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03
第三十一章 你我都坦诚相见过了
“探听到了什么?”他硬生生地说。
风澹渊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魏三小姐脑子一根筋啊!
魏紫愈发觉得眼前的男人阴晴不定,不过她也想得差不多了,倒可以和他说。
“方才王福的母亲告诉我,王福曾经带回一个盒子,盒子锁上了,打不开。我猜,那应该就是放我母亲嫁妆册子的黄梨木盒。”
“魏庄氏让王福烧你母亲房子,就是为了烧掉嫁妆册子。结果,房子烧掉了,册子被带出来了?”风澹渊反应极快:“王福带走嫁妆册子,是为了勒索魏庄氏?”
魏紫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不用费多余的唇舌:“对。王福母亲提及,王福爱赌,死前曾借过一笔高利贷。他铤而走险,应该是为了还那笔钱……”
“等会——”风澹渊打断她:“你刚说什么?死前?王福已经死了?”
魏紫回:“嗯。”
她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事了。那两条狗不但见到了王福放火烧房子,带着盒子出来,还有他和魏庄氏私下的几次见面。
“勒索失败,被魏庄氏反杀?”风澹渊说。
魏紫比较谨慎:“没有确凿证据,不好揣测。”
风澹渊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让风宿准备那些东西,不会是要去挖王福的坟吧?”
如果两人不是关系尴尬,魏紫真要给他竖个大拇指。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据王福母亲说,他身体很好,小病都不曾有,突然死去很古怪。我要查下他的死因。”
风澹渊道:“即便查出他死因有问题,又怎么证明是魏庄氏动的手?这是其一。其二,你的目的是找嫁妆册子,查明王福的死因与这件事又有何干呢?”
魏紫回:“第一个问题,只要查明死因,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虽说古代检测手段落后,但她毕竟有多年的考古和法医经验,还原凶手和死者之间的关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王福母亲说,盒子跟着他一起下葬了;再者——”
魏紫眼中泛起寒意:“即便我拿到嫁妆册子,魏庄氏又岂会乖乖地把嫁妆交出来?”更重要的是,魏庄氏要她的命,事不过三,她绝对不会给她第三次机会!
“所以,你要做的第二件事,现在分成了两件事:第一件,借王福的死,干掉魏庄氏;第二件,堂堂正正地取回嫁妆?”
风澹渊很满意,做他的女人,扭扭捏捏、哭哭啼啼的可不行,就是要这样,沉稳大气,杀伐果断。
魏紫干笑:“我是奉公守法的小老百姓,魏庄氏做错了事,自然有律法惩治。”
风澹渊睇了她一眼,直接揭穿:“都要去挖人坟了,还奉公守法呢?魏三小姐,你我都坦诚相见过了,说话就不必遮遮掩掩。”
“……”魏紫当什么都没听见。
*
月黑风高夜,挖坟好时间。
风宿和风墨非常利索地把挖出了棺木,正要拿刀撬开,被魏紫拦住。
“把棺木抬到前面的屋里,剩下的事我来。”
风澹渊抱着胸,看魏紫的眼神越发深了:“你还会干仵作的事?”
这个女人,医术高超,能与动物对话,如今看这架势还会验尸。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第三十二章 开棺验尸
魏紫谦虚地回:“学医的时候,顺带也学了一些,略懂。”
现代的她曾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法医这个身份,就不提了,拙还是要藏一些的。
风宿和风墨将棺木抬到破屋,又生了火。
借着火光,魏紫绕着棺木看了一圈,确认这种棺木的封闭方式,便用下午自制的口罩蒙了口鼻:“棺木开启时,味道不好闻,你们蒙上口鼻,退远些。”
“不需要风宿和风墨帮忙?”风澹渊看她细胳膊细腿的,怕她撬不开棺木。
“我可以的。”魏紫下手很快,按照棺木的闭合方式,利落地开了一角,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角。
棺木并不厚,她用力推开了棺盖。
顿时,一股刺激性的腐臭味充斥了整个屋子。幸好提前蒙了口鼻,不然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魏紫倒还好,早就闻习惯了,怕风宿他们受不住,就用手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出去透气。
不过风澹渊没动,风宿和风墨自然也站成了一根柱子。
魏紫也随他们了。
待气味淡了一些,她便拿出手套戴了,一手举灯,一手开始验尸。
风澹渊扫了风宿一眼,风宿一个激灵,立刻跑上前:“魏三小姐,我来掌灯。”
“谢谢。”魏紫没回头,只将灯递给风宿。
两只手确实比一只手检查方便多了。
风澹渊桃花眼微眯。如果他没看错,这个女人检验尸体的样子,可绝对不是第一次,倒更像一个老手。
魏三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魏家人打压得死死的……谁信,谁就是蠢蛋!
“毒杀。”魏紫很快就有了结论。
风宿不解:“你刚用银针测了,银针没有变色,怎么就能看出中毒了?就算要断定是中毒,按书上的法子,至少得把骨头煮一煮吧?”
魏紫耐心解释:“有些毒,用银针测不出来。你看王福的姿势,浑身紧绷,面容扭曲,明显是心血管方面出了问题而导致的猝死,很有可能是食用了——”
想到现代专业术语风宿听不懂,她便换了个说辞:“一种能让身体器官宿迅速衰竭的药。准确的说,这种药也不能纯粹定义为‘毒药’,如果用得好,它还是一剂良药。不过,下毒之人的用法,就是致王福于死地。”
“我想将这种药还原出来,还得请风宿先生帮忙……”这句话是重点。
风宿一听,差点跳起来,赶紧摆手:“不不不——还是请主子帮忙吧!”
他思考了一下午,在风墨的指点下,终于明白主子要将他扔去军营的缘由了。
魏紫原先找风宿帮忙,纯粹是因风宿为人忠厚老实,比风澹渊好相处多了,但他既然这么说,她也意识到了:风澹渊才是老大,越级沟通确实不合适。
“世子,你看,这事能否帮忙?”
在现代她从不缺钱,穿到古代她终于意识到“钞能力”的重要性,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她一定要好好以挣钱为已任。
“成啊!你要什么,尽管跟风宿说去,我不是小气的人。”风澹渊装着大方的样子。
魏紫:“那就多谢世子了。”
风宿:“……”
王福的死因有数了,剩下就是嫁妆册子。
棺木中,并没有装嫁妆册子的盒子。
魏紫蹙眉:王福的母亲明明说,盒子是随棺木一起下葬的。
盒子呢?
