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35
第五百七十二章 精卫填海的真相
神庙的祭司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脸上沟壑纵横,也不知道年岁几何。
让风澹渊觉得有些怪异的是老祭司的双目。
她的双瞳蒙了一层白,一眼瞧去,倒似没有眼珠、只有眼白,看着颇为骇人。
风澹渊看向蔺军师,意思是:她看得见吗?
蔺军师摇了摇头。
“谁说看东西一定要用眼睛?这世间之事,不用眼,反而看得更为清楚与真切。”
仿佛钝刀割过石头的粗哑声音骤然响起,听得风澹渊和蔺军师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两人皆是吃了一惊:这瞎眼的老祭司,竟能接上他们未说出口的对话,难不成真开了天眼?
“年轻人,你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祭司白蒙蒙的双目对着风澹渊的方向。
“第十幅壁画上,身穿战袍的女子是谁?”既然人家让问,风澹渊便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了口。
“炎帝之女,女娃。”老祭司缓缓道。
“精卫?”风澹渊一惊。
在传说里,女娃溺于东海,化身神鸟精卫,衔石填海。
“也可以这么称呼。”老祭司说。
“她身下的大蛇又是什么?”风澹渊觉得那些零碎的异事,开始向一个完整的故事拼凑了起来。
“女娃坐骑并非大蛇,而是远古妖兽,白夔。”祭司回。
风澹渊头皮微微发麻。
棺材山,精卫图腾,神兽白夔;魏紫饮下白夔血后,有了远古记忆,记忆里的女将——精卫与白夔并肩作战,而同样的场景出现在了西域神庙的壁画上。
“妖兽白夔?”
风澹渊抓住了一字之差:“炎帝、精卫乃神子。据壁画所示,炎、黄大战时,妖、魔两族已被神族所灭,为何神子会和妖兽在一起?”
“妖、魔怎么能灭?除非神自已灭了自已。”老祭司一脸不屑,缓声道:“蚩尤,便是神魔之后。在远古大地上,部落争斗、结盟,男女相爱、产子,哪还真正分得清谁是神,谁又是妖与魔?
“神又有什么资格灭其他族群?说到底,神、妖、魔,甚至人,都只是这方世界里的生灵罢了,谁也不比谁尊贵。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仅此罢了。”
老祭司话里有话,风澹渊却并未在意,继续问:“像白夔那样的妖兽,能活多久?”
“白夔与龙族同源,龙族能活千万年,白夔不及,但活千年应是可以。”
风澹渊沉默,按这个解释,他和魏紫所见的白夔,便不是和精卫一起作战的那条了。
“炎帝之女,神子女娃带妖兽白夔大战黄帝族人,结果如何?”
“起先胜了,后来节节败退,女娃战死。”老祭司粗哑的嗓音里,染了一层悲凉之意。
“传说中,女娃溺于东海,魂化精卫,衔石填海。这个故事的真相也可能是如此——”
风澹渊顺着老祭司所言,解析了传说,“女娃战死在东海,化成神鸟精卫。所谓‘衔石填海’,自然不是一只鸟的反抗,而是整个女娃族人的斗争。
“至于斗争的对象,便是黄帝所率领的人族。”
第五百七十三章 虐杀与反抗
老祭司微微颔首:“你很聪明。”
风澹渊了然,这样……倒也说得通。
“那这些斑驳不清的壁画,绘的又是什么?”他继续问。
“不知。”老祭司说。
“不知?”风澹渊皱眉。
“这几幅壁画在很久以前便是如此了,我的先人不知,我自然也不知。”老祭司顿了顿,“不过,我猜测应是发生在‘三祖之战’里一些事。”
风澹渊又瞧了瞧那几张画,便指着后边人间炼狱的画面,问道:“这些可怖的画面,又是什么故事?”
老祭司平静的脸起了波澜,沟壑似的皱纹,逐渐变得如刀割一般,锋利起来。
“虐杀与反抗。”
“人族,无穷无尽地虐杀神子、九黎族后裔,不留一条活路。”
老祭司粗哑的声音越发悲凉:“炎、黄之战时,两大阵营对峙,人数相等。黄帝及位后不到千年,神子一族、九黎族人被杀殆尽,唯留异族之人,以各种代价,护佑族人繁衍,有的自损寿命,不入轮回,有的……”
风澹渊驻足静听。
“九州最富饶之地被人族侵占,异族之人只能入大漠、草原、雪山、南疆雨林那些人迹罕至之处,苟延残喘,艰难存活。”
老祭司用一双惨白的眼,看着风澹渊:“从来,都不是我们要灭人族,是人族要灭我们。”
风澹渊面无表情:“说人族虐杀神子、九黎族后裔,甚至异族,难道后者就没杀人族?我征战十余年,云国从未主动挑起一场战事,而你口中‘艰难存活’的族人,十年间杀我云国将土足有二十五万。”
“不必同我说正义。这世间从来没有正义,你口中的族人也不是。如若当年胜的是神子一族,是九黎一族,敢问:人族还有立足之地?”
“再者,这些壁画上的事,如今还有几人知晓?千万年前的恩怨,执着于此,怕也只有像你这些一辈子都活在神殿里的人。于西域普通百姓而言,复那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仇,还不如吃饭时碗里多几块肉更有意义。”
老祭司摇摇头:“忘祖数典,与畜生何异?”
话不投机,风澹渊不愿再多说什么,示意手下将老祭司带了下去。
蔺军师见他还是盯着那幅女娃白夔图,不由问道:“风帅对这些传说感兴趣?”
“你觉得这些是传说,还是真事?”风澹渊问。
“传说。我只信史书。”蔺军师回。
“我相信是真的。”风澹渊的目光落在女娃模糊一片的脸上,缓缓道。
*
千里之外的帝都,天黑得比西域王都早。
魏紫和苏念离开大理寺时,外面已暗沉沉一片。
“魏小姐,今日元宵灯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可好?”苏念见魏紫脸色不是太好,便想带她去散散心。
第五百七十四章 世子的元宵节礼物
帝都疫情好转,虽不能像往年那样大街小巷灯火辉煌如白昼,但诸如武陵街、落英坊这样的城内主街道、繁华坊间,还是有零散的灯会举行。
这事,府尹杨大人也是征询过魏紫意见的。
魏紫内心并不赞成,只要鼠疫未清零,任何的聚集活动都有风险。
但这是理,于情上,帝都戒备了大半年,百姓需要放松。
所以,她给的建议是:只要每人戴口罩上街,灯会可以办。
杨大人一口应下。
此时此刻,魏紫内心并不平静。一个内心不平静的大夫,并不适合去给病人治病。
“好。”
她需要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便跟苏念去看灯会散心。
*
马车抵达武陵街时,天已经全暗,苏念找了处酒家,布了一桌好酒好菜。
“魏小姐,今晚我们好好过个元宵。”她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魏紫。
魏紫笑着接过,与她干杯。
酒一入口,浓郁的果子香味溢满唇舌,魏紫不禁眼前一亮:“好喝。”
“自然好喝。帝都最负盛名的‘清欢’酒,皇后点名的贡酒,口味绝佳。”苏念又给她斟满,“这酒度数低,后劲小,很受帝都贵妇们的喜爱。”
“价钱也不低吧?”
