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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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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37

    第六百零八章 皇后添妆

    未央宫。

    皇后云瑶听闻魏紫来了,扔下手里的笔:“有请。”

    魏紫给云瑶行礼,云瑶一把扶住她:“免了免了,坐着说话。”

    魏紫便坦坦荡荡地落座。

    云瑶上上下下打量了魏紫一番,笑道:“与去年见你时,你又美了几分。”

    “皇后娘娘谬赞了。”魏紫客气道。

    云瑶笑了笑:“先向魏太医道一声‘恭喜’,愿你跟风澹渊百年好合,同心永结。”

    “谢皇后娘娘。”

    云瑶温和道:“魏太医无需拘谨,今日本宫请你来,只是替你添妆罢了。”

    魏紫一听,倒有些诧异:“您已经给王爷送过聘礼了。”

    “那是皇上替他准备,今日这些,是本宫送你的。”提及给风澹渊送聘礼那桩事,云瑶脸色不禁僵了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是。”魏紫恭敬道。

    两人便移步至院子里的库房。

    “将柜子打开。”云瑶吩咐宫人。

    宫人动作利落。

    大衣柜里,挂着火红的嫁衣。应着“魏紫”之名,衣上用金线绣了花开富贵,针针细腻,栩栩如生,精妙绝伦,即便不细瞧,也知是手艺最精巧的绣娘,花费无数心血而成。

    不仅如此,魏紫还注意到了嫁衣的规格:是王妃的款式。

    她一愣。

    眼前的嫁衣,没有数月功夫难成,可风澹渊封王才不到十日。所以——

    早在他出征前,皇上就定了封王之事吗?

    风澹渊封王,并非他所认为的:皇上想省赏赐钱?

    脑中飞快转着种种猜测,却听云瑶在一边说:“尺寸是按苏念给的衣服做的,等下你试一试,如果不合身,再让绣娘改便是。”

    “把那两个箱子打开。”云瑶又道。

    待魏紫看到箱子里之物,表情骤然一变。

    第一个箱子里放的是一些金手镯和金项圈,而第二个箱子里放的则是一个九翟金冠,但魏紫一眼便瞧出:金冠是由皇后的凤冠改的,只是去了上面的凤饰,换成了红宝石牡丹装饰。

    “这——皇后娘娘,不合适。”

    “你瞧出来了?”云瑶见魏紫眼力如此之好,微微诧异后,笑道:“这确实是本宫大婚时的凤冠。存了这么些年,本宫瞧着也跟新的一般,便稍作了修改。你若不嫌弃,便拿去用吧。”

    “皇后娘娘言重,您这顶九翟金冠,贵重过一切赏赐。”魏紫深深朝皇后行了一礼:“谢皇后娘娘!”

    云瑶笑道:“你如此实诚,本宫都怕风澹渊欺负你。”

    “王爷待臣很好。”魏紫温柔道。

    “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你觉得好便好。”云瑶目光有些悠远:“想不到风澹渊都要成亲了,本宫还记得第一次瞧见他的样子。”

    她微微一笑:“本宫当时想:哪家的小丫头,粉雕玉琢,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谁知道,却是个混世魔王。皇上还经常劝本宫:别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可那时候,本宫也才十五六岁……”

    第六百零九章 许你一个承诺

    笑容慢慢消散,云瑶缓缓道:“本宫就看着他一日日张牙舞爪地长大。皇上给他请最好的夫子、最好的武术师傅,甚至亲自教他《六韬》《三略》,精心栽培他。不怕你笑话,当时本宫并不高兴,皇上这是做什么?风澹渊再优秀,也不是他的皇子啊——”

    魏紫未料云瑶会将这么隐秘的心思说于自已听,心下暗暗一惊。

    “直到他亲自护送稳婆入未央宫,斩杀贵妃恶仆,护佑太子平安出生。本宫才明白:在看人这点上,本宫不如皇上。风澹渊他虽然狂傲,但有一颗赤子之心。”

    “十四岁时,风澹渊上战场,本宫前往大佛寺,替他求了一尊平安佛。”云瑶抬头,目光落于宫殿横梁上,有些深远:“风澹渊所做一切,是本宫年少时的梦想,本宫希望他诸事平安、一切皆顺。”

    “从十四岁到二十岁,本宫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武将顶端,仿佛觉得那些年少时的梦想未曾枯萎,就在他身上肆意盛放。”

    魏紫看着云瑶已露疲态却依旧有神的双目,不由说道:“在您心里,宸王也跟您的孩子差不多吧。”

    云瑶笑道:“这话要被风澹渊听见,定说本宫占他便宜。但——”

    她看着魏紫:“确实如你所言,在本宫心里,希望风澹渊是太子的嫡亲兄长。”

    轻叹一口气:“这都是风澹渊好的一面,另一面就不那么让人省心了,尤其是婚事方面。”

    “自他十八岁起,皇上便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一开始倒也还好,送过去的画像,他还是看看的。可西域那战之后,他便再也不愿多谈婚姻之事。为此,皇上愁,风老太妃愁,本宫看他那郎心如铁的样子,觉得即便他以后皈依佛门也并非奇事。”

    “如此一年又一年,皇上放弃了,风老太妃也不再提了。当大家都快默认风澹渊不会娶妻时,魏太医,你出现了。”

    “本宫头一回见风澹渊对个女子如此上心,也头一回知道他性子里除了蛮横霸道,竟还有善解人意与尊重。本宫对你一直很好奇。”

    云瑶含笑看着魏紫:“本宫听苏念说了你的事,又亲眼见你不顾生死救太子、救每一个得了鼠疫之人,救帝都乃至整个云国。本宫终于明白了风澹渊的选择。”

    “他看中的人,从来不是在他羽翼下以色事人的金丝雀,而是能跟他一起翱翔于广袤天地间的雄鹰。而魏紫,你是。”

    “此次西域之战,风澹渊以不足千人的伤亡,将偌大西域领土归入云国疆域,是足以载入云国史册的战绩和功勋;可在本宫看来,你灭云国境内鼠疫的功劳,并不亚于风澹渊这一仗。身为云国皇后,本宫替云国百姓感谢你;身为母亲,你救活了本宫唯一的儿子,本宫牢记你的恩情。”

    “所以,本宫将凤冠赠送于你,也许你一个承诺:无论以后发生何事,只要你来相求,本宫一定允诺。”

    魏紫深深动容:“皇后娘娘,有您这番话,臣这些日子的坚持便值得了。”

    第六百一十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瑶道:“你和太医院、月神医所做之事,皇上知道,天下万民知道。但本宫清楚,即便是无人知晓,你也会一样去做的,对吧?”

    魏紫颔首:“会的。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终至所归,便是人立于天地之间的意义吧。”

    云瑶喟然:“能得你这样的女子,风澹渊这辈子真赚到了。”

    又道:“你瞧本宫,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试试嫁衣和金冠吧。若不合适,本宫赶紧让人改了,免得耽误你婚期。”

    魏紫道了声“好”。

    在嬷嬷的帮助下,她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复杂嫁衣。

    尺寸大小刚好。

    云瑶瞧着不住点头:“你这气质,压得这嫁衣正正好,好看的。”又吩咐下人替魏紫梳头。

    嬷嬷一边梳,一边笑夸:“魏太医这头发可真漂亮,又黑又软又多,摸着跟绸缎子似的。”

    待梳好头,云瑶左瞧瞧右瞧瞧:“你今日的妆容淡了,换个亮些的。”

    正要喊人来替魏紫化妆,魏紫笑道:“这个我来吧。”

    “行,你自已来。”云瑶便着人带了整套化妆品来,魏紫一瞧,忍不住笑了。

    “皇后娘娘也用这个?”她指了指“花容醉”的牌子。

    “用的。这款化妆品是尚书夫人推荐给本宫的,本宫试了试,真比宫廷里那些好用得多,尤其是口脂,那么多款颜色,本宫每日配着衣服换,心情都好了不少。你为何笑?”云瑶觉得魏紫的表情有些奇怪。

    “娘娘若是喜欢,以后但凡出新品,臣都请三郡王先给娘娘送一些。”魏紫笑道。

    云瑶怔了片许,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魏紫:“这是你的生意?”