第三十三章 他和她是同类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王福下葬的时候,要陪葬一个只放了几本册子、跟他又没有多少瓜葛的盒子?”风澹渊一看魏紫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想过,确实不合常理。”这也是魏紫一个疑惑点。
“风宿、风墨,查清王福下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一个细节都不准放过!”风澹渊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简单直接地下达命令。
“尸体验好了吗?”这话是问魏紫的。
“好了。”
“合上棺木,重新入土,回去!”风澹渊大步走出屋子,真要熏死他了。
魏紫有些意外地看着风澹渊。
没想到,他正经起来,并不让人讨厌。
*
两日后。
魏紫在帝都最大的“仁德医馆”里,配出了害死王福的药。
“比例可能还些不一样,但配方肯定是一样的。”魏紫跟风澹渊说。
也不知道这位世子怎么这么闲,听闻她配出了药方,竟然这么快就赶到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叫“苏念”,说是以后给魏紫当保镖了。
行吧。风宿和风墨毕竟是男的,确实女子更方便些,魏紫欣然收下。
风澹渊拿着单子仔细看了一遍,指着一处药材说:“这‘秦崖香根’,如果我没记错,不是常用药材,价钱还不便宜,医馆十天八月也不一定卖得出,故而医馆库房中存量不多,有些小医馆甚至没有。”
魏紫点头:“确实如此。配这个药,‘秦崖香根’是不可缺少,所以查清王福死前一个月内购买这种药材的人,基本就能圈定凶手范围。”
风澹渊唇一勾:“借你人去查?”
魏紫摇头:“不必,已经有线索了。”
风澹渊剑眉一扬:“哦?”
魏紫拿出另一张单子递过去。
风澹渊注意到她的手,雪白纤细,肌肤莹润,完全不是常年与药打交道的手,更和仵作那种角色搭不上干系。
啧……身上秘密着实不少呢!
“这家医馆,每天药材的进出都有详细记载。我把‘秦崖香根’的记录摘抄出来了。”
纤手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魏紫说:“你看这里。”
风澹渊顺着她指尖瞧去:“王福?这药材是他自已买的?”
“王福是魏家的采购之一,来帮主人买药材,也不足为怪。”魏紫眸色清冷。
魏庄氏做得真挺狠,让王福买药材,再用王福买的药材制成毒药毒死他。
“那你怎么证明王福是被自已买的药材毒死的呢?换句直白的:怎么凭这个线索定魏庄氏的罪?”风澹渊直抛关键。
“只要做了,就一定洗不掉所有的罪证。”魏紫眸色坚定。
那些深埋地底千百年的故事,她都能还原,魏庄氏的伎俩再高,她也有办法破了!
风澹渊看着她晶亮的眸子,眸中不惧艰难险阻、披荆斩棘的果决是他熟悉的东西。
红唇不由噙了一抹笑。
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主子,魏三小姐,查到木盒的下落了!”
风宿和风墨风尘仆仆地进来。
第三十四章 这人身份不简单
“王福死后没多久,债主上门,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包括那个木盒都拿走了。王母眼瞎,应该没注意此事。”
“这是那个债主的地址。”
风宿手微微一滞,一个转弯将它送到了风澹渊的面前:“主子,您想亲自去,还是我们把盒子取回来?”
风澹渊看了眼魏紫:“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要取回嫁妆。”
风宿迅速将手调转,纸便递到了魏紫面前:“魏三小姐,您怎么说?”
“有劳了,我去找债主问问吧。”
*
债主开的是赌坊、青楼、饭馆一条龙服务的行当,黑白两道通吃,大名薛勇,因在家中排行第三,江湖人称“薛三爷”。
薛勇一见魏紫,眼前便是一亮。小女子可比他楼里的花魁姿色都好!
刚想调戏两句,便瞧见了她身后的风澹渊,顿时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这人姿容绝世、通体气派不说,更让他心惊的是慵懒之下的杀戮气息,薛勇了然:此人身份定然不简单,不能惹。
“几位,有什么在下能帮忙的?”薛勇客客气气地问。
魏紫说明了来历。
“盒子啊——”薛勇仔细想了想,一拍脑门:“稍等,我派人去拿。”
没过多久,盒子便被送过来了。
“盒子打不开,就扔一边了,诸位要的话,就送几位了,咱们结个善缘。”薛勇笑得和气。
“那就多谢了。”魏紫赶紧接过盒子,她没料到这一趟会如此顺利。
风澹渊迅速打量了薛勇一番:“薛三爷是吧?”
薛勇立刻拱手:“不敢不敢,敢问阁下贵姓?”
风澹渊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门,便与魏紫离开了。
薛勇送他们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门帘,不明所以。
手下问薛勇:“三爷,方才那公子打的什么哑谜?难不成他姓‘门’啊?没听说有这么古怪的姓……起风了,三爷回屋坐吧。”
风卷门帘,门帘轻动。
薛勇如醍醐灌顶。
风……
那男子是皇族啊!
*
魏紫从宋妈那里拿了钥匙,打开了木盒。
宋妈见到四本嫁妆册子,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有了这些钱,她家小姐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魏紫翻了每本册子的最后,都有魏家和姜家的印章,做不了假。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特殊的印章,让她很是意外。
嘴角一弯,看来她这次的胜算又大了许多。
风澹渊随手拿了本翻翻,啧啧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你够有钱的啊!”
魏紫谦虚回:“不敢和世子比。”
风澹渊皮笑肉不笑:“我可穷得很,你漏漏手指缝,落下的金子银子都能砸死我。”
魏紫笑得亦很假:“世子说笑了。”
换个人,看在这么帮她的份上,待取回嫁妆,她一定会给予一部分还恩。不过,风澹渊就算了,他已经够强大,再送钱给他,不就等于搬起石头砸她自已的脚吗?
风澹渊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
哟,防备心还挺重。她也不想想,他要真想动手办她,她能耐他如何?
“下面还有东西。”拿走四本嫁妆册子后,魏紫见到一个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图和一把钥匙。
“宋妈,这是什么?”
第三十五章 你家的女人没见过男人吗
宋妈摇头,表示不知。
魏紫盯着那张图看,满脸疑惑。
图上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在花架上荡秋千,旁边也没有什么字。
风澹渊却取了那把钥匙,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你母亲也不蠢,给你留了后路。只是啊——”
他摇摇头:“你不争气,这么些年了,竟然都没打开过这盒子。”
魏紫云里雾里,只听出这把钥匙很有用这个意思。
风澹渊抬眸,嘴角含着戏谑的笑,像逗猫儿一样逗她:“听不明白是吧?等你解决魏家那些事,我告诉你啊。”
魏紫很想翻白眼,送他两个字:
幼稚!
“行,那就去魏家。”既然拿到了嫁妆册子,那择日不如撞日,她去魏家做个了断。
“走!”风澹渊看戏的兴致颇高。
宋妈看看风澹渊和魏紫,想要说什么,但见魏紫满脸镇定,风澹渊气势逼人,便将话压了下去。
*
魏家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叽叽喳喳。
“你竟还敢回来!你把我母亲都害病了!”魏绯柳眉倒竖,双目喷火,恨不得生吞了魏紫。
“三妹妹,你怎么能让崔铭那么做?太不知廉耻了。”跟魏庄氏一样虚伪的魏萱,竟也开了口。
只是两姐妹在看到她身后的风澹渊,顿时噤了声。
这世间……怎么会这么好看的男子啊!
魏绯不禁羞红了脸,鼓足勇气对风澹渊说:“这位公子,你是来找我爹的吗?”
风澹渊睇了她一脸:“你爹哪位?”