苏念竖了一根手指:“这么一壶,一两黄金。”
“贵。”魏紫评价。
“今晚这顿我请,不差钱。”苏念大气道。
“那我就先谢过大户了。”魏紫也不跟她客气,欣然接受。
苏念选的是酒楼最高一层的雅间,视野极好。两人临窗而坐,一边喝果酒,品佳肴,一边欣赏街上星星点点的花灯,魏紫低落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突然,空中传来“轰隆”巨响。
魏紫不由偏过头去,只见深黛色的天空中绽放了一朵硕大的烟花。
“放烟火了。这里看不真切,我们换个地方去瞧。”不由分说,苏念拉着魏紫来到阳台,随后揽着她腰,一个跃身便到了屋顶上。
魏紫吓了一跳,还未全然回神,便被四面八方的漫天绚烂惊呆了。
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争先恐后地绽放,宛如春日盛宴。
她仰着头,眼中满是惊艳: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烟花之景皆是绝美。
“酒楼的雅座是世子早早预定的,这一场烟花是世子送您的元宵礼物。他说,这样的日子,他本该陪着您的,希望烟花能博您一笑吧。”苏念含笑说。
魏紫鼻子一酸,眼中顿时蓄满了泪。
“不但今年,去年元宵那场烟花,也是世子特意为您燃的。我猜,依着世子那傲娇的性子,定然没跟您说。”
苏念说话间,天空中的“轰隆”声更甚。
一朵巨大的花,就在魏紫前方的夜空绽放。
是牡丹。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的牡丹在空中盛开,夜空顿成花的海洋。
魏紫鼻子酸得厉害,眼里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
第五百七十五章 割颈
烟花消散,绚烂落幕,夜空又恢复了寂静。
唯有飘荡于空气中的火药味,证明方才曾有过一场喧嚣与热闹。
“魏小姐,这里冷,我带您下去。”
“坐一会吧。”
苏念想了想,还是将话说出了口:“您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魏萱、魏绯的话?”
“嗯。”魏紫没有否认。
“我不信魏萱,也不信她说的那些话。”苏念直白道。
魏紫沉默,许久才道:“我外祖母嫁过两次人,第一次是和我外祖父,外祖父病逝于二十七岁,那时,我母亲还不到两岁。母亲死时是二十五岁,想来是魏庄氏等不及了,故而提前动了手。”
她偏过头看苏念,苦笑一声:“我也不相信魏萱,可家中这些事摆在面前,却似乎有那么几分可信度。
“若换从前,这事真也好,假也罢,也没什么。身为大夫,我很清楚生命有多脆弱,也许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天人永隔了。
“可如今,我却不得不多想:如果魏萱所言是真的,我活不过三十,那风澹渊怎么办?我不能坑了他。”
这个问题,苏念回答不了。
她的父亲战死之后,她亲眼见过母亲的余生过得有多冷清。
两人感情深,母亲不愿再嫁,就守着他们那不再完整的家,日复一日地老去。
若不能白头到老、朝朝暮暮,那这段感情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艰辛。
“魏小姐,世子该如何,不应该由您做决定,应该让他自已做。您想得再多,也只是您的想法,并不是世子的。所以——”
苏念很认真地对魏紫说:“无需多想,一切交由世子吧。”
魏紫点头:“那这事先别跟他说吧,我再查一查。”
苏念道:“是这个理。”
*
寒夜清冷,两人坐了一会儿,便折回了雅间。
刚喝了两杯“清欢”酒暖身,便听楼下传来惊呼声,兼有女子的尖叫。
“我去看看。”
苏念问了酒楼小二,才得知楼下大堂有客人发生争执,一男子被误伤割了脖颈。
“人还有口气,就不知道活不活得成了……今日好不容易生意好些,谁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小二唉声叹气。
“走。”
魏紫起身,苏念明白她要做什么,拎着药箱,立刻跟上。
大堂里一片混乱,血喷得到处都是,一些人在争吵,一些人在远远围观。
只有一个少女跪在满身是血的男子身边,手按着他的脖颈,音带哭声:“有没有大夫帮帮忙?救救我哥啊——”
“割了脖子,流那么多血,神仙都救不了。”
魏紫听到身边的中年男子说。
取了桌上的酒,她浇在手上,又拿干净帕子擦干后,疾步走到了那少女身边,说道:“我是大夫,我来看看。”
少女抬头见是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子,抽噎着道:“我……我止不住血……”
“松手,你压得力道不对,血压迫气管,呼吸道已有阻塞迹象。”
魏紫跪在血污之上,沉着冷静地下达指令:
“苏念,把医药箱打开。”
“让风青他们进来,帮灯都拿过来,我需要好的视线。”
……
说话间,她已经接替了少女的位置,用手撑着脖颈,透过冉冉流淌的鲜血,用一双特殊的眼细看伤口情况。
第五百七十六章 现场做手术
少女愣愣看着魏紫,脸上还挂着眼泪。
“把旁边的灯拿过来,照着。”
她赶紧照做。
吵架的双方被魏紫吸引了注意,渐渐止了争吵。
“切,都快死了,白费那个劲干什么?”
“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怎么我是杀人凶手?明明是你推了我,我手上的刀才飞了出去,要论罪魁祸首,肯定是你!”
“你拿刀要来砍我,我才推你……”
……
又一轮争吵开始了。
“统统闭嘴,不然把你们都丢出去。”
风青带着几个暗卫而入,冷声警告吵吵闹闹的几人。
争吵声戛然而止。那几人再横也是色厉内荏,见了风青他们真正满身杀气之人,也是怕的。
取了各处的灯,风青和暗卫们围在魏紫身边。灯光照得她四周明晃晃一片。
此时,魏紫已经找到了颈动脉的缺口。
万幸,只是割了一个口子,若伤口再大一些,便不好说了。
“苏念,来帮我。”
“好。”苏念已经很熟练地洗净手,蹲跪在魏紫身边,协助她手术。
因着一双跟显微镜似的眼,伤口虽然只有几毫米,魏紫也看得清楚,故而缝合迅速。
在现代,她最优秀的缝合成绩是一毫米上缝九针,方才,她缝了十二针。
技术愈发精纯同时,速度也有明显提升,从发现缺口到完成缝合,魏紫一共只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男子颈部冉冉流出的血,瞬间变成了渗。
少女看呆了:“我哥……没事了?”
“颈动脉缝合完成,但不排除静脉、神经和气管没有伤口……”魏紫手下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出血处:“静脉、气管有伤口。苏念,4号刀。”
苏念立刻递出一把刀。
魏紫接过,毫不犹豫地划开了男子的脖子。
少女差点又尖叫出来。
“静脉快断了,血管收缩,我要先找到血管两端。”魏紫一边找血管,一边向少女解释。
少女捂着嘴,睁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不让自已再乱叫,以免惊扰了魏紫。
“苏念,8号针。”魏紫已经找到了收缩的血管。
又是一轮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缝合操作。
处理完动脉、静脉之后,便是气管,魏紫顺便把积血都清除了。
最后是是脖颈缝合,用药,包扎。
一套手术下来,只花了短短数分钟,动作行云流水。
魏紫最后检查了一遍男子的生命体征,对少女说道:“暂时无大碍了,不过还得观察十二时辰。你可以把他带回家,请大夫照顾,照顾之法和用药,我都会写下来给你;或者,将人送到城南‘杏林馆’,我托同僚照看。”
“‘杏林馆’?那是如今太医们看诊的地方……”少女的表情激动起来:“您是——魏太医吗?”