    魏紫点头:“配方是臣给的,宸王交给能工巧匠做,三郡王则负责售卖。”

    “原来如此!”云瑶忍不住笑道:“这化妆品都能入得宫来,可见在民间卖得有多好。魏大夫,瞧不出你医术高超,生意做得也挺大的呢!”

    “臣只负责护肤品和化妆品的配方,铺货这事,都是三郡王的功劳。”魏紫谦虚道。

    “风澹宁以前生意做成什么样子,本宫心里没个数?”

    云瑶瞧着魏紫,后者口里自谦,眼中却是自信的骄傲,便打趣她:“食肆生意,你的点子让‘一品鲜’成帝都数一数二的酒楼;护肤品和化妆品生意,这些口脂,细粉、眼影什么的新奇玩意,都上了云国女子的梳妆台。魏大夫,本宫很好奇你如今的身家几何?”

    这就问到关键处了。

    魏紫心下一紧,假装叹气,却也实话实说:“回娘娘,挣了大钱是事实,可挣得再多,也不如花得快,只要一算账,三郡王就开始叫‘竹篮打水一场空,为谁辛苦为谁忙’。”

    她细细给云瑶背账本:“宸王那边,武器研发、制造是一笔不小的支出;鼠疫药、疫苗等大批量制造,要建实验室、工厂,要采购原料,要付人工费……诸此种种,都是花钱的地方。当初臣跟三郡王拟了合同,三七分成,此事后来也不了了之,因为挣的钱都贴军事、医疗支出了。”

    云瑶既然问起,魏紫也不会丢了这刷脸的绝好机会。

    锦衣夜行这种事,她无所谓,可这些事的背后有风澹宁、有月神医和百草堂、有太医院同僚,还有那么多辛苦忙碌的伙计,她得替她们争取利益——即便没有钱财,有个名也是好的。

    第六百一十一章 也想把你娶回家

    云瑶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脸上一片肃然。

    魏紫拿自已的嫁妆购买粮食、棉衣赠于帝都平民百姓,她是知道的,可她不知道的是——

    “鼠疫药、疫苗,你没向皇上支款吗?”

    魏紫摇头:“没有,宸王带兵出征西域,国库物资总是先紧着军队的。三郡王说他手头的钱放着也放着,就都捐出来治鼠疫了,臣便也没跟皇上说。”

    云瑶面色愈发凝重,眼中更是惊愕:“你没跟皇上支款,也没同皇上说治鼠疫所花费的钱款从何而来?”

    魏紫决定彻底抬一下风澹宁心怀家国天下、品格高尚的人设,便道:“本来臣是要提的,可三郡王说:算了算了,钱能再挣,人命没了就真没了,更何况身为皇族之人,他享了那么多年的荣耀,如今出点力也是应该的。这点事还跟皇上邀功,显得他格局多小啊!”

    魏紫模仿着风澹宁的说话语气,云瑶信了——毕竟,风澹宁品性纯良,她一直知道。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此事本宫知晓了。”

    又别有深意地看着魏紫:“你今日跟本宫说此事,是为了替风澹宁要份功劳?”

    魏紫坦荡回:“是,三郡王无所谓是他的事,可对臣来说,他如此相助,是情谊,更是恩情,臣得替他讨。所以即便今日娘娘不提此事,等帝都鼠疫事了,臣也一定会上奏皇上求给三郡王、给太医院,给所有相助于鼠疫之事的人一份嘉赏。”

    “替那么多人求,那你呢?”

    “臣吗?”魏紫笑了笑:“有自然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以后臣背靠宸王,不会缺什么。”

    听闻此话,云瑶面色柔和了下来,不禁笑道:“这倒也是,有风澹渊在,你要什么,他定会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跟你说话投机,又把正事忘了。你先上妆,本宫让人端碗莲子羹来,你润润嗓子。”

    “谢娘娘,臣嗓子还真有些干了。”

    魏紫从善如流,随后选了跟红衣、金冠颜色相衬的化妆品,细细在脸上描摹起来。

    化妆品的配方是她出的,设计也是她做的,她用起来十分顺手;她的技术又不差,很清楚如何利用化妆品将脸上优点凸显出来。

    云瑶一边喝着莲子羹,一边瞧魏紫化妆:“你这妆容画得挺新鲜的,是最近流行的?”

    “这是臣习惯画的,流不流行倒不清楚。”魏紫笑道。

    “那你跟本宫说说,这如何画?”云瑶一听是魏紫自创,便来了兴趣。

    魏紫便边画边同云瑶解释。

    等妆画完,云瑶也明白如何将这些化妆品与妆容合二为一了,再瞧魏紫的脸,她不禁赞不绝口:“好看,太好看了!”又吩咐嬷嬷:“帮魏太医戴金冠。”

    金冠一戴,云瑶更是眼前一亮,啧啧夸赞:“本宫若是男子,也想把你娶回家!你戴这顶金冠,竟一点都没压着你的姿容。”

    第六百一十二章 惊艳

    魏紫苦笑:“压着了……以前听说过金冠重,却没想到这么重,臣觉得再多戴一会,脖子都要僵了。”

    云瑶笑起来:“这顶金冠用料可足了,实打实的金子、宝石。本宫当年戴的时候,就感觉脑袋上顶了块大金砖,还顶了两三个时辰,脖子都不是自已的了……”

    两人正说说笑笑,宫人来报,说是宸王来了。

    “这是有多怕本宫欺负你啊。”云瑶轻笑一声:“本来想留你一起用膳,罢了,本宫还是放你走吧,不然你们家那位又得来怼本宫。本宫一把年纪,天天怄气老的快啊!”

    魏紫道:“臣有祛皱、紧致肌肤的方子,本来想等鼠疫结束就制作售卖的。若是娘娘不嫌弃,臣就先做一些出来,让娘娘试试。”

    “真的吗?”云瑶高兴道:“那你赶紧回去。本宫等着你的护肤品,你瞅瞅,本宫这眼角都长皱纹了,真是愁人啊!”

    魏紫取下金冠,换下嫁衣,一并收在一处。

    “等下,你这妆容不配你这身衣裙了。常嬷嬷,去把刚做的那身朱红色常服取来。”云瑶对魏紫道:“换上那身走。”

    “那臣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娘娘了!”

    待魏紫换好衣服出门,风澹渊已在庭院外等候多时。

    听闻有人出来,便偏过头去来,只见身着朱红锦衣的女子朝她走来的。

    女子气质高雅,妆容明艳,一双晶亮的眸,在看见他之后,顿时流光溢彩,嘴角亦悄然弯起,整个人鲜活如三月春花烂漫,漫天星辰璀璨。

    俊容明显一怔,随后滟滟的桃花眼里,便泛起了层层笑意,风澹渊毫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打量魏紫。

    “即将娶的王妃不认识了?”云瑶见他惊艳的表情,觉着十分好笑。

    “今日这番打扮甚美。”风澹渊赞得直接。

    魏紫笑了笑。

    “啧啧,这些话你回家去说罢,本宫还没用膳,怕听饱了。”

    云瑶没给风澹渊好脸色,却很热情地跟魏紫道别,看得风澹渊一脸狐疑。

    出了未央宫,他不禁问:“就这半个下午,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有吗?”魏紫很自然说道:“正常相处,不过也算投缘吧,皇后娘娘是真性情的人。”

    “她一惯会做表面功夫,你啊,别被她骗了。”风澹渊一脸不屑,却见魏紫弯着唇角,不由问道:“你高兴什么?”

    “高兴的。”魏紫用力点头,把云瑶的赏赐一桩桩说给他听:“皇后送了我喜服、金冠,还有好些首饰,不是纯金,就是宝石——”

    “送点钱就把你收买了?”

