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36
第五百九十一章
也不知抱了多久。
直到魏紫终于确认,风澹渊是真回来了,她不是在做梦,她才慢慢松开了手。
“你没受伤吧?”她问。
风澹渊勾着一双桃花眼瞧她:“要不你自已看?”
魏紫真剥了他的寝衣,仔细瞧了一遍。
“裤子要不要脱?”
“脱。”魏紫满脸严肃。
风澹渊从善如流。
魏紫按着他小腿上几处结疤的伤痕:“怎么伤的?”
“被虫子咬的。”
身上唯一的伤竟不是打仗打的,风澹渊觉得有些丢脸,赶紧又补了一句:“沙漠的虫子又大又毒,草率了。”
“有毒啊,不像中毒的样子——欸……”
魏紫低呼一声,天旋地转后,人便已被风澹渊压在了下面。
“几只虫子罢了,能毒到我?你这是小瞧我。”
风澹渊桃花眼浓郁如蜜糖,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写信?”魏紫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我能给你写信吗?你们打仗不都是绝密的吗?”
“当然能写。”风澹渊的唇已压着她的:“别人不可以,但你可以。”
红唇吮吸着粉唇,大手也没闲着,干净利落地剥去了碍事的衣物。
肌肤贴着肌肤,仿佛久旱逢甘露一般,他满足得眯了眼,唇舌轻轻咬着她的,不依不饶。
魏紫忍不住呻吟出声,趁那理智还在,她伸手推着他,喘息着声音道:“等一下。”
风澹渊剑眉一挑,搂着她腰的手加重了些力度:“等什么?”
箭在弦上,能等?
魏紫用力推开他,暗自深吸两口气,然后翻身压住了他。
如瀑一般的青丝尽数倾泻在他白皙的胸膛上。
魏紫伸出手,将青丝拨开,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住
风澹渊哑着嗓音:“你来?”
魏紫睁着一双已染了情欲的眸:“我来。”
风澹渊笑了。
那就让箭在弦上多待一会吧。
*
不过,最终事实证明,魏紫逞强了,风澹渊也逞强了。
魏紫的主动只坚持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风澹渊便忍无可忍。
当魏紫,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以前看的那些片子,看的书,都是骗人的。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而这个真理就是:永远不要去挑逗男人——至少不要去挑逗风澹渊。
长夜漫漫。
屋外,树梢悄悄吐出绿芽,春意缓缓而至。
屋内,一室火热,却已是春意盎然,春光明媚。
魏紫也不知道第几次了,迷迷糊糊的,只觉得风澹渊又在啃她的肩。
“我困了……”她很丢脸地哭了。
“那你睡你的。”风澹渊吮吸着她的泪。
“我睡不着……”她想去推他,却没力气。
“那我们继续。”风澹渊低低地笑。
“我不要……”
“不要停下来吗?好的。”风澹渊
魏紫泪流满面。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下了床就不认人
东方晨曦微露。
风澹渊抱着魏紫,凝视着她的睡颜,眉目之间一片温柔。
终究是怕累坏她,他最后还是放过了她,又担心她身子不适,偷偷给她输了“沧海录”的内力。
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心里一片圆满。
舍不得,却还是轻柔地松开了手,替她掖好被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正要起身,却被睡梦中的人拽住了衣袖:“又要走了吗……”
含糊不清的声音,黏中带娇,听得他心尖都颤了。
“没睡着?”他又坐了回去,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魏紫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神志渐渐回来:“去哪里?”
“今日大军抵达帝都城郊,我带白岩他们去面圣。”风澹渊摸着她顺滑的青丝,挑了几丝放在鼻尖嗅,淡淡的梅香混着草药清香,沁人心脾。
“诶?”
这下,魏紫的神志全然清醒了。
“你昨日没去宫里,直接过来了?”
“嗯。”
“没让人看见吧?”
“嗯。”
“快起来……天还没亮,你回去小心点,千万别让人瞧见了。”魏紫一边推他,一边扶着腰下床。
“这话听着这么跟偷情似的?”风澹渊剑眉一挑,“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家。”
魏紫瞪了他一眼:“孰轻孰重你分得清?”
武将回朝,不去御前交虎符,却先回家?这罪要论起来,砍头算轻了,皇帝若是心思狭隘或多疑,灭九族都有可能。
“分得清。我这不是拣着重要的先来吗?”风澹渊说得振振有词。
“风澹渊你确定要跟我耍嘴皮子?”魏紫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起来,快走。”
风澹渊含笑看她:“那我真走了?你别哭。”
“我不哭。”
风澹渊慢条斯理穿好寝衣,又问了一句:“我真走了?”
“慢走,不送。”
“啧,女人的心可真狠,下了床就不认人了……”风澹渊摇摇头。
魏紫:“……”
走到门口,风澹渊转过头来。
“你真走了,我知道了——”魏紫背着他的话。
白影一闪,下一瞬间,她已被人搂着封了唇。
这个吻霸道而灼热。
在彼此体温又开始上升时,风澹渊松开了魏紫,哑着声柔声道:“今日要跟皇上面谈,晚上回不来了。明日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回王府。”
魏紫神智还未全然归位,本能地“哦”了一声。
风澹渊低笑一声,终于离去。
魏紫站立许久,发热的脑子渐渐清醒。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便转身回了床上。
可被子里满是他清冽的味道,她拥着被子,深深闻了闻,不禁怅然叹息出声。
*
皇宫。
今日早朝颇为特别。
文官左边,武将右边,整整齐齐立于紫宸殿前的广场上。
皇上也未坐龙椅,而是站在紫宸殿前,静待宫门的开启。
终于等来太监急匆匆的禀报:“皇上,风帅已在宫门外。”
“宣!”
皇上面露喜色。
巨大宫门被缓缓拉开,身着红色战袍的风澹渊,带着白岩、贾深等一众将领,大步而入。
而皇上,则在众臣略带惊讶的眼神里,走下了汉白玉盘龙长阶。
第五百九十三章 封宸王
“臣风澹渊叩见皇上——”
“不必多礼。”
皇上甚至没舍得让风澹渊跪,直接将人扶住了。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风澹渊,见他气色红润,眉眼之间皆是飞扬之色,皇上笑着拍了拍风澹渊的肩:“这一仗,你打着甚好,足以载入史册!”