传言,新的太医令是一位姓魏的年轻女子,医术出神入化。
“嗯,我姓魏。”魏紫站起身来:“地上凉,先带你家人离开这里。”
“魏太医!我把大哥送到‘杏林馆’,麻烦您了。”少女朝魏紫行了个大礼。
“无妨。”魏紫微一思忖,嘱咐风青:“将人抬到马车上,躺平,尽量别动到伤口。”
“魏小姐,那您怎么回去?”风青问。
“这里离宅子不远,我走过去就好。”魏紫指了指一塌糊涂的衣服,玩笑道:“先换身衣服,要让衙役捕快瞧见,还以为我做了什么,把我抓起来怎么办?”
摆摆手,便与苏念一道走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做人要真性情一些
“魏太医。”少女出声喊住她。
魏紫转过了身。
少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灯火阑珊处,清瘦的女子一身血衣,却是仪态端庄,气质不凡,巴掌大的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然而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晶亮若天边最亮的北极星。
城里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她也有所耳闻,不能辨真假。
如今见了真人,她却立刻肯定:一切都是假的。
这样宠辱不惊、拥有一颗仁心的医者,绝不会那般不堪。
“还有事吗?”
女子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可在这样的寒夜,在兄长经历了这一番生死之劫后,却有一种莫名的暖意,无端熨帖了少女的心。
“魏太医,谢谢您!”少女终于将话说出了口。
“这声谢,你留着等你家人痊愈再说。”魏紫淡然一笑,走出了酒楼。
夜风萧萧,打着卷儿将酒楼内的细碎话语送入魏紫耳中。
“原来她就是魏太医啊……这医术,着实惊人……”
“想想也是,那么严重的鼠疫,她都带着太医院控制住了……”
“她看着挺亲切的,那些人怎么那么说她?”
“人怕出名猪怕壮呗,总有些人眼红。不过,大理寺都查清楚了,就是坏人诬陷她。”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
……
魏紫嘴角扬起了弯弯的弧度。
她鲜少在乎别人的看法,此时此刻却觉得:偶尔在乎一下别人的看法,也挺好的。
“苏念,我好像做得也不差。”魏紫说。
人活着,不单单只有情爱;唯有先成为最好的自已,才能活得更明媚鲜妍,更好地去爱人。
“您一直做得很好。”
苏念指了指街边拴着的马:“可是人哪,若是做得太好,便成假人了,所以还是要真性情一些。”
“有道理。要走一条街呢,其实我走不太动了。”魏紫接话接得很是流畅。
苏念笑了笑,掠身而出。
回来时,已是马蹄声达达。
“魏小姐,上马!”她在马上朝魏紫伸手。
魏紫拉着她的手,跳上了马。
“哎——我的马,来人哪,有贼人偷我的马……”
暗卫现身,往马主人手里放了一块银子,马主人顿时没了声音。
*
元宵一过,日历翻得似乎愈加快了。
转眼之间,便出了正月,到了龙抬头的日子。
帝都严寒未退,但早春的绿意却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树梢枝头。
大街小巷,路上行人眼角眉梢舒展许多,为春日的到来,也为鼠疫的消退。
在皇上的大力支持,在魏紫和太医院众同僚近两个月的夙兴夜寐下,帝都已连续十日无新增病患,每日都有患者离开医馆,医馆里渐渐空了下来。
劳累了一整个冬天的太医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钱太医来发请帖。
“二月十八,我成亲,大伙儿可一定得来!”
楚太医诧异:“这么突然?”
“突然什么?原本去年九月便该成亲,后来疫情了,只能改婚期。都改两次了,再改下去,我丈母娘都要发飙了。”
“可是,接下去不是得安排疫苗接种吗?你有空成亲?”
第五百七十八章 又一朵桃花
钱太医嘻嘻笑道:“老大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婚假呀。”
“老大”是钱太医最先叫魏紫的,后来大家也都这么叫了。
“半个月?!”楚太医吃惊道:“婚假不只有七日吗?”
“我拿了七日的婚嫁单找老大批,老大改成了十五日。”
说到这里,钱太医感慨了一番:“说句掏心窝的话,咱们老大啊,人可真不错,自她来了,咱们太医院有多长脸就不提了,单一出事,她就冲在最前头,有什么福利都是优着手下来这两点,我就服她!”
楚太医点头:“确实,魏太医很体恤下属。”
“到时候要是忙不过来,我随时都能结束婚假。”钱太医笑道。
“给了假,你就好好休吧,等下一次,估计得你媳妇生孩子了——”另一个同僚打趣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男子身着白色锦袍,满身书卷气,容颜亦是俊逸不凡,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风景。
“李翰林,今日还是来看脖子上的伤?”
来者正是元宵当日被魏紫相救的男子,也是新科状元李长风。
“来找魏太医看脖子上的伤。”李长风微微一笑,眉眼之间尽带风流。
顿时,便有女医助瞧得羞红了脸,仿佛李长风是对着她们而笑。
吴太医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脸还涂了粉,这男人若是要勾起人来,也是极尽所能啊……只是这位状元,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不知道魏太医的未婚夫是谁吗?
趁世子不在帝都,打他未婚妻主意?是不是胆子太肥了些?
微一思忖,她决定去通风报信,让魏紫能躲则躲。
谁知好巧不巧,她刚转身,就见魏紫出来了。
哎……吴太医也很无奈。
“魏太医。”李长风的笑容像画一样,脸上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好看。
魏紫不禁一阵头大,淡道:“李翰林。”
偏过头去,她吩咐钱太医:“给李翰林检查下脖子,我今日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不是借口,是真有事。燕王昨日带着全套的手术器材回来了,她得去瞧瞧。
“是。”钱太医顺便将红色的请柬递给了苏念,对魏紫笑道:“老大,一定要来哦。”
“一定。”魏紫笑着点头。
走到门口时,李长风却并未有让步之意。
“魏太医,救命之恩,无以回报,长风特设答谢宴,邀魏太医和诸位前来。”
说罢,身后的小厮拿着一叠请柬,开始一个个派发。
魏紫的那封,自然由李长风亲手递交。
“心意领了,那日我不一定有空,抱歉。”魏紫这话,等于直接拒绝了。
换个平常人,怕也到此为止了。
可李翰林不是平常人。
他立刻拿出几份帖子,笑道:“若是这一日没空,那便算了。过几日,梨花苑有新的戏上,我包了场子,大家一起去看;还有城北新开了家江南菜馆,听闻魏太医母亲是江南人,想来一定合魏太医的口味……”
太医院的人简直看呆了:这是什么操作?
分明只想请魏太医一人,可所有的场子,都是整个太医院一起请的,李翰林果真有钱!