    “皇后送得很有诚意。不仅送衣送首饰,还送我一个承诺,只要我有事相求,她一定允诺。”

    “她嘴上说的?白纸黑字写下来了吗?”风澹渊觑她一眼:“什么时候你这么天真了,这种话听听就好了,别往心里去。再者,有我在,还需要她帮什么?她啊,就是套路你。”

    “我发觉你这人心里怎么这么不阳光呢?”

    “我是看得清。别人也就算了,皇后的话,不能信。”风澹渊耐心开导。

    第六百一十三章 情敌见面

    魏紫心下好笑:“既然皇后的话不能信,你还拿她那么多钱?不怕钱里有陷阱?不怕她暗地里套路你?”

    “那她也得有这个能耐!她敢送,我就敢收。”风澹渊剑眉一扬,一副“他是套路祖宗”的狂傲。

    魏紫笑着摇头:“什么是‘吃力不讨好’,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宫门口。

    魏紫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她看到李长风自另一个方向走来。

    四目对视,魏紫朝他微微颔首,不失礼貌却也没什么更多情绪地叫了声:“李大人。”

    “魏太医。”李长风回了一声,随后朝风澹渊恭敬行礼:“见过宸王。”

    风澹渊只淡淡“嗯”了声,连瞧都没瞧李长风,便径自牵着魏紫走了。

    李长风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目视着璧人一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从紫宸殿出来,很远便瞧见了一袭似火红衣。

    不知怎么,脚便加快了步伐,内心有那么一丝隐隐的期待。

    可待近了,便如一盆冷水泼下,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魏紫,妆容精致,眉眼飞扬,抬头瞧着风澹渊的黑瞳里,更是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风澹渊握着她的手,她便靠着他而行,亲昵且自然。

    他以前觉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魏紫这般行事的,不会拘泥于所谓的规矩。只要她心仪于他,她订了亲又如何呢?

    像风澹渊那样的男子,眼高于顶,为人冷傲,实在不是良配,女子即便钦慕他,也是钦慕他的家世、地位、容貌罢了。

    他与之相比,唯一输的,只没有皇族出身罢了。

    在见到今日这一幕之前,他一直这么想。

    但此时此刻,如广厦轰然倒塌,他深深觉得自已败了。

    败于魏紫待风澹渊的情意。

    可是——

    他李长风向来不服输。

    总有一日,他会成为云国第一臣,他的名字会排在风澹渊之前。

    也总有一日,魏紫会明白,他是比风澹渊更值得选择的男子!

    李长风的眼渐渐明亮起来,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大步走出宫去。

    *

    赶了半个多月的路,月神医终于到了帝都。

    风宿在城外相迎,直接将人带回了宸王府。

    “封王了?”月神医打量着簇新发亮的牌匾,问出来相迎的风澹渊:“涨俸禄了吗?”

    “涨了点,勉强糊口。”风澹渊回:“一起走走?我今日也是头一回来。”

    “成吧。反正小紫不在,跟你说你也听不懂。”月神医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跨进了王府大门。

    风澹渊:“……”

    两人逛到一半,不但魏紫来了,燕王也来了。

    “你们一起来的?”月神医看看魏紫,又看看燕王。

    “我在路上碰到王爷。”魏紫回了月神医,又对风澹渊道:“原来这里离燕王府这么近。”

    “呵。”风澹渊皮笑肉不笑,皇上真是想得周到啊。

    “哼。”燕王心中不爽,但月神医和魏紫在,他就不同风澹渊计较了,再说今日他也不是来看他的。

    “你们对对联吗?”月神医觉得这对父子真是十几年如一日,也懒得吐槽了,便道:“小紫来了,那咱们去说正事吧。”

    第六百一十四章 秘术

    换了个谈话的厅堂,下人立刻送上茶水点心,魏紫则将一叠资料递给月神医:“大致情况,我信上已说,这是具体的诊断书以及治疗方案。”

    月神医迅速翻阅了一遍,说:“太妃的病,我当时查过,跟肿瘤压迫神经很相似,所以才开了化肿瘤的药。但是,若化不去肿瘤要如何,我倒真没办法。”

    “小紫,你这几个方案,都是需要开颅的,我也相信你的技术,唯一的问题是:太妃年逾花甲,她承不承受得了手术,以及手术后的复健?”

    魏紫道:“这也是我一直在斟酌的问题。开颅风险本就高,对于老人来说,一般不会选择这个方案;可如果不开颅,不割除里面的肿瘤,便是最坏的情况,太妃的日子不多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只能冒险试一试,这几个开颅的方案我反复研究、测算过数据,理论上没问题,但还需要实验证明。您来了,我同您一起试。”

    月神医喟叹一声:“按你所言,太妃病情恶化迅速,那手术即便再冒险也只能做了。我们尽快实验吧。”他看了眼燕王和风澹渊,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除了尽力而为,其实也没什么好劝病人家属的。

    这时,燕王却开了口:“本王找了抱朴道长,听他说了一桩事。”

    几人目光落在他脸上,俱等他下文。

    燕王清了清嗓子,向来严肃的脸上,不知怎的却有几分虚:“传闻神农氏曾有一种秘术,能让人白骨生肉,只要人不死,便能痊愈。”

    月神医抚着白须沉思。

    魏紫则侧耳倾听,毕竟请燕王去问抱朴道长的主意是她出的。

    唯有风澹渊,接口问了话:“秘术在哪里?”

    燕王思忖了下:“说是还没找到。”

    月神医抚着白须的手一顿。

    魏紫赶紧给风澹渊使了个眼色。

    风澹渊只好强忍着毒舌,平静地说:“那不就等于没有吗?”

    燕王回:“也不能说找不到。相传神农一族流传的秘方和秘术都存于一处,至于具体地点以及如何进入,则隐藏于一组机关图里。如今天下机关图,抱朴道长已经找得差不多了,只要把这些图研究明白,找到那个秘术,母亲救治几率定会高上许多。”

    怕风澹渊吐槽燕王,魏紫赶紧抢先开口:“王爷,可否带我去见抱朴道长一面?我想看看那些机关图。不一定能解出地点,但若能找出些线索也是好的。”

    燕王明白她的心意,这事不管结果如何,只要魏紫看了图,风澹渊便不会再说什么了。

    “抱朴道长今早刚到燕王府,我派人将他请过来。”

    “那便再好不过了!”魏紫喜道,暗地里扯了扯风澹渊的袖子,示意他装聋作哑别说话。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抱朴道长便带着小徒弟长生到了宸王府。

    风澹渊看了眼舔着糖葫芦的长生,而后者则直愣愣盯着魏紫,小声对抱朴道长说:“师傅,这位姐姐长得像画上的仙姑。”

    抱朴道长则笑眯眯地说:“那你跟仙姑姐姐问个好。”

    长生裂开糊满糖浆的嘴,高高兴兴地喊了声:“仙姑姐姐你好啊!”

    第六百一十五章 驱鬼图上的仙姑

    风澹渊看着这满身写着“不靠谱”三字的师徒,脸色并不怎么好。

    魏紫则是心念一动,弯下腰对长生温和道:“你好,小师傅怎么称呼?”

    “我叫长生。”

    “我姓魏,是个大夫,长生叫我魏大夫,或魏姐姐都可以。”魏紫笑着问:“你说我长得像画上的仙姑,是哪幅画上的?”

    “驱鬼画上的。”长生觉得魏紫又亲切又和善,话便多了些:“我们‘不争观’很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师傅就带我去驱鬼……”

    “咳咳——”抱朴道长怕长生说出更多与他世外高人人设不符的事来,赶紧用眼色制止。

    谁知长生是个实诚孩子:“师傅,你嗓子干吗?有茶水啊,你快喝些。魏姐姐——我还是叫你魏姐姐吧,师傅带我去驱鬼……”

    “长生,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就不提了,王爷有正事。”抱朴道长见婉转不管用,只能直接打断。

    “让他说,也不差这点时间。”风澹渊道。

    长生看看抱朴道长,又看看风澹渊,脸上有些茫然,想了想,直接问魏紫:“魏姐姐,你说我要不要说?”

    抱朴道长:“……”他收了个假徒弟吧,师傅的话都不听!