“入不入史册倒没什么要紧,守我云国疆土,护我云国百姓平安,才是臣等初衷与愿景。”风澹渊笑道。
“初心易得,始终难守。澹渊,你很好。”
皇上面上满是欣慰,唤了一声:“吕正。”
吕正疾步上前,打开了明黄色的圣旨,朗声诵读。
满朝大臣今日一进宫,便知道是来给风澹渊做背景的,再看皇上待他那个亲厚样,明白这次封赏定然不少。
这事也无可厚非,毕竟风澹渊战功就摆在那里,不容置喙。
更何况,即便是平日最觉得风澹渊狂傲的臣子,也不得不得承认:这一仗,风澹渊打得是真漂亮啊!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以伤亡不足一千的微弱代价,灭了西域整个联盟,直接将整个西域纳入云国疆域。这样的战绩,即便是云国开国先祖都没做到如此,甚至放眼整个史册,都难找出一二可与之匹敌。
而最可怕的是,风澹渊今年才二十六岁!
如今能有资格上朝面圣、未过三十的只有两位,一位是年方二十五的新科状元李长风,另一位就是这位声名赫赫的“战神”。
承认风澹渊厉害是真的,可满朝大臣听了圣旨惊愕也是真的:
皇上,竟然封风澹渊为“宸王”!
宸,为何意?
北域天北辰星,乃帝王之星,简称“宸”。
先祖开国时,曾封异姓兄弟云湛为“宸王”,可那也是在云湛死后追封的。
现在封风澹渊“宸王”,几个意思?
皇上有太子的啊。
太子今年十六了,也是样样出挑,并非平庸之辈。
武将倒还好,高高兴兴的,文臣纷纷陷入了沉思……
*
风澹渊封王的消息,跟自已长了脚似的,不到一日光景,便已传遍帝都。
魏紫每日要给不少百姓接种疫苗,自然也听说了。
宸王,地位仅次于皇上、太子,连燕王都不及。
风澹渊原本就执掌云国八十余万大军,实打实的军权,加上如位列人臣极限的王位,皇上真的对他没有任何顾忌?
魏紫不相信。
她并不怎么关心政治,可也清楚:坐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人,要学的第一课便是帝王权术。
按她的理解,皇上并不需要做到如此。
云国兵马大元帅的官职,对风澹渊来说,已是足够。
至于封王,他是燕王府世子,待他父亲百年,他自然是新的燕王,又何必着急呢?
饶是魏紫再聪慧,也猜不透皇上这道圣旨之意。
午膳时,魏紫洗干净手,跟苏念一起去吃饭。
却见本该休婚假的钱太医,带着家中家丁、厨师布置了两大桌精致菜色。
“前日才喝过你的喜酒,这又请我们吃饭,是何意?”楚太医不解。
“你不在家陪新妇,回来做什么?难不成你一日不替人看病就难受了?”庄太医笑着打趣。
“去!”钱太医笑道:“知道你们粗枝大条的,不会给老大贺喜,只能是我来了。”
转过头去,便对着魏紫拱手:“老大,恭喜恭喜!”
第五百九十四章 我有我的荣耀
“谢谢你这顿饭,那我不客气了。”魏紫淡淡一笑,坐下来施施然吃饭,没提别的,也未见有多欢喜。
其他人见此,纷纷拿筷吃饭。
楚太医低声问:“老大有什么喜事吗?”
钱太医扔了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过去:“整个帝都都传遍了,你不知道?”
楚太医憨憨地摇头:“这两日我忙着整理疫苗,连门都没怎么出。”
钱太医告诉他:“燕王府世子封王了,‘宸王’。”
楚太医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自已想!”钱太医这次真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楚太医这觉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宫里混的。
“哦,以后老大就是王妃了!”楚太医用实力证明他入太医院也是用了脑子的。
魏紫夹菜的手微微一滞,随后平静地将一筷菜放入了嘴里。
这下,连钱太医也感觉到她的冷静了。
“老大,这事不值得高兴,不值得庆贺?”他凑过去问。
“值得高兴,也值得庆贺呀。”魏紫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钱太医不知这话怎么接。
“怎么没关系?夫妻一体,宸王的荣耀,也是您的荣耀。”楚太医耿直道。
魏紫放下筷子,微笑道:“我倒不这么认为。宸王走的是他的路,但不是我的,我的路,在太医院,也在未来的医学院。所以,他有他的荣耀,而我也会有我的荣耀。到那一日,我请你们喝酒。”
一屋子鸦雀无声。
“魏太医说得好!”吴太医端起茶杯:“谁说女子的荣耀要男子来挣?我们自已给自已挣!魏太医,今日属下以茶代酒敬您。待来日,属下与您举杯共饮,不醉不归!”
“算我一个。”江太医亦端起茶杯。
魏紫笑着,饮了那杯茶。
钱太医假装着摇头叹息:“啧啧,这话说的,我们男子不努力不行啊。”
“那你也别休婚嫁了,赶紧来太医院努力吧!”庄太医笑道。
“我先回家问问我娘子啊。”钱太医满脸不正经,心里却一片肃然。
今日前来,他是奉了祖父之命。
毕竟,身为尚书令,这么贸贸然去向宸王示好,着实不妥。
那便只能曲线为之了。
恰好,新的太医令是宸王的未婚妻,又恰好,他在太医院,这顿饭送得自然又合体。
可如今他深深觉得:以后这些“曲线为之”没有必要了,像魏紫、风澹渊这样的,是不会在意讨不讨好的,他们啊,都只是做自已的人。
好,便是好;不好,也不会违心说好。
所以啊,他也只要做自已便好。
想通了这点,钱太医心下陡然一松,笑着抓了只大鸡腿,用力啃了一口:“香!”
*
临近黄昏时,府衙又送来一批接种疫苗的百姓。
苏念哭笑不得地跟魏紫嘀咕:“这位杨大人也真是的,软磨硬泡,恨不得所有人都来接种疫苗。我都听说了,有些特别不愿意来接种疫苗的百姓,他竟然送钱,据风青说,那些钱还是他的私房钱呢。”
第五百九十五章 接你回家吃饭
魏紫笑道:“最后一环了,只要完成百分之七十人群的接种,杨大人这个政绩便能说一辈子。当然,也不能说他全是为了政绩,能做到如此,心里多少是装着百姓的。”
“这倒是。风青还跟我说,杨大人家的钱都是夫人管的。他偷拿钱的事被杨夫人发现了,杨夫人追着他打,他都没敢还手,脸上被挠了好几道红印,出门都得捂着脸。”
“杨夫人这么厉害?”
