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34
第五百五十三章 狗咬人,难不成人还咬回去?
这故事,听得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
虽说前面有流言,可哪有这完整版震撼人心啊!
魏紫亦抿唇不语。
她不惊讶魏萱编造故事的能力,可魏萱竟能准确说出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魏紫”生产体虚之际,可见魏萱背后之人信息网的可怕。
这时,跪在魏萱身边的魏绯大声说:“三姐姐生的是燕王世子的孩子,那妖孽占了三姐姐的肉身,理所当然成了世子长子的母亲,这才摇身一变成了太医令,有了如今的地位——”
“荒谬!”苏念气得脸色发白,拔出了腰侧的短剑就要动手。
魏紫按住她:“苏念,稍安勿躁。”
“她们这般污蔑您,您——”
“狗咬人,难不成人还得咬回去?”
魏紫想起风澹渊的话,不由自主便说出了口,心中却泛起些苦涩:以往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总是会帮她清理干净,但如今他远在千里之外,是触手不及了。
他不在,她就要更好地保护自已,把事做得更漂亮,让他无后顾之忧。
杨大人看魏紫淡定的模样,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果然是风澹渊看中的女子,且不说事情如何,单这份从容,她便已经赢了。
“魂魄占肉身之事,不合常理,闻所未闻。这些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有证据吗?”杨大人咳嗽一声,抓住关键。
魏萱扫了一眼魏紫,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回大人,有人证。”
“哦?”杨大人颇有些意外。
“翠翠,你来说。”魏萱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魏紫心中一震。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低着头走到魏萱身边,跪在地上向杨大人磕头行礼:“民女翠翠,叩见大人。”
“你是何人?”
“民女曾是魏三小姐的丫鬟。”翠翠依旧低着头。
“抬起头来。”杨大人偏过头问魏紫:“魏太医,她说的可是实话?”
魏紫看着翠翠如受惊小鹿一般缓缓抬起的脸,点了点头:“是。不过,不是‘曾是’我的丫鬟,而是一直都是我的丫鬟。去年春日,我让她跟奶妈看园子,已经许久未见了。翠翠,宋妈可好?”
翠翠眼圈一红,哽咽道:“宋妈染了鼠疫,已经去了……”
魏紫淡定的表情终于起了波澜:刚回帝都的时候,她曾让风青去见过宋妈,宋妈诸事皆好。后来她忙着鼠疫之事,可仍是让人送了治鼠疫的药去,并且嘱咐:但凡有事,立刻来找她。
宋妈没来找,她便也没注意。
谁知——
是她大意了。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关心她、爱护她的人便是宋妈,这个仇,她一定替她报!
心中的痛楚化成一缕缕的怒意,魏紫脸上一片冷峻。
“宋妈葬在何处?”
“城西的山坳里……”
“好,你继续说。”魏紫微微颔首。
翠翠倒有些怔了。
魏紫淡淡道:“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说事吗?想说什么,便一次性说完,反正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翠翠似受了惊吓,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魏绯怒道:“你恐吓翠翠?!”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敢让人看看你的魂魄吗?
“那又如何?”魏紫冷哼一声,神情孤傲。
“你!”魏绯气极。
魏萱按了按魏绯的手,又对翠翠道:“你也希望三小姐平平安安回来,那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这么多人看着,杨大人会替三小姐做主的。”
杨大人粗眉微不可见地一挑:什么意思?没这么多人看着,他就徇私了?
这妇人,一点都没魏太医光明磊落。
翠翠吸了吸鼻子,讷讷道:“三小姐生产的时候,稳婆都已经说断了气,宋妈也摸了手,冰凉冰凉的。可不知怎么的,三小姐突然睁开了眼,还教着宋妈生下了小少爷。小少爷体弱,三小姐就给小少爷施针,小少爷便好了。”
翠翠咬了咬唇,继续说:“那时候,民女就觉得三小姐不一样了。三小姐不会医术的,而且她向来胆小,见了世子路都走不动,可那时候却敢顶撞世子,见着那么多的狼也不害怕……我偷偷地问宋妈,宋妈让我不要多管,说这样的三小姐就很好。可是——”
翠翠抹了一把眼泪:“可是这不是三小姐啊!真正的三小姐去哪里了呢……”
翠翠说得声泪俱下,尽显忠仆本分,围观群众里有人起了恻隐之心。
“魏紫,你还有何话可说!”魏绯叱声道。
“你刚喊我什么?”魏紫觑了她一眼,“不是说,我不是魏紫吗?”
魏绯被怼得面色一僵,直着脖子道:“我只是一时口快罢了。”
杨大人有些头大。魏萱、魏绯这边说得有鼻子有脸,还有人证,他也不好直接驳了她们;可魏紫肯定不能出事,怎么想个两全其美的措辞呢?
“可有物证?”一时想不出来,他便只好往下问。
魏萱道:“回大人,慧觉禅师能够看穿人的魂魄,让他一试,便可知如今的魏紫体内,盛的究竟是谁的魂魄。”
杨大人狐疑:“这是什么术法?”
魏萱回:“并非术法,慧觉禅师乃是云国有名的得道高僧,他禅修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看破人心和魂魄的火眼金睛。”
杨大人不语,他觉得此事有风险,要是魏紫出个什么差池,他怎么跟世子交代?所以啊,不能做。
杨大人没开口,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慧觉禅师很厉害的,听说有小孩失了魂魄,他都能给找回来!”
“是的呀,慧觉禅师的普济寺我以前去过的,烧香拜佛很灵的,慧觉禅师解的签从没错过。”
……
魏紫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淡淡的讽刺:找了不少托啊。
杨大人大声道:“肃静肃静!”
窃窃私语声才小了些。
魏萱看着魏紫:“你敢让慧觉禅师看看你的魂魄究竟是谁吗?”
魏绯见魏紫没回,讥讽道:“心里有鬼才不敢。”
苏念忍魏绯许久了,终于忍不住上前,想要狠狠甩她两个耳刮子,警告她不准如此夹枪带棒地说魏紫。
刚准备动手,便听一声大喝:“不可!”
第五百五十五章 睁眼说瞎话
霍元大步走到杨大人面前,行了一个礼:“草民霍元,曾是西北军陈将军手下,有几句话想说。”
杨大人知道霍元跟魏紫关系不错,点头道:“你说。”
“谢大人。”
霍元目光炯炯盯着魏萱:“霍某走南闯北大半生,从未见过魂魄转移之事,也从未听说有谁能透过人的肉身看清人的魂魄。”
魏萱被盯得毛骨悚然,她强压下恐惧,硬生生顶了回去:“你没见过、没听过,并不代表这世上不存在。”
霍元颔首:“确实,有可能是霍某孤陋寡闻了。不过,这并非霍某想要说之事。”
霍元不再看魏萱,而是看向一层层的围观百姓,朗声道:“霍某想说的是:风帅在西北打战保家卫国,护佑云国百姓,怎有人如此厚颜无耻来对他的家人出手,逼迫魏太医!”