只是,李翰林不怕死吗……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世子长得好,无人能及
听着李长风自顾自地说个滔滔不绝,魏紫的头愈发大了。
“李翰林,可否借一步说话?”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自然可以。”李长风的笑愈发秾丽起来。
魏紫指了指院子里东北角的青松,做了个请的动作。
因是医馆,院落修整得十分简单,除了门口的影壁,便只有东北角的几棵树,其余皆是空旷平地,便于晒药,也便于紧急情况安置病患。
当然,视线也十分开阔,一览无遗。
太医院的同僚们,明着各忙各的,暗地里则恨不得伸长脖子、把耳朵凑到松树边听墙角。
魏紫只当没瞧见。
待走到松下,魏紫开门见山:“李翰林,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以后便不必来这里了。太医院奉皇命治鼠患,并无多大精力再应付别的病患,如果你不放心,请别的大夫再帮忙调养便是。”
李长风笑了笑,坦坦荡荡道:“魏太医,如此,我倒也向你坦白:我心悦于你,可否给彼此一个机会?”
魏紫一怔,有些意外他如此直接。
毕竟是状元郎,书读得多,原以为他书生气重,没料到处世却跟江湖人似的,不拘小节,也未有礼教之观。
“不能。”魏紫摇摇头,“我订了亲,也快成亲了。”
“订亲,但没成亲。”李长风强调。
魏紫蹙眉,这话在现代说,倒也不奇怪,离婚都大把,更何况订婚再反悔的。
可在古代,订亲几乎等同于成亲,若反悔,对男女双方的名誉都是一种莫大的影响;尤其是女子,退亲等于身败名裂,不是青灯古佛伴余生,就是死路一条。
身为熟读四书五经的状元,又是翰林院学土,李长风这话非常不妥。
魏紫的声音不由冷了:“那又如何?这门亲事,我既然认定了,便不会再反悔。”
李长风摇头:“若是以世俗礼教这个理由拒绝我,魏太医,我并不认;更何况,你也不是在意世俗礼教的人。”
魏紫沉默片许,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在意世俗礼教,可我在意世子。”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他,我想和他成亲,想和一生一世。这就是我拒绝你的理由。”
李长风脸上的笑终于散了。
一张白净的脸,渐渐凝重起来,随后,嘴角又微微上扬,有了笑的弧度。
清浅的,自然的,发自内心的,不复以往的刻意、秾艳以及孔雀开屏般的自恋。
“你这个拒绝理由我接受,但——”李长风轻笑一声:“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世上的女子大都无趣,魏太医除外。
“那是你的事,但请别再来打扰我。”魏紫说。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是风澹渊,不能是我?我自认各方面都不差。难不成是他出现得比我早?”李长风道。
魏紫觉得自恋的男人也是挺惹人烦的。
“世子长得好,无人能及。”魏紫抛下一句话。
此话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尤其是李翰林这种自诩姿容不凡的花孔雀。
果然,李长风脸上的笑当场凝固。
第五百八十章 喜欢世子或您,都没好下场
“抱歉,今日确实有急事,我先走一步,李翰林自便。”
魏紫觉得话到这里便结束了,以后除非公众场合,两人都没什么再见的机会,也再无干系。
马车上,苏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魏小姐,你这毒舌的功力如今已跟世子不相上下了。”
据她所知,李翰林有两桩事是不能被侮辱的:一件自然是学识,另一件便是脸。魏紫说“世子长得好,无人能比”,可不就是啪啪打他脸吗?
“实话实说罢了。”魏紫一脸正经。
“是是是,您实话实说。”苏念笑道,“不过世子倒真不喜欢别人说他的脸。”
“他又不用拿脸去骗人家小姑娘。”
“所以,您是觉得李翰林拿脸骗您?”
“他心里有没有这个想法,我不清楚。在我看来,是的。”
“此话怎讲?”苏念洗耳恭听。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假,但也得是未婚配的女子。他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堂而皇之上门,可不是拿脸骗人吗?”
魏紫越说越气:“即便我不顾惜自已的名声,也得顾惜世子的名声。”
“男女之间的绯闻,不管真相如何,被泼脏水的永远是女子一方。他如今这般,对他来说,是显他所谓的名土风流,可对我来说,就是一滩污水。”
“这污水泼了我,也等于泼了世子。世子在外不易,我帮不了他什么,但也不能拖他后腿。”
苏念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不过——”
她笑了笑:“这话您不应该对我说,应该去对世子说,他肯定高兴。”
魏紫叹了口气:“高兴就算了,我真怕他去宰了李翰林。不管怎样,李翰林终究是李家嫡子,也是如今年轻一代文官的翘楚,云国需要这样的人才。”
“这就是您对李翰林客气的原因?”别说风澹渊会宰了李长风,即便是苏念有几次也忍不住想揍他了。
“当然。若换个人,我早就让你动手教训了,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魏紫说得振振有词。
苏念“扑哧”一声笑道:“我算是明白了,反正喜欢世子或是小姐您,都没什么好下场。”
喜欢世子的武威郡主,被诛九族;喜欢魏紫的李翰林……等世子回来,估计也得有罪受了。
哎,怎么都这么想不开呢?
*
抵达燕王府的时候,已过了饭点。
当然,这是魏紫故意的。
前两次说去吃饭,老太妃那阵仗啊,魏紫总觉得皇上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可风为欢却偷偷告诉她:“才不是,上次皇上来私访,祖母就请他吃了碗素面,说是最近吃斋,不好开荤。”
魏紫好奇道:“皇上真吃了?”
“吃了呀!皇上都喝了小半碗面汤呢,还说素面好吃。”
“真心话?”魏紫不相信。
“真心不真心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皇上一回宫就重新传了膳。”风为欢摊手。
魏紫:“……”
老太妃这么区别对待,不太好吧?
第五百八十一章 这个画面很诡异
魏紫故意迟了,可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风老太妃让风澹宁、风为欢相陪,就等魏紫用午膳。
这倒把魏紫吓了一跳,赶紧给风老太妃把脉,确定没事才松了半口气。
怕老人家低血糖,她又赶紧让郭嬷嬷泡了杯糖水来,请太妃喝了小半杯才放心。
“小紫,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没事。”
“以后不管如何,都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魏紫看了看时辰,说道:“都过您睡午觉的时间了,吃完饭便去歇着吧。”
“你这老在外头,我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啊。”风老太妃一脸惆怅:“你什么时候才能住府里来?”
