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04
第四十八章 风家的人个个古怪
魏紫行了礼:“见过太妃。”
不卑不亢,端庄得体。
风老太妃的眼中闪过跟方才燕王一样的疑惑。
她朝魏紫招招手:“孩子,过来。我眼神不好,瞧不真切。”
魏紫一眼就看明白,风老太妃的眼神、听力都好得不能再好了。不过,老人家眼里并没有恶意,她便走了过去。
风老太妃上上下下打量了魏紫一番,点头道:“模样生得真好,就是太素净了些。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就该趁年轻好好打扮,别到了我这把年纪,想老来俏也怕人笑话。”
魏紫能感觉到风老太妃眼中的善意,礼貌道:“‘美丽’二字从来都与年龄无关。年轻时有年轻的娇俏,随年岁渐长,娇俏虽然渐退,但转而代之则是从容优雅。太妃精神矍铄,自有另一番雍容华贵,打不打扮都美。”
这话魏紫倒也不全是奉承风老太妃,风家之人,基因太好,男俊女美,没一个歪瓜裂枣。
风老太妃目露笑意:“从容优雅地老去,这话说得真好。”
慈祥地微微一笑,她退下手上的白玉手镯,拉起魏紫的手,将镯子套进纤细柔软的小手中。
魏紫看出镯子价值非凡,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被风老太妃拉住,坚持将镯子戴了进去。
“瞧瞧,多合适你呀,戴着吧。”风老太妃柔声道。
“太妃,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不过是一只镯子,比不上欢喜之心。”
魏紫听出了话中有弦外之意,但她一时没明白过来。
燕王震惊地盯着风老太妃:“母亲……”
风老太妃一个眼神扫过去,燕王硬生生将剩下的也话咽了下去。
风澹渊脸上也是罕见的不解。
这只镯子啊……
还有,“欢喜之心”是何意呢?
“你手上拿了什么?”风老太妃面对魏紫满脸慈爱,与方才的霸气侧漏判若两人。
魏紫以前觉得风澹渊够奇葩了,可见了风澹夷和风老太妃,她才觉得风家之人真是古怪得紧。相比之下,反倒是跟她针锋相对的燕王倒成了最正常的人——至少她还能猜到他的想法。
“别怕,我不是坏人。”风老太妃笑眯眯地说。
魏紫越发觉得诡异了。她跟这位太妃没什么过节,也没什么交情吧?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回禀太妃,民女今日前来,是为与二郡王退婚之事。这是燕王府给的婚书,民女想拿回魏家的婚书,此事就此作罢吧。”
“我瞧瞧。”风老太妃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魏紫微微一顿,但还是将婚书递给了风老太妃。
风老太妃一字一句读了一遍,吩咐身边的郭嬷嬷:“去二郡王房里,看看二郡王有没有事,顺便将魏家的婚书取来。”
魏紫心中一喜,不过只要没拿回魏家的婚书,她仍是不能放了所有戒备。
燕王忍不住道:“母亲,夷儿对此事甚是看中……”
风老太妃立刻换了凉凉的声音:“夷儿看中的是‘此事’,又不是魏三小姐。难不成,你真想让我们风家落个‘强抢民女’的名声?你有脸提,我还没脸听呢!”
燕王不敢吱声。
风澹渊嘴角微扬。
郭嬷嬷出来了,将婚书递给风老太妃:“二郡王施了针,吃了药,情况很稳定,好好睡着。”
“嗯。”风老太妃点点头,打开了魏家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魏紫心都提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风老太妃手里的文书。
风老太妃合上了文书,却没有给她的意思,只是对郭嬷嬷说:“拿笔墨纸砚来。”
啊?魏紫眼中的期待变成了不解。
风澹渊似隐隐猜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落在魏紫手腕的白玉镯子上,桃花眼中,瞳色深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只要她说,他就帮她
风老太妃坐在椅上,拿起笔在两份文书上各写了几笔。
随后,她又将燕王府的婚书递给魏紫,笑容慈祥,语气温和:“孩子,拿着吧。”
魏紫没有接,她的目光落在魏家的婚书上:“太妃,那封才是我的。”
风老太妃摇摇头:“错了,这封才是你的。”
红色的婚书又往前递了几寸。
魏紫只好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燕王府二郡王与魏家三小姐结白头之约”中的“二郡王”三字被涂黑了,旁边改成了“世子”二字。
也就是说,婚书上的字变成了:燕王府世子与魏家三小姐结白头之约。
魏紫赶紧道:“太妃,这不行……”
风老太妃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桩事,渊儿并非故意,但终究有负于你。我做主,从今往后,让他好好待你。以燕王府的名号,渊儿的能耐,你不必再受委屈。”
魏紫急了,这不是受不受委屈的事……
“我不愿意——”
“我是过来人,无需害羞。”
风老太妃揉揉太阳穴,完全不给魏紫说话的机会:“我乏了,得回去歇着了。”
目光穿过魏紫,风老太妃立刻换了张面孔:“风元情,再让我听见你骂渊儿一句,我没你这个儿子!渊儿,今日你要敢走出燕王府,我立刻上书皇帝让你再也打不了仗!”