魏绯结舌。
魏萱沉稳些,瞧出上次帮魏紫的两个手下,如今正站在风澹渊身边,猜到风澹渊和魏紫是认识的。
略一思忖,她对风澹渊说:“公子,请问您来我家所谓何事?”
风澹渊懒得回,冷冷对魏紫说:“魏家这些女的是没见过男人,还是脑子不好?赶紧让她们滚蛋,办正事。”
饶是魏绯心思再沉,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被如此羞辱,顿时涨红了脸。
魏紫差点笑出声。以前觉得风澹渊一张毒嘴讨厌,可如今看他怼魏萱、魏绯,真是一个字:爽!
她不介意再补上一刀:“她们脑子好不好我不清楚,但耳朵是真不好。”
她一进门就说有事要与魏庄氏说,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竟然没人回这句。
魏紫话音未落,魏家大少爷魏元青就带着一群家丁来了。
“魏紫你这个贱人,还想害我母亲?赶紧滚!”
魏紫收回方才的话,还是有人听见她是来找魏庄氏的。
风澹渊眸色沉了下来:“这就是他们对你的称呼?”贱人?骂他的女人是贱人,那不就是骂他贱吗?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魏紫不禁笑了:“都要乱棍将我打出去了,难不成还亲亲热热地叫我声‘三妹妹’吗?他敢喊,我也不敢受。”
“风宿,掌嘴!”风澹渊眼中有狠厉之色。
“是。”
“你——”魏元青还未反应过来,风宿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
“啪啪啪啪啪”十个巴掌,每一个都用足了劲,魏元青的脸立刻肿成了猪头。
手握木棍的家丁见风宿气势汹汹,竟没一个人敢上前。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魏元青眼力再差,也看得出风澹渊身份非凡。
第三十六章 风澹渊是神话
别说懒得回,风澹渊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魏老爷听闻动静,大步而出:“吵吵嚷嚷做什么?魏紫,你又想如何?魏家让你折腾成这番光景,我不动用家法,已经是看在你死去母亲的份上……”
眼光瞥见魏紫身后的高挺男子,魏老爷的话戛然而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世……世子——”
魏绯有些茫然地看着魏老爷,魏元青和魏萱却已反应过来:如此样貌,如此气度,又是“世子”之尊的,除了战神风澹渊,还有谁呢?
魏萱面色发白,魏元青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他们竟然在他面前造次……
只是,他为什么会跟魏紫在一起呢?
明明那一晚之后,他就完全没过问魏紫这个人,一手不管此事态度。
风澹渊似笑非笑:“话说一半,继续说。”
魏老爷满头是汗,后面的话怎么还敢说下去。
风澹渊眼神犀利,厉喝一声:“说!”
魏老爷刚要张口,魏绯已经冲口而出:“世子又如何?你这人好不讲理!又打我哥,又吼我爹,天子脚下,你这是仗势欺人!”
魏萱赶紧拉了拉魏绯的袖子。
魏老爷低声道:“住口。”
魏绯脖子挺得笔直:“我没讲错!”
风澹渊冷笑,这是跟他讲道理?
红唇一启,阴沉的话懒懒而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道理?仗势欺人?就这?了了今日之事,我会让魏家好好了解下‘仗势欺人’四个字究竟是何意!”
魏老爷吓得心跳减半,赶紧道:“世子,小女年幼无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又赶紧岔开话题:“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风澹渊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魏紫身上:“绕这么一圈,终于绕回到正题上了。干正事吧。”
屋里的人再傻也都明白,今日风澹渊是给魏紫撑腰来了。
魏紫也颇为无语,她说的话是放屁,风澹渊站那里就是道理?权势啊,真是一个好东西。
“今日前来,为的是三桩事。第一桩事,我想见夫人,问她几个问题。”
魏家的人再也没人敢开口说“不”字。
不要说魏庄氏只是卧床修养,就算快要死了,风澹渊要见她,她还是得乖乖出来相见。
一行人来到了魏庄氏的住处。
早有下人禀报,魏庄氏只好梳妆打扮,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来见风澹渊和魏紫。
“世子,不知找妾身所谓何事?”
听闻风澹渊来了,魏庄氏立即想起陈嫂带的话:“我的孩子,也敢动手?给你主子一句话:谁给她的熊心豹子胆!”
魏庄氏心思再沉,也是七上八下,很是惶恐。
除了和魏紫阴差阳错的一晚,风澹渊在云朝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神话,战功赫赫不假,自幼由皇帝带大,他是皇帝最为信任之人。
可以说,在这世上,第一个不能得罪的如果是皇帝,那第二个便是风澹渊。
趁魏紫生产,害死她母子二人,是她大意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终究有风澹渊的骨血,由她动手确实不合适。
风澹渊施施然在客厅落座,睇了魏庄氏一眼:“你倒提醒我了。我找你的事,等会再说。”
“你先讲。”这句话,自然是对魏紫讲的。
第三十七章 给魏庄氏致命一击
魏紫问魏庄氏:“我只有一个问题,十月初六,你有没有差遣王福买过‘秦崖香根’?”
魏庄氏愕然,周围的人也许觉得这话没头没脑,但做贼心虚,她知道这问题意味着什么的。
“三小姐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魏紫目光炯炯:“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有没有差遣王福买过‘秦崖香根’?”
风澹渊语带不耐烦:“‘有’或‘没有’,答一个便是。”
魏庄氏坚决地回:“没有,‘秦崖香根’是什么东西我都不清楚。”死无对证,她不怕的。
风澹渊淡淡对魏紫道:“她说没有,然后呢?”
魏紫微微点头:“夫人,你说你不知道‘秦崖香根’,意思就:这个房中从未出现过这种药材?”
魏庄氏心中“咯噔”一声,但她自信所做的一切都清理得非常干净,便回:“是。”
魏紫道:“好。”
转头对风澹渊行了个礼:“接下来我做的一切事,希望世子做个见证。”
风澹渊颔首:“嗯。”
魏紫取出几个瓷瓶,将瓷瓶中的液体,洒在了魏庄氏院落里的所有桌椅上。
来这一趟前,她已经问过魏家家中的猫和狗,大致知道了王福死当日,魏庄氏院落中发生的事,所以不能说有十分把握,八九分总是有的。
她最后洒的是他们这个屋,也就是魏庄氏平常接待客人的厅中的桌子。
当液体一落桌上,桌边沿处便发生了颜色变化。
原本深色的桌面上,赫然出现了斑斑点点的蓝色。
魏紫索性将手里剩下的液体,全都洒在了地面上,地板颜色较浅,一片蓝色越发明显了。
眸色一沉,魏紫问魏庄氏:“如今,我再问一遍方才的问题:你这屋中是否出现过‘秦崖香根’这种药材?”
魏庄氏目露惊慌之色。
那日,她把王福喊来,请他喝了一杯加了“料”的茶,王福坐的正是出现蓝色的那边桌沿。王福手抖,茶水溅了一些在地上……
魏紫方才做的一切,仿佛是亲眼见到了那日场景……这不可能!
那日她明明将人都遣了出去,连顾嬷嬷都不曾知道。当时,除了院子里几声猫叫,压根也没有任何声响证明有人进来,见到了这件事。
所以,魏紫这小贱人一定在诈她!