这话极有效果。
风澹渊性子虽然孤傲冷漠,可这十几年赫赫军功摆在那里,云国确实也因为他安稳了这么多年,故而在百姓心中,“战神”虽吓人,可威望极高。
围观群众不淡定了:是啊,魏太医都跟风帅有了孩子,不管如何,她肯定算是风帅的人了。此事不论孰是孰非,终究是针对魏太医,这就等于针对风帅啊。
魏萱见百姓被霍元的话蛊惑,赶紧道:“她算哪门子风帅的家人?跟魏紫有婚约的是燕王府二郡王,后来魏紫出了那样的事,婚约早就不作数了。即便这个妖孽鸠占鹊巢,也只是得了一个风帅长子生母的身份,风帅并没有承认她——”
“谁告诉你风澹渊没承认魏紫的?”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魏紫诧异转头,满脸不敢置信。
杨大人当即跪在地上:“下官见过燕王。”
燕王不悦道:“就这么点事,你堂堂京兆府尹怎么还没解决?”
“是是,下官一定尽快解决。”杨大人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算了,本王既然来了,便跟你一起把事情弄清楚,一起解决了。”燕王大度地说。
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燕王府,风老太妃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把燕王叫过去说“不还魏紫清白以后她就没他这个儿子了”。
燕王都快愁死了。
他总不能把传流言的人一个个都抓起来吧?说过的话又没影,他要真这么做,这脸也别要了。
愁啊愁的,就愁到了今天,一听有人围攻魏紫,他就火速赶到了。
为了让老母亲认他这个儿子,这次他必须帮魏紫。
“你刚刚说,跟魏紫有婚约的是燕王府二郡王?风澹渊没承认过魏紫?”燕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魏萱。
魏萱心如鼓擂。
霍元站出来说话,在她预料之内。
可燕王竟然来了,且态度似乎也是向着魏紫的,她完全没料到,自然也不在计划里。
“是。”魏萱咬着牙回了话,这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的话,她不好闭着眼讲没说过。
“那你错了。”燕王一板一眼地更正,“跟魏紫有婚约的是风澹渊。皇上也下了赐婚的圣旨,等风澹渊西征回来,两人就要完婚。”
第五百五十六章 谁要害魏太医,我跟他拼命
燕王说完,除了围观百姓,几乎所有人都愣了。
杨大人:咦?他似乎、依稀记得两年前朝中大臣都骂风帅不顾礼义廉耻,侵占弟媳呀……哦,也可能是他记错了。
魏紫:向来要面子的燕王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魏萱:这……燕王这是铁了心要颠倒黑白,给魏紫立明身份?!
燕王偏过头:“杨大人,这妄议皇族之罪,按《云国律法》是要杖责的吧?”
杨大人立刻背出律法条例:“是,王爷您记性真好。按律法,轻则杖责二十,重则五十。”
燕王颇为满意:“嗯,记下来。”
魏萱和魏绯的脸顿时煞白。
这几十棍下去,她们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
燕王又用目光指了指霍元:“你刚说得不错,继续往下说。”
霍元经这一茬,也有点发蒙,好一会儿才把原来要讲的话想起来:“据草民所知,魏太医这半年来一直在治鼠疫,从江南到皇宫,再到咱们城南,救活了不知多少人命。这样的好大夫若是遭人暗算,那岂不是让所有一心一意替咱们百姓治病的大夫寒心吗?没有大夫,那咱们啊,就一个个等死吧!”
何老伯听到此处,鼓足勇气站了出来:“霍元说得好!就在这几人说魏太医是妖孽要把她抓起来前,魏太医还在治我的小曾孙……那是我何家最后一点骨血了,谁要害魏太医,老头子跟他拼命!”
这话开了头,就刹不住了。
得魏紫和太医院太医们救治的百姓,还有那些由魏紫亲自教授医术的读书人,群情激昂。
“魏太医良善,绝不是什么妖孽。”
“魏太医是观音菩萨在世,不准有人害她!”
“魏太医救了我们一家人,如今是我们报答恩情的时候了。谁敢跟魏太医过不去,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杨大人很想就着这一波民情,驳了魏萱和魏绯的话,可他是一个以《云国律法》为准则的官员啊,更何况燕王还在旁边站着呢,他更得表现得大公无私。
“咳咳,肃静!”杨大人伸手,示意百姓安静下来:“大家的话,本官都记着了。不管如何,谁都不能抹杀魏太医救云国百姓的仁心与大义。”
魏绯忍不住拉住了魏萱的手,然后梗着脖子大声道:“她治鼠疫是一回事,她占我三姐姐的肉体,那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魏萱亦道:“大人,我们从未质疑魏太医治鼠疫的功劳,可这并不表示,我的三妹妹就要白白受了冤屈啊!”
魏紫不由多看了魏萱和魏绯一眼:在这么混乱、一头倒的情况下,她们还能抓住重点,将话题拉回来,看来“高人”指点她们良多啊。
杨大人又开始头大了。
魏紫感动这么多人站在她这边,如此,她便更不能让魏萱和魏紫他们得逞。
于是,她对杨大人说:“让她们起来说话吧。他们既然要一个解释,我便给她们一个解释。”
第五百五十七章 燕王给魏紫做靠山
杨大人颇有些担心地看着魏紫。
魏紫微笑着朝他颔首,示意无妨。
杨大人看魏紫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便开口道:“既然魏太医开口,那你们便站着说话吧。”
魏萱和魏绯,还有翠翠从地上起来。天寒地冻,跪了这么久,膝盖又冷又疼,三人都有些站不稳。
魏紫道:“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魏萱努力稳住身形,开口道:“三妹妹并不会医术,你说你是魏紫,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从何而来?”
魏紫淡定回:“月神医教的。”
魏萱冷道:“别人学个几十年都达不到的医术,你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能学成了?”
魏紫刚想回话,却有人抢了先。
“月神医的医术,岂是你能质疑的?魏紫跟月神医投缘,月神医教得仔细,魏紫资质高,学得快。”燕王“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还要质疑本王的话?”
魏紫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随后有些忍俊不禁。
魏萱只能回:“民妇不敢。”
咬了咬牙,她又重复了方才说过的话:“你敢让慧觉禅师看看你的魂魄究竟是谁吗?”
魏紫坦坦荡荡:“有何不敢!”
燕王看了眼魏紫,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手腕间的小叶紫檀佛珠串,说道:“看穿一个人魂魄啊?这事听着挺新鲜的,本王倒要好好瞧瞧。”
这是给魏紫做靠山的意思啊!杨大人更紧张了,好似要让慧觉禅师看魂魄的人是他似的。
慧觉禅师缓缓走到魏紫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得罪了。”
魏紫含笑道:“禅师,无妨。”
镇定自若的样子,倒让慧觉禅师微微一顿,随后才道:“施主,请看着我的眼睛。”
魏紫大大方方地看向慧觉禅师的眼睛。
慧觉禅师低声诵起经,先是正常语速,随后慢慢加快,至最快后,又缓缓放慢。
燕王听着,眉目凝重起来:这段经……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再看魏紫的眼。原本那双干净又灵动的眼,此刻满是木愣,他猛然一惊。
这时,慧觉禅师停止了诵经,开始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魏紫。”
“你是何方人土?父母是谁?”