“据风青说,杨夫人是镖局大小姐出身,自幼习武。杨大人同她是邻居,自小青梅竹马。”
“都是风青跟你说的?”魏紫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念。
“是啊。他这人也奇怪,每天就在我耳边说这些事。魏小姐,我同您说啊,世子……宸王手下的人做事实在可怕,恨不得把您身边出现过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扒得干干净净。”苏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小心驶得万年船,其实也对。”
魏紫心里默默想:风青不是奇怪,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说说话罢了。
但两人之间的事,外人不足道,由着两人去吧。
她也不说破,只是笑笑罢了。
“苏念,你让他们排成四队,我和吴太医他们一起接种。”魏紫整理好疫苗,便走出了屋子。
谁知一入院子,便见一位满身矜贵、气质卓然的男子缓缓而来。
他今日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衣,减了几分霸道与凌厉,多了两分如玉的温润。
刹那之间,魏紫的眉角眼梢都亮了起来。
原本为排队之事还在吵吵嚷嚷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风澹渊。
有嘴快的愣愣道:“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长得……跟神仙似的……”
他原本想说“好看”的,可又觉得“好看”不足形容男子悍然的气势和不俗的气质。
吴太医亦看得一怔:风澹渊长得好,她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他周遭气势太强,别说盯着他看,便是与他对视,便是巨大的压力,故而他长得如何,其实并没多少人关注。
当然,还有一重原因,他的身份和他的战绩摆在那里,他也不靠脸吃饭。
如今她敢盯着他看,是因今日的他卸了大半身的凌厉气势。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李长风,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跟风澹渊相比,自诩俊雅、勾得各家小姐芳心乱窜的李翰林便成了隐形人。
说句刻薄的,李翰林连风澹渊三成容貌、一成气质都不及。
“你怎么来了?”魏紫问已走到她面前的风澹渊。
“接你回燕王府吃饭。”风澹渊眼里只有魏紫,周遭一切皆是空气。
“那你得等我半个时辰。”魏紫看着队伍,估算了一下时间。
“老大,您有事先回去吧,这里我们来就成。”庄太医极有眼色。
“是的,您先走吧,我们来。”吴太医立刻跟上。
风澹渊颇为满意地扫了眼庄太医和吴太医。
“那就辛苦你们了。”魏紫朝几位太医感激一笑,又对风澹渊道:“我去换身衣服。”
风澹渊“嗯”了一声。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为何封你为宸王
“世……王爷,要不要进去坐一坐?”楚太医客气道。
“你们忙你们的。”风澹渊语气淡淡,却自有一股莫名的悍然霸气。
楚太医一愣:“是,那王爷自便。”
几位太医默默干活,不敢再和风澹渊说话,心里默默念叨:长得好管什么用,每天对着他压力好大的。哎,魏太医太不容易了,难怪每日泡在医馆里都不着家……
魏紫很快出来了:“走吧。”
风澹渊瞧见她,眉眼间覆着的冰雪瞬间消融,情暖一片。
白皙的大手握住了她的纤手,带着她不疾不徐地朝外行去。
太医们瞧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太区别对待了吧……
好吧,他们收回魏紫不容易的话。宸王待她应是极好的。
*
马车上。
方才淡定的魏紫,轻呼一口气。
“你这什么表情?”风澹渊问。
魏紫斟酌了一下词句,委婉道:“虽然你来接我,我是很高兴的。不过,你太招人了些,所以以后我自已回去,好吗?”
风澹渊干笑一声:“不好。我们为什么要为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已呢?既然你高兴,我以后还来接你。”
魏紫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
“那就——偶尔吧。”她咬了咬牙,决定让一步。
“既然他们那么不习惯,那我自然得多在他们面前出现,他们才能好好习惯。”风澹渊笑得很假。
“行吧,你高兴就好。”魏紫妥协了,心里却想“你以后也没什么空来找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皇上放了我一个大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空,可以每天来接你回家。”风澹渊简直跟有读心术似的。
魏紫愣在当场:“……”
风澹渊一张俊脸凑到她面前:“你别扭什么?我接你回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好像是的……魏紫看着他一张毫无瑕疵的脸,觉得她得尽快习惯以后他走到哪里,就会引起轰动的场面。
“那你要是来早了,就等一等,我把事做完再走。”魏紫抛出最后一个条件。
“好啊。”风澹渊笑了笑。
呵,他是愿意等的,可魏大夫的手下会毫不犹豫地把魏大夫推给他呀。
这事就不能怪他不守信用了。
魏紫看他的笑脸,便觉得里面有什么坑。
“你笑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
“以后可以每天接你回家了。”
“……”
魏紫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便换了个新的:“问你个事,皇上为什么要封你为王?还是‘宸王’?”
“想听真话?”
“假话你自已留着吧。”
“真话是:因为皇上鸡贼。”风澹渊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此话怎讲?”魏紫想听细节。
“你知道我这仗的战功有多大吗?”
“此次灭西域,是云国开国以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魏紫实话实说。
“既如此,封王也在情理之中。但我是燕王府世子,若封个低于燕王的王,也没什么意思,因此只能与燕王平级,或者地位高于燕王。”
风澹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啧,皇上的算盘打得精啊。”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太医令俸禄这么少?!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魏紫觉得自已的猜测似乎太过于大胆。
可风澹渊明明白白告诉她,她的猜测一点都不大胆:
“若与燕王平级,没问题,但也不痛不痒,皇上定然还得赏些什么;但若高于燕王,‘宸王’,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皇上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给其他赏赐,只给个王府就成。”
“所以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皇上想省钱。”
魏紫张着嘴,简直跟听天方夜谭无异:这也太颠覆她的历史观和世界观了吧?!
“真的?”
“真的。”风澹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皇上也是普通人,不是圣人,他的小九九多着呢!”