“等忙完这阵子吧。”魏紫给风老太妃盛了碗鸡汤:“闻着味道挺香的。”
“你别顾我了,赶紧自已吃吧。”
……
一顿饭,吃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等风老太妃睡下,风为欢拽着魏紫低声道:“最近祖母总是无缘无故生气,我和三哥哥怎么哄她都没用,也只有魏姐姐你来她才跟雨过天晴似的。”
魏紫心下一惊,方才脉搏显示情况还好,但把脉终究不如现代的仪器精准,若太妃情绪不稳,怕是肿瘤又有所增大,进一步压迫了神经。
这个手术,真的不能久拖了。
“王爷现在有空吗?”她问。
“父王一直在等你,说你吃完饭直接过去便是。”风澹宁回道。
魏紫赶紧同风氏兄妹去找他。
*
燕王已经喝完了三杯茶,总算见魏紫来了。
“见过王爷。”魏紫行礼。
“不必多礼。先看这些器械,是否都符合你的要求。”当着魏紫的面,燕王亲自打开地上的一排箱子。
魏紫一样一样地检查。
“这些是什么?”风为欢凑到风澹宁耳边问。
“好像是手术器材……”风澹宁低声回。
“这么多啊……”风为欢咋舌。
魏紫越看越惊喜:这样的工艺水平,简直与现代无异了!
“很好,不但符合,还超出了预期。”她点头,笑着对燕王道,“王爷,金属的提纯都是您做的吧?非常好,这些日子辛苦了。”
“符合便好。”燕王面上不显,可得到魏紫的认同,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来。
“这些火器,我能明白如何制作,可为什么如此制作,却还有些不明。”他指着最后一个箱子里的一些火器样式,又问。
魏紫想了想,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各种枪的制作原理。
有些很难解释的,她便拿了纸,将公式和计算方法写下来。
燕王不愧为古代的理科奇才,竟然都听明白了,甚至还能跟上魏紫的思路,举一反三。
风澹宁和风为欢都懵了。
“他们说的字我都认得,可为什么凑在一起,我压根听不懂呢?”风澹宁低声道。
“呵呵,那你比我强,他们说的字我也听不懂。”风为欢假笑两声,无语望天。
顿了顿,又道:“不过啊,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画面很诡异?”
第五百八十二章 招小姑娘喜欢
“好像是有点。”
风澹宁看着正就一张纸深入讨论的魏紫和燕王,点了点头。
“你说,等大哥回来,发现父王和魏姐姐成了至交,会不会觉得魏姐姐背叛了她,转投敌营了?”风为欢想得比较深远。
“我觉得你的想法可以更阳光些,比如——”风澹宁郑重道,“因为魏小姐,父王和大哥冰释前嫌,从此父慈子孝。”
“三哥哥,你是话本看多了,还是大白天做梦呢?”风为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两人听不懂,又见燕王和魏紫都没有理睬他们的意思,便默默退到院子里数蚂蚁了。
一直到天黑,燕王发觉纸和字昏暗一片,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种,两人已聊了一个多时辰。
“要不,你今日留在这里吃晚饭?”燕王有些不自在。
魏紫朝窗外一看:“这么晚了?好,那我去跟太妃吃了晚饭再走。”
“母亲她——”如何了?
“得尽快了。”魏紫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如今多些把握吗?”
“嗯,这段时间我做了两个血管缝合手术,手挺顺的,如果用这些器材会更好些。”魏紫又道:“我已写信给月神医,算算日子他也该启程了,有他相助,胜算能达到五成。”
“好。”燕王点了点头,目光中不禁流露慈爱之意。
他心里想着:风澹渊这小子处处忤逆他,这辈子唯一做得还像样的事,便是找了个靠谱的媳妇。
念及此,燕王道:“前几日我从皇上处得知,西域那边很顺利,风澹渊应该快回来了。”
魏紫未料到燕王突然提及风澹渊,愣了片许,才道:“世子安好,便都好。”
语气平淡,可眼神却亮了,眉梢皆是浅浅的欢喜:他要回来了。
燕王将一切瞧在眼里,心里默默想:女爱俏,风澹渊那小子长了张好脸,果真招小姑娘喜欢。
*
魏紫留下吃晚饭,又让风老太妃高兴了一回。
“你们怎么过来了?”只是,见到一同来院里吃饭的燕王和燕王妃,她倒有些意外。
“一桌吃饭,省些银子,合王府勤俭持家的家风。”
燕王说得振振有词,心里却吐槽:儿子陪母亲吃饭,母亲竟然问“怎么过来了”?呵,对待孙媳妇可不是这样的。
“是呢,也省得厨房开两桌了,母亲您可别嫌我们烦。”燕王妃永远都是等燕王开口后,补充上一句。
“夷儿,你——身子好些了吗?”
燕王夫妇倒还好,风澹夷也来了,倒着实让风老太妃吃惊。
“回祖母的话,孙儿这些天好多了,听说家里人都来祖母这里用膳,孙儿便也来凑个热闹。”风澹夷含笑作答,温和又恭敬。
“好好好,今晚除了渊儿,咱们一家也算团圆了,便吃个团圆饭!”风老太妃呵呵笑着:“小紫,你坐我左边,夷儿,你坐我右边。”
风澹夷优雅坐下,对着魏紫点了点头:“魏小姐,许久不见。听闻你如今是太医院的太医令了,不知是否习惯?”
魏紫亦朝他颔首:“还好,同僚们都很关照,院里事情虽多,倒也应付得来。多谢二郡王关心。”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风澹夷的言行大方又得体,丝毫没有不对之处。
可魏紫却觉得怪异。
一来,是他品行太完美了——完美,形容一个人时并不是褒义词,毕竟人无完人。
二来,是风澹渊不止一次提醒过她:燕王府唯一要防的只有风澹夷。风澹渊这么说,定有他的理由。
这边,风澹夷和魏紫相互寒暄;对面,风澹宁和风为欢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个意思:这个画面,也好怪异。
“坐下来,吃饭。”
风老太妃一声令下,桌边之人纷纷拿起筷子干饭。
燕王指了指鱼头豆腐羹,吩咐下人:“盛一碗,端给魏小姐。”
又对魏紫道:“鱼头补脑,你吃这个好。”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都愣了。
风澹宁:他刚是幻听了吗?
风为欢:她看错了吧?
风澹夷:呵呵。
风老太妃:她这一根筋的儿子,忽然会绕弯了?
燕王妃:一家人整整齐齐,挺好。
“王爷说得是,你在太医院没日没夜地忙,吃食上确实得多补补。这鱼新鲜,烧得也不腥,你尝尝看。”燕王妃笑眯眯地打圆场。
“魏姐姐,府里的王大厨,做鱼可是一绝,这道鱼头豆腐汤是他的绝活。”风为欢贴心地替母亲补充。
魏紫笑着接过鱼头豆腐汤。
不是太喜吃鱼的她,在燕王、燕王妃、风为欢热忱的眼神里,认认真真地喝了两碗。
一顿饭晚饭,吃得魏紫差点扶墙而出。
“今晚不住这里吗?”风老太妃的眼中有失落之色。
“白天请了假,晚上便该我去值班了。”魏紫回道。
“你是太医令,那些事交给下属做便是。”燕王觉得魏紫不必亲事亲为。
“一来确实有事,二来这两个月太医院同僚都没好好休过假,商量了下,从前天开始,大家轮流休息。”燕王的好意,魏紫感激在心。
正说话间,风澹夷突然咳嗽起来,本就苍白的脸,立刻变得煞白一片。
“快扶二郡王去休息!请大夫——”风老太妃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如今家里可不正好有个大夫吗?