    魏紫道:“你想说就说,如果不想说,那我们就说别的事了。”

    “我想说的呀!”长生举着糖葫芦,满脸的表达欲:“吃不上饭的时候,师傅带我去驱鬼。驱鬼就要画符,我们‘不争观’的符跟别的不一样,是一叠画,画上就有跟魏姐姐长得很像的仙姑……”

    长生灵光一现:“我身上就有张驱鬼符!师傅,帮我拿下糖葫芦。”

    一面将糖葫芦塞给满脸尴尬的抱朴道长,一面在身上掏啊掏,终于从荷包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来:“喏,魏姐姐你看,这就是有仙姑的驱鬼符!”

    魏紫接过纸,打开细细揉平,盯着上面一个拿剑的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画中人跟自已有半分相像之处。

    实在是画得太过——充满童趣。

    比如,说她跟小猪佩奇的猪妈妈长得像,是一个思路。

    风澹渊凑过来瞧了一眼,顿时黑了脸:“你这是侮辱谁呢?”

    长生被风澹渊凌厉的气势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往魏紫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说:“魏姐姐,我画技一般,但大致我都画出来了,大眼睛,小嘴巴,长头发。”

    魏紫:“……”这样的人,大街上很多吧。

    风澹渊用眼指了指长生,对抱朴道长说:“在我扔人之前,把这小鬼带走。”简直浪费他的时间。

    长生吓得又是一抖,伸手扯了扯魏紫的衣袖,弱弱道:“魏姐姐,我没有说谎……”

    抱朴道长将糖葫芦塞到长生手里:“吃串糖葫芦压压惊。”然后才缓缓道:“长生确实没有说谎,魏小姐像‘不争观’驱鬼画上的仙姑。那些画流传了几千年,一代又一代相传……”

    魏紫心念一动:“抱歉,道长,我想打断您一下。”

    抱朴道长道:“无妨,魏小姐请说。”

    “几千年前的人,怕还在结绳记事,如何留下能看得清人长相的驱鬼图?”魏紫直指漏洞。

    第六百一十六章 山下的人喜欢大惊小怪

    抱朴道长微微一笑,尽显世外高人的高深莫测。

    “魏大夫说得不错,对寻常人来说,别说结绳记事,怕是连记事都没有;但对异族来说,记录事情的办法,可以用这个。”他指了指自已的头:“记忆,一代一代相传。”

    魏紫和风澹渊俱露诧异之色。

    不是因这种传承方式有多奇特,而是他们又一次听到了这个族群——异族。

    抱朴道长继续解释:“实不相瞒,长生便是异族某支族落后裔,不仅生来便带有先祖记忆,且有一双阴阳眼,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说,鬼魂。”

    这下,连一直淡定的燕王,也将目光转向貌不惊人的长生脸上,而后者咽下一颗糖葫芦,纳闷地小声问抱朴道长:“师傅,魏姐姐他们为啥这么看着我?”

    抱朴道长也小声回他:“师傅不是说过嘛,山下的人都比较喜欢大惊小怪。”

    燕王、风澹渊:“……”这对师徒,当着他们的面咬耳朵,真以为他们是聋的?

    魏紫脑中则飞快转着:

    魏庄氏那支异族,能锁魂魄不入轮回;

    长生这一支则有一双阴阳眼,能看到魂魄;

    而她和她的母族,则是魂魄不入轮回,死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中间,似乎有一条隐线,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长生,你记着的事,除了先祖的驱鬼图,还有别的吗?”魏紫低下头问。

    “有的,很早很早以前老祖宗的事,不过——”长生挠了挠头:“记不清,只有驱鬼图记得最清楚。师傅说,别的事记不起来也没啥,驱鬼这事能挣钱,得牢牢记着。”

    “咳咳。”抱朴道长老脸有些挂不住,赶紧更正:“长生的阴阳眼是三岁开的。开了阴阳眼后,他就慢慢想起驱除鬼魂的办法。其他的事,他只有零星记忆。据贫道师祖所言,长生这支族落的先祖记忆,是随着年岁增大,一点点恢复,如今长生才十岁,记不全也正常。”

    风澹渊淡淡问:“这种妖异之事,你就这么说了?不怕朝廷把你们当妖孽抓了?”

    抱朴道长抚着长须,意味深长地一笑:“宸王爷,你不会。”

    “为何我不会?”

    “因你是练成九重‘沧海录’之人。”

    “两者有关系?”

    “有。其一,要开启藏有秘术之处,除了解开机关锁,还需九重‘沧海录’。单凭长生与贫道两人,是打不开的。贫道袒露这一切,是因只有借宸王爷之力,才能找到秘术,救太妃。”

    “你的意思,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风澹渊勾了勾唇。

    “是。在找秘术这桩事上,我们同坐一条船。至于其二——”抱朴道长摸了摸长生的头,继续道:“若贫道没猜错,你和长生,也是一条船上的。”

    “你的意思,我也是异族?”风澹渊剑眉一挑,眼神犀利:“你明白自已在说什么?若我是异族,那整个皇族、整个风氏便是异族,这话你觉得能说?”

    “澹渊。”燕王忍不住出声。

    第六百一十七章 看不懂的地图

    抱朴道长却依旧是面不改色的世外高人样:“宸王爷是不是异族,贫道不知。贫道只就事论事。

    “‘沧海录’是神农氏留下的秘术里的一种。可‘沧海录’在世间流传这么多年,却只有宸王爷一人练成;长生一族,也不是人人都如长生一般,三岁便能开阴阳眼,大部分终其一生,都与寻常人无异。

    “机关图、阴阳眼和秘术记忆,还有九重‘沧海录’,能在同一时间出现,便是机缘,也是天意啊!”

    风澹渊不由看了长生一眼。

    长生刚咬下一颗山楂,嘴巴塞得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风澹渊:“……”他跟这个吃货小道土?切!

    魏紫问抱朴道长:“机关图您解得如何了?”

    抱朴道长取出一张羊皮和两本册子:“羊皮上记的是放秘术的地点,而这两本册子则几乎记录了天下所有的机关术……”

    风澹渊几人等下文,抱朴道长却一副沉思状。

    “地图太难了,师傅解不出来。”长生终于吃完了一串糖葫芦,眼珠子往案几上的点心瞟了几眼,眼巴巴地看着魏紫。

    魏紫笑了笑,指了指自已身边的座位:“你坐这里来,慢慢吃。”又问:“还想吃什么吗?”

    “甜的!喜欢吃甜的。”长生觉得魏紫真是仙姑,人太好了。

    魏紫走到屋外,吩咐苏念:“去厨房多拿些甜的点心来。如果没有,让风青立刻去‘一品鲜’拿。”

    折回屋内,见风澹渊已拿着地图看,她也凑过头去,心不由“咯噔”一下:

    好吧,这地图跟长生的画是一个风格的……

    “这是小道土画的?”风澹渊直接将图递给魏紫。

    “不是,是我师祖留下的。”抱朴道长抬头望天。

    反正是燕王找的他,他实话实说,地图画得难懂,他也很无奈的。

    “呵。”风澹渊冷笑一声,去翻机关图。

    魏紫也放弃了那跟驱鬼图如出一辙的抽象地图,去翻剩下那册机关图。

    “大部分都是兵器……”兵器跟机关有什么干系?魏紫不解。

    “这册不是。”风澹渊将手里的册子递给她:“一部分是古机关,一部分是如今的。”

    抱朴道长解释道:“魏大夫手里那册是贫道一派流传下来的,宸王爷那册是燕王爷整理的。先祖曾言,只要解开世间机关图之秘,便能找到秘术所藏之处。”

    一室沉默。

    风澹渊无语道:“贵派的风格就是靠‘猜’吗?‘沧海录’第九重只有两个字‘不争’,找到藏秘术的地点,也只有一个提示:解开世间机关图之秘。”

    此时,燕王开口道:“你猜中‘不争’两字之意,练成了九重‘沧海录’。所以,这些机关图一定也有一个共同之处,若是找到,便能解开地图之谜,找到秘术,救你祖母。”

    风澹渊眉头微微一蹙,桃花眼暗沉,一副若有所思状。

    魏紫亦是一怔,又翻了一遍两本册子。

    第六百一十八章 惊人的记忆力

    风澹渊问她:“瞧出了什么?”