“我乃帝都人,父亲魏大成,母亲姜晔。”
慧觉禅师不由向魏萱瞧去,魏萱也没料到,魏紫会如此作答。
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按照原计划问。
慧觉禅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问出了口:“你是如何侵占了魏紫的肉身?”
此话一出,燕王的脸便沉了下来。
杨大人也觉得慧觉禅师问这话十分不妥。
魏紫却乖乖作答:“我就是魏紫,侵占是何意?”
燕王开口:“还需再往下问?”
毕竟是皇族王爷,气势和气场摆在那里,魏萱和魏绯不敢造次。
慧觉禅师双手合十,又缓缓诵经,魏紫木讷的双目渐渐恢复了清明。
魏紫对苏念道:“把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同我说一遍。”
苏念依言照做,魏紫听完,淡然一笑:“禅师,如今您还觉得我是侵占了别人肉身的妖孽吗?”
众目睽睽之下,慧觉禅师只能答:“施主自然便是施主本尊。”
魏紫点头,脸上笑意散去,眸中亦染了一层霜色:“既然我证明了是我,那是否应该也证明:林小姐究竟是谁?”
第五百五十八章 他把人都留给了她
此话一出,苏念差点替魏紫叫好。
是啊,既然魏紫是魏紫,那林小姐是谁呢?
燕王依旧板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他点头道:“这个要求很合理。”
魏萱的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林小姐面色一僵,偏头看魏萱,眼中有求助之意。
魏萱强调:“你照实说即可。”
林小姐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慧觉禅师面前。
燕王默默收回了手上的小叶紫檀佛珠串,魏紫则不露声色地走到了慧觉禅师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小姐。
慧觉禅师开始念经。
燕王眉不经意地一挑:经的内容跟方才不一样了。
呵呵,如此光明正大地作弊啊,真当所有人是白痴?
魏紫也发现了。
不过——
那又如何呢?
催眠手法罢了,她又不是不会。
魏紫见林小姐的目光慢慢直愣起来,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慧觉禅师却以为是林小姐装的,便停了下来,开始问方才一样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安安。”
这个回答让慧觉禅师愣了,他又一次看向魏萱。
魏萱脸色惨白一片,看着慧觉禅师的眼中满是愤怨:你真把她催眠了?
慧觉禅师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继续往下问。”燕王沉着脸,语气严厉。
慧觉禅师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进退两难。
魏紫道:“禅师若觉得不好再开口,便由我来问吧。”
说罢,也不管慧觉禅师愿不愿意,直接问林安安。
“你是何方人土?父母是谁?”
“我乃桃花镇人,父亲林德,母亲陈双喜。”
百姓群众有人发出愤怒的声音:“他们陷害魏太医!”
霍元赶紧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魏紫继续问:“谁让你来演被魏紫魂魄附身之事?”
林小姐继续回:“那时候我从棺木里复生,被人当做妖孽,后来来了一个男人,他抓了我爹和我娘——”
魏紫听到硬物穿过层层气流而来的声音,心中一动,大喊一声:“风青、苏念保护王爷!”
她按着林小姐,猛地趴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闪出,准确无误地打落了那支破空而来的短箭。
“保护王爷!”杨大人大吼一声,用身子护住燕王。
几道黑影,顺着那支短箭的方向掠去。
苏念扶起魏紫,低声道:“魏小姐莫慌,世子将最精锐的一支暗卫布在您身边,确保您平安。”
魏紫脸色一沉,急道:“他把最精锐的暗卫布在我身边,那他呢?”
这人真是个疯子,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他把人都留给了她,那他怎么办?
苏念道:“世子说,帝都比战场更危险,暗卫放您身边他才能放些心。”
魏紫心中一阵酸楚。
此时,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怎么还会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大人终于能一展他帝都父母官的风采,清了清嗓子,张了嘴,准备要将魏萱等人带回府衙申办,身后却又有人轻咳一声。
第五百五十九章 他瞧上的女子,能是弱鸡?
谁呢?
杨大人一转头,便瞧见了大理寺卿张恩那张棺材脸。
“张大人,真巧啊!”杨大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抢案子、抢他抱大腿机会来的吗?
张恩道:“不巧,我已在这里许久。几日前,魏太医递了一张状书,我接了,这些人我带回去审。”
说罢,也不管杨大人作何感想,直接吩咐手下:“将魏氏姊妹、翠翠、林安安、慧觉禅师几人带回大理寺!”
“哎哎哎——”杨大人眼睁睁地看着人被带走,就好像看见又一次刷脸的机会眼睁睁消失,心里那个悲愤啊!
不过,这个悲愤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因为张恩说了第二句话:“将人群里散布魏太医流言之人统统抓走!”
杨大人当场愣了:张恩已经把这事彻头彻尾地查了个底朝天?
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在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上,他确实比不上张恩——当然,主要原因是府衙的人手不能跟都是精兵强将的大理寺比。
一片混乱中,燕王问了魏紫一句:“请君入瓮?”
魏紫没隐瞒:“嗯。他们要演这一出,我陪他们演,但戏怎么收场,可不由他们定。”
燕王又道:“你就不怕中间出差池,毁了整出戏?”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本王来,也在你的计划里?
魏紫实话实说:“不会,事前都做了详细准备。唯一没料到的是两件事:第一件,世子留了暗卫;第二件,王爷您会来。”
她深深地向燕王行了礼:“今日之事,多谢王爷。”
她向皇上借用大理寺卿,原本计划是请大理寺卿来把控这出戏的节奏,谁知燕王来了。
燕王很厉害,在此之前,魏紫没有跟他交流过,他却牢牢抓住了每一个关键点,且因为是当事人,说的话也比大理寺卿更有信服力。
如此,大理寺卿便做了观众。
燕王看着魏紫,眸中充满了探究。
如果说,他一开始听这流言,只觉得荒谬,今日看了魏紫这将计就计的谋划,他却开始相信这荒谬的流言。
魏家那个嫡女,他自然是见过。
很乖巧,也很单纯,一双干干净净的眸子,倒是挺让人心疼的,就是太过懦弱和小家子气。不过,当初他许她跟风澹夷的婚事,本就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只是用她的福气给风澹夷续命罢了。
也不能说他自私,魏家巴不得呢!他还在犹豫,魏大成就唤了媒人来,他便也顺水推舟了。
能跨进燕王府的门槛,魏家的确三生有幸。
只是后来,事情却完全脱离了预期。
风澹渊那小子竟做了那般糊涂之事!
他也不是没想过,把这魏家女许给风澹渊做个妾氏什么的。
可他还没开口,风澹渊就一句话甩过去:“我的事,不必你管。”
气得他想揍臭那小子一顿。
这破事,他愿意管啊!
可谁又能想到,这般阴差阳错,倒成全了一桩姻缘。
他也曾担心:就魏家女那个娇弱的性子,往后能否撑得起燕王府。
如今看着眼前端庄大气的女子,他再无担忧:她面上看着云淡风轻的,可心机之深,怕是和风澹渊那混小子不相上下。
想来也是,就风澹渊高到天上去的眼光,他瞧上的女子,能是弱鸡?