“乏了”的风老太妃中气十足地恐吓完儿子和孙子后,带着魏家的婚书风风火火走了。
燕王一甩袖子,“哼”了一声,也走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剩下风澹渊和魏紫两人。
魏紫瞪着眼睛看风澹渊,打死她也不敢相信退婚会退成这个结果。
“瞪什么瞪,我眼没瞎,知道你眼睛大。”风澹渊凉声道。
“你说过,你要娶的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不想娶我的对吧?”风澹渊猪队友是猪队友了一些,但好歹还有“队友”二字,魏紫决定拉他站在同一战线。
“我没失忆,记得说过的话,不需要你重复。”风澹渊面无表情。
“那退了这桩婚事。”魏紫说。
“祖母七十高寿了,我不做忤逆她的事惹她生气,要退婚你自已想办法。”
风澹渊纳闷,这个女人是没有眼色吗?他都将“不悦”二字这么明显地挂脸上了,她居然看不懂!
他要不要娶她,是一回事。她怎么能想都没想就要和他退婚呢?
她就这么嫌弃他?!
魏紫觉得风澹渊的逻辑很有问题:“你不想跟我成亲,推出:得退了这门婚事。我想办法自然没问题,可是我要不成功的话,那我们不是还得被迫成亲吗?这与你的初衷背离啊!”
风澹渊愈发不高兴了:“我的初衷如何,是我自已的事,不劳你操心。你自已的问题自已解决去。”
“你答应过帮我退婚的。”现在闹怎样,“猪队友”三字只剩“猪”一字了吗!
“我和风澹夷的婚事不是已经退了吗?我完成我的承诺了。”
“你!”
魏紫努力压下怒火,她不想浪费时间跟风澹渊吵架。
不帮就不帮!
难不成离了他,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那不叨扰世子了。”
风澹渊眼睁睁看着魏紫挺直着背往外走,心中也来了气。
她就不能说说两句好话吗?
只要她求求他,他就帮她啊。
“站住!”
第五十章 风澹渊的软肋
鬼使神差一般,风澹渊看着魏紫离开的背影,嘴像有了自已的意识,竟然开了口。
魏紫果真停了脚步,偏过头等他下文。
风澹渊这么溜的嘴皮子,这个时候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在王府住下,我想办法。”话一出口,连他自已也愣了:他竟然服了软?真是见鬼了。
魏紫在斟酌。
风澹渊见她不说话,无端生起怒火:“你这是怀疑我的能力?”
魏紫从善如流:“那就有劳世子了。”
只剩下“猪”的队友当然靠不住,不过婚书在风老太妃手里,想要取回,倒确实得留在王府。
*
等两人一离开,“昏迷”的风澹夷也醒了。
接过亲信手中的茶水,他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谪仙一般的面庞突然有了几分妖冶之色。
“竟毫无顾忌地在院中聊天,我又不是死人。”
“主子,如今婚事有变,接下来如何做?”
“看戏。”
手下不解。
风澹夷嘴角噙了一抹凉薄:“原本只是想借退婚之事,瞧瞧这个女子在大哥心中有几斤几两罢了。”
他瞧得很真切。
风澹渊啊风澹渊,你不是自诩铜墙铁壁,无惧一切吗?
如今啊,你有软肋了,呵呵,有趣,太有趣了!
*
燕王府“瑞福堂”,风老太妃也在喝茶。
郭嬷嬷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您把镯子交给魏三小姐,有什么深意吗?”
白玉手镯乃太妃嫁入王府时,太后所赐。
如今的燕王先后有三位王妃,太妃都不曾把镯子给了其中任何一位。
风老太妃回:“看着顺眼就给了。”
郭嬷嬷瞠目,太妃如此看重之物,凭“顺眼”二字就给了?
风老太妃哈哈一笑:“紧张什么?一只镯子而已,天塌不下来。”
收了玩笑之意,她正正经经地说:“顺眼是一方面。我自认瞧人的本事还不错,魏三小姐跟她的名字一样,乃花中翘楚,绝非寻常人物。你是不是想说,瞧人总有瞧走眼的时候对不对?”