    “稍等。”

    魏紫闭上了眼睛,两本册子里的机关图一一浮现在脑中。

    与之出现的,还有古星宿图。

    所有的图像迅速移动。

    长生点心也不吃了,愣愣看着眉头紧蹙,面色逐渐苍白起来的魏紫。

    抱朴道长、燕王和月神医亦是不解。

    风澹渊知道魏紫定是默默背下了册子上的内容,在脑中做一番演算。这种演算极耗心神,他想给她输内力,却又怕打扰到她,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魏紫额头渗出了汗,涔涔一片,很快便汇成水珠落了下来,呼吸亦变得急促不止。

    风澹渊忍不住了,伸手扶着她,将内力输入她体内。

    魏紫蓦然睁开眼睛,口干舌燥,一咽口水骤然咳嗽起来。

    “怎么样?”风澹渊心疼道。

    这时,门口想起了敲门声,苏念拎着两篮吃食进来,见魏紫这般,也吓了一跳,放下篮子就拿出帕子替她擦汗,可是那汗却跟止不住似的,她擦去又渗了出来。

    魏紫没力气说话,只用眼睛看篮子。

    苏念立刻明白了,迅速将篮子里的吃食取了出来:“您要吃什么?”

    “甜的……”

    苏念蹲下身子,将甜粥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吃完一碗甜粥,又输入了内力,魏紫总算好了许多。她径自又吃了两碟点心,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终于缓过神来。

    月神医递过一瓶药来:“补气定神的,吃两颗。”

    魏紫笑笑:“没事,用脑过度而已,吃点甜的就好。”

    一直白皙的大手接过了那瓶药,倒了两粒放到她口边:“张嘴。”

    “哦。”魏紫只能把药吃了。

    苏念忍着笑,退了下去。

    燕王望着屋顶,当什么都没瞧见。

    抱朴道长太虚神游。

    月神医习以为常。

    只有长生对着抱朴道长小声嘀咕:“我生病时,师傅你都没喂我吃药……”

    抱朴道长:“……”

    魏紫对燕王道:“王爷,您方才说这些机关图可能有一个共同之处,我想我应该找到了。”

    她随意翻开其中的一本册子,继续道:“您精通机关之术,我若说得不对之处,请您更正。”

    “你说。”燕王点头。

    “天下机关,从古至今,制作原理皆源于‘三栻’:太乙、奇门、六壬。这两本册子里的任何一个机关,都如此。”

    “你说得不错,确实如此——”燕王意识到了什么,蓦然一怔:“你把这些机关都记下来了?”

    只有都记住了,才能发现机关设计的共通之处!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记住两本册子里上百张机关图,难怪方才她会那般样子……

    燕王看魏紫的眼神,惊异至极。

    抱朴道长也意识到了,亦是露出惊讶之色。

    长生眨眨眼睛:“魏姐姐,你记性真好。”

    魏紫淡淡一笑,继续道:“在‘三栻’里,司南加上干支就是太乙盘,太乙盘安上八门便是奇门,而奇门再加上月将就是六壬。太乙、奇门、六壬三个盘面,最基本的底盘,便是司南——司南,就是所有机关图的共通之处。”

    她摊开那张地图:“顺着这个思路,王爷您再看看。”

    第六百一十九章 解密地图

    燕王盯着那地图,恍然大悟。

    风澹渊看了一会,也明白过来:“古司南图,上面一个个小图形应该便是古文字。”

    抱朴道长亦是顿开茅塞:“原来如此!”

    燕王颔首:“地图像小儿乱涂,如果不是出自小儿之手,那便是远古之人所绘,如此解释十分合理。”

    “也就是说,这张地图出现的时间,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在古文字刚出现的时候,第二种则更早——”风澹渊看着长生,“地图最初用记忆传承,直到文字出现。”

    “相传最早的文字由黄帝史官仓颉所造,而秘术则源于神农氏。无论哪种可能,时间也对得上。”魏紫补充:“不过,我怎么觉得这是某处的地形图,而不是线路图。”

    抱朴道长说:“的确是秘术所藏之处的地形和入口图。”

    “那地图所绘之处在哪里?”魏紫问。

    “这个……不清楚。”抱朴道长端起茶杯喝水,以掩饰自已的心虚。

    “不清楚?”风澹渊面色骤冷。

    “不知道线路,那这地形图有什么用?”月神医心疼魏紫,方才的罪白遭了。

    “有线索吗?”燕王觉得抱朴道长不至于如此不靠谱。

    “没有……线索都在图上了……”抱朴道长继续喝水。

    魏紫又看了看图,觉得要从这么抽象的图里找出地点,已超出了她的能力所及,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魏姐姐,”长生见此,悄悄对魏紫说,“我知道那个地方,你要不要听?”

    他自以为很小声了,谁知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长生吓了一跳。

    “你又想起了什么?”抱朴道长问。

    “长生,我想听的,有多少说多少。”魏紫温和道。

    长生看了一眼风澹渊:“我要是说得不好,你会揍我吗?”

    “你要不说,我现在就揍你。”风澹渊淡淡回。

    长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魏紫赶紧道:“别管他,你说你的,没人会揍你。”又补了一句:“我保证!”

    长生这才开口道:“那个地方很可怕的,有很多棺材,可是没有鬼魂……”

    很多棺材?

    风澹渊和魏紫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读到了相似的猜测。

    “还有一条大蛇守着……大蛇很奇怪的,头上长了角……”

    白夔?!

    风澹渊和魏紫俱是震惊之色。

    “魏姐姐,我就知道这些了,对不住啊,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暂时还没想不起来……”长生觉得魏紫这么好,他却没能帮上她的忙,心中有些愧疚。

    “谢谢你,长生,我知道那个地方了。”魏紫脸上难掩激动之意。

    “啊?”长生有些懵,很多棺材,一条大蛇,就能猜到在哪里了?魏姐姐可真厉害!

    “在哪里?”燕王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赶紧追问。

    “江南,棺材山。”魏紫便将当初鼠疫爆发,她去找蔓芫,意外发现棺材山之事简单说了。

    自然,白夔赠泥与血之事,隐去不谈。

    “棺材山的棺材确实古怪,只是当时忙着治鼠疫,便也没再去细探。”魏紫偏过头,对风澹渊道:“你最近若无事,我们再去趟棺材山吧。”

    风澹渊沉默片许,道:“有事。”

    第六百二十章 没有俸禄的王妃

    魏紫顿时反应过来。

    如今已入三月,风老太妃给她和风澹渊定的婚期是三月十八。

    来回江南,最快也得二十余日,婚礼前怕是不能了。

    “等你们完了婚再去江南吧。”燕王沉默片刻,说道。

    “这段时间,先用药稳着太妃的病情。”月神医亦解魏紫顾虑之事。

    “王爷,你这杯喜酒贫道就不喝了,明日贫道便和长生赶赴江南,先去探一探棺材山。”抱朴道长扶着白须道。

    “好,我派人送你们过去。”风澹渊看着长生,问:“喜欢吃糖葫芦?”

    “嗯……”不知怎的,长生觉得跟风澹渊说话,就有发抖的冲动。

    “自明日起,你每天都会有糖葫芦吃。”

    “诶?”长生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

    “自然。”风澹渊正要说两句恐吓的话,却被魏紫制止。

    “长生,江南路程远,想吃什么,你就跟同行的叔叔说。不过也不能吃太多,积食难受的。”

    “嗯嗯。”长生用力点头。

    *

    次日,魏紫给抱朴道长和长生送行。

    她让苏念准备了很多吃食、衣物,还备了齐全的药,最后将一张棺材山的详细地图交给抱朴道长:“有劳道长,等帝都事了,我跟宸王爷便前往江南与二位汇合。”

    “无妨。”抱朴道长回得简单。

    “魏姐姐,江南再见!”