“太妃,王爷,王妃,我替二郡王看看?”魏紫见此,主动开口。
“你快给夷儿瞧瞧!”燕王眼中皆是焦急之色。
魏紫也顾不上男女之嫌,伸手搭在了风澹夷的手腕上。
只片刻的功夫,魏紫的眉头便蹙了起来:先天不足。这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按古代这个医疗条件,别说活到成年,十岁都活不过。
“平日二郡王吃什么药?”她问。
“药呢?”风老太妃目光犀利扫向伺候风澹夷的下人。
伏波赶紧送上药。
魏紫打开,闻了闻,确定药对症状,便道:“取水来,化了药丸喂二郡王服下。”
待服了药,风澹夷气息平稳许多,风老太妃便先将他安置在了自已的院里。
魏紫仔细替风澹夷把脉,甚至以一双特殊的眼去瞧他脸色的细微处,越看越是惊讶。
第五百八十四章 风澹夷的病
风澹夷悠悠转醒,见魏紫脸色凝重,苦笑一声道:“魏小姐不必多费心神,我这病不过熬日子罢了,过一天便是赚一天,早就习惯了,无妨的。”
“你这说的什么丧气话?我还活着呢!”燕王爱子心切,不由气道。
“二郡王安心静养,切勿多思。我瞧一瞧你过往的药方。”魏紫站起身来,目光不落痕迹地从燕王脸上扫过。
燕王秒懂。
留下伏波服侍,其他人都出了屋。
燕王吩咐人去拿药方,又让风澹宁、风为欢带风老太妃回屋。
当屋子里只剩燕王夫妇时,魏紫才开了口。
“王爷,请您把二郡王病情详细同我说一下,便从小时候开始。”
燕王点点头,开始叙述:
“夷儿一出生便先天不足,太医院的大夫都瞧遍了,都说活不成。夷儿母妃不信,想尽了各种办法保孩子。她医术很好,倒真让夷儿活了下来。
“只是,人活着,可身子却不成,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药吃得倒比饭还多。夷儿小时候最羡慕的便是风澹渊,风澹渊每日跟只猴子似的跑啊跳啊,他却连走半圈院子都累得够呛……”
燕王有些出神,仿佛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风澹渊,还会跟在他身后大声喊他“父王”。风澹夷跑不动,便与王妃梅雁雪一道,坐在一边看他与风澹渊放纸鸢。待风澹渊跑得满头大汗时,王妃就过去给他擦汗,喂他水喝,嘱咐他小心。
雁雪待风澹渊极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燕王收回思绪,继续说道:“夷儿母妃去的时候,夷儿病得都起不了床,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慢慢好转。再后来,便是如现在这般了,时好时坏,月神医也瞧过,说能活着便是奇迹,其他也不必奢望。”
所以他才起了用魏紫给风澹夷冲喜的念头……算了,这事以后再也不提。
这时,下人把风澹夷从小到大的药方拿过来了。
按着时间,方子整整齐齐摞成一叠放在盒子里,魏紫便从最开始的那些看。
她看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边看边将纸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药方开得中规中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想来是出自太医院的手笔。
其余两份,却不一样的。
魏紫指着一份开得颇为犀利且剑走偏锋的药方,问燕王:“这些是出自月神医之手吧?”
月神医的字迹,她还是有印象的。
燕王回“是”。
她又拿起另外一叠纸,问:“那这些是二郡王母妃开的?”
这么猜测,一来是纸张发黄发脆,一看便有年头了,二来字迹娟秀,想来出自女子之手。除上述两点,最为关键的则是药方开得很不寻常。
燕王点头:“嗯,确实是夷儿母妃所开。她生长于云国北方边境,所习医术兼容了云国和北疆的特长,故而开出的药方也同云国大夫不同。当时月神医便说药方开得很特别。”
魏紫一怔,燕王妃生长于云国和北疆交界处?
这事她从未听风澹渊提及过。
第五百八十五章 风澹渊母妃的画像
魏紫心下吃惊,面上却不显:“药方开得特别,但效果却是所有药方里最好的。方才我闻二郡王所服药丸,配方也应是出自这张纸。”
燕王已逐渐习惯魏紫的聪慧,听闻这话倒还好,燕王妃站在一边却惊讶万分:她明明瞧见魏紫只是闻了一下药丸,也只是扫了一下药方,竟然立刻就把药方和药丸联系起来?!
“王爷,二郡王母妃曾留下医书吗?若是有,我想看看。也许可以从中找到医治二郡王病的办法。”魏紫道。
“有的。”燕王想了想,问燕王妃:“王妃,我记得那些东西你收起来了?”
燕王妃赶紧回:“对,我都收到小库房里了,毕竟是二郡王母妃的遗物,不好随处搁的。那我现在去拿。”
“嗯。”燕王对于如今燕王妃的贤惠,向来是满意的。
“王妃,我同您一起去吧。”魏紫道。毕竟是王妃之尊,不好让她做跑腿之事。
“好啊。”燕王妃见魏紫十分知礼,目露微笑之意。
魏紫喊来苏念:“让风青请人跑一趟‘杏林馆’,说我有事,晚点过去。”
吩咐完后,她才跟着燕王妃走了。
*
所谓的小库房,实则是一处大院落,院落里有十余间屋子,存放王府里重要之物。
燕王妃让人打开了西边的一间:“里面放的都是字画、书籍之类的东西。这些物什得注意防潮,我便放在一处了。”
屋子一打开,除了淡淡的油墨香,竟没一丝霉味,可见燕王妃做事的仔细。
灯一点亮,柜子、书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魏紫不由夸赞:“王妃把这里整理得真好。”
燕王妃笑道:“咱们王府人少,事也少,我闲着也闲着。”
说罢,又加了几句:“这帝都除了咱们王府,还真找不到人口如此简单的府邸。等你和世子成了亲,也跟如今一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府里之事无需操心。”
魏紫心中一暖,风澹宁和风为欢性情纯良,想来是随了如今燕王妃的性子。
“嗯,我知道了。谢谢王妃。”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若真要说谢,这谢也该我来说。”燕王妃慈爱地看着魏紫:,“自打你来了后,宁儿和为欢长进了不少,作为母亲,我真的很高兴。”
“三郡王和四郡主原本就很好。”魏紫笑道。
“咱们不必互相吹捧了。”燕王妃爽朗一笑:“我去取医书,你先在这等一下。”
说罢,便带着嬷嬷去翻箱子。
魏紫站在书架边,打量着上面的书籍,没留意碰了下书架,掉下个物什来,她赶紧接住。
正要物归原处,却不期然瞧见画轴颇为特别,竟是白玉制成的,便多瞧了瞧。
燕王妃偏过头来:“那是世子母妃的画像,王爷亲手所绘,魏小姐你若好奇,打开一看便是。”
风澹渊母亲的画像?