魏紫拍掉他的手:“你们皇族真是……一言难尽。”
她想了一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这个答案。
风澹渊假装板起面孔:“什么‘你们’,是‘我们’。”
魏紫干笑:“做皇族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入了风家的门,皇上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克扣你的各种赏赐。”风澹渊放柔了声音:“不过,你如今已经在船上了,这事好与坏也只能认了。”
魏紫:“……”
算了,这个话题她也不想继续了,再换一个。
“这两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魏紫一上车就发现了。
用“发现”也不够精准,毕竟那一大一小两个袋子放在马车里,十分扎眼。
“俸禄。”提到这事,风澹渊也很是无语:“你是不是不知道,每个月要去宫里拿月钱这事?”
魏紫尴尬地笑笑。
在现代,薪资都是直接打进卡里,她一般只扫一眼数字——反正钱对她来说,也就一个数字而已。
习惯使然,她又没日没夜地忙,衣食住行都有苏念安排,哪会再去想“俸禄”这回事。
“魏大夫,你还真是视金钱如粪土。”风澹渊笑她。
“苏念说了,我现在的人设是忧国忧民、一心治鼠疫的太医院太医令。金钱这等小事,自然不应该是我关心的。”
魏紫一边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边去翻那两个口袋:“差这么多?!”
大口袋里,是一堆银子,小口袋则只有两锭银子加一些碎银。
“那些是你三个月的俸禄。你没拿,我就一并替你拿了。”风澹渊闲闲地又给了魏紫一道暴击。
“你那些是几个月?”她挣扎着问。
“一个月。”
“……”
在风澹渊俸禄的刺激下,魏紫不淡定了:“四品官月俸怎么这么少?”
“加个‘从’,从四品,一个月二十五两吧。”
魏紫瞠目结舌:“……”
风澹渊看着他家魏大夫这样子,好笑极了:“你的人设不是‘忧国忧民、一心治鼠疫的太医院太医令’吗?月俸这种小事,就不必关心了。”
“这是钱的问题吗?”魏紫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们太医院这么殚精竭虑,太医令每月俸禄只有二十五两!那吴太医他们不是更少?”
第五百九十八章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那是你来了后的太医院,原来的太医院可不是你说的‘殚精竭虑’。老太医令一个月也看不了几次病,每天喝茶、下棋、打盹,日子逍遥似神仙,一个月还拿二十五两银子,简直跟捡钱一样。”风澹渊吐槽。
“此一时,彼一时,我得找皇上涨俸禄!”魏紫义愤填膺。
“嗯,我也觉得应该涨。”风澹渊随口附和,安抚魏紫情绪。
“你一个月多少俸禄?”得知辛苦一月才二十五银子,魏紫觉得他那一袋子钱愈发刺眼了。
“兵马大元帅俸禄一年七千八百两,‘宸王’俸禄九千两。”
“所以你一年俸禄一万六千八百两!”
“年底再加三千两百两,一共两万两。”
魏紫:“……”她为什么要问这么自取其辱的话!
“让我静静。”身为一个高技术人才,她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风澹渊见魏大夫如此表情,便也不逗她了。
伸手将那小袋银子放进大袋子里,一并推到她面前:“不气了,家里的银子都归你管。”
“可那也不是我的俸禄……”魏紫闷闷道。
“要分得那么清?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魏紫微微仰头看他:“那你自已不留点?”
“我又不吃喝嫖赌,留钱做什么?”风澹渊道。
“那——”魏紫想了想,又问:“你不是要给战亡的部下家属送钱送粮吗?”
“那是以前,我孑然一身,送了也便送了。”风澹渊笑了笑:“以后我要养家糊口,这些问题就该由皇上担了。”
魏紫心中一暖,面上终露笑意:“其实我没什么管家和理财的能力,你把钱搁我这里,我也就找个屋子放了,或是直接存钱庄去。”
“那这两桩事你得抽空学学了。”风澹渊笑道:“皇上还赐了‘宸王府’,据他说里面都整理好了,我直接进去住即可。所以——”
“宸王妃,王府里的事你还是得管管。”
魏紫被“宸王妃”三字一惊,心里慢慢柔软起来。
一个男子,愿意每天接她回家,愿意把所有的钱都交给她,愿意让她管着整个家,毫无保留地将一切交给她,这样的深情厚谊,她怎能不感动?
魏紫身手揽住了风澹渊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小声说:“我以前向来是自已管自已,这些事都没什么经验,我要做得不好,也请你多担待。”
“魏大夫,你对自已怎么突然如此没自信?”风澹渊笑抱起她,柔声道:“管成怎样都无妨,一切还有我。”
*
燕王府。
风澹宁在门口转到第八圈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风澹渊的马车。
“大哥,魏小姐!”他热情地将人迎进门,随后吩咐门口的小厮:“放炮。”
“霹雳吧啦——”
一阵震天巨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风澹渊:“……”
魏紫:“……”
第五百九十九章 选个成亲的日子
“风澹宁,你吃错药了?”风澹渊十分无语。
“我听祖母的吩咐,祖母说得来门口放炮,一来驱晦气,二来贺新喜。”风澹宁嘻嘻笑道。
待进了府,一路上张灯结彩,一片火红。
“至于这么浮夸?”风澹渊不禁蹙了眉。
“祖母说,这些东西等大哥成亲的时候也能用的,不浪费。”风澹宁尽心尽力地做好老太妃的左膀右臂和传话筒。
“呵。”老太太还真勤俭持家。风澹渊无语干笑。
待到了“瑞福堂”,风老太妃、燕王夫妇、风为欢、风嘉羽都在,甚至连风澹夷都来了。
“渊儿!”风老太妃激动地拉着风澹渊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
瘦了?老太太也不好睁着眼说瞎话。
黑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如玉,让女子见了都惭愧。
“饿了吧?”风老太妃终于憋出很应风景的三个字。
魏紫强忍住了笑。
风为欢修为弱一些,“扑哧”笑出了声,觉得不妥,立刻捂住了自已嘴,整个人却依旧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其他人也是表情迥异。
“饿了。”唯有风澹渊很自然地接了风老太妃的话。
“那咱们吃饭。”
“好。”风澹渊小心扶着风老太妃进了屋。
待入座,下人便开始上菜了。
“把这道羹放到小少爷面前,他也能吃。”燕王吩咐道。
风嘉羽快一岁半了,已经能抓着勺子,像模像样地吃饭了。虽然会吃得一塌糊涂,可他却乐此不疲,一上桌吃饭整个人就亢奋。
风澹渊斜觑了燕王一眼。
等鱼头豆腐上桌,燕王又吩咐:“这道菜端到魏小姐面前,补脑。”
“谢谢王爷。”魏紫微笑道。
风澹渊的目光迅速在燕王和魏紫之间绕了一圈。
“这道海参烩猪筋和金玉满堂,搁渊儿面前。”风老太妃吩咐,顺便淡淡扫了燕王一眼,充满警告意味:今日这顿饭不准吵。
燕王怎会不明白?