“没有!”魏庄氏强压下眼中的惊慌之色,坚决地回。
“说谎!”魏紫神色严肃:“瓶中是检测液,若是遇到碱性之物会变蓝色,根据碱性的程度,蓝色亦有深浅。这种蓝色刚好是检测液和‘秦崖香根’之间的色度。当然——”
魏紫稍作停顿,给魏庄氏等人反应的时间后,才又道:“你也可以说,有别的碱性之物遇到检测液也会变成这种蓝色,是不是?”
魏庄氏没有接话,倒是魏绯接了口:“假使——我是说假设,这里真的放过你说的‘秦崖香根’,这么多日子了,下人都不知道清洗了多少遍,怎么可能还有‘秦崖香根’存在,你诓人!”
魏紫微微一笑,魏五小姐说得挺好,省了她一番口舌。
“是,桌面和地上已经洗过很多遍了,那为什么还会显蓝色呢?这就是我肯定这里有过‘秦崖香根’的主要原因。蓝色可能会有相近,但是一旦沾染便洗不掉,是‘秦崖香根’独一无二的特性。”
她微微仰头,一字一句地对风澹渊说:“这世间,只有‘秦崖香根’沾染了洗不掉,且与检测液相遇时会显出这种蓝色。世子,魏庄氏说谎。这个屋子里一定出现过‘秦崖香根’,就摆在这桌上!”
“而王福死因,正是中了含有‘秦崖香根’的毒药!”
“王福是魏庄氏最信任的买办,他临死之前,曾去仁德医馆买过‘秦崖香根’,而魏庄氏的房中又出现了‘秦崖香根’的痕迹。我怀疑,王福之死与魏庄氏有关,官府彻查此事时,还望世子作证。”
第三十八章 她疼不疼啊?
聪明!
风澹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借他和官府之力,将魏庄氏杀人之罪板上钉钉,任她再想耍花招,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好啊。”风澹渊看着魏紫,小女人不拘言笑、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挺有趣的。
魏庄氏唇色发白,当即道:“世子,冤枉!不能因为这么个蓝色就定我的罪啊!”
风澹渊冷笑一声:“你有没有罪,我说了又不算,这是官府的事。”
魏庄氏整个人开始发抖:“世子——”
风澹渊又道:“哦,对了,你想溺杀我的孩子,这倒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会递份状纸交给府尹刘大人,希望他还我一个公道。”
光明正大的借刀杀人,还免了朝中那帮老头子整日有事没事地上折骂他,这招挺好使!
魏庄氏瘫坐地上,如果说前面王福的事她还存有侥幸,那溺杀风澹渊孩子的事,她是无论如何都圆不过去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风澹渊会帮魏紫呢?
魏庄氏茫然看着魏紫,更不可置信地看她拿出了黄梨木盒子。
魏紫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四本册子,递给魏老爷:“第二件事,说说我母亲的嫁妆。这是存于母亲处的嫁妆清单,有魏家和姜家的掌印,还有清波县令大人的官印,您瞧瞧真伪。”
魏老爷面色一变,不想接但不得不接。
一页页地翻看,指尖有些发凉。
魏家曾经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很大一部分来自四册嫁妆里的东西。
如今耗干了这些宝物和钱财,又没了皇商的资格,魏家已成空壳子。
动用魏紫母亲的嫁妆、伪造嫁妆册子是魏庄氏的主意,但拿走这些东西的人却是他。
如若今日前来的只是魏紫一个人,他是能打发的。
可魏紫身边站着一个权势滔天的风澹渊,他糊弄不了这位皇族的啊……
魏老爷指尖发抖。
风澹渊看在眼里,觑了眼背脊挺得笔直的魏紫,淡声道:“魏老爷,瞧不出这东西是真是假?这样,我修书一份,请清波县令来一趟,辨辨真伪?”
魏老爷没料到,魏紫母亲的这份嫁妆上面竟然还有清波县令官印。
“不……不必了。”
风澹渊眉一挑:“不必了?那这份嫁妆单子就是真的了?”
“是……”魏老爷看了看魏庄氏,在倾家荡产和丧命之间,不得不选择了前者。
风澹渊笑了一声:“这样多好,节省大家时间。”
又对魏紫说:“拿东西时好好检查下,别傻乎乎地再把自已的东西喂了白眼狼。”
风澹渊的声线颇为低沉,这么正正经经地跟魏紫说话,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却有种莫名的——宠溺。
不过,魏紫倒没听出来,只点了点头,对魏老爷说:“第三件事,既然魏家早已不认我这个女儿,那今日就白纸黑字写明白:我,魏紫,从此与魏家再无任何瓜葛。魏老爷,你应该也不会有异议吧?”
此刻,魏老爷脑中都是那四本嫁妆册子和风澹渊威胁的话,哪还能深思魏紫所言,只是木然地点点头。
宋妈递上两张纸,魏紫签了字,咬破手指按下指印。
风澹渊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印,落到了她收回的手上,脑中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疼不疼啊?
第三十九章 那就倾家荡产来赔!
魏紫将纸递给魏老爷。
魏老爷漠然地签字、按指印。
魏紫继续道:“我和魏家已无瓜葛,那母亲的嫁妆就不必留在魏家了,三日后,我来取回。还有,我既非魏家女儿,那与二郡王的婚约便也不存在了,当日与燕王府的婚约文书,三日我一并拿走。”
“如此,魏老爷可还有异议?”
魏老爷不知如何说。
魏萱知道一些嫁妆的事,心中虽恨极了魏紫,却还是低着头道:“你不能这么逼爹,就算要与魏家划清界限,但别忘了,你身上终究流着魏家的血。若没有爹,哪来的你?”
魏紫冷冷问魏萱:“照魏二小姐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魏萱道:“做人留一线,希望你高抬贵手,放爹和娘一条生路。”
魏紫蹙眉:“魏二小姐这话的意思,我还是听不明白。什么叫放一条生路?你娘若没做过杀人之事,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但若真做了,放不放生路跟我又有何干?至于魏老爷,我只是拿回我娘的嫁妆,不动魏家的一针一线,魏老爷怎么就没了生路?”
魏绯忍不住叫嚷:“只要你不去告我娘,娘就什么事都没有。还有你娘的嫁妆都没了,你让爹怎么拿出来给你?魏紫,你逼人太甚。”
魏紫狠狠剐了眼魏绯:“你的意思是,即便魏庄氏真杀了人,我也该护着她?合着这世上,就你娘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都不是命?”
她的目光落在魏老爷身上:“我娘的嫁妆都被魏家败光了?”
魏老爷开不了口。
风澹渊厉声道:“说话!”
魏老爷只能开口:“是……前些年为了挤压其他皇商,资金周转不灵,用了魏紫母亲的嫁妆……”
魏紫心中大怒,嘴角不由泛起冷笑。
将古代的魏紫赶到危房居住,转头败光她母亲的嫁妆,这还不够,又将她许给体弱多病的二郡王,真是把魏家三小姐每一寸价值都榨得干干净净!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出了那一晚的事。
魏庄氏等了快九个月,见风澹渊没有任何声响,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动手害死魏紫和孩子,彻底除了后顾之忧。
甚至——魏庄氏用了巫术,困住魏紫的魂魄,免遭冤魂索命。
魏家这些人啊,真是自私自利至极!