以后啊,这对雌雄双煞联手,怕是无人能是敌手。
第五百六十章 催眠术
燕王又忍不住瞧魏紫那双眸子。
干干净净,一眼瞧去,跟当初魏家嫡女一般无二,但若细看,黑眸中则多了坚毅与聪慧之色,使得整双眼晶亮若星子,灿灿生辉——这是当初魏家嫡女没有的。
人还是原来的人,魂魄却已不是。
但,又何妨呢?
这世上之事,但凡存在,便有其合理之处。
比如,魏紫的到来,便是为了成全风澹渊吧。
他丝毫不怀疑:若非眼前这般的女子,风澹渊这辈子怕都不会娶妻了。
燕王瞧着魏紫,魏紫亦瞧着燕王。
她看得出,燕王都明白了,却也并不在乎。
大理寺卿张恩上前给燕王行了礼,又对魏紫道:“魏太医,此事还需你同我走一趟。”
魏紫颔首:“张大人稍等,我与吴太医说下照顾孩子之事,便同你前去。”
“好,您请便。”
张恩话音刚落,燕王便道:“本王也去听听。”
张恩心中有些诧异,面上却不显:“王爷能去做个见证,再好不过。”
燕王微抬下巴,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混账东西,敢对燕王府的人下手!”
听闻此话,已走了几步远的魏紫,不由转过头来。
燕王见此,颇有些不自在。
魏紫却只是感激一笑,迅速走了。
*
去往大理寺的马车上,只有魏紫和苏念两人。
苏念憋了许久,终于可以问了:“魏小姐,您跟那位禅师到底怎么回事?”
魏紫不瞒苏念:“所谓的慧觉禅师能看穿一个人的魂魄,纯属无稽之谈,只是催眠术罢了。”
“催眠术?”苏念蹙眉:“我听师傅说过,这是西域那边的一种邪术,能够让人陷入幻境。”
魏紫更正:“不尽然。简单地说,催眠术是一种心理暗示,它绕过一个人的表面意识,抵达潜意识,进行某种直接的沟通。用在好的事上,它就是治疗心理疾病的良方;用到坏事上,便是你说的邪术。”
苏念大概是听懂了,不过——
“所以,您和禅师到底是怎么斗的?”
魏紫笑了笑,说道:“也不能用‘斗’。说白了其实很简单,我会催眠术,慧觉禅师想催眠我,没得逞;而慧觉禅师在催眠林小姐时,耍了花招,林小姐没有被他催眠,但被我催眠了,所以,林小姐说了实话。”
苏念瞠目:“您会催眠术?”
魏紫点头:“我会。”
怎么会不会呢?
父母骤然去世那段时间,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治疗。所谓久病成医,看了几年心理医生,她也把自已治成了心理医生,催眠术自然也会了——毕竟,她学东西向来很快。
苏念眼睛里直冒小星星:“魏小姐,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您不会的?”
魏紫笑道:“我不会的东西可多了。只是催眠术刚好是医术的一种,所以我会罢了。”
苏念看着魏紫,很是感慨:“魏小姐,您同一年前变化真大。”
第五百六十一章 我想他了
一年前的魏紫,会拘泥于一些莫名的条条框框,如今的她却跳出了那些,做事更为利落干脆。
得知那些流言时,魏紫面上波澜不惊,但暗下却立刻让风青他们做了几桩事:
第一桩:看紧魏萱和魏绯,留意她们的一举一动;
第二桩:查清两人这一年里所有之事;
第三桩:记下所有传播谣言之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然后直上大理寺,将一封诉讼状纸递到了大理寺卿张恩手里。
所以,今日魏萱他们的事几乎都在魏紫的预料之内。
唯一没猜到的,怕是翠翠。
这个丫鬟,并未在风青他们查到的所有信息里。
但翠翠所说,无论真假,对苏念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她的主子,便是魏紫。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女子。
魏紫靠在马车壁上,缓缓道:“以前啊,我并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好,所谓的活着,便只是生存罢了。后来风澹渊来同行,一开始我并不愿意,我告诉他,他要的东西我没有,可你也知道,他那样的性子,是不信的,他硬拽着我往前走。”
“我一回头才发现,原来自已一直活在沼泽里。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其实并没有。”
魏紫微微一笑:“那一刻,我才真正离开了沼泽。我想活得更好,有自已想要做的事,有很好的朋友,还有知心的爱人和家人,我想把我曾经失去的一切,拼凑完整。”
“所以,与这些无关的事,我都不会在乎了。”
苏念未料到魏紫会同她说这么私密的话,心里更多的是感动。
“您一定能做到的。”苏念说。
“我也相信。”魏紫喟叹一声:“不说这些了,一说心里就特别难受。”
“为什么?”苏念嘴比脑子快。
“我想他了。”魏紫幽幽道。
苏念一怔,待反应过来,不由笑了:“世子走了这么多天,您该忙忙,该吃吃,该睡睡,我还纳闷呢:您这是没心没肺呢,还是装的。”
“装的。”魏紫丝毫没有娇羞之意,坦白又直接:“其实很想,可是没办法,所以只好每天忙得没空去想。你以为除夕我不想回燕王府去吗?想的。可是回去就会想他,与其心里难受,还不如身体累点。”
“嘘——”苏念食指放在嘴边,假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些话啊,您烂在自已的肚子里,千万别说出来。您如今的人设,堪比‘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心里只装着鼠疫之事。塌什么,咱们啊,都不能塌人设!”
魏紫忍着笑,郑重点头:“此言甚是有理。”
*
魏紫和燕王到大理寺时,大理寺卿张恩和杨大人早都到了。
杨大人本不愿来的,可没办法,前半段是他审的,总得做个工作交接吧?
这不做还好,一做更郁闷了。
张恩那厮做事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上来,便将所有罪证一条条列好了,分门别类地贴在魏氏姊妹等人脑门上。
第五百六十二章 你含血喷人,你阴险毒辣
毫无意外,魏萱一股脑地将事情都推到林小姐、慧觉禅师和翠翠身上。
“林安安说她的魂魄是民妇三妹妹,慧觉禅师也肯定了此事……还有翠翠,她跑来说三妹妹在生产之后与之前不同,民妇这才信了,有了帮三妹妹的念头。”
魏萱低声啜泣:“魏家散了之后,民妇才知道一家人在一起是件多幸运之事。身为长姐,民妇只是希望三妹妹安好,魏家姊妹还能和和睦睦相处罢了。”
“大人,民妇误信他人,做了一桩蠢事,但绝无伤害三妹妹之心啊!”
林安安一听此话,顿改方才柔弱不堪的样子,柳眉倒竖,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拉着我非得演这一出,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三千两银子。怎么?事情一暴露就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还想让人杀了我?魏萱,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她又指着慧觉禅师:“这秃驴也不是好东西,什么魂魄转移之说,都是他想出来的。我们事先说好的,万一要给我使幻术,他也不会来真的。谁知道这秃驴一肚子坏水,说话不算话,我真的被幻术迷了!”
“我告诉你们,想推我当替死鬼,门都没有!”