“话没错。可是渊儿的态度做不了假,这么多年了,你几时见到他带女人进王府?”
“能让他带进家门的女人,无需问缘由,定然非同寻常。再者,他是个能让人包办了婚姻的性子吗?我那么做,他竟然一个字都不反驳,这足已说明魏三小姐在他心中的分量。”
郭嬷嬷插了一句:“世子对您向来是敬重的。”
风老太妃“哼”了一声:“再敬重,只要是他不愿意做的事,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做。”
“只是啊——”
风老太妃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他老子风流多情,可到他身上,竟连如何追求喜欢的女子都不会,蠢,太蠢了!”
“不行,就他那样子,这到手的媳妇迟早得飞。”
“郭嬷嬷,你将我平日里珍藏的话本都拿出来。我好好挑一些,教他开开窍。”
第五十一章 《夫君太美貌》和《夜夜
郭嬷嬷吩咐丫鬟小厮搬来了两大箱的书。
“都是我多年的珍藏啊!”风老太妃捋起袖子开始精挑细选。
“《霸道王爷爱上我》,这本王爷和异域公主的生死绝恋写得极好!就是王爷的性子不好,‘霸道’听起来很威风,但两人相处,讲究的是相互尊重,男子太强势也不成。”
风老太妃将书丢到一边,又拿了一本。
“《夫君太美貌》,哎呦书里的状元郎又有才又温柔,长得还倾国倾城,他和将军女儿的甜蜜爱恋啊,看得我心肝儿都冒泡泡……这本好!渊儿最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张脸了,跟状元郎好好学学温柔去。”
“《富家少爷的掌心宠》,这本也好!‘如果你想要,我将这天下的银子都赚来送你’。我太喜欢书里的莫梵了,男子啊,就该将心爱的女子放在掌心好好娇宠。”
……
不知不觉已经垒了高高的一叠。
箱子里还有几个小盒子,风老太妃一时想不起里面放的是什么,便让郭嬷嬷打开。
拿出里面的书,郭嬷嬷的表情很古怪。
风老太妃一瞧,《夜夜承欢》、《服了合欢散之后》……
她赶紧将书夺过放回小盒子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夜夜承欢》讲的是花魁和七位男子的情感纠葛;《服了合欢散之后》是讲中毒后怎么解的……你别多想。”
郭嬷嬷抬头望天,她不多想才怪。
风老太妃咬咬牙:“好吧,确实有一些少儿不宜的描写……但作者的文笔极妙。”
顿了顿,她又问:“你说渊儿,会不会不懂那些事?”
郭嬷嬷反问:“不应该吧?”世子和魏三小姐都有过亲密关系了。
风老太妃托腮:“这些年他尽顾着打仗了,一起混的都是男子,花花世界里的男欢女爱,怕还真不知道。你想,他要知道,能单身到现在?”
咬咬牙下了决心:“把这两本书也给送去。”
郭嬷嬷建议:“要不直接送春宫图?”
风老太妃摆手:“不成不成,那种东西冷冰冰看他作甚?这男女之间的互动,得有情有爱,方能真正的水乳交融,风月常新。”
*
一摞书被装在小箱子里,由郭嬷嬷亲自送去了风澹渊的住处。
“太妃说,里面的书,希望世子您仔细研读。”郭嬷嬷只是传话筒。
“看书?祖母什么意思?考状元这事不看书我也能考中。”
家中祖母的想法向来清奇,经常有惊人之举,风澹渊是了解的。
“太妃觉得这些书对世子您有用。”
“知道了。”
郭嬷嬷前脚刚走,暂住隔壁院落的魏紫后脚就来了。
“世子,能否带我去见见太妃?”解铃还须系铃人,魏紫还是想再和风老太妃谈谈。
“急什么?”风澹渊扫了她一眼。
魏紫无语,这是他家他当然不急,她一个外人大过年的待在这里很尴尬的好不好?
“去,把盒子里的书念给我听。”
吃完饭有些犯困,风澹渊靠在长椅上,准备小眯一会。
第五十二章 猥琐!下流!
魏紫一看风澹渊的样子,就明白他是把她当Al机器人了,读书助他入眠呢。
早知道他不靠谱,她就不该来这里的。
“让下人读吧,我还有事。”
风澹渊睁开桃花眼,说道:“把书读完,我带你去见祖母。”
“成交。”
魏紫在桌边坐下,打开盒子,拿了最上面的一本书开始读。
“《少爷的掌心宠》?”魏紫一愣,这……不是现代那些网文小说吗?