“好,既然如此,那我将嫁妆册子之物折算成银两,魏家用银子还吧。”
魏绯怒道:“魏紫,你这是想要魏家倾家荡产吗?”
“那就倾家荡产来赔!”魏紫语气凌厉。
“三日后,如果没有相应数量的银两,那么我们官府见。”魏紫不想再看这些恶心的人一眼,大步出了院落。
重新来到街上,抬头看到明晃晃的阳光,魏紫做了几个深呼吸,呼出胸中的一口恶气,才感觉好了许多。
“看不出来啊,你说话还挺有气势。你走得太快,都没欣赏到魏家那些人的表情,真是——”
风澹渊缓缓吐出两字:“丑陋。”
魏紫转过身来,看着风澹渊。
高挺的个子,征战多年,让他身上英武与高贵之气并存,一张脸却精致得不似红尘之人,说句“倾国倾城”并不为过。
以前觉得这人挺讨厌的,狂妄、霸道、不尊重人,但与今日魏家人的嘴脸相比,风澹渊简直就是一朵淤泥中的白莲,可爱多了。
更何况,今日之事若无他的帮忙,也不会如此顺利。
是的,魏紫向来有一说一,不管他目的如何,帮了忙就是帮了,她并不否认。
“谢谢。”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谢我?”
风澹渊慢慢走到她面前,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头,戏谑道:“不必谢,我不需要。我说过,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记着账,你日后好好还就是。”
第四十章 心动
魏紫微微蹙眉,这人明明没那么坏,为什么总爱把话说得那么让人生气?
“好,那你记着吧,我会还的。”魏紫接着他的话而说。
这倒让风澹渊有些意外了,今日小女人吃错药了,竟然没跳脚?
“世子,是否能再借用你一个时辰?”魏紫客客气气地问。
“说来听听。”风澹渊见她如此乖巧,心情似头顶的阳光,虽不明媚但很和煦。
魏紫笑了笑:“去衙门报个案。”
以前对“权势”两个字有偏见,今日她上了很有意义的一课:做人能屈能伸,身边杵着这么一棵大树,没道理还去太阳下暴晒不是?
风澹渊勾唇:“想行我的方便?”
魏紫笑道:“算是吧,反正我都欠了世子这么多恩情,债多了不愁。再者,方才你也答应过的,可以帮我做个见证。”
风吹过,她耳侧几缕发丝有些乱了。
风澹渊看得不顺眼,伸出手将发丝捋至魏紫耳后。
魏紫诧异地看着他,却没有后退。
“你和魏家终究有骨血干系,你想好了,真要这么做?”
风澹渊的声音从魏紫头顶传来,低低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与情感。
魏紫心中奇怪,这话从风澹渊嘴里说出来,太违和了,他会在意这些吗?
想了想,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乞丐说:“路人送他一点吃的,他还会说声‘谢谢’。可魏家呢?将母亲和我利用得干干净净,还嫌我败坏魏家门风,好像造成今日这一切的,都是母亲的嫁妆不够多,我做了让魏家抬不起头来的事……”
她毫不畏惧地抬头,对风澹渊说:“与风家结亲,是魏家强迫的;那一晚,我更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将这一切的污水都倒在我头上?”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懂礼义廉耻,有底线,但魏家做的哪一件事有底线了?他们恨我入骨,我若不做这些,死的就是我。难道我要因为一群都不配称之为‘人’的畜生去死吗?”
“既然我和孩子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了,我就要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无需妄自菲薄,更不必战战兢兢,傲气不敢说,但这点傲骨我有!”
风澹渊深深地看着她,桃花眼中风起云涌。
魏紫迎着阳光而站,整个人沐浴于一片灿灿的光中,她身姿笔直端庄,素净的脸上眉目坚毅。
她说的这些话,他从未在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的口中听过——即便是男子,也不一定说得出这样自信而坚定的话。
胸中似有什么喷薄而出,风澹渊笑了,不再是勾唇浅笑,而是咧开了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
他弯下身子,目光直视魏紫,不再是过往像逗弄小猫儿的语气,而是像待能与他平起平坐之人的口吻:“这才像我风澹渊的女人该说的话。”
以前不对魏家那些人动手,实在是嫌弃他们太过低劣,出手都嫌脏了他的手。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眼前的女子既然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那么他自然全力相助。
“风宿,盯死魏家。三日内,谁敢离开帝都一步,打断他的腿。”
“遵命!”
魏紫目有惊讶之色。
后者却只是淡声道:“还愣着干嘛?早些去府尹办好事,早些回去吃饭。”
第四十一章 这话他不爱听
府尹刘大人接了魏紫的状纸,便把府衙里所有的人都喊了来,当着风澹渊的面,一件件事地吩咐下去,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魏小姐,两日之内,此事一定会有结论。”
话是对魏紫说的,可刘大人的目光却是往风澹渊处瞧的,其中自然免不了有邀功之意。
魏紫刚要张嘴,风澹渊已经说话了:“两日?京兆府尹办事就这个速度?”
刘大人张大了嘴,两日?两日还嫌久啊,他们都要不睡觉连夜做事了呢!
风澹渊摘了自已的腰牌扔给他:“我的人随你用,明日太阳落山前,此事要盖棺定论。”
“是是是,卑职一定竭尽全力,在明日日落前办好此事。”刘大人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被彻底忽视的魏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沉默是金算了。
*
不出风澹渊所料,魏家真有人当晚就想逃。
风澹渊的手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魏元青的双腿。
次日一早,刘大人便亲自带兵上了魏家。
官府做事,简单粗暴,魏家被翻了个遍,魏家的人被抓去一个个问话,但凡有话对不上的,立刻送官府严办。
如此一来,倒也真逼问出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比如,王福醉后曾吐露过,魏庄氏常让他买药,但她身体康健,也不知道买这些药做什么。
王福还说,他帮魏庄氏变卖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老值钱了,整整一箱金子呢!
王福骂魏庄氏,他帮她干了那么多事,她却连个赌债都不帮他还,他一定要她后悔!
甚至有人提到了魏紫母亲的死,说她死得颇为蹊跷。有次,一只猫不小心吃了她的药渣后,被发现死在了角落里。
……
刘大人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只是查王福之死,却又查出了至少两件事:
魏紫母亲的嫁妆有部分被魏庄氏变卖,入了她自已的私账。
魏紫母亲死因也很可疑。
“来人,带魏庄氏!”