林安安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大声说:“大人,我把一切都招了!”
张恩任由他们狗咬狗,淡定地点头:“好,你说。”
“我乃桃花镇人,父亲林德,母亲陈双喜。年前得了一场病,死了,下葬前又活了,被人当成妖孽,前半段都不假。
“后半段却不是魏萱所言。我还是我,林安安。可魏萱说,只要我假扮她魂魄附体的三妹妹,便能给我三千两银子。我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想有了这笔钱,以后便能轻松度日,又觉得有慧觉禅师配合,这事定能成,于是答应同她合作。
“魏萱把同她三妹妹魏紫相关的事,一一都与我说了。不但如此,她还让人去散布魏紫的谣言。这时候,我有些害怕,毕竟事情牵涉燕王府和战神;也有些不忍,不管魏萱说的是真是假,魏太医救着一城百姓,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念着她的恩情,我也不是铁石心肠。
“所以,我跟魏萱说,我不想干了。可魏萱抓了我父亲和母亲威胁我,说事已至此,我若不干,先前种种就都是我做的,她留了证据,我就准备蹲大牢吧。
“我没法子,只能干了。可谁知一出事,魏萱不仅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还要杀我灭口!大人,我有罪,可魏萱和魏绯、慧觉禅师,他们才是主谋!”
魏萱大喊:“你含血喷人!”
“你才阴险毒辣!”林安安回骂。
张恩猛敲惊堂木,厉喝一声:“肃静,大堂之上,岂容喧哗!”
冷冷扫了魏萱一眼:“带人!”
第五百六十三章 你是妖孽生的妖孽
一群群的人被带上来,其中不乏魏萱眼熟的。
魏萱的脸白得发青,魏绯更是浑身发抖。
张恩只问了一个问题:“是谁让你们去传那些谣言的?”
带头的几人直接指认了魏萱和魏绯。
事情已明摆着了。
张恩冷着脸问:“还需要本官再拿更多的证据出来,你们才肯说实话吗?”
魏绯直接哭了出来。
魏萱亦是摇摇欲坠,可她仍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魏紫:“她,不是魏紫,她是妖孽。”
张恩正要开口,魏紫出声:“张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同魏萱说。”
张恩清楚魏紫在皇上和燕王府之人心里的地位,自然应下:“魏太医请说。”
魏紫走到魏萱面前,淡声道:“什么是妖孽?如你这般自私自利、泼人脏水、害人性命,才是妖孽行径。
“近来我听闻了官场不少事,得知御史中丞家的二公子性情温和,聪明上进,众人都言他将来的成就必超过他的父亲。”
魏紫似乎在说一件毫无干系的事,可魏萱听了却浑身颤抖起来:“你住口!”
魏紫自然不会住口:“魏萱,如果你不作妖,你的母亲不作妖,你和二公子的这桩婚事应该很圆满,你会如你从小所愿,借你夫君的荣光,成为帝都贵夫人里的佼佼者。可惜——”
魏紫睨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如今的你,再没有那桩良缘了,甚至连申家的妾室你都做不成了。”
她将一个信封递给魏萱:“来大理寺时,我派人去了趟申家,问申老爷要不要来大理寺看看你。申老爷直接给了我这个,并言申家与你再无瓜葛。”
魏萱终于破了身上所有盔甲,大喊起来:“魏紫你闭嘴!凭什么你高高在上,我却要忍着恶心去伺候比我爹还老的男人!我才是魏家最尊贵的嫡女!你只是妖孽生的妖孽罢了!对,你娘是妖孽,你也是!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是妖孽!”
张恩怒道:“肃静!”
魏萱突然扑上去抓魏紫,苏念上前护住魏紫,随后,衙役便将魏萱扣住。
魏萱面色疯狂:“是啊,事情都是我做的!可是魏紫,别以为你会有好下场,我告诉你,你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哈哈哈哈哈——你啊,没几年好活了,你会死得很惨,哈哈哈哈——呜……”
魏紫听着魏萱的疯话,脑中不由闪现出来这个世界之前,她挖掘出的古墓。
墓中之人,被锁了手脚,还被巫咒禁了往生之路。
古代的魏紫,只是一个商户嫡女,为什么魏庄氏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法?这个问题,当时她以为只是魏庄氏的心虚罢了。
可如今听着魏萱的措辞,她觉得:似乎还有隐情……
苏念见魏紫面色不好,伸手握住了魏紫的手,低声道:“魏小姐,您没事吧?”
魏紫收回思绪,回她:“无妨。”
事情既已清楚,张恩便直接下了判决。
“张大人。”
一直静坐的燕王忽然出了声。
第五百六十四章 她并非菩萨,能宽恕一切罪恶
张恩赶紧毕恭毕敬道:“王爷有何吩咐?”
燕王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句:这些人妄议皇族的杖刑别漏了。”
厅内气氛顿时有一瞬间的凝固。
杨大人:“……”燕王真是好记性,这一条得赶紧记下来!
张恩:“……”身为大理寺卿,每一条律法他都倒背如流,杖刑他自然记着。
魏紫:“……”燕王真不愧是风澹渊的父亲,但,谢谢他的维护。
张恩向燕王行了一礼:“多谢王爷提醒。”
说罢,先定了这条罪:妄议皇族,每人杖责三十。
魏萱被塞住了嘴,说不出话。
魏绯却突然哭了起来:“三姐姐,我错了,不要打我……你求求大人,我什么都认,不要杖责……三姐姐,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魏紫看着魏绯:“若非张大人明察秋毫,今日要受刑的,怕就是我了。”
魏绯向魏紫磕头:“三姐姐,是我糊涂,是我混账,砍我的头都行,就是不要杖刑……”
魏紫却不再看她。
确实,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尤其是像魏萱、魏绯这样从小娇生惯、自认高贵的人,扒了裤子遭杖责,比死更羞耻。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干系呢?
她并不喜欢用手段,也无心惹事,可并不表示她是菩萨,能宽恕一切罪恶。
正如魏萱、魏绯永远不会以善意待她,她也不会拿她们当真姐妹。
不过——
魏紫将一瓶药交给了张恩,说道:“此药能护心脉,保持人神志清明,行刑之前,请大人喂他们服下。”
张恩很有默契地接过。
杨大人似乎觉得自已的臀部也隐隐作痛起来:太狠了吧……被打还不能晕,不能死,该受的罪得一道道来,这——魏太医也是个狠人哪!
张恩朗声道:“杖刑必受,但若说出幕后主使者,后面的活罪可免。”
杨大人一怔:幕后主使?对啊,就凭两个落魄的富家女,怎么能把流言传得满帝都都是?所以,他们不能晕,不能死,得好好把事情交代了!魏太医真是设想周到。
此时,燕王又道:“张大人,剩下的事你递个信到燕王府。本王先走了。”
魏紫也不想看用刑审人之事,便也道别。
张恩自是应下。
杨大人看着燕王与魏紫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由愈发纳闷:传言燕王与燕王世子不合多年,可看燕王维护魏太医的样子,这话似乎可信度不高啊?
这事也得好好弄弄清楚,嗯!