他默默吃饭。
一顿晚膳用得风平浪静,在燕王府简直是奇迹。
饭后,风澹夷坐了一会便以体力不支为借口,回去歇着了。
风澹宁和风为欢逗风嘉羽玩。
燕王轻咳一声,对魏紫道:“上次那些火器,还有几处地方本王不是很明白。”
又瞧了风澹渊一眼:“你们两个,一起去本王书房。”
风澹渊和魏紫还没来得及吭声,便听风老太妃不悦道:“你那些火器先搁一搁,先说正事。”
待转过头对着风澹渊和魏紫,风老太妃跟变脸似的,立刻换了一张融融的笑脸:“渊儿,小紫,我跟王妃挑了两个日子,你们看看,哪个日子成亲呀?”
燕王妃笑着补充:“一个是三月十八,一个是三月二十八,都是顶好的日子。”
“这么着急?”燕王话一出口,面色却变了变。
第六百章 都知道了?
“快什么快,渊儿一直在外,婚事才一拖再拖,原本年前就该办了的。”风老太妃怼他。
“王爷,再往后便是‘五黄六月’,办喜宴不合适;若选别的日子,便得到下半年去了。”燕王妃耐心解释。
燕王默然不语。
“那便三月十八吧。”风澹渊做了选择,又道:“近来也没什么事,婚事我来操办。”
燕王郁闷:臭小子,他是嫌喜宴准备时间短、事情多又烦吗?
风老太妃道:“渊儿,皇族婚事规矩向来多,如今你被皇上封了宸王,规矩便更加繁琐。你打仗行,可这事你没经验,交给我和王妃便是。”
“孙儿今日跟礼部尚书商量过了,婚事他亲自帮忙操办,一定都按规矩来,不会出差池。”风澹渊微笑道。
风老夫人点头:“有礼部尚书帮忙,那再好不过了。明日你请尚书大人来一趟,我们对一对流程。”
风老夫人还是坚持要亲自办这场婚礼。
“好。”风澹渊含笑应下。
燕王未语。
魏紫也未语。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待风老夫人一去歇下,她便主动走到燕王面前:“王爷对火器那几处有问题,时间还早,一起去说说?”
燕王颔首。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风澹渊身上:一起走吧。
风澹渊从一进门就觉得魏紫和燕王奇怪了,此时见两人如此默契,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走吧。”他从善如流。
待到了燕王书房。
魏紫开门见山问燕王:“太妃知道了?”
燕王一怔,未料魏紫反应如此之快,他道:“原本我还有几分怀疑,但母亲这么催着你们办婚事,便可以肯定:母亲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没头没脑,但风澹渊听明白了,也明白燕王和魏紫默契的由来了。
“难道这段时间祖母的病情又恶化了?”他沉下脸去。
“是,如果我没猜错,肿瘤变大了许多。”
魏紫简单将如今的情况解释给风澹渊听:“手术器材王爷已经做好了,手术方案我拟了几个,如果上手术台,我主刀,月神医副手,楚太医、吴太医、江太医做助手。
“除了月神医,其他几位太医,我都已教过他们外科手术的基本操作。等月神医到了,我们便开始手术演习。
“但,未开颅之前,一切都是假设,只有等开了颅,才能清楚如何治。我——只能尽力。”
燕王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尽力吧。”
风澹渊看着他:“你同意给祖母开颅?”他原以为说服燕王会是一件难事。
“还有别的选择吗?”燕王淡淡道:“那是你祖母不假,可也是我母亲。”
风澹渊突然说不出话来。
魏紫对燕王道:“王爷,还有一事得麻烦您。”
第六百零一章 如果你活不过三十
“你尽管说。”
“劳您再问问抱朴道长,太妃的病,他有没有什么办法?”魏紫道:“上次世子重伤,抱朴道长来了后才好转。我隐隐觉得,他兴许是有什么办法的。”
燕王点头,却问风澹渊:“你上次说抱朴道长是骗子。你能信他的办法?”
“那我收回当日的话。”风澹渊从善如流:“我还得感谢他,阴差阳错让我突破‘沧海录’第八重,练成了第九重。”
“什么?!”燕王惊得差点跳起来:“你练成了‘沧海录’第九重?!”
“有问题?”
“原来‘沧海录’真有第九重……”燕王喃喃自语。
“好,明日我便去趟青冥山。”他偏过头,郑重对魏紫许诺。
*
当晚,魏紫歇在“瑞福堂”隔壁的扶桑院。
想着风老太妃的病情,又念着婚事,还有风澹渊待自已的好,魏紫脑子有些乱,直勾勾盯着床顶睡不着。
突然,窗户传来微弱的响声,她猛地坐起来,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枪。
“别紧张。”风澹渊从窗户外跳进来。
魏紫突然有些无语,怎么说他如今也是“宸王”,还干跳窗户的事?
“你以为我想跳?你把门栓那么死,我进不来。”风澹渊大摇大摆地上了床。
“这是在燕王府,隔壁还住着太妃,你是不是收敛些比较好?”魏紫压低了声音。
“所以我才跳窗了。”风澹渊将人抱进了怀里,自觉已很收敛。
魏紫:“……”
“你有事要同我说?”他摸着她如绸缎一般的长发,缓声道。
“没有。”
“真没有?”风澹渊笑了笑,突然将她压在身下,大手亦不安分起来:“若没话,那便做事。”
“有。”魏紫腰还酸着,吓得赶紧改口。
“说说。”风澹渊勾唇一笑,将人捞起来搂在怀里。
魏紫沉默片许,缓缓道:“魏萱、魏绯告诉了我一些事……”
她从“三祖之战”说起。待说到“异族”时,风澹渊面色一沉。
魏紫却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继续把事说完。
风澹渊明白了:“你信自已活不过三十这事?”