魏紫倒真好奇了,便伸手解开了卷上的绸带。
卷轴缓缓打开,露出一幅身着锦绣华衫的仕女图来。
女子靠坐水榭边,面含笑意,神情慵懒,正逗着一只胖胖的白猫。
魏紫的眉蹙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六章 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画上女子身姿袅娜,仪态万千,即便是古代的工笔画,也能瞧出极为出色的姿容。
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魏紫就觉得哪里不对。
“世子母妃,曾是帝都第一美人。我与她有过数面之缘,确实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燕王妃提起这些旧事,也没什么醋意,只是纯粹的欣赏。
“看看世子的样貌,其实不难想象他母妃的姿容。”燕王妃笑着,手指着嬷嬷手中的一摞医书。“找到了,有些多,你拿去慢慢看。”
“好。”魏紫将画轴卷起归至原处,接过医书:“若是可以,我便在这里看吧,半个晚上即可。”
“诶?”
“既然是二郡王母妃的遗物,带出去也不合适,我直接在这里看完即可。”魏紫指了指靠窗的桌子:“我就坐那里。”
“哦,好。”燕王妃却纳闷,这么多书,半个晚上看得完吗?
*
子时未到,魏紫便合上了书,静坐桌前,默默将存于脑中的医书整理了一遍。
确实和她在百草堂看的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
源于同宗,《神农本草经》,却朝着两个方向发展了:百草堂的医书像江南,讲究春风化雨的细腻,润物细无声的柔和,而手上这些,则像大漠雪山,粗犷不羁,是长河落日圆的雄浑。
她研究过古医学,故而能立刻瞧出不同来,但对普通大夫来说,怕是并无多少异样。
回到最初的问题:二郡王风澹夷的母妃,用与中原医学不同的药方延续了他的性命。
但瞧完这些医书,魏紫并不觉得里面有任何办法能治先天不足症。
所以,风澹夷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念,请马嬷嬷进来收拾吧。”魏紫站起身来,走出屋去。
马嬷嬷朝她行礼,魏紫说:“劳驾嬷嬷跟王妃说一声,我先去城南了,二郡王的病,容我再想想如何治。”
马车上,苏念见魏紫沉思不语,便劝她:“二郡王都病了这么久,若治不了,王爷也能理解的。”
魏紫摇头:“如果真治不了,二郡王早就死了;可他却活到了成年,说明一定有办法可以治。”
“真的能治?”苏念吃了一惊。
“能。”魏紫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一定能想出来。”
她有个很奇怪的猜测:也许,风澹夷自已知道治法。
不过这个猜测毫无根据,逻辑上也站不住脚。
毕竟,风澹夷的病是真的,没有丝毫作假。
*
接连下了几场春雨,帝都的春日便愈发有模有样起来。
魏紫每日依旧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便到了二月十八,钱太医成亲的大喜之日。
魏紫给太医院所有人都放了半日的假,集体去参加婚礼。
钱太医祖父乃尚书令,家世显赫;新娘则是左仆射家的嫡女,身份尊贵。两人可算强强联合,故而这场喜宴声势极为浩大,几乎帝都的官员能来的都来了。
“我怎么觉得他们是换了个地方上朝呢?”吴太医偷偷跟魏紫咬耳朵。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又来搭讪
“自信些,把‘觉得’去掉。”魏紫笑道。
这种场合,不就是用来相互攀关系的吗?
“你瞧那边两位,你做一个揖,我再还一个,他们真是来参加婚宴的?”楚太医很是怀疑。
“这么多人,真心祝福钱太医和杨小姐的,怕只有我们太医院的人吧。”江太医喟叹一声。
“往好处想,钱太医能收不少礼金。”魏紫看得很开,这到了一定身份地位,享受荣耀同时,势必也要失去一些东西。
“老大说得是。钱太医收这么多礼金,必须请我们吃饭啊!”庄太医乐呵呵地迎合。
“那必须的啊!”王太医附和。
“让他请哪里呢?最近帝都有没有新开的热门酒楼呀?”
……
“吃”这个话题一打开,便没人关注其他宾客的小心思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太医院属于偏远衙门,无权无势,魏紫他们坐了两桌,除了钱家下人,也没人来寒暄,攀关系更不用提了,清净得很。
大家倒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吃饭喝酒,天南地北地聊。
魏紫本来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因着如此,她反而觉得自在,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
脸有些烧,她便取了茶喝。
谁知一口茶还未入喉,便听闻一个熟悉的声音:“魏太医。”
魏紫一个不慎,被茶水呛着了,她赶紧捂着嘴背过身去咳嗽,半晌才好些。
李长风见魏紫被酒水和咳嗽染红的脸,蓦地一怔,脑中无端冒出两句诗来:
何彼浓矣,华若桃李。
她向来是美的,可她最特别的,却是从不觉得自己貌美的从容与大方。
李长风歉意道:“抱歉,吓着魏太医了。”
魏紫摆手:“无妨,我自己不小心。李翰林,有事?”
“瞧见魏太医来了,过来打声招呼。顺便告诉一声,戏台那边快开始了,魏太医若有兴趣,不妨过去瞧瞧。”
李长风这个搭讪搭得挺明显,太医们默默心想:上次魏太医不都拒绝他了吗?怎么还凑过来,难不成这是读书读傻了,都不懂人情世故了?
“不了,我对听戏没什么兴趣。”魏紫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语气却是冷冷淡淡的。
“李翰林,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都等着听你的新诗呢!”
一个带着娇媚与撒娇的女音迎风而来。
魏紫不认识女子,吴太医、江太医他们倒是认识的,顿时表情不太自然起来。
“何侍中的孙女,何芊蔚,性格不太好。”吴太医低声对魏紫道,语气很是冷漠不屑。
“诸位太医好。”何芊蔚敷衍地打了声招呼,便笑嘻嘻地对李长风道:“李翰林,若是我不能把你带过去,很没面子的哦。走啦走啦!”
魏紫闻此,便道:“李翰林自便。”继续端了茶杯喝水,这酒喝着醇,后劲却也不小,她嗓子有些难受。
太医们见此,也当李长风与何家小姐是空气,该吃吃,该喝喝。
一般人见此,都明白这是不想搭理自己,该默默消失了,可李翰林又一次证明不是一般人。
“何小姐,我的诗集过几日便会在书肆售卖,你若喜欢,不妨买一本。今日我就不透露诗集内容了。”
李长风微微一笑,对庄太医道:“这个位子没人吧?不介意我坐在这里?”
第五百八十八章 她就是勾男人的狐狸精
庄太医觉得眼前的男子是个假状元吧?这什么眼色啊!
他刚想开口说“不方便”,人家已经坐下了,他脑门上无端冒出一行黑线:“……”
不但是庄太医,桌上其他太医也懵了。
何芊蔚一愣,继而目露羞怒之色:她一贯是被人哄着的,如今她牺尊讨好李长风,他竟然不识抬举?
李长风却没再留意何小姐,径自给自已倒了一杯酒,举杯对魏紫道:“一直都未好好谢过魏太医的救命之恩,这杯酒长风干了,魏太医随意。”
魏紫淡淡点了点头,他要喝便喝,反正她不想喝酒了,肯定随意。
何芊蔚见此,立刻明白李长风拒绝自已的理由了:
是这个什么魏太医。
她将目光移到魏紫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冷哼:果然长了一张勾引男人的妖媚脸!
太医不就是给皇上看病的吗?
谁知道看着看着,会不会借机爬上龙床?