    长生舔着糖葫芦,高高兴兴地跟抱朴道长上了马车。

    待马车远去,魏紫也转身去忙她的事了。

    帝都鼠疫已绝,接种疫苗之人也有小一半了,云国其他地方,有军队严格控制,又有医、有药,新增病患数一日比一日少,最近几日已是个位数。

    宫里来话,说让魏紫写一份折子,总结鼠疫之事。

    风澹渊替她翻译了下:折子是皇上论功行赏的依据,所以使劲往自已脸上贴金,千万别客气,等折子一上去,皇上的嘉奖令也就下来了。

    “会赏钱,还是跟你一样,加官进爵?”魏紫揣测圣意。

    “太医令由皇上直管,从四品,已经到头了,你想加官进爵——”风澹渊遗憾地摇摇头,“没指望了。赏你和下属们一点银子吧。”

    “也好。”相比升官,魏紫还是觉得银子更可爱些。

    “不想加官进爵?”风澹渊问。

    “想也没用,这不是加上不去吗?”魏紫假笑,都进官场了,总不能说自已没有上进心吧?

    风澹渊勾唇一笑,猝不及防地亲了她一口:“谁告诉你加不上去?宸王妃,正一品,尚书令见了都得行礼。”

    魏紫一怔,她差点忘了这事。

    “宸王妃每月俸禄多少?”魏紫记得,大部分朝代的王妃都有俸禄,只有几个情况特殊的朝代没有,她应该没那么悲催吧?

    “呵。”风澹渊干笑一声:“我的俸禄里也包含了王妃的。”

    魏紫笑容凝结:“……”

    没有钱的正一品?没有意义啊!

    “我写折子去。”她不想继续这个糟心的话题了。

    风澹渊想了想,也转身去书房写折子。

    他的王妃没有俸禄?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第六百二十一章 贫富差距太大,影响感情

    当晚,皇上收到了两封来自宸王府的折子。

    念及风澹渊一上折子就没好事,他微一迟疑,伸手取过魏紫那封。

    打开折子,只见字迹干净利落,内容则思路清晰,措辞谨慎又低调,跟魏紫为人处世一样。

    折子里按功劳列了太医院五位太医,却没有魏紫自已的名字。

    皇上嘴角含笑,批了个“准”字。

    皇后云瑶来送鸡汤,见此笑道:“谁写的折子,让皇上这么高兴?”

    皇上直接将折子递给她:“澹渊的准王妃写的,你也瞅瞅。”

    “魏紫的?”云瑶笑着接过,看完后也笑了:“我猜,风澹渊肯定让她使劲往自已脸上贴金,可人家金是贴了,却贴给了太医院那些太医。”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的老太医令也算了,如今魏紫管着太医院,皇上您是不是该给她涨涨俸禄?风澹渊每年俸禄两万两,魏紫才三百两,往后一个屋檐下住着,这差距太大,怕是影响两人感情。”

    “朕总不能给太医令涨到三千两吧?那是朝中二品官员的待遇了。”皇上也很为难。

    “这倒是,厚此薄彼总是不好……”云瑶略一思忖,笑道:“太医令不好涨,正一品的王妃总能赏点俸禄吧?反正咱们云国的王妃也就那么几位,后宫用度省一些,那笔钱也便省出来了。”

    “也不是不可以。”皇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云瑶的话也便到此为止了。

    眼风一扫,瞥见桌上还有封折子,一看字便认出是风澹渊的,她打趣道:“哟,如今两人连送折子都一起送啊!”

    “魏太医的折子是朕让她写的,宸王是自已写的,凑巧吧。”皇上喝了几口鸡汤,这才打开了风澹渊的折子。

    看得他哭笑不得,便又将折子递给云瑶:“你们这次倒想一块去了。”

    云瑶看完也乐了:“能把给自已王妃要俸禄这事,写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也就只有风澹渊了。”

    “难得你们意见如此一致,王妃的俸禄就按宫里的品阶给吧。”

    皇上大笔一挥,在风澹渊的折子上批了“准”字。

    *

    三日后,皇上的嘉奖令便到了太医院。

    吕正亲自宣读的圣旨,亲自发的赏银。

    又道:“辛苦诸位太医了,后天皇上设宴,邀请太医院所有太医进宫一聚。”

    庄太医抱着沉甸甸的一箱银子,半晌才缓过神来。

    在吕正离开前,他疾步过去低声问他:“就五位太医有嘉赏吗?太医令呢?”

    吕正笑道:“折子是魏太医写的,照往常的规矩赏三位,这次魏太医写了五位,皇上额外准了。除此之外,便是整个太医院所有太医额外赏六个月俸禄。魏太医没写自已,皇上便不好再加一个。”

    其实是可以的,皇权至上,加个魏紫又如何呢?

    不过,魏紫写这道折子的时候,或许没有别的意思,但皇上要成全她体恤下属的仁义,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

    “实话说,往自已脸上贴金的官员咱家见得多了,像魏太医这般,有能力又不贪功的,少见。太医院的新上司啊,不错。”吕正举起大拇指,真心夸赞。

    “嗯,魏太医很好。”庄太医点头。

    第六百二十二章 宸王今晚来吗

    送走吕正后,钱太医对受嘉赏的庄太医、吴太医、江太医几人叫道:“请客请客!”

    庄太医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魏紫便抢先道:“是该请客。我请客,就今晚,在‘一品鲜’。”

    “老大,你都没拿到赏银,不必你请。”

    “可你们替我挣脸了,所以这客必须我来请。酒席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今日提前一个时辰散值,没什么要紧事的,统统移步‘一品鲜’。”

    微微一顿,魏紫又加了句:“我包了一层楼,欢迎诸位携带家属参加。”

    吴太医小心翼翼地问:“宸王爷今晚来吗?”

    魏紫回她:“他今日有事,来不了。”

    吴太医顿时呼出一口气,大大咧咧道:“那我把小弟带来,一定不跟老大您客气,敞开了怀吃!”

    “他在就不能敞开了怀吃吗?”魏紫笑道。

    “不敢不敢!”吴太医赶紧摆手。

    “啧啧,那他做人有些失败。”魏紫配合地笑着摇头吐槽。

    *

    是夜,“一品鲜”酒楼,太医院济济一堂,宾主尽欢。

    庄太医来敬魏紫酒:“老大,您这份恩情庄维扬记心里了,来日定当偿还,多谢!”

    魏紫笑着一饮而尽,指了指阳台,示意去外面说。

    “不是恩情,是你应得的。在我眼里,此次嘉奖,太医院上下每个人都有资格。”魏紫道。

    “可您还是将其中一个名额给了我,这便是恩情。”

    “大夫跟其他人不一样,手握他人性命,当值时务必心无旁骛。可人活着,很多时候都被俗事缠身,而俗事又往往逃不过一个‘钱’字。太医院待遇一般,饿不死,也发不了财,若是家里出点意外,那点俸禄并不能解决多少问题。”

    魏紫歉意一笑:“以前我只顾着治病,忘了大家也都是普通人,都有俗事拖累。这事我记着了,我希望太医院的每位太医都能安心治病救人,人人皆可独当一面。所以,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庄太医后退一步,深深给魏紫行了大礼。

    魏紫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包,递给庄太医:“听闻你小妹下个月及笄,这份薄礼还请收下。”

    “不必不必——”

    “‘花容醉’护肤品和化妆品的取货券。那是我的产业,你别客气。及了笄,就是大姑娘了,姑娘家都爱美,有时候不好对家人说,可心里总惦记着哪盒胭脂最衬自已的肤色,哪条裙子更好看的。”

    庄太医苦笑道:“家里出了事,爹娘都瞒着我,我是最后一个知晓的。那日回家,我看到娘子素面朝天,才知家里竟是连女眷的胭脂水粉钱都支付不起了……老大,您这份礼,我实在无法拒绝,多谢!”