魏紫点头:“我信。”
“其一,我同你说过我是怎么来的。魏庄氏困住了魏家小姐的魂魄,而我机缘巧合解开了禁咒。可魏庄氏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件事呢?如果说是怕魏家小姐的魂魄不入轮回,来找她的麻烦,这解释便通了。毕竟,人做了亏心事,都是怕被报复的。
“其二,我让风青查了外祖父一支的族谱。如魏萱所说,没有人活过三十……不但如此,外祖父的先祖是从北疆迁徙入云国,一站接一站,一代又一代,最后才在江南定居。
“我虽不能完全算是魏家小姐,但肉身都是她的,所以,大概率也逃不开这个宿命吧。”
风澹渊坐直身子,抱起魏紫,让两人面对面而坐。
“你想问:如果你活不过三十,我们是否还有成亲的必要?”
第六百零二章 报复
魏紫苦笑:“是啊,总要问问你的。”
风澹渊看着她:“那我问你:我要上战场,刀箭无眼,保不准哪一次就死了,你愿意嫁给我?”
魏紫一愣,默默点了头:“愿意的。”
风澹渊笑了:“如果你真活不过三十,你又觉得会拖累我,那么你的选择应该是想方设法回去。我想,以你的聪明,一定是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但你却没有走,这又为了什么?”
魏紫默默抓了他的手:“舍不得吧……”舍不得你。
风澹渊与她十指相扣,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你舍不得,难道我就舍得了?这件事你告诉我,我知道了,到此为止。眼前那么多事都烦不过来,你还有心思操心以后?”
魏紫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灿颜一笑:“好,到此为止。”
话虽如此,可彼此都知道:这个头既然已起,便无法“到此为止”。
只是现在,谁都不想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
次日魏紫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风澹渊并不在。
苏念送来早饭,顺便告诉魏紫,风澹渊已经跟燕王上朝去了。
“他们一起去的?”魏紫喝粥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诧异表情。
“是啊,一起出的门。”苏念笑道:“没吵起来,还互相点了个头,是不是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魏紫笑道:“堂堂两位王爷当街对骂,他们谁都拉不下这个脸吧?”
微微一顿,她又问:“朝中几品以上的官员能上朝?”
“五品以上。”
魏紫奇怪:“怎么从没有人让我上朝?”
“哦,是宸王爷说免了你上朝之事。”
魏紫:“……”上不了朝,她怎么义正言辞地向皇上递涨俸禄的折子?
*
此时的朝堂上,风澹渊递了两份折子。
第一份,弹劾何侍中贪墨、且贪的还是军中物资的折子。
明细、时间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经手的小官吏名字都有,证据确凿。
“何侍中,本王可有污蔑你?”
风澹渊的语气很平淡,何侍中却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这根小辫子给谁抓着,都还有回旋余地,可若是风澹渊……那真是大势已去。
但是,风澹渊为什么突然对付他呢?
何侍中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跪在地上认了罪。
皇上对大理寺卿冷声道:“张恩,按《云国律法》处置。”
风澹渊又递上了第二份折子。
朝上的文武官员心惊胆战,心中默默念叨: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这份折子乃臣替云平公主转交,公主希望尚翰林学土李长风为驸马,恳请皇上成全。”
此话一出,整个朝廷哗然。
李长风更是以为自已听错了,满脸错愕。
“吕正,取宸王的折子。”
皇上竟然接了!
不仅接了,还认认真真地看完,并做了点评:“公主之心,朕明白了。但一桩婚事乃男女彼此情投意合,方才和美。”
皇上温和地看着李长风:“李翰林,你可愿意?”
第六百零三章 看李翰林不顺眼
这下,李长风即便不敷粉,脸也是白的。
身为皇上近臣,他非常清楚,皇上问“你可愿意”,等于“你必须愿意”。
他是臣,若还想要在朝中有一番作为,君命便不可违。
更何况,云平公主是出了名的英武,军中有一支女兵,便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她不是普通女子,一旦他拒绝,她真会带兵踏平了他李家。
李长风缓缓下跪,大半个身子匍匐在地上:“能得云平公主青睐,乃微臣之幸。微臣……愿意。”
“好,那这桩婚事,朕允了。”
皇上看上去很高兴,可心里却觉得有些对不大住李翰林。
前日,他与风澹渊促膝长谈至深夜,将四域之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欣慰道:“澹渊,有你在,云国统一九州指日可待啊!”
风澹渊却说:“皇上谬赞了。这个头,臣已经开好,想来定有比臣更好的武将,能完成皇上一统四海之心。
“如今臣年岁已大,眼下要事是好好成个家。当不当宸王,臣倒也无所谓,有个能不用出征、可在家陪妻儿的官职便可。
“臣是这么想的:明年开科举,臣去试试,得个状元以后也能替皇上分忧解难。”
他乐了:“你要去考科举做文官?”
风澹渊微扬下巴,一身高傲:“皇上这是觉得臣不能考中状元?您还记得臣十八岁那年,曾参加过一次科举,那时候,文老大人曾提议将臣的卷子列为第一。只是啊,当发现卷子是臣所作时,老大人就立刻忘了自已先前说的话。”
他慢慢凝了笑容,道:“风澹渊,说人话。”
风澹渊笑了笑,桃花眼里散着几分戾气:“臣看李长风那混账东西不顺眼,得个状元都不知道自已几斤几两了!”
他倒有些奇怪了:“李翰林跟你八杆子打不着吧?更何况,他入仕以来也没上折子骂你,你看他不顺眼?说说,什么理由?”
风澹渊冷哼一声:“趁臣在西域,他去调戏臣未婚妻。”
他信了。毕竟李翰林的花名和放浪不羁,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李翰林的确有真才实学,而他向来重人才,便也不拘这种小节了。哎,李翰林怎么那么想不开去招惹魏太医呢?不知道风澹渊把魏太医如珠似宝地疼着,还是觉得风澹渊脾气很好?
哎……他默默在心中又多叹了一口气。
风澹渊继续道:“皇上,若您觉得这事可以这么算了,那臣便去考状元,以后李长风想青云直上,那也得看他赢不赢得过臣!”
他还能怎么选呢?