*
出了大理寺,魏紫喊住燕王,行了一礼:“王爷,今日之事,多谢。”
燕王冷冷淡淡地回:“不必,这也是维护燕王府的脸面。”
魏紫笑了笑:“不管是何缘由,我受了恩情,自是要道谢的。”
燕王沉默片许,说道:“你若真要谢,有空就回燕王府,陪太妃吃个饭、说说话。这几日太妃旧疾又犯了,一直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
第五百六十五章 向燕王坦白
魏紫一听,立刻变了脸色:“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燕王略有些奇怪,却还是点头称“好”。
两人行至大理寺广场边的一处屋檐下,魏紫示意苏念、风青守着,不准有人靠近。
燕王更觉奇怪。
魏紫问:“太妃是不是记性越来越差、浑身乏力,走路也不稳?”
燕王是何等人,一听此言便明白了:“太妃的病你知道?”
魏紫没有隐瞒:“是,前年年末我来王府时,便清楚了太妃的病情。”
“严重吗?”燕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时候倒还好,不过,年前我再替太妃诊断……说实话,不乐观。”
“你把情况仔细同本王说一遍。”燕王神情凝重起来。
“太妃身体虚弱等都是表面症状,实则病根在这里。”魏紫指了指自已左脑部位:“这里,长了一颗瘤。”
“瘤?”
“嗯。”魏紫点头,将肿瘤以及肿瘤的症状、治疗办法仔仔细细说于燕王听。
“原本这些,应该是世子同您讲的,只是他离开得急,如今太妃情况不好,我便也只能坦白。”魏紫沉声道,“王爷,太妃怕是不能再久拖了。”
“你的意思——是开颅?”燕王听着这匪夷所思的话,一时还无法接受。
“嗯,情况恶化得如此之快,肿瘤良性的可能性怕是不高了,得尽快切除,否则……”魏紫手不由握紧,连背也僵直了几分:“没多少时间了。”
燕王怔愣当场,头上像炸了个雷,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虽说老太太经常说她要被儿子孙子气死了,一生病就唉声叹息自已活不长,可那些是玩笑话,他从未放在心上。
怎能想到,这一切竟然——
“你确定吗?”燕王还是不愿相信,怀疑地盯着魏紫。
魏紫叹息,随之苦笑:“我也希望是我误诊。大约两年半前,月神医也看出了太妃的病,所以配的药都是对症的。”
燕王心下发凉,月神医也瞧出来,他只能接受。
“你有几成把握治愈?”燕王问了跟风澹渊一样的问题。
“三成。”
“只有三成?”燕王救母心切,全然忘了这样的手术若是换个人做,怕是半成的把握都没有。
魏紫理解他的心情,解释道:“按目前的情况,是三成。”
“目前什么情况?”燕王追问。
魏紫便把手术器材、手术团队以及青霉素等药物之事同燕王说了。
“借着这次鼠疫,我也想把医学院和我自已的手术团队建起来,太妃的手术,我一个人做不了;至于手术器材,世子那边已经派人在制作了,过两日我去一趟看看进展。”
燕王看着魏紫,忽然明白了风澹渊费尽心机将人娶进燕王府的原因。
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无端信任她的沉稳冷静。
倒不是那些流言所说的“妖孽异类”,而是她处事周全又不一般。
风澹渊那般高傲,唯有智商、能力各种与他匹配的女子,方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而魏紫,有足以让风澹渊倾心的理由。
第五百六十六章 化成厉鬼,夜夜来找你
“你忙你的,明日我去看手术器材的制作进展。”燕王说。
魏紫有些吃惊,她注意到燕王自称用的是“我”,并非“本王”。
“那再好不过,康初五如果有什么问题,也请王爷相助。”魏紫说。
“好。”燕王一口应下。
*
张恩手段的确了得,一顿审讯下来,该招的都招了。
自然,今日只不过是收网罢了。在审讯前,借着风澹渊留给魏紫的人,他早就把事情查得七七八八。
魏萱、魏绯死刑,林安安与慧觉大师被囚禁,至于翠翠,就在入狱的当晚骤然猝死,死因是中毒,毒药就藏在她的发髻里。
其余散播谣言的人,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只是面上的,面下则是直接斩断了帝都暗藏于青楼、赌坊、酒楼里的信息网,捣毁了十来处窝点!
此事震惊朝野。
谁能想到,就在帝都天子脚下,竟有这么多将各种情报贩卖给东夷、南陲、西域、北疆的地下暗桩!
皇上大怒,命张恩沿着这些线,彻查整个云国情报贩卖网。
魏紫亦从张恩口中得知这一切。
“抓到的人都是虾兵蟹将,他们的主子是谁?”魏紫问。
“这就是奇怪之处。这些人都是单线联系,除了他们自已负责的事,其余一概不知。”张恩也觉此事不可思议。
魏紫紧皱眉头。
她知道这些人藏得深,却也没想到可以做到这一步:让那么多人为他们卖命,但卖命的人却不知在为谁卖命。
“魏太医,此事确实蹊跷。那个叫翠翠的丫鬟也是,死得悄无声息。”
魏紫“嗯”了一声,心情很复杂:翠翠,竟然在她身边埋伏了那么久?而且做得那样好,一点痕迹都没有,面上就是一个善良又胆小的丫鬟。
若非自已到来,说到底,魏家嫡女也只是一颗被利用又舍了弃子。可即便是这样的弃子,还是如此深藏不露的眼线埋着……这些人,实在太过可怕了。
“魏太医,我让陈持带您去牢房吧。”张恩说。
“多谢张大人。”魏紫又对持刀的男子道:“有劳陈护卫。”
这次来,除了问案情,她也想去看看魏萱和魏绯。
魏萱心机深,不会无缘无故叫她“妖孽”的,应该是知道古代魏紫的一些事情。
*
牢房阴森,霉味、臭味以及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亏得魏紫早有准备,与苏念佩戴了祛味的香囊,有服了提神醒脑的药丸,才舒服许多。
魏紫一个正常人进了这里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受了杖刑的魏萱、魏绯姊妹?
头发乱糟糟的,满身血污的她们了无生机地趴在干草上,再不复往日的娇美与骄纵。
陈持开了牢房的门:“我就在门外候着,您好了叫我一声。”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听闻声响,魏萱和魏绯先后抬起头来。
见是魏紫,魏萱脸上满是怨毒,她哑着声音道:“看我们生不如死,你满意了?魏紫,你放心,我死后化成厉鬼,定夜夜来找你……哈哈哈——咳咳……”
第五百六十七章 魏萱,我们来做笔交易
魏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声道:“随你高兴,你爱怎么找便怎么找。”
魏萱这些自认歹毒的话,吓吓这世上其他人也许行,但对魏紫这种解剖死尸的法医、又下墓探古尸的考古专家来说,简直跟隔靴搔痒一般,她内心毫无波澜。
魏萱见魏紫这般态度,愈发恨了。只是现在的她,连动一下都艰难,除了用眼睛死瞪魏紫,什么都做不了。
“我今日来,想与你们做笔交易。你们若答应,我可以让张大人替你们治伤,再换个干净些的住处,一直到你们受刑。”魏紫平静道。
“你说说看。”魏萱满脸阴郁。
“你只需告诉我一件事:当日在堂上,为什么叫我妖孽,又说我命不久矣?”