    “好了,今晚就痛痛快快吃喝,权当散心。”魏紫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老庄,站外面干什么?来喝酒啊!”钱太医大喊。

    庄太医看着魏紫的背影,脸上露出久违的真心笑意,深吸一口气,大步而入。

    “来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抱你回家

    因着高兴,大家心里畅快,酒席到亥时才陆续散了。

    魏紫喝了不少酒,有些上头,走路都脚底打着飘。

    苏念小心扶稳她:“慢些慢些,别磕着绊着了。”

    “没事,我看着路呢——”

    话音未落,脚下一个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吓得苏念赶紧抱住她,也吓得魏紫一把抱住了扶手。

    楚太医埋怨钱太医:“让你一直跟老大碰杯,看看人都醉成什么样了?”

    钱太医小声嘟囔:“这不是高兴吗……”

    太医院诸太医虽说担心,但毕竟男女有别,也不好搭把手。

    “魏小姐,我背您吧。”苏念说。

    “不用不用,我走慢点……”魏紫酒意壮胆,逞着强道。

    这时,一个雨过天青色的身影走上楼来,一弯腰,径自将人抱了起来。

    魏紫愣在当场。

    “你是要我连扶手也一起带走?”风澹渊觑了她一眼。

    魏紫赶紧松开手。

    在一众站成石像的太医面前,风澹渊抱着人走出了“一品鲜”。

    “你怎么来了?”魏紫终于回过神来,手不自禁圈住了他的脖颈。

    “回到家没见你,便来接你了。”风澹渊“啧”了一声:“魏太医,你在下属面前都是这么不拘小节?”醉得抱着扶手不撒手。

    “纯属意外。”魏紫回得有些心虚。

    “你一个女子,以后别在外面喝酒。”

    “我其实很少喝酒……”

    “一个月不到已经两次,你对‘很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也还好吧……”这种时候,魏紫自觉装死比较好,掩嘴打了个哈欠:“困了,我睡会,到家了叫我。”

    说罢,很自然将脑袋靠在风澹渊肩上,闭上了眼睛。

    原本只是装一装,可眼一合上,困意便席卷了全身,没多久便真睡着了。

    风澹渊哭笑不得,他家魏太医竟然耍赖,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跟了他后近朱者赤。

    小心将人抱进怀里,他默默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瞧见怀中女子娇艳的脸,他一时没忍住,低下头含住了她微微嘟起的嘴。

    *

    距离三月十八越来越近。

    风老太妃和燕王妃每日忙忙碌碌,一遍又一遍对着婚礼的流程,瞧得魏紫很不好意思。

    “太妃、王妃,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小紫啊,这里乱糟糟的,你找个清净的地方喝喝茶看看书去。”

    “魏小姐,你忙你的去,这里有我和母亲呢。”

    魏紫觉得自已问了个寂寞。

    她转身瞧着焕然一新的燕王府,恍然有种错觉:这场婚事跟她是不是没关系?

    风为欢在她身边啧啧摇头:“我以前只以为母妃热衷嫁娶之事,原来祖母更可怕,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姜,还是老的辣。”

    风澹宁则道:“大嫂,我觉得你还是先走比较好。”他迅速环顾了下四周,压低声音:“我瞧见祖母给你准备了好几箱嫁衣首饰,准备让你一件件试呢。她眼下暂时顾不上你,等顾得上了,我估摸着没有一天的时间,你应该出不了‘瑞福堂’。”

    魏紫心下一凛,反应迅速:“我突然想起太医院还有事,先走一步。对了,此事挺麻烦,这几日我就不过来王府了,再会。”

    跟被鬼追似的落荒而逃。

    第六百二十四章 男人听女人的话,不丢脸

    果不然,等风老太妃忙完这一茬,便来找魏紫:“小紫人呢?刚刚还在的。”

    “大嫂啊?哦,太医院有急事,她去忙了。”风为欢圆谎一流。

    “都这节骨眼了,还忙太医院的事。宁儿,你跑一趟,把人给我叫回来!”

    “是,祖母,我立刻去。”风澹宁回得迅速。

    “等会——你先把你大哥喊回来,我有事找他。”风老太妃改口改得更迅速。

    “是,祖母,我立刻去。”风澹宁回话都不用改字。

    *

    一个时辰后,风澹渊来了。

    “祖母。”

    “把这个拿走。”风老太妃指了指桌上的紫檀木盒。

    风澹渊剑眉一挑,心有余悸:“话本?”

    “嫁妆!”风老太妃瞪了他一眼。

    “我又不入赘,您送我嫁妆做什么?”风澹渊乐了,家里这位老太太真是一贯的不按常理出牌。

    “你母妃的嫁妆。”风老太妃没好气道:“你老子向来不管王府之事,你母妃的遗物搁在小库房,嫁妆一直由我收着,如今你要成家了,这些东西我就不管了。”

    风澹渊敛了玩笑表情,打开盒子,一册册地翻看起来。

    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清晰依旧。

    “你母妃出身显贵,嫁妆丰厚,我知这些年你都把钱都贴在军中了,手头没什么积蓄。有了这些,也不至于跌了你宸王的脸面。”

    风老太妃又拿出一个册子:“这是咱们王府给你准备的聘礼,钱不多,也就意思意思。这事你也别怨你父王,年前鼠疫,家里捐了不少钱和粮,你后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不好把家底都给了你。”

    风澹渊将那册子推了回去:“母妃的嫁妆,我拿了;这一份收回去,给澹宁和为欢。皇上替我准备了一份聘礼,足够撑宸王府的面子。”

    “皇上准备那是皇上的心意,这是燕王府的,你堂堂世子娶亲,燕王府不出一分钱,咱们王府不要面子了——咳咳……”风老太妃话说得急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风澹渊赶紧替她顺气,又倒了水递给她:“好好好,我都拿着。”

    他不敢在忤逆风老太妃,打算等风澹宁和风为欢成亲时,再转交便是。反正宸王府够大,存放这些东西还是有地方的。

    “这才像话。”风老太妃喝了口水,继续道:“我知你待小紫的心意,别的我也不多说,只一点,你好好记着:以后遇到事,多和小紫商量,你有时做事太过偏执,小紫劝着你,你得听。”

    微微一顿,她又加了一句:“男人听女人的话,并非无能,而是成熟,不丢脸的。”

    风澹渊颔首:“嗯,我记着了。”

    风老太妃目露慈祥之色:“如今这家里,你和你父王能安安静静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你呢,也封王了,有一个聪慧纯良的王妃和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这样子很好,我很放心。”

    这话跟交代遗言似的,听得风澹渊心里发紧,可他面上却依旧装着一副含笑模样:“我也觉得很好。那风嘉羽还是放您这养着,我跟小紫都忙,没空管孩子。”

    第六百二十五章 会不会觉得委屈?

    “你这说的什么话?羽儿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风老太妃愠怒:“等你成了亲,儿子自已带回去养!”

    “祖母,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风澹渊开始翻旧账:“您说,让我和风澹宁使劲生,生多少您帮着养多少,这才一年不到,就不作数了?”

    “我后悔了不成?”风老太妃翻脸翻得理直气壮,挥手赶他:“不跟你扯了,我忙着呢,明日带人来搬你的嫁妆。”

    “现在的老太太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风澹渊拿了盒子和册子,站起身来:“不过,我一向是专一的人,说把孩子放您这,就一定把孩子留在‘瑞福堂’。”

    “臭小子!你想累死你祖母!”

    待风澹渊出了屋,风老太妃立刻瘫坐椅上,郭嬷嬷赶紧取了药来喂她服下。

    风老太妃苦笑一声:“我也想好好把羽儿养大,只是啊……老天爷不肯。”

    瑞福堂外,风澹渊沉着脸,直奔燕王住处。

    *

    燕王正在研究棺材山地形图,风澹渊跟阵风似的进来,倒把他吓了一跳。

    “进门前都不让人禀报一声?都快成亲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糙!