毕竟,这世上有学识之人,不止李长风一人。
可是,能以一千不到的伤亡,灭西域联盟,这世上只有风澹渊一人!
他可以舍弃李长风,却决不能舍弃风澹渊。
这便是今日这一出戏的由来。
风澹渊损是真损,竟让李长风去尚公主,还是彪悍无比的云平公主。皇上都能瞧见,未来李长风的日子会有多难熬。
可谁让李翰林自已造孽呢?
自已的烂摊子,自已收拾去吧。
皇上心里那点不多的愧疚和遗憾,很快便烟消云散。
第六百零四章 我把他丢火坑都不过分!
散朝后,燕王和风澹渊走在最后。
燕王若有所思地瞧了风澹渊一眼,然后又是一眼。
“有事?”风澹渊站住。
见没什么人留意,燕王才低声道:“你如今贵为宸王,为人处世更应谨慎低调。”
“你觉得我还不够谨慎,不够低调?”风澹渊自觉没亲自磋磨何侍中一家和李长风,已是近来修身养性的成果了。
“你——”燕王是知道风澹渊做事有多嚣张的,便委婉道:“何侍中罪有应得也算了,李翰林没招惹你吧?至于把他往火坑推吗?”
“我直接把他丢火坑都不过分!”风澹渊冷笑一声:“他觊觎魏紫,我要再晚回来几天,他估计都得上门求亲了。”
“这混账东西!”燕王一听火冒三丈:“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参他一本!”
风澹渊觑他一眼:“你近来跟魏紫关系很融洽?”
燕王哼了一声:“你媳妇可比你靠谱多了!”
一甩袖子,径自走了。今日他还得上青冥山呢,可没空跟风澹渊闲扯。
“呵。”风澹渊干笑一声。
太子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看着燕王的背影,问道:“又吵架了?”
“你觉得我很闲吗?”风澹渊满脸不屑。
“再忙,吵架的功夫总是有的。”太子嘻嘻地笑道:“渊哥哥,母后说有要事跟你商谈,我们一起走。”
“什么事?”皇后找他?风澹渊眉头一蹙。
“母后没说,去了就知道了。”太子走了两步,转过头又强调了下:“你们不会吵起来吧?”
风澹渊不禁翻了个白眼:他的人设难不成就是天天跟人吵架?吵个鬼!
*
帝都无秘密。
何侍中被罢官,李翰林即将尚公主之事,又如风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市集坊间。
太医院众同僚看魏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吴太医:早料到李翰林没有好下场,让他狂,让他放飞自我?不值得同情。
楚太医:平日里他没有对不住魏太医的地方吧?应该没有吧……
王太医:得罪魏太医,就等于等罪宸王;得罪宸王,等于阎王嘴上拔胡子——找死!懂了,以后他们太医院底气十足!
……
魏紫这下倒也有些不淡定了。
何侍中之事先不提,李翰林虽然孟浪,可他背后终究是李氏一族——享有云国第一清流的李家。
风澹渊这么做,是不是又给自已树了个敌?
“魏小姐,你是不是对宸王有什么误解?”苏念见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便猜到了几分。
“什么意思?”
“论皇族身份,宸王仅次于皇上、皇后与太子;论权利,宸王执掌云国兵权,连皇上都要倚仗于他。您担心区区一个李家,会对宸王不利,是不是太小瞧宸王了?”
“再者,李翰林尚云平公主这事,李翰林可不吃亏。云平公主是皇上最小的妹妹,英姿飒爽,为人豪气,能得她青睐,李家也等于有了皇族和军中的关系,乃莫大的借力。”
“文臣做到头,也不过是尚书令、左右丞相罢了,又如何呢?单皇族这重身份,便压下了普通文人的一生努力。”
“李家再清流,只要人在官场,便免不了审时夺度。所以,这桩婚事,李家会满意,李翰林会满意的。”
第六百零五章 有人在春风里等她
苏念鲜少说这么多话,如今这般,倒让魏紫有些惊讶。
“听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她笑道。
“有宸王在,您啊,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苏念搬起整理好的疫苗箱子:“走吧,尽忠职守的杨大人又送了一个坊的百姓来。”
“一鼓作气!”魏紫给自已加油。
太医们熟能生巧,早已下手飞快。
一位正在接种疫苗的男子,突然开口道:“这位太医,您是不是拿错药了?我这药怎么跟前面的人不一样?”
庄太医低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不小心错拿了青霉素!
“抱歉……”
“抱什么歉?您这假疫苗到我体内,我怕是活不成了吧?相信你们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超,有能力,我才来的。你这个样子,我可不敢再打了!”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走。
周围几人见此,也都狐疑地看着庄大夫,纷纷准备走了。
魏紫在给里屋给女子接种疫苗,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后,赶紧出来。
“这位先生,我来给你接种吧。我是太医令,若出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魏紫大致了解情况后,立刻过去安抚那男子。
男子是听说过魏紫的,知帝都绝了鼠疫之事,魏紫功不可没,此时见她态度又这般好,便道:“成,看在魏太医的面子上,这事就翻篇了。”
顿了顿,又对庄太医道:“不过你这太医,给人接种疫苗怎么能走神呢?真会出人命的。”
庄太医一头汗,面色十分难看,却不敢反驳。
魏紫低声道:“你先进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庄太医回了声“好”。
等替最后一位百姓接种完疫苗,暮色已起。
众太医都陆续去吃晚饭了。
魏紫收拾好东西,见庄太医还站在屋里,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道:“怎么不去吃饭?”
庄太医猛然回神,见是魏紫,脸一红:“老大,今日——”
魏紫挥手:“你不是神仙,总有失手的时候。此事到此为止,但下不为例。”又道:“快去吃饭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得忙呢。”
庄太医道了声“好”,转身离去。
魏紫看着背影思忖:庄太医不是毛糙的性子,今日这样的失误,不应该的。
于是,他喊了风青来,吩咐下去:“去查下庄太医发生了何事。”
*
等魏紫走出“杏林馆”时,风澹渊已等在树下。
杨柳依依,暮光溢彩,已带了暖意的春风轻拂过他月白色的锦袍。他瞧见了她,冷漠的脸瞬间温暖起来,眼角眉梢皆是浅浅的笑意。
魏紫停了脚步,心跳仿佛停了。
红尘万丈,她孑然一身在热闹喧嚣中踽踽独行,未觉不好,也未觉好,只是习惯罢了。
不曾想过,有一日,会有人在春风里等她。
等她同行,等她相携归家。
他笑容温润,滟滟桃花眼里映着她的容颜,大步走向她。
她亦扬起灿灿笑颜,向他疾步而去。
第六百零六章 我们的婚礼,不能将就
马车上。
魏紫问风澹渊:“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皇上没留你?”
