一个笑:“那你们玩,我先走了。”

    他自已这头都火烧眉毛了,还管大哥的事?

    走了走了!

    风澹渊淡定地抱着孩子走进燕王府,来到了临山的大湖边。

    燕王正拿着竿子在垂钓,见风澹渊和风嘉羽,只微微点了点头。

    小家伙性子活泼,一骨碌从风澹渊身上下来,跌跌撞撞朝燕王跑过去:“祖父,抓鱼!”

    吓得燕王扔了钓竿赶紧站起来,生怕小家伙一不小心掉进湖里。

    “小祖宗,你这么叫,鱼都吓跑了。”燕王将小家伙拦在湖边。

    “把小鱼叫回来呀。”小家伙倒是一派天真。

    “鱼听不懂咱们的话,你安安静静坐祖父身边,鱼很快就上钩了。”燕王试图跟小家伙讲道理。

    风澹渊闻言,心道:谁说鱼听不懂人话?小祖宗他娘就能跟鱼聊天。

    燕王想了想,吩咐身边的下人:“把小世子的钓竿拿来。”

    “你跟祖父一起钓鱼好不好?”燕王问。

    “嗯嗯!”小家伙用力点头。

    “那你玩钓鱼吧。”既然孩子有人看了,风澹渊决定去水榭里打个盹。

    “你的儿子让我看?”燕王一见风澹渊要溜,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找的你,又不是我塞的。你要不乐意,也可以不看。”风澹渊甩得一手好锅。

    “有你这么当爹的?简直不负责任!”燕王火气上来了。

    “说得自已有多负责任似的,五十步笑百步的话就别提了。”想吵啊?今天他闲,可以奉陪。

    “你——”燕王正要破口反击,可瞥见小家伙正盯着自已看,便硬生生将那些斗志昂扬的话咽了下去。

    “你们在吵架吗?”小家伙脆生生地问。

    “没有。”燕王和风澹渊异口同声。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又在彼此眼神交汇后,迅速移开。

    “祖父教育你爹爹呢。羽儿,来跟祖父一起钓鱼。”

    燕王压不下那口气,鄙视地瞧了风澹渊一眼:看,你儿子还是跟你老子亲!

    风澹渊亦回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幼稚!

    燕王:“……”

    因为小家伙的一句话,燕王和宸王终究没吵起来。

    于是,一老一小坐在湖边钓鱼,老的专心致志,小的扭扭胳膊伸伸腿,小脑袋瓜子转过来又转过去,时不时还问燕王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祖父,为什么鱼儿不来吃饭饭?”

    “祖父,鱼儿会饿肚肚的。”

    “祖父,湖里除了鱼和虾,还有什么呀?”

    “祖父,为什么水是绿色的呀?”

    ……

    燕王无语问苍天:你再这样问下去,咱们一辈子都钓不到鱼了。

    钓不到鱼,你又得哭,哎。

    第六百七十五章 父子感情突飞猛进

    事实证明,燕王对小家伙的认识还是很到位的。

    果然,坚持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小家伙便因鱼不上钩而不耐烦,紧接着,金豆豆就从雪白的小脸上往下掉了。

    “鱼不来……为什么不来啊……”

    哭声惊扰了正靠柱闭目养神的风澹渊,瞧见小家伙又哭得稀里哗啦的,他真是服了他了: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能哭?丢人!

    可内心吐槽归吐槽,毕竟是他跟魏紫亲生的,也不能真不管。

    默叹一声,他只得认命地去收拾残局。

    “你想让鱼跟你玩?”

    虽说只带了半天,但风澹渊已经有心得了:得先确定小家伙到底要什么。

    “嗯……一起玩……”小家伙哭得直抽抽。

    “好。”

    风澹渊运转体内真气,一掌拍在水面上,九重“沧海录”立刻如涟漪一般,自他掌心一圈圈扩散出去,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每一寸湖水。

    水里很快便有了动静。

    大大小小的鱼儿像被磁石吸一般,摇着尾巴朝风澹渊他们方向游来。

    水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

    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的鱼争先恐后地跳出水面。

    燕王惊呆了,小家伙更是瞧得桃花眼都睁圆了。

    风澹渊慢慢直起身子,手离了水面,但内力未收,鱼儿“扑腾”“扑腾”跳得越发起劲。

    “想摸一摸吗?”