她忍不住朝风澹渊看去,觉得后者的喜好实在是……十分特别。
风澹渊半眯的桃花眼愕然睁大。
这什么玩意儿?
还有,这女人这是什么眼神?又不是他要看的。
魏紫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翻开了第一页。
“‘如果你想要,我将这天下的银子都赚来送你’!宣城首富莫梵用金砖叠成一座座小山,对着苏湘湘宠溺一笑。苏湘湘呆愣片许,心中仿佛飞出了无数只蝴蝶,忍不住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莫梵。”
魏紫颇为认同,要有人这么送她金山,她也会感动地喊他一声“爸爸”。
“俗不可耐,送什么不好送钱?还有那个女的是白痴吗,送个钱就激动了?”风澹渊吐槽。
“换一本。”
魏紫心想,送什么都不如送钱好,世上唯有金子最坚挺!
不过,她还是挺高兴的,要是每一本都按这个速度读,很快就能读完了。
“《夫君太美貌》……”
风澹渊蹙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祖母让他看这些做什么?
“新晋的状元郎长身玉立,一个跃身,便骑上了白色的骏马。春风十里,街边桃花灼灼,状元郎眉目如画,意气风发。燕然站在桥上见他,脑中无端冒出一句诗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一颗芳心已暗暗系于他身上。”
“这女人是没见过男人吗?见人家好看就动心,那岂不是以后见一个喜欢一个?”风澹渊觉得这些书简直胡编乱造。
魏紫秒懂,迅速换了一本。
“《夜夜承欢》……”
额,怎么感觉像是带颜色的小说呢?
打开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页,魏紫读了起来。
“白纱层层而落,花魁娘子咬着唇,忍不住娇啼起来。伏在她身上的男子柔声问:‘宝宝,弄疼你了吗?那我轻一点,慢一些’……”
shit!真是黄色小说!
“啪”的一声,魏紫将书扔在桌上,凉声道:“世子,这种东西还是您一个人欣赏吧。不打扰您了。”
魏紫转身就走,边走边在心里骂:龌龊!变态!猥琐!下流!
风澹渊一脸黑线。
祖母这是搞什么?
他迅速起身,翻了魏紫方才读的书,前面几本还好些,也就脑残点,从《夜夜承欢》开始,尺度就大了,还有什么《服了合欢散之后》,几乎就是春宫图的文字版。
祖母怎么不直接扔一盒子春宫图给他?
怕他不懂男女之事?他二十四了,不是四岁。
这倒算了,关键是:魏紫是不是以为平日里他就看这些东西?
被人说“冷血残暴”他也忍了,难不成以后他的脑门上还要刻“猥琐下流”四个字?
他可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迅速地将书塞回原处,风澹渊决定去找那个“始作俑者”。
而这时候,魏紫也刚到风老太妃所住的“瑞福堂”。
第五十三章 世子不谙情事
风老太妃听说魏紫来了,赶紧吩咐郭嬷嬷:“说我头疼脑热,下不了床。”
魏紫听郭嬷嬷一说,赶紧站起身来:“太妃病了?民女懂医,能否让我帮忙瞧瞧?”
心里却道:这位太妃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玩装病呢。
郭嬷嬷回:“无妨的,这人年纪大了,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爽利的,休息几日就好了。”
魏紫正色道:“头疼脑热看着是小病,但也不容忽视。郭嬷嬷,别的我不敢保证,治这种病,我绝对手到病除。”
郭嬷嬷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的感觉,却也只能强颜欢笑,继续瞎扯:“旧疾了,大夫都留着药的。”
魏紫说:“病情看着相似,但每一次发病缘由不同,治疗办法也不一样,不能一直用同一种药。郭嬷嬷,请让我瞧瞧太妃。”
郭嬷嬷尴尬至极,这个谎她实在扯不下去了。
“既然祖母病了,就让她看看吧,她的医术还过得去。”风澹渊拎着书,长腿已经迈进了厅中。
拿堆话本坑他是吧?
还装病是吧?
他就瞧瞧这老太太怎么装下去。
郭嬷嬷放弃了挣扎,一咬牙对魏紫说:“那魏三小姐随我来。”
她是被世子逼的,太妃不要怪她!