这种女人的小心思,她在后宅看得多了,就像家里的二姨娘,面上一本正经,实则最为淫荡不过。
念头一起,她的嘴便也不饶人:“李翰林不愿与我前去谈诗论文,是因为魏太医啊!”斜眼轻蔑地瞧了瞧魏紫,她翻了个白眼,“不过魏太医确实比寻常女子貌美,我若是男子,怕也迈不动腿了。”
此话一出,席上顿时一片沉默。
庄太医是暴脾气,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嘴如此不干不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你啊,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别站在这里惹人厌!”
何芊蔚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庄太医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跟我说话?!”
庄太医背脊笔直:“你才什么东西!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太医院庄维扬。”
何芊蔚恶狠狠道:“庄维扬,我记着了。”怒极反笑:“魏太医果真好手段,是个男人都维护你。”
庄太医也火了:“若非看在你是女子份上,信不信我抽你!”
“李翰林,闹成这样太难看,还是带着人走吧。”江太医压着火。
李长风也没料到何芊蔚竟会当场向魏紫发难,面色一沉:“何小姐,请你离开。”
“这又不是你家,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何芊蔚一听此话,怒火烧得理智全失,指着魏紫道:“你们不让我说,我偏说:她就是一个勾男人的狐——”
“啪——”一个清脆的耳刮子止了何芊蔚的咒骂。
苏念冷冷看着她瞬间红肿的左脸,毫不犹豫地又在她右脸上甩了一耳光。
何芊蔚被打懵了,待回过神来,尖叫着去跟苏念厮打。
只是她的尖叫还没出声,便被苏念掐住了脖子:“你敢叫,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不信你尽管试。”
第五百八十九章 我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魏紫亦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何芊蔚面前:“何侍中府上,何芊蔚,我记着了。若是太医院的人出了钱家后,少一根头发,我便一张讼纸将你告上大理寺。”
“顺便提一句,我是太医令,从四品朝廷命官。按《云国律法》,侮辱朝廷命官,受杖刑。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我的同僚皆可以为我作证,上了大理寺,我也不怕张大人因证据不足不好判你刑。”
太医院的座位虽说较偏,但闹这么一出,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魏紫也不愿再把事情闹大,便道:“今日是钱太医的大喜日子,大家都是来喝喜酒的,大吵大闹不成样子。苏念,封了她的哑穴送她回去。她家人若是闹,咱们便直接去大理寺论理。”
“不必如此麻烦。”
身穿大红喜袍的钱太医匆匆赶来,先向魏太医鞠躬,以示歉意,随后冷冷对何芊蔚道:“这是我家,我的喜宴,我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说罢,他身后的两个粗壮婆子便架着何芊蔚出去了。
因着苏念暗中封了何芊蔚的哑穴,后者连叫都叫不出声,一张被揍红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宾客诧异与探究的眼神里,羞愤欲死。
待人被架出去后,钱太医一张冷脸顿时换成了天下太平的笑脸:“招待不周啊,吃好喝好!”又觍着脸对庄太医道:“老庄啊,求你一事,我已经快喝吐了,要不你帮我顶一顶?”
庄太医傲娇道:“看在你刚才还算做了件人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一帮你吧。”
“谢谢谢谢!”钱太医感激涕零。
等两人凑到一处,庄太医不由低声问:“虽然我也很想把那什么何小姐扔出去,但你真那么干了,不怕何家来找麻烦?她家的背景可不小啊。”
“她家背景不小,难道我家背景就小了?”钱太医觑他一眼,嘿嘿地笑:“再说了,要论背景,谁能比咱们老大还牛?你等着看吧,待那位‘战神’回来,何家能有好果子吃?切,打死我都不信……呸呸呸,今天是好日子不能说这个字。”
庄太医一拍脑门:“哎,咱们老大为人处世太过低调,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那你可得记牢了:如今咱们太医院,可是有很牛的大靠山!”
*
“抱歉。”李长风对魏紫歉意道。
“李翰林,你的席位并非在此,若是硬坐,实在不妥。”魏紫淡声道。
“打扰了。”李长风笑了笑,潇洒离去。
魏紫夹了块点心,细细品尝,淡定的样子,好似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只是今日酒喝得多了,头有些晕,待钱太医敬完酒,她又坐了一会,便先行离开了。
马车上,她直接趴在苏念腿上打了盹。
“魏小姐,我们是回燕王府,还是回宅子?”
第五百九十章 我回来了
“回宅子吧……我这醉醺醺的样子,让太妃瞧见,又要忙里忙外地折腾了……”魏紫几乎是鼻子哼哼说话。
苏念笑着帮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拿毯子盖在她身上。
到了住处,魏紫困意未消,但一身酒气,她自已也嫌弃自已,便还是挣扎着洗了个澡,才躲进被子里,舒舒服服地与周公下棋去也。
*
帝都之外,有人策马连夜而归。
城门已关,那人便直接弃了马,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入了城,如鬼魅一般往城北掠去。
入了宅子,暗卫终于察觉,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前来抓人。
却听那人凉声道:“我都到这里了才发现?明日自去军中领罚。”
“是,主子。”暗卫额头流下冷汗。
苏念也惊醒了,越身而出,可一见人却惊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出。
“她睡了?”风澹渊问。
“回世子,魏小姐睡下快一个时辰了。今日钱太医大婚,她喝了酒,身子有些乏。”苏念终于反应过来:世子回来了,魏小姐定然很开心。
“下去歇着吧。”风澹渊走了两步,又折回了自已的住处。
风尘仆仆的,他一身的沙和泥,实在脏得他自已都嫌弃自已。
迅速清理干净,换了身柔软的寝衣,他才去了魏紫的院子。
一推门,门锁了。
略一思忖,他便利落地翻窗而入。
春寒未散,屋里还烧着地暖,魏紫便只盖了一床薄被。
她面朝里而睡,满头青丝散落着,细细密密的,只露出洁白如玉的耳,在一片黑沉沉里,泛着莹润的光。
单如此瞧着她侧睡的样子,风澹渊便觉得被黄沙吹得坚硬如铁的心,已然化成了一滩潺潺的春水。
他坐在床边,瞧了好一会魏紫的睡颜,才终于忍不住躺下身子,将她拥入怀里。
下一瞬间,一个冰凉的物什顶在了他的额头。
“松手,不然我杀了你。”魏紫厉声道。
她睡得沉,但并不表示睡死了,屋里进了人,多了一个呼吸声,她感觉到了。
“啧。”风澹渊轻笑一声,语气暧昧,“你舍得?”
魏紫脑中像炸了个惊雷,懵懵的,好一会才道:“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风澹渊袖子一扬,点燃了床边的蜡烛。
烛光映出他滟滟的桃花眼,弯弯的红唇。
还是那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见魏紫盯着自已愣愣的,他只好自已动手取下了她手里的枪,笑道:“你如今的反应,倒挺警觉的——”
话音未落,魏紫已经用力抱住了他,又说了一遍:“你回来了。”
风澹渊心中的欢喜无限扩大。灭西域结盟诸国,赢了那么漂亮的一仗,也抵不过她这雀跃的声音让他深深满足。
“我回来了。”他轻轻笑着,又说了一遍,随后将她整个人纳入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