刘大人有风澹渊撑腰,腰杆子硬得很,又知道魏庄氏意图溺杀风澹渊的孩子,用起刑来更是毫不留情。
魏庄氏熬不过,不得不招了。
王福是她毒杀的。
不但王福,魏紫母亲的病原本可以痊愈,但她为了魏家主母之位,下药害了她。
至于魏紫母亲的嫁妆,她劝魏老爷动用,私心也是想占为已有。
魏紫在府衙中听闻,饶是她修养再好,仍怒得恨不得戳魏庄氏几刀。
人,怎么可以坏成这个样子?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魏庄氏知道自已大势已去,对着魏紫狂笑:“你也别得意,魏家的烂摊子你以为真逃得过吗?你身上流着魏大成的血啊,什么断绝关系!笑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躲不掉的。”
“魏紫,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随你便。”魏紫冷声道。
魏庄氏眼中闪着阴毒的光:“你一定不得好死!我还诅咒你,永失所爱,一世凄凉!”
“无妨。我不会爱人,即便一个人,我也会活得很好。”
说罢,魏紫便出了府衙,她实在不想听魏庄氏的疯言疯语,更不想跟她再废唇舌。
府衙里,风澹渊神色阴晴不定。
不会爱人,即便一个人,我也会活得很好……
这话他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第四十二章 退婚退不掉
魏庄氏被判斩刑,这事算是了了。
三日后,魏紫和风澹渊来到魏家,要收回嫁妆。
魏老爷一夜白头,心如死灰,将几张银票交给魏紫:“这是魏家所有的钱,你要再逼,就把我这条命拿去吧。”
魏绯恶狠狠地盯着魏紫,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魏萱亦不再掩饰,怒视魏紫。
魏家其他姨娘和子女亦是。
魏紫当没看见,接过银票看了看,顿时皱了眉:“两千两?”
都不够赔她母亲一对白玉手镯的。
“打发叫花子呢?”风澹渊“啪”地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魏老爷又拿出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实不相瞒,两年前魏家在军用物资一事上大伤元气,后来又被免了‘皇商’资格,债主纷纷上门,现钱都赔光了……这两千两已是家中人能凑的都凑了……”
若不是家中空虚,他也不会觍着脸去迎合燕王府的亲事。
可谁知,不但没捞到一分好处,还让魏家彻底走入绝境。
魏紫打开盒子一看,更是诧异:里面放的竟都是借据,粗粗翻下来,竟有五六十万两!
她鲜少骂脏话,可此时此刻,她真的想骂人。
“什么意思?让魏三小姐去还钱?”风澹渊嗤笑:“你们是不是太瞧得起她了?她看着像冤大头,你们还真把她当冤大头耍啊!”
魏紫惊讶地看向风澹渊,他竟然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敢,只是告诉魏紫,魏家真没钱了。”魏老爷生无可恋,也不惧怕风澹渊了。
魏紫一把合上借据的盒子,目光凌厉:“我说过,如果赔不起,那就倾家荡产吧!魏老爷,没有现钱,那就卖了铺子、卖了这魏家大宅来还!”
“魏紫,你害了我娘,还想逼死我们吗!”魏绯尖叫。
“魏紫,你欺人太甚,会有报应的!”魏萱亦是怒道。
魏紫冷笑:“你们的命值钱吗?我要这些做什么。如果魏家不动我母亲的嫁妆,何至于今日还不出来?如今倒成了我逼你们?”
“魏家的债,关我何事?至于我母亲的嫁妆,就算魏家之人去街上乞讨,也得给我吐出来。这事就算告到天子脚下,也是我有理!”
魏老爷看着魏紫,眼中很是茫然,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子,是他那任人揉捏的三女儿吗?
风澹渊在一边闲闲道:“写好状纸,皇宫我熟,我帮你递。侵吞嫁妆,这官司放哪里打,一打一个赢。”
魏家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就有劳世子了。”魏紫朝风澹渊行了个礼,顺着他的杆子而上。
魏老爷颤着唇说:“不必劳烦世子,更不敢为这点小事去叨扰皇上……我会尽快变卖家产,补足钱财给魏紫。”后面一句话,他算是咬着牙说的。
“十天时间。”风澹渊给了期限。
魏老爷还能怎么说呢?
嫁妆这事就这么着了,那就只剩最后一桩事——
“我跟二郡王的婚约文书,劳烦给我吧。”魏紫道。
魏老爷看了看风澹渊,苦笑道:“这事倒真不是我不尽心,二郡王说,既然已经定了亲,没有退亲的道理,希望婚事如期举行……”
“什么?”魏紫瞪大了双目,不由自主地看向风澹渊,眼中满是疑问:什么情况,燕王府不肯退亲?
风澹渊眼中亦闪过一丝诧异,唇角缓缓勾起:“怎么,我那病秧子二弟醒了?”
第四十三章 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燕王府二郡王风澹夷自幼身体孱弱,常年卧病在床,吹不得风,受不得热,一点风吹草动就晕厥,又据说姿容甚美,十足十的“病美人”。
“二郡王性子如何?”魏紫小心翼翼地问风澹渊。
魏老爷搞不定,那就只能她上门跟风澹夷沟通了。
“性子温文儒雅,尊敬家中长辈,友爱兄弟姊妹,体恤丫鬟小厮,连只蚂蚁也不忍伤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乃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风澹渊说得阴阳怪气。
魏紫蹙眉:“你说的是神吧?”
“你说对了,风澹夷是神,不是人!这人间的污浊不适合他这种谪仙,所以啊,便日日生病。”
“你不喜欢他吗?”魏紫听出来了。
“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风澹渊冷哼一声。
行吧……谪仙就谪仙。
走了两步,魏紫转头又问:“等下要是我言辞比较过激,二郡王晕倒了,你家下人会不会将我乱棍打出去?”
伤害二郡王,还是个群众基础无比强大的二郡王,这种可能还真不小。
风澹渊斜觑了她一眼:“你当我是死人吗?”
有道理,风澹渊应该不会坐视不管。魏紫点点头,还是强调了下:“你答应过的,要帮我顺利退亲。”
风澹渊抱胸冷笑:“你对着魏家人气势不是很足吗?怎么,到燕王府就怕了?”
魏紫总不能说自已有一定的社交恐惧症,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吧?
尴尬一笑,她只能说:“不一样,这是王府。”
风澹渊嗤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怕我?”
魏紫被问住了。
回想刚来这时,生死关头,各种困境,风澹渊气势逼人,她与他针锋相对,那时候她的社交恐惧去哪里了?
再看如今,两人竟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在王府门口讨论如何退婚之事,这实在太过诡异了!
“你是好人。”魏紫昧着良心说出四个字来。
风澹渊神情古怪:“你这是在骂我?”
从小到大,就没人用“好人”这两个字形容他!
“我这是在夸你——走吧!”魏紫赶紧中止了这无聊的对话。
*
再过几日就是除夕,王府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下人见了风澹渊,恭恭敬敬行礼。
不过魏紫看得分明,他们眼中有惊诧之色。
“你……不常回来?”
风澹渊甩了一记“这不废话”的眼神给她:“出了那事,你在魏家什么待遇,我在王府也是一样,我干嘛待这里给自已找不痛快?”
更何况,就算是以前,他也鲜少回王府,他的家啊——在战场上。
魏紫倒有些意外,心想:若不是因为她,他怕也是不想回来的吧?
“不用想太多,大过年的,我再不孝,也得回家给老人磕个头。”风澹渊凉凉的声音在前方飘来:“腿本就短,步子迈得大些!”