    “想!”小家伙见此情景,早就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了。

    风澹渊一收回手,那些跃得最欢的鱼便直接飞到了小家伙的面前。

    “哇!”小家伙喜不自禁,对着地上的鱼绕了几个圈圈,然后蹲下身子用小手指东戳戳、西戳戳,嘀嘀咕咕说些风澹渊和燕王听不懂的话。

    戳了半天后,小家伙抱起一条鱼,将鱼扔进了湖里。

    “你不是要跟鱼玩吗?”风澹渊不解。

    “玩好了呀,曾祖母说,不喝水,就死掉了。”小家伙不懂什么叫死掉了,却隐隐明白那是一桩不好的事,执着地将鱼一条一条扔回了水里。

    经此一场,小家伙油然而生对风澹渊的崇拜之情,父子感情突飞猛进。

    “肚肚饿,吃饭饭。”肉嘟嘟的小手主动去拉风澹渊的大手。

    “回家吃饭。”

    “嗯!抱抱。”

    “不自已走吗?”

    “抱抱!”

    燕王瞅着风澹渊抱着小家伙离开燕王府,十分郁闷:燕王府又不是没有饭,非得回宸王府去吃?还有那小崽子,有了亲爹就忘了祖父,没良心……

    “祖父,再见!”小家伙咧着嘴朝燕王挥手。

    燕王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好吧,小崽子还是有点良心的。

    用过午膳,小家伙还要出去玩。

    嬷嬷在一边小声提醒:“禀王爷,小世子该睡午觉了,照往常得睡一个时辰。”

    “睡午觉,睡好再玩。”

    “就要玩就要玩!”小家伙不依不饶。

    “小孩子不睡觉会变笨蛋,我不带笨蛋玩。”。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猝不及防地扑进风澹渊的怀里:“不变笨蛋,爹爹跟小羽玩,爹爹陪小羽一起睡觉觉。”

    那两声“爹爹”像小家伙的小胖手挠了挠风澹渊的心,风澹渊的脸色不自禁地柔和了下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声“好”已脱口而出。

    第六百七十六章 陪孩子午睡

    小家伙折腾了一会,在床上左滚滚,右滚滚就滚睡着了。

    风澹渊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被子,本想下床去书房处理公文,可身子一动,便发现一只小胖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袖。

    微一犹豫,他索性躺下来,陪着孩子午睡。

    不得不说,小家伙醒着的时候闹是真闹,可睡着了却也是真可爱——自然,只因这是他跟魏紫的孩子。

    风澹渊自认不是喜欢孩子的人,可瞧着小家伙嘟着小嘴纯真无邪的睡颜,他却油然而生怜爱之意。

    伸出修长的手指,他轻轻戳了戳小家伙胖胖的小脸,又去握小小的手。

    小家伙睡得死沉死沉,毫无知觉。

    风澹渊笑了笑,闭上眼睛也优哉游哉地睡去。

    *

    魏紫早上去了趟太医院,将这些日子积在一起的事,拣重要的几桩先处理了;简单用过午膳,她又去见了太子,就医学院之事同他商议——为锻炼太子监国,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由太子负责。

    太子做事认真,逐条跟魏紫细对。

    今年八月,太医院正式招生,算是试行。

    待明年三月,魏紫想借春闱的东风,同步举行全国性的医学院考试,招更多有学识、学习能力又强之人,进入太医院学习。

    太子顺便跟魏紫探讨了下对科举的看法。魏紫毕竟是千年后的资深考古博土,讲解细致,见解独到,太子洗耳恭听,重点处还特地拿笔记了下来。

    一聊开就忽略了时间,直到天色暗下来,魏紫才惊觉:“太子,剩下的事我们明日再议可好?”

    太子正听到兴头上,一听魏紫要走,赶紧留人:“魏姐姐,再讲一会儿吧,晚膳就在宫里用。”

    魏紫苦笑道:“抱歉,家里有事,实在不能在宫里久留。”

    太子好奇:“什么事啊?渊哥哥最近在家吧?让他处理好了。”

    魏紫只得说了实话:“他今日带了一天孩子,说好了晚上换我的,不能食言。”

    “渊哥哥带孩子?”太子一想那个画面,顿觉世界玄幻了。

    “祖母尚在病中,王妃有事,我们便将孩子带回宸王府了。”

    “风澹渊在家带孩子?”刚走到门口的云瑶,一听魏紫的话,顿时来了兴致,“真的假的?”

    魏紫见云瑶八卦兮兮的眼神,暗觉不妙,赶紧朝云瑶行了个礼,又对太子道:“明日我们再继续。”

    “好吧,那明日再说。”太子有些失落,可人家家里真有事,也不能硬留。

    魏紫赶紧走人。

    路上,她问苏念:“今日王府里没出什么事吧?”