风澹渊回她:“宫里的膳食吃腻了,就回了。”
魏紫笑道:“这话让御厨情何以堪?幸亏你如今不住宫里,不然御厨们本来就不多的头发,都要给薅没了……不过,你这话提醒我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得做几款生发膏,让澹宁卖给皇城里的大户,铁定是笔好买卖!”
风澹渊觑她一眼:“魏太医你忧国忧民、一颗仁心皆为医学事业的人设,彻底不要了?”
魏紫干笑:“我一个月俸禄才二十五两的太医令,那种人设不适合我。”
顿了顿,她又道:“我抽空想了想,等医学院建起来,我得再做一个药妆和保健品牌子,解决资金的问题。
“一来,皇上没钱,指望不上,所以还是自已养自已吧;二来,太医院就这点俸禄,大家也都不是孤家寡人、吸口仙气就能活的,得有笔正当的额外收入,解决诸多后顾之忧;三来,药妆和保健品跟月神医‘百草堂’的化妆、护肤品有所区别,也不至于相互抢生意。”
风澹渊笑道:“这话你应该同皇上去说,他一感动,指不定就给你涨俸禄了。”
“翻个倍也才五十两……”魏紫叹了口气,“其实也不少了,主要是被你刺激的,同样是当官,为什么贫富悬殊如此之大!”
“你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风澹渊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被她一手拍下。
“你既然有空想挣钱的事,那有没有空想想我们的婚事?”他收了脸上的玩笑,认真问:“你想婚礼办成什么样子?”
“诶?”魏紫面露诧异:古代的婚礼不都长一个样吗?一板一眼,一个流程接一个流程,容不得一个失误。
“你说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婚礼可以办成各种各样,中式、西式,草坪、教堂、海岛……什么都有的,你喜欢哪种?”
“没想过。”魏紫诚实地摇头,她压根就没想过结婚这件事。
“那你抽空想一想。”
“那是现代,这是古代。”魏紫笑道:“入乡随俗吧。”
“你我的婚礼,不能将就。”风澹渊一脸严肃:“以前我说过,若我娶亲,必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万千将土列队相迎。如今我收回这些话,我们的婚礼,你想如何便如何,只要你高兴。”
魏紫怔怔看着他。
风澹渊见她不说话,微微低下头瞧她:“怎么了?”
“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魏紫轻声道。
“难道不是吗?”风澹渊轻笑:“我爱的女子,自然是世上最好的。”
魏紫笑着缩进他怀里:“我对婚礼没想法,就按正常的习俗来就好。只有一点——”她抬头吻了吻风澹渊的唇:“新郎必须是你。”
风澹渊笑了笑:“好,我明白了。”
他怎么不知道,她那样见多识广的女子,怎么可能真对自已的婚礼没想法?不过是迁就他罢了。
“今日皇后找我——”
一听这个开头,魏紫立刻从他怀里起来:“皇后找你说什么了?”
第六百零七章 有人送钱,不拿就是傻
见她一脸“你们没吵架吧”的表情,风澹渊颇为无语:“说了几桩事:第一桩,给了我一张聘礼单子,让我自已勾。”
“你——全勾了?”魏紫猜测。
“自然,有人送钱,不全拿那不是傻吗?”风澹渊说得理所当然。
“皇后表情还自然吗?”
“自然。”
自然是——咬牙切齿地吐槽:你就不能少拿点?宫里也不宽裕!
魏紫:“……”
怎么可能?
算了,全勾就全勾了,毕竟皇家是天下第一富,倒也不必担心赏些聘礼钱就穷了。
“第二桩事呢?”
“皇后想给你抬个身份,云氏嫡出一族的义女,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风澹渊娶的女子,需要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吗?”风澹渊剑眉一扬,满脸高傲。
魏紫心中刚要感动,却被他下一句话听乐了:“再说,皇后也没安好心,你要做了云氏义女,论辈分,我得叫她一声‘老祖宗’。她想做我‘老祖宗’,做梦去吧!”
“扑哧——”魏紫没忍住,见风澹渊桃花眼一挑,她赶紧憋着笑:“你继续。”
“还有一桩,皇后说等你空了,去趟宫里见见她。这事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也无妨,直接推了就是。”风澹渊说得随意。
“那等忙完这两天,我去一趟。”
“不去也没事,反正你跟皇后也没什么话好讲。”风澹渊强调。
“我知道你待我好。”魏紫握着他的手,缓缓地与他十指交扣:“但夫妻一体,你的人际关系便也是我的。也许我处理得不一定好,但我会努力去适应,那是我的责任。你也别觉得委屈了我——”
她笑了笑,继续道:“宸王妃的身份,若我还觉得委屈,那天下除皇后以外的女子,都情何以堪?”
风澹渊用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我只想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现在这样就很好。”
魏紫柔柔笑着强调:“只要有你在,一切就都很好。”
*
五日后,魏紫入宫。
风澹渊同她一起。
“我一个人去,真没关系。”魏紫看他一副生怕她被皇后欺负的样子,又加了一句:“皇后人挺好的。”
“她那人演技确实好。”风澹渊毫不留情地吐槽。
魏紫:“……”
“我自已去见皇后。”她觉得他跟老母鸡护崽的样子,实在是夸张了。
“宸王爷,听说您来了,皇上有事同你相商。”一张团团的笑脸骤然出现,吕正先给风澹渊行礼,又给魏紫行了一礼:“魏太医。”
“吕总管。”魏紫还礼。
风澹渊只能对魏紫道:“那你先过去,等下我去接你。”
吕正极有眼色,笑问:“宸王爷,那咱家送魏太医过去未央宫吧。”
“好。”风澹渊点头。
“那我走啦。”魏紫朝他微微一笑,对吕正说道:“有劳吕总管了。”
“魏太医客气了,能给您带路,是咱家的荣幸。”吕正笑得和蔼又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