    “我跟小紫三月十九一早启程去江南,后面的事你收拾干净。”

    “这么急?”燕王放下手里的图,眉头一拧:“小紫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

    “那你先跟她商量好了再说。”微微一顿,燕王又道:“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嗯。”

    风澹渊点了头,顿时没话讲了。

    燕王一时之间也卡了壳。

    书房里一安静,气氛便有些尴尬。

    “就这事,我走了。”风澹渊转身出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燕王却在案前默然许久,才重新拿起了地图。

    *

    傍晚魏紫散值,风澹渊照常去接,在马车上将今日之事,还有三月十九日启程之事说与她听。

    “如果你觉得太赶,再晚两日出发也行。”

    “不必,就三月十九。”

    风澹渊沉默片许,轻道:“会不会觉得委屈?”

    魏紫摇头:“不会。按我的意思,行完礼,连夜出发最好。相比一时的欢愉,我更在乎一世的安心。”

    风澹渊握着她的手不由收紧,笑了笑道:“倒也不必赶一夜的时间,那便如此吧,我去安排。”

    魏紫叹了口气:“我有些后悔。太妃把你母亲的嫁妆和燕王府大半个家底都交给了你,费尽心思准备我们的婚事,我却嫌繁琐,连她准备的嫁衣首饰都不愿试,不应该的。”

    风澹渊低下头,柔声宽慰:“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祖母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便也不必做得太过,何况你事事听话,倒显得她无能了。

    “老太太一生好强,就喜欢操心,你让她操心去。只要她有心可操,人便不会倒下去。”

    魏紫点头:“你说得有理,我听你的。”

    第六百二十六章 高高兴兴地出嫁!

    时间过得飞快,在帝都春景最烂漫之时,三月十八到了。

    风澹渊拒绝了皇后云瑶给魏紫抬个云家人身份的提议,却接受了月神医收魏紫为义女的建议。

    云国境内,皇族风氏、第一世家云氏之外,便属月氏一族最尊贵也最神秘。

    月家有着近千年的底蕴,世代行医,备受世人尊敬。只是人丁不旺,如今月家所有人加起来,也未超过百人,加上行事又低调,这些年除了月神医的名号还算响亮,已鲜少再有人提及月氏一族。

    今日风澹渊声浩大地去月家接亲,帝都百姓反应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哦,是那个月家!

    再一反应:难怪了,也就月家这种仁心仁德的清贵之家,才能培养出魏太医那样医术好、心肠好、样样都好的好大夫啊!

    城里大部分的百姓都受过太医院的医治,魏紫亲手治、亲手接种疫苗的人也不在少数,故而“魏太医”三字在民众心中威望极高。

    城北几个坊的,甚至自发组织了送亲队伍,一大早,便整齐划一地在月家门前街道上排好了队。

    领队的是霍元等一众退伍军人。

    风宿来跟风澹渊禀报:“主子,迎亲的路线上围满了百姓,您看要不要安排人去维持秩序?”

    风澹渊回:“不必,由着他们去。在人群中安插暗卫,以防有人滋事即可。”

    “是。”

    风宿领命,退下之前,忍不住又多看了风澹渊一眼。

    主子今日这一身大红婚服,实在是太招人了。

    “渊哥哥,你好了吗?到吉时了!”太子天没亮就到了燕王府,兴冲冲地说是来帮风澹渊迎亲的。

    “大哥,外面都准备好了,现在走吗?”风澹宁一早被燕王妃抓起来了,已经绕着燕王府跑了好几圈,忙得一头汗。

    “走了。”

    风澹渊在镜中从头打到脚检查了自已一番,确定没任何不妥之处,才走出了屋子。

    门口的太子和风澹宁当场呆愣。

    “宁哥哥,我先前只以为女人一打扮,能换个人似的,原来男人也一样。”太子啧啧道,“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人,都抵不上渊哥哥一张脸!”

    “我觉得啊,大哥这么出去,帝都的女子得疯……”风澹宁有些发愁。

    “不用觉得,一定会疯。”太子严肃更正。

    “你们不走?”风澹渊凉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太子和风澹宁赶紧跟上。

    *

    “大嫂大嫂,风青说大哥快到了!”风为欢提着裙摆跑进来。

    魏紫一咬牙:“苏念,戴金冠吧。”

    毕竟是皇后的赏赐,意义不同,风老太妃最后拍板:嫁衣、头饰就用皇后赐的。

    魏紫自然说好,可想到这顶沉甸甸的金冠,心就忍不住抖了一抖。

    “大嫂,你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诶。”风为欢演示了一下灿烂的笑容:“这样,注意表情管理。”

    苏念狐疑:“新娘子不应该含羞带怯的吗?”

    “那种太小家子气,不适合大嫂端庄大方的气质!咱们就高高兴兴地出嫁!”

    “苏念,扶我一下。”魏紫觉得身子都被压得矮了一截。

    什么含羞带怯、端庄大方,都跟她此时的心情无关。

    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这个金冠实在太重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迎亲

    暮春三月,花开锦绣,绿意盎然,阳光一洒,处处皆是光芒晶亮,熠熠生辉。

    而这光芒鼎盛处,便是骑在汗血宝马上的新郎。

    红衣金冠,黑发如墨,衬得那原本便白皙的肤色,更如玉般莹润透亮。向来清冷的面庞,因着今日心情欢喜,柔和了不少,越发显出眉目的俊美与明艳。

    周身阴冷凌厉的气质散去,剩下的便是出身天潢贵胄的卓然不凡、长年征战的英武轩昂,以及一贯的高傲霸气。

    喜乐声里,不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那是胆子大的。

    内敛些的,则互相扯着手激动:

    “原来宸王爷长得这般好看!”

    “云国第一美男,真是名不虚传呢!”

    “以前还听人说他很凶很可怕,都是骗人的,他看起来那么和气那么温和……”

    ……

    太子不禁靠近了风澹宁,小声说道:“我算看明白了,今日迎亲只要渊哥哥一人就够了。瞅瞅,这么一大队人呢,可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他。”

    风澹宁笑嘻嘻:“就是就是,连太子都看不到,这一届的百姓太不懂事了!”

    太子嘟囔:“就是说嘛,我长得也不差啊……”

    风澹宁只能宽慰太子:“自然不差。不过,太子您不靠脸吃饭,脸这种东西,不重要的。”

    “噼里啪啦——”

    骤然响起的鞭炮声,将交头接耳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然后,两人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路边,整整齐齐站着两支长长的队伍,他们穿戴整洁,手臂上绑着红色的花,齐齐整整地挥动着手里的鲜花,脸上则洋溢着欢喜的笑容,没有女子因风澹渊的容貌尖叫或窃窃私语。

    “渊哥哥安排的?”太子凑过身问。

    风澹宁略一思忖,回道:“应该不是。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百姓或者他们的家人,曾被大嫂医治过,他们感激大嫂,便自发来送大嫂出嫁。”

    太子沉默片许,郑重点头:“你说得对,做人得靠能力和才华,脸这种东西,的确不重要。”

    *

    “来了来了!”风为欢将红绸带放到魏紫手里:“大嫂,走慢些。”

    魏紫本想点头,可脑袋实在动不了,只能“嗯”了一声。

    喧嚣的锣鼓唢呐鞭炮声里,她突然有了种不真实感:她,真的要成亲了……

    恍然间,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能走吗?”

    哦,他来了。

    那种不真实感才减了些许。

    “能走。”

    手里的红绸被扯掉了,一只温暖的手拉握住了她,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之纳入掌心之中。

    风为欢抱着风澹渊扔过来的红绸,愣了愣。

    风澹渊牵着魏紫走到门口,突然一把甩上了门。

    门外,敲锣打鼓声骤然止歇;屋内,风为欢刚回神,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风澹渊掀了红盖头,对着魏紫精致的眉眼微微一怔,随后淡定地吩咐苏念:“把金冠摘了。”

    “啊?”苏念很快反应过来:“哦!”

    待房门重新打开时,门外的迎亲队伍便瞧见了这辈子都没法忘记的一幕:

    风澹渊牵着魏紫的手,含笑而出;他们的身后,风为欢抱着红绸带,苏念抱着沉甸甸的金冠,面上是淡定的洋洋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