魏紫刚刚涌起的那一丁点好感,立刻被抛得一干二净。他这嘴啊,真是欠!
终于到了二郡王的住处。
见风澹渊大大咧咧地往里走,魏紫喊住他:“不要敲个门,让下人告知一声吗?”
“哪那么多虚头巴脑,这是我家。”
来之前就跟风澹夷打过招呼了,敲什么门!
这是他家,他说了算。魏紫便跟着他往里走。
院子小桥流水,即便是大冬天,也是绿意盎然,几树红梅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梅树下坐着身穿白狐大氅的清隽男子,见了风澹渊和魏紫,洁白如玉的脸上绽放一个如枝头梅花一般的柔和微笑:“大哥,魏三小姐,你们来了。”
第四十四章 风光霁月的二郡王
明明是如星月皎洁,如清风寂寂的男子,穿着、表情、声音都无懈可击。
可不知为什么,这道声音落在魏紫耳中,却让她脑中不由得“咯噔”一声,浑身起了警备之意。
曾经的未婚妻,跟亲大哥有了不轨之事,还生下孩子,他竟然还能对着两人友善地笑?
这人要不是心机极深,要不就是脑子不正常。总而言之,绝非寻常人!
风澹渊倒是大大方方地落座,拿了桌上的空杯子,径自倒了杯茶。
见魏紫还站在,他淡淡道:“杵着干什么?自已找位子坐。”
魏紫对风澹夷行了个礼:“二郡王。”
风澹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子:“魏三小姐,请坐。”
魏紫坐了。
刚一落座,一杯茶就推到了她面前,魏紫颇为意外地看了风澹渊一眼。
“大红袍母树所产,一年也就出那么几斤。只是,我不喜这味,你喝吧。”风澹渊说。
魏紫的眼神愈发古怪了。
不喜欢喝,那你倒什么倒?
风澹夷含笑道:“天冷,魏三小姐喝杯茶,暖暖身子。”
“谢谢。”魏紫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茶的确是极品好茶,就是这燕王府这么阔气的吗?二郡王随便喝的茶,都是一年才产几斤的茶叶。
“谈正事。说说,为什么不肯退亲?”风澹渊开门见山。
魏紫亦放下茶杯,坐得笔直端正,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风澹夷站起身来,对着魏紫行了一个大礼,倒让魏紫一脸茫然,赶紧站起身来:“您这是何意?”
风澹夷正色道:“魏三小姐在燕王府出了事,原本就是我的过错。只不过,当时我正昏迷着,这件事也是前不久才得知,这些日子实在难为魏三小姐了。”
“事已至此,再去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以后我一定竭尽全力弥补,还望魏三小姐给我这个机会。我身子骨虽然不好,但往后余生,一定待魏三小姐如至亲之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咳咳——”
话一下子说得有些多了,风澹夷不由咳嗽起来。
魏紫神色越发诧异。这话说得……才像人话。只是,从风澹夷口里出来,太奇怪了!
“不介意啊?”风澹渊似笑非笑地看着风澹夷。
风澹夷摇头,语气颇为坚决:“并非魏三小姐的过错,我不介意。”
又道:“世间女子本就不容易,若退了这场亲事,魏三小姐以后的路就难走了,我虽是一副病弱孱躯,但也绝不会亏待了魏三小姐。”
“可是我介意啊!”风澹渊笑了一声。
风澹夷一双雾蒙蒙的美目不解地看着他:“大哥,你这是何意?”
“我的女人,跟你成亲,你觉得我不该介意?”
风澹夷想了想,问魏紫:“恕我唐突,敢问魏三小姐,是否心悦于我大哥?”
魏紫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
风澹渊一记目光扫过去。
风澹夷又问风澹渊:“敢问大哥,那你可愿意娶魏三小姐为妻?”
“不愿意。”风澹渊被魏紫的实事求是气到了,硬邦邦地回。
风澹夷温和道:“魏三小姐与大哥并无感情,大哥也不愿娶魏三小姐,那两位之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婚事照旧,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第四十五章 她与世间寻常女子不同
这话,魏紫竟然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只是——
“您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今日来谈退婚之事,不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为前尘旧事如何,单纯只是因我不想嫁了。”
风澹夷微微蹙眉:“此话何讲?”
魏紫淡淡一笑:“以前懵懵懂懂,但在生死关头走了那么一遭,不能说大彻大悟,至少明白自已应该做什么了。方才听您一席话,得知您与我从前一样,看待婚约之事,只是‘责任’二字罢了。如果只是‘责任’,那这桩婚事就无继续的必要了。”
风澹夷不解:“世间婚约,大抵皆是如此。”
魏紫摇头:“世间婚约,与我又有什么干系?若我要嫁,必是嫁一个我心悦于他,而他亦心悦于我之人。无关身份地位,也无关世俗眼光,纯粹只因我们彼此之间相爱。如若不是——”
魏紫笑了笑:“一生不嫁又如何呢?相比一段终将走入怨偶的婚约,倒不如一人逍遥自在。这万丈红尘,这万里河山,能踏马行遍的不仅仅是男子,女子亦可。”
她伸出手,指了指头顶的苍穹,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我的世界,不是以后相夫教子的小小一隅,而是广袤的天与地。”
她的目光落在风澹夷的脸上,深深行了个大礼:“二郡王仁义,既然能替我考虑,还希望成全于我,解了这婚约。”
风澹夷皱着眉头,许久才“哦”了一声。
“魏三小姐所思所想,果真与世间寻常女子不同……咳咳,咳咳——”
风澹夷咳得厉害起来,一张苍白的脸绯红一片。
院子外的下人听闻声响,赶紧跑进来,见风澹渊讷讷地说:“世子,二郡王得吃药了……”
“无妨……谈完事再吃……咳咳,咳咳,咳咳——”风澹夷喘着气,说得磕磕绊绊。
“二郡王,您手怎么这么凉?小的这就去拿药……二郡王!”
风澹夷咳着咳着,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来人哪!二郡王晕过去了!”
下人们立刻将风澹夷送进了屋里,喊大夫的喊大夫,送药的送药,井然有序。
魏紫问风澹渊:“需不需要我去看看二郡王?”
风澹渊神情冷漠:“燕王府有的是钱,他的病有专门的大夫照顾着,用不着你多事。”
魏紫奇怪地看着风澹渊,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跟吃错了药似的?
算了,他的心思她懒得猜,她自已的事还一团糟心呢!
正说到紧要关头呢,怎么说晕就晕了?
文书要双方签字才能作废,二郡王晕了,那今日这退婚之事就只能作罢。
一想到这里,魏紫不禁有些懊恼。
嫁妆嫁妆取不回来,退婚婚又推不掉,真是诸事不顺!
“你个逆子,又对夷儿做了什么?!”