“呵呵——”魏萱阴郁的脸上,突然泛起恶毒的笑,“想知道啊?哈哈……我偏不让你如意!反正都是死,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面孔扭曲,额上皆是青筋:“我就带着这个秘密去死,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哦。”魏紫语调微微上扬,淡淡瞧着魏萱:“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一桩事。那日,林安安当众招录实情,不是慧觉禅师的什么招魂大法,而是我对她用了催眠术。”
魏紫蹲下身子,看着魏萱渐渐发愣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愿意说,我让你干干净净去死;你不愿意说,我用催眠术也能让你实话实说,但你会死在一滩烂泥里。哪种,你自已选。”
魏萱的脸隐隐发青:“魏紫,你果真是妖孽!”
“我说我说!”一直默不作声的魏绯突然叫起来。
“阿绯!”魏萱喝道。
“二姐姐,我想好好吃顿饭,好好洗个澡,好好养伤……呜呜,我不想这样,我也不想死……”魏绯一边哭,一边蠕动着爬过去,用满是血迹的手抓着魏紫的裙角。
魏紫任由她去,只道:“只要你说,我就让你好好吃饭,好好洗个澡,让大夫来给你看病。”
“我说我说!”魏绯不顾魏萱恶狠狠的瞪视,一五一十地什么都招了:
“娘说,你和你娘一样,都是异族之后,死后不入轮回,只能做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
魏紫紧蹙眉头,明白了为何她打开古代魏紫的棺椁,会有不得往生的禁咒。
是魏庄氏怕鬼魂反噬,用巫术镇住了她。
只是,魏绯的说法有个漏洞。
“你的意思,我和我娘这一支是异族,异族魂魄不入轮回,那我娘是如何而来?我又是如何而来?”魏紫追问。
“你们这一族的血脉,只要同人生育,生下的就都是异族人。所以,只要你们在死之前,生下孩子,血脉就不会断。”魏绯答。
“关于异族的事,你知道多少?”魏紫继续问。
魏绯摇头:“我就知道这些了……”她面色紧张起来,生怕惹得魏紫不高兴,便偏过头去问魏萱:“二姐姐,你知道吗?你知道的话,赶紧说了吧!”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三祖之战
魏萱抿唇不语。
魏紫看着她,揭她心思:“你在庭上将此事泄露出来,不就为了向我要个筹码吗?如今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唇角微勾,她的语气冷漠起来:“自然,免了死罪是不可能的。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讲,这事也便如此。你所认为的筹码,对我来讲,并没你认为的那样重,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再者,若是真想知道,办法我方才也说了。
“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不要,随你。”
魏萱阴阴地笑,渗人可怖:“好啊,我都告诉你。魏绯刚只说了一半,你们异族人不但死后不入轮回,活着的时候也短命,没人活过三十。你啊,也不过十来年的寿命了,我们先走一步而已。”
苏念惊怒交加:“你休胡言乱语——”
“让她说。”魏紫淡声道。
“你们爱信不信。”魏萱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你继续说异族人之事。”
“我嗓子干,倒杯水来。”
苏念冷冷瞧了她一眼,转身找陈持要了杯水来,喂魏萱喝下。
“异族,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具体该称为什么,年代过于久远,也无从知晓了。”魏萱靠在墙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魏紫:“听说过‘三祖之战’吗?”
“黄帝、炎帝、蚩尤之战。”作为考古学博土,魏紫自是清楚这些。
只是远古之事,无文字记载,口口相传结果就是有好几版,魏紫也不知魏萱要说哪个版本,只做洗耳恭听状。
“那是一个神、神子、人、妖、魔齐现人间的时代。众神为护佑神子与人,灭妖与魔两族。神隐之后,神子和人便成两派,为夺天下之主而战。
“神子首领为炎帝,人族首领则是黄帝。黄帝胜,驱逐神子一族入大漠、雪山。炎帝为护族人而死。神魔之后蚩尤,率九黎族人和残余神子再战人族,历经十余年,惨败。黄帝统一九州,成为天下之主。这便是史书上记载的‘三祖之战’。”
这个版本魏紫听说过,无非就是原始社会部落混战的神话版罢了,她倒也不奇怪。
魏萱继续说:“但是,黄帝只是名义上统一了九州,炎帝、蚩尤虽然死了,可神子一族、神魔和九黎族人却还在,他们不承认黄帝,反抗了很多很多年,子子孙孙,绵延不止。”
“而你娘和你,便是神魔和九黎族人之后。”
魏紫反问:“你母亲懂巫术,是否也是?”
“是。”魏萱坦荡承认。
“既然都是蚩尤一族之后,你母亲为何要害死我母亲?”魏紫问。
“呵。”魏萱冷笑:“并不是所有蚩尤族之后,还记得先祖之仇、先祖的宏图大业,你娘他们是叛徒,你也是!”
“你所谓的叛徒——是指站在人族一方?”
“对!”
“所以——”魏紫盯着魏萱,“指使你做这一切的,是蚩尤族之后,你们要毁了人族建立的太平盛世,让神子一族、神魔和九黎族人重现人间,成为新的九州之主!”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一个人单枪匹马
魏萱猛然一惊,声音卡在喉口,竟说不出话来。
她没料到,魏紫的反应如此之快。
*
同样的时辰,千里之外西域王都自内被攻破。
王都外,云国十万大军对峙西域十五万大军。
风澹渊斩尽王族之人,只余边缘血脉的一个小郡王。
“告诉查札,他要敢进攻,我便绝了王族最后一道血脉。”风澹渊面容皎洁,眉眼之间却皆是狠厉之色,唇色鲜艳如血,微微一勾,阴冷若来自幽冥的鬼域王者。
饶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白岩、贾深几位将领,见了也不禁心头一颤:
自从风帅练成了九重“沧海录”,整个人的气质就更不似凡人。别说作对,就是跟他作战,那种无形的骇人压力也老大了。
“风帅,查札的先锋队进攻了!”土兵急报。
风澹渊“啧”了一声,吩咐下去,“白将军,率左翼军跟我后面。”
“风帅,您这是何意?”白岩一听,顿感不妙。
“查札既然这么急着要进王都,那我便亲自去见他。”风澹渊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行出。
“风帅——”白岩喊不住人,只能赶紧带了军队跟上。
黄沙漫天,黑影如风。十五万大军压根就没人看清,风澹渊便已上了主帅战车,长剑直指查札。
“收兵,十五万军队我不动。”风澹渊冷冷道。
未从骤然见到地方主帅,查札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灭我王族,我定要杀尽你云国之人!”
“口气挺大。杀尽云国之人后面呢?你来做新的皇帝?”风澹渊摇头:“脑子里塞的都是土吗,只知道打打杀杀。”
见查札毫无说通的可能,风澹渊也没了耐心,直接提着人掠至沙丘之上,施展内力,出口的话如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地传出去:“若不退兵,我杀了查札,查札之后,便是连赫……”
他将西域十五万大军的主帅,一个个往下报。
“直到杀尽最后一个将领。不信,尽管试!”