    苏念自然明白魏紫问的是什么,笑道:“知您担心,风青上午下午各跑了一趟王府。上午,王爷带小世子去燕王府抓鱼了,下午陪小世子睡了一个半时辰,晚膳前又踢了小半个时辰的球,挺好的。”

    “王爷没揍孩子吧?”魏紫很怀疑风澹渊的耐心。

    第六百七十七章 今晚陪我睡觉

    “没有。小世子那么讨人喜欢,王爷怎么下得去手呢?”苏念笑道。

    魏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在风澹渊的眼里,再讨人喜欢的孩子,都等于两个字:“麻烦”。风嘉羽对他而言,只是“儿子”,但“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他怕是没多大体会的。

    毕竟,就他跟燕王这么多年水火不容的关系,让他顿悟父子亲情,实在太难为他了。

    只能慢慢来。

    “真挺好的。既然您让王爷带小世子,就应该信任他,您啊,少操些心吧。”苏念劝她。

    魏紫喟然。

    要是风澹渊跟她现代时的父亲一样,耐心又有爱心,她也不操这个心了。

    *

    匆匆赶回宸王府。

    风澹渊和小家伙在书房,他批他的公文,小家伙就抓着笔趴在地上画画,纸上一塌糊涂,身上和脸上也跟从墨水里滚过似的,到处都是墨汁,惨不忍睹。

    “回来了?吃饭吧。”风澹渊放下笔,从地上提起小家伙,向魏紫邀功:“活蹦乱跳,毫发无损。”

    魏紫哭笑不得,拿帕子给小家伙擦脸:“怎么跟只小花猫似的。”

    小家伙甜腻腻地喊了声:“娘亲。”

    “小羽真乖。”魏紫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小鼻子。

    简单替小家伙洗漱后,一家三口围在桌边用晚膳。

    小家伙胃口一如既往地好。

    风澹渊不时地给他擦个嘴,场面非常和谐。

    “明日还需要我带孩子吗?”风澹渊觑了眼不盯饭菜专盯他们父子的魏太医。

    “可以吗?”魏紫眼巴巴地看着他,“医学院的事,我还只跟太子商议到一半。”

    “可以。”风澹渊皮笑肉不笑,“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魏紫正襟危坐,准备洗耳恭听。

    “先答应了。”风澹渊将小家伙差点掉地上的碗抄住,放回原位。

    魏紫觉得他带孩子也挺辛苦的,应该给予鼓励,便回了个“好”字。

    “今晚陪我睡觉。”风澹渊语气平常,便跟说今晚饭菜如何一般。

    魏紫却差点被口水呛了。

    “你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个。”她压低了声音。

    “这话有问题吗?我下午还陪他睡觉了。”风澹渊一脸“你思想不纯洁”的鄙夷眼神。

    “你确定只是睡觉?”陪孩子睡觉能一样吗?

    “哦——”风澹渊不由拉长了语音,桃花眼暧昧一勾,声音也有几分腻人,“原来宸王妃不只是想睡觉。”

    “咳咳。”魏紫这下是真给口水呛着了,她赶紧伸手去捂风澹渊的嘴:“吃饭,不准说这些。”

    风澹渊垂下眼帘,瞧着她的手,示意她:捂着我的嘴我怎么吃饭?

    魏紫只好收回了手,见他又想开口说话,她抢先一步:“食不语!”

    “我只是想问:你不觉得小胖子吃太多了吗?”一碗饭,一碗蛋羹,一碗排骨,还有乱七八糟的菜,这胃是个无底洞吗?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夜遇登徒子

    魏紫一看,赶紧阻止小家伙:“小羽不吃了。”

    小家伙打了个饱嗝,去拉风澹渊的手:“爹爹,玩。”

    风澹渊瞧了眼外面黑咕隆咚的天,大晚上的,还玩?

    都玩一整天了。

    想归这么想,他还是放下了筷子:“我陪孩子消消食,别真吃成一个大胖子了。”

    魏紫看着他没动几筷的饭:“你吃好了?”

    “要不我吃饭,你陪他玩?”风澹渊微笑着建议。

    “哦,天黑了,你们小心些。”死道友不死贫道,魏紫当没听见,淡定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风澹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啧,宸王妃最近没琢磨生意,看来是忘了“这天下事,皆是生意”的道理。

    他是那种白白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吗?

    今晚啊,他会好好“提醒提醒”她的。

    风澹渊牵着小家伙,悠闲地走出了餐室。

    *

    溜了一圈孩子,终于把小家伙折腾困了。

    魏紫赶紧和嬷嬷给孩子洗澡,又喂了一些奶,正要带孩子去睡觉,谁知小家伙却直冲向同样刚洗完澡的风澹渊:“爹爹,一起睡觉觉。”

    风澹渊:“……”难不成这小子是谁陪他玩,他就粘谁?

    魏紫一愣之后,直接笑出声来:“宸王爷,那今晚辛苦你了。”

    “不是说好晚上你带孩子的吗?”他刚刚体谅她白天辛苦,饭都没吃几口就去遛娃了,晚上还要陪睡?