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魏紫不禁朝门口瞧去。
第四十六章 她不是任人欺辱的
来者是一位紫袍金冠、长须美髯的俊雅男子,年过不惑,气度非凡。
魏紫认出他来:燕王风元情,风澹渊、风澹夷,还有三郡王风澹宁的父亲。
“没干什么,气死你宝贝儿子,免他在人世间受灾受苦。”风澹渊方才还慵懒的眼神,在见到燕王后,瞬间变得冰凉锋利,红唇更是抿成了一道凌厉弧线。
燕王自然是王者气度,而风澹渊常年征战在外,气势愈发逼人,加上身量高,姿容绝艳,气场之强大,竟生生将燕王压了下去。
“逆子,给本王滚出去!”燕王气得面色发青,拔了身边侍卫的剑直指风澹渊。
风澹渊紧抿的红唇愈发凉薄:“我十二岁时,你就不是我对手了,现在拿把剑指什么指?我不跟手下败将过招。”
“你——”燕王浑身颤抖:“本王这辈子丢的最大的脸就是生下你这个逆子!”
魏紫在一边瞧着,只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她回魏家时,魏老爷也是这般,但又不一样……燕王看风澹渊的眼神,有怒,但无恨。
不过,他们父子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恨,跟她没什么干系。
她是来退亲的。既然风澹夷不方便,那跟燕王说也是一样。
她低声对风澹渊说:“世子,说正事——”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放肆!一个商贾女子,轮不到你说话!”
两父子异口同声,倒是很有默契。
魏紫郁闷,风澹渊你这个猪队友!
谁知后者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哼一声:“怎么就轮不到她说话了?只要有我在,她想开口就能开口!”
魏紫不由低头看握住她的那只修长大手。
一下没什么好说的,一下说她想开口就开口,这是闹哪样?
“她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说话!”燕王吹胡子瞪眼。
“说!”风澹渊桃花眼微眯。
魏紫微微深吸一口气。
说就说!她不想再待这里看两父子吵架,纯属浪费时间。
用力挣脱风澹渊的手,她朝燕王行了个礼,姿态大方:“王爷,民女此次前来,只为解除与二郡王的婚约。既然双方无意,民女也不愿坏了二郡王的好姻缘,还请王爷做主,了结此事。”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若退婚需要缘由,那就都算民女的过错。”
只要能成功退亲,这个锅背就背了,反正她也不在乎“名声”这回事。
燕王听完,再看魏紫时,倒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上次见的魏家小姐,明明一股子小家子气,怎么今日竟如此落落大方?
但,这不是重点——
“若非夷儿执意,燕王府的门槛也不是你这等商贾女子能踏的!看在你生辰八字极旺夷儿的份上,我勉为其难让你照顾夷儿,但正妻、侧室之位你都不用肖想了,就做一个通房,先照顾夷儿吧。”
魏紫鲜少生气,但听了这话,也不由动了怒。
这就是燕王府不愿退亲的缘由?
把她当什么?玩物都算不上,吉祥物吗!
魏紫打开婚书,拔下簪子直接在“夫妻”两字上圈了圈:“婚书上写的是夫妻。我要退的是跟二郡王的‘婚事’,我并不想做通房。王爷这般说,是想强抢民女伺候二郡王?”
燕王气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魏紫毫不畏惧:“跟谁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讲理。若王爷不肯退婚,但又执意侮辱于我,那便是告到皇帝面前,我也还是这番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来这个世界,不是任人欺辱的!
“大胆!”燕王叱声道。
风澹渊眼中腾起笑意,这才是他的女人啊!
有胆气。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一起去皇宫,找个能讲人话的人说说此事。”他冷声道。
“风澹渊,你这个逆子!”燕王气得发抖。
风澹渊身形一掠,长臂微挑,轻而易举地取走了燕王手中长剑,将剑指向燕王:“口口声声喊我‘逆子’,那你是真没见过什么叫‘逆子’!”
“你还想杀我不成?!”燕王怒发冲冠。
第四十七章 霸气的太妃
“大过年的,吵什么吵!”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自院外入了院内。
魏紫循声瞧去:是风老太妃,燕王之母。
“风澹渊,把剑放下!别说伤了人,伤只小猫小狗也是作孽!”
“风元情,一大把年纪了跟个孩子置气?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年逾七十的风老太妃气势汹汹,声音洪亮,劈头盖脸对着剑拔弩张的两父子就是一顿骂。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魏紫颇觉诡异:
飞扬跋扈、狂傲不羁的世子风澹渊竟然乖乖扔下剑:“捡了,放好。”
怒火滔天的燕王顿时换了张恭敬的面目,完全不敢反驳,只是犹有不甘地低低“哼”了一声。
谁知风老太妃耳聪目明,长眉一扬:“哼什么哼!哪个字讲错了?你说!”
燕王也是耿直,老母亲让说,他真说了:“孩子?风澹渊都二十四了。”
“只要不成亲,三十四、四十四也是孩子!”
风老太妃越说越来气:“你说你这个爹怎么当的?成日就知道骂他,骂得他连家都不愿回!骂他顶什么用?好好给他找个媳妇才是正事!这男人啊,成了家有了孩子自然长大、懂事了。”
耿直燕王继续回话:“就他这样的,哪家好闺女看得上他?”
风老太妃气道:“渊儿怎样了?长得难看,还是家里没钱没势,怎么就没好闺女看得上他?”
燕王不由地瞟了眼风澹渊:“他性格有缺陷……”
风老太妃用拐杖狠狠敲了下地:“有这么说自已亲儿子的吗?!我瞧着渊儿就很好,哪哪都好!你要瞧不顺眼,那是你眼睛有问题,眼睛有问题的儿子我不要!”
燕王生怕老母亲不认自已:“母亲,这话严重了。”
又看了看风澹渊,语气颇为高傲:“只要他以后本分做人,不再欺负自已的兄弟,我自会替他寻一门好亲事,让他后半生平安喜乐。”
风澹渊终于忍不住嗤笑:“这种小事就不劳烦燕王了。您啊,操心您那一院子的火器去。我就算一辈子孤独终老,战死沙场成孤魂野鬼,那也是我自已的事,跟谁都无关。”
魏紫心头一惊。
她认识的风澹渊孤傲如白鹤,今日说出“一辈子孤独终老,战死沙场成为孤魂野鬼”这样的话,实在不像他……
还来不及收回思绪,她更惊讶地见风澹渊长袍一掀,竟然跪了下去,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祖母,新的一年,祝您身体健康,福寿绵长。”风澹渊敛了所有不羁表情,正儿八经地对风老太妃说。
“乖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风老太妃,顿时成了普通人家慈祥的老祖母,弯腰就去扶风澹渊。
“说什么糊话?就算你老子不管你,就算全天下的人误解你,你永远都是我的乖孙儿。但凡我还有一口气,断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说着说着,风老太妃的眼圈就红了。
“祖母说笑了,这世上有谁能欺负到我呢?”风澹渊无所谓地笑了笑。
风老太妃抓着他的手,紧张道:“你好不容易回趟家,是不是磕完这三个头,又要走了?渊儿,你就不能陪我这个孤寡老人吃顿团圆饭吗?”
燕王一听,立刻黑了脸。
孤寡老人?亲孙子是人,这亲儿子难道就不是个人了?
风澹渊还没机会开口,风老太妃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魏紫脸上。
“这是……魏家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