且不说西域大军做何感想,白岩等人便已震惊。
贾深忍不住问蔺军师:“风帅来真的啊?抓一个,杀一个,绝了西域王族,再绝西域大军主将?”
蔺军师心中也不安,却也无可奈何:“看这架势,是来真的。”
“他如今功夫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真玩命啊!”贾深很焦虑。
蔺军师比他更焦虑,嘴角起了好大的水泡都还没消下去。
“那你有办法阻止吗?”
“没有。”贾深诚实地摇头,又补了一句,“可您是军师啊!”
“可如今他是神。”蔺军师喟然,这一身九重“沧海录”,风澹渊倒真跟神人无异了。
贾深还能跟蔺军师聊天解压,率左翼军紧跟风澹渊之后白岩,沉着一张脸,紧张至极。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得第一时间反应,确保风澹渊无虞。
按着刀柄的手冒着汗,被大漠干冷的风一吹,隐隐发痛。
陡然间,白岩的瞳孔猛然放大:
沙丘之上,当着十五万敌军、十万云国军的面,风澹渊一剑斩下了西域统帅查札的人头!
“下一个,连赫!”
冰冷的声音,随风落入一个个将土的耳中,骇得人顿起鸡皮疙瘩。
第五百七十章 真成了神
风澹渊连斩五位西域统帅和大将之后,十五万大军终于怕了。
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也没有人将领再出声叫喊。
“戎托,带着你手下的将领,过来谈判。”风澹渊冷冷道。
戎托在军中排位第六,为人擅长权衡利弊,见此情形,心中已有了选择——其实别无选择,若不从,风澹渊这个煞神真的会将他们一个个全部宰光。
戎托又想,他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十五万大军也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人啊,总得先活着才成。
如此,不到一日的时间,风澹渊便接管了西域军队。西域武将或沉默,或怒发冲冠却又无可奈何,却无人再反抗。
折回西域王都,风澹渊命他埋在西域的棋子——中书令辅佐王族唯一的血脉,年仅五岁的小郡王登基。
小郡王哇哇大哭,风澹渊一个眼神扫去,他哭声骤止,裤子湿哒哒地流下一滩水。
西域文官再无指望。
云国这一仗,赢得漂亮至极。
蔺军师检查物资、伤亡人员情况,更是难以置信。
贾深见他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蔺军师呆呆的:“这一仗,自风帅接手军队之后,我军伤亡总人数,不到一千人……”
贾深一开始还不相信,但一想除了风澹渊率一万军队暗攻西域王都,剩下便只有风澹渊一人对战十五万大军,后者死了五个主将。
严格说来,两军并未直接交手,伤亡自然不会太严重,可只有不到一千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未赢得如此漂亮过!
“咱们风帅啊……真成神了。”贾将军喃喃自语。
*
被默默封神的风澹渊,正和白岩处理王都乃至整个西域的管理事宜。
虽然先前已有周详计划,但计划要落实,与计划不符的事要处理,故而也是繁琐至极。
好在风澹渊自幼由云国皇帝带大,学的便是军法和治国之道,他人又极聪明,这些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难事。
跟着风澹渊将西域改天换地,白岩终有尘埃落定之感:这西域之事啊,总算是平了。
再看风澹渊,越发觉得这位年轻主帅的能干来。
脑中不由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可打天下,亦可治天下,若风澹渊为天下之主,这个天下会如何呢……
白岩心中一惊,猛地甩去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专心去做手头之事。
“风帅,神庙之物如何处置?”蔺军师过来相问。
神庙在西域族人心中意义非凡,甚至可以说是西域人的圣地和信仰之源,若毁去,定会引起群愤。
但是,神庙里也供奉了西域王族的牌位,既然云国几乎灭绝了王族,留那小郡王也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再供奉他们的牌位便不妥。
神庙之事如何处理,分寸如何把握,蔺军师觉得得由风澹渊定夺。
风澹渊略一思忖,说道:“白将军,你继续处理这里的事。蔺军师,你随我一同去神庙。”
第五百七十一章 神庙壁画
说是神庙,实则的是一座山加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
庙里供奉着西域王族的牌位,山上则葬了历代西域王的尸骸,还有各种传说里西域诸神的遗迹。
风澹渊扫了一遍庙里密密麻麻的牌位,便入了山。
山体天然而成的洞穴,经挖掘和改造后,山腹几乎中空,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壳”。
在“空壳”里,西域历任统治者筑了一层又一层的楼阁。
最上层的楼阁,安放着西域王的灵柩,其余便是各种祭祀和存放物什之处。
中有一条很长的甬道,两侧墙上绘了西域历史壁画,一直延伸到归置各种书卷的浩繁阁。
风澹渊对西域历史不感兴趣,一边走,一边草草看了几眼。
突然,一幅已有些斑驳的壁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由驻了足,凝神细看。
画中的场景是古战场。虽说是静止的画,但从密密麻麻的人,还有他们的动作、表情,不难看出战事的激烈。
作战的一方,战土脚上有被斩断的铁链。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层峦起伏的高山,山上有一条白色长了角的“大蛇”直冲而下。
“大蛇”身上,站着手持长戟、身着战袍的女子。
女子的脸部因岁月而模糊,已瞧不真切,但她身姿修长矫健,气质英武脱俗,想来容颜也不会平凡。
“梦境中那个女将,与你的容貌非常相似,尤其是眉和眼,简直如出一辙。”
魏紫的话,在风澹渊的脑海里回荡。
他猛然回头,在蔺军师诧异的目光中,大步往回走至甬道口,仔仔细细看起壁画来。
第一幅壁画,是开天辟地。
第二幅,是众神临世。
第三幅,是女娲造人和补天。
第四到第六幅,是远古旧事,人族繁衍,神与人的后代、半神半人的神子出现,与之同时踏入人世的,还有妖族与魔族。
第七幅,是神灭妖、魔两族,从此归隐。
第八到第十四幅,是三祖之战:
第八幅,炎帝、黄帝之战,炎帝败;
第九幅,斑驳看不清;
第十幅,便是方才他驻足细看的那幅,也是魏紫曾经的梦境,白夔与女将;
第十一和十二幅,看不清;
第十三幅,黄帝、蚩尤之战,黄帝胜;
第十四幅,黄帝统一九州,成为天下之主。
再往后,便是一片人间炼狱的画面,壁画里的人经历悲惨,脸上的表情异样痛苦。
这些画面大概有三丈长,饶是风澹渊这样在战争与杀戮中长大之人,看了都觉惊心。
三丈之后,则是一片空白。
空白之后,便是西域立国史了。
风澹渊又回到了那幅女将与白夔的壁画前,驻足凝神细看。
蔺军师见此,亦过来端详。
风澹渊指着女将,问他:“这是谁?”
蔺军师想了想,说道:“结合前后壁画的故事,这位女子想来是某位神子,具体便不知了……守神庙的祭司就扣在神庙里,要不要将她带来?”
“带来。”风澹渊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