    他不同意。

    “可孩子要你带呀。”魏紫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满脸无辜。

    “他要上天,我是不是还得陪着他上天?”风澹渊觉得不能这么惯孩子,得立规矩。

    魏紫蹲下身子,问小家伙:“你想让爹爹陪你上天吗?”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上天好玩吗?”

    魏紫回他:“天上什么都没有,还冷,没什么好玩的。”

    小家伙立刻摇头:“不要上天。”

    魏紫抬头对风澹渊说:“小羽不要上天,他只要你陪他睡觉。”

    风澹渊微眯桃花眼:“魏大夫,你胜之不武。”

    魏紫站起身来,微笑道:“有位伟人说过,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低头温和地对小家伙说:“小羽跟爹爹早些睡觉,晚安。”

    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魏紫愉快地去洗澡了。

    *

    夜沉沉,魏紫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陡然间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整个人本能地跳了起来,放声尖叫。

    可这叫声还未冲破喉咙,嘴便被人用唇封住了,而那微凉的手,更是如蛇一般钻入了她的衣襟。

    魏紫知道这登徒子是谁了。

    她气得去咬他的唇。

    谁知后者却立即退开了,漆黑的房间里响起低低的笑声:“让我带孩子,让我陪孩子睡觉,我应下的事都做了,宸王妃,你是不是应该做你答应的事呢?”

    说话间,他的手在某处娴熟地轻拢慢捻。

    魏紫本是想义正言辞地警告他,大晚上不准这么吓人,真会吓出毛病的。

    可他那手跟火苗似的,很快便点燃了她的寸寸肌肤。

    感觉来得快且汹涌。

    她嘴里的话,待出了口,便成了细碎的呻吟。

    第六百七十九章 吃饱餍足

    次日,魏紫腰酸得厉害,却也不得不进宫继续跟太子商议医学院之事。

    出门前,本是要嘱咐风澹渊几句的,但念及昨晚他的报复,她便不想说了,直接走人。

    风澹渊吃饱餍足,清晨起床时面容明媚似朝阳。

    陪小家伙吃完早膳,他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带他出门。

    风宿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主子,今日仍不上早朝?”

    风澹渊心情好,便替风宿想好了不上朝的理由:“就说我去军营巡视,这三天都不上朝。”

    风宿感动至极,昨日为不上朝的理由,他头都快想破了。

    喜了一会儿,他又念及一事:“您去军营,那小世子便让嬷嬷照顾着吗?”

    “不必,我带去军营。”

    “啊?”风宿愣在当场。

    *

    当风澹渊牵着小家伙出现在军营时,一群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贾深看着漂亮得跟仙童似的小家伙,呵呵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好。”

    白岩已猜到了小家伙的身份,忍不住轻咳两声。

    贾深注意力都在小家伙身上,没留意白岩的小动作,笑眯眯地弯下腰逗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会说话吗?”

    小家伙倒也不怕生,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瞅着贾深,稚声稚气地说:“风嘉羽。”

    “风什么?”童音重,贾深一时没听清。

    “风嘉羽。”风澹渊重复了一遍。

    “风嘉羽啊,好名字,呵呵——”贾深猛然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脸顿时僵成了石头,“他……他是——”

    “小世子。”风澹渊替他说了。

    贾深呵呵傻笑,忍不住瞟了隔壁的白岩一眼,意思是怎么也不提醒他一声,老尴尬了。

    白岩无语,这锅他可不背,他提醒了,谁让某人只顾着看孩子。

    待风澹渊跟蔺军师去讲话,贾深忍不住小声问白岩:“风帅把小世子带来做什么?”

    “不知。”白岩回得言简意赅,风帅的家事他怎么会清楚?

    贾深便转头小声问风宿:“风帅怎么把小世子带来了?”

    风宿耿直,实话实说:“府里没人带孩子。”

    贾深万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奇道:“你们家王妃呢?”

    战场是他们男人的天下,家宅不是该女人来操持吗?不然娶媳妇做什么?

    白岩笑道:“宸王妃应该比咱们宸王爷还忙吧。”

    贾深不由问道:“宸王妃这么忙,风帅没意见?”

    白岩淡淡道:“风帅对谁都可能有意见,唯独对王妃不会有什么意见。”

    贾深:“……”这不是“妻管严”吗?

    白岩看了他一眼:“这跟你有关系吗?”

    贾深立刻摇头。

    他去置喙风帅的家务事?脑子被门夹了不是!

    众人在新鲜地打量风嘉羽时,小家伙也在好奇地打量周围。

    “爹爹,马!”

    “爹爹,刀!”

    “爹爹,箭!”

    “爹爹,枪!”

    风澹渊低下头来:“你都认识?”

    “嗯!”小家伙兴奋极了。

    “谁告诉你的?”

    “祖父呀!”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向枪,伸出小胖手去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