又偏过头吩咐丫鬟:“去里屋说一声,就道‘魏三小姐来替太妃看病’。”
通风报信啊!魏紫和风澹渊几乎同一时刻,低低“切”了一声。
声音极轻,但彼此都听到了,又默契满满地互相对视,随后迅速地撤回目光。两人装作不在意地一个望天,一个打量周围的摆设。
郭嬷嬷瞧着这一幕,忽然就懂了风老太妃的话:世子果真不谙情事。明明已经动心,却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啊,太妃倒少说了一件事:这魏三小姐似乎也颇为迟钝,竟完全瞧不出世子的心思来。
郭嬷嬷的脸上莫名涌起了笑:一个不谙,一个迟钝,这两人以后倒有趣了。
“魏三小姐,您随我走吧。”她猜测风老太妃准备得差不多了,忍着笑道。
“有劳您了。”魏紫觉得郭嬷嬷的表情很不自然,不过两人并不相熟,她也当没瞧见。
至于风澹渊,他本来就是兴师问罪来的,此刻自然乐得去看风老太妃被啪啪啪打脸。
*
可怜风老太妃一把年纪,听了丫鬟的话,只能躺床上扮柔弱,为了效果逼真,还特地系了抹额。
刚躺下,她又吩咐丫鬟:“把粉拿来,往我脸上擦,快些!”
丫鬟手脚利落,刚“修饰”完老太妃,魏紫等人就到了。
“太妃,听说您身子不爽,民女略懂岐黄之术,您若不介意,民女给您瞧瞧。”
魏紫见了床上的风老太妃,暗觉好笑:这位老太太还装得蛮有诚意的,只是啊,这脸上的粉涂得也太不均匀了些。
风澹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把他们当三岁孩子耍?
风老太妃却很“敬业”,轻咳两声,说话都有些气若游丝:“无妨的,旧疾了,大夫都留着药的。”
果然是多年主仆,连话都回得一样。
魏紫便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来了一招以退为进,颇为失落地说:“您这是信不过民女吗?”
风老太妃能回“信不过”吗?
她只能说:“自然是信得过,那就有劳你了。”
魏紫装模作样地在床边坐下,按住了风老太妃的脉搏,正准备告诉她“您身体无恙”,然后好好聊一聊退婚的事,可手才搭了一分钟,她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又搭了几分钟脉,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位装病的风老太妃,真的有病。
第五十四章 女追男,隔层纱
魏紫收回手,又仔细瞧了一遍风老太妃的五官,才微笑道:“太妃,问您几个问题。”
风老太妃特地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道:“你说。”
“您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会莫名其妙地摔倒?”
郭嬷嬷诧异地看着魏紫。
风老太妃倒还是一副随便样子:“可不是?这年纪一大,腿脚就不利索了。”
魏紫继续道:“民女举个例子,比如您走台阶,明明感觉可以跨上去,但一抬脚却被绊到了,是不是有这样的情况?”
风老太妃回:“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的。幸亏身边下人警觉,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摔散架啰。”
魏紫点头,又问:“您这一两年记性如何?”
风老太妃答:“不怎么好,年纪越大,就越记不住东西,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魏紫又问了几个问题,风老太妃所答,几乎跟她判定的一模一样。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眸色却越来越凝重。
风老太妃被问得也紧张起来:“我这病很严重吗?”
魏紫笑笑:“就是您说的,一些老年人常见的小病小痛,民女也就照常问问。您安心静养些日子,保持心情愉快,没大碍的。”
又道:“抹额有些歪了,我帮您戴好。”
说罢,也不等风老太妃回话,魏紫便探身解开了抹额,又细细系好。过程中,她快速地按了风老太妃后脑部位,尤其是左耳后侧。
风老太妃没什么感觉,但风澹渊眼神犀利,倒瞧得真切,眸色亦有所变化。
“好了。”魏紫笑道:“听说您在吃药,我瞧瞧这药。”
风老太妃说:“郭嬷嬷,把药方和药丸拿来。”
又道:“药是月神医开的,我吃了快一年半了。”
郭嬷嬷将纸和药瓶递给魏紫。
魏紫看了一遍药方,又闻了闻药丸的味道,心中一凛:原来这位月神医也早瞧出端倪来了。
只不过,古人的知识总是有所局限啊……
“药配得很好,您坚持吃便是。”
魏紫将药方和纸张递还给郭嬷嬷,站起身来:“太妃,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民女先行告退。”
说完又加了一句:“明日民女再来瞧瞧您,如果这‘头疼脑热’还没好,那民女再开一剂药方,您照着吃,三日之内定可无恙。”
“辛苦魏三小姐了,渊儿,送魏三小姐出去,咱家地方大,可千万别让人迷了路。”风老太妃递了个眼神给风澹渊。
风澹渊还未开口,魏紫破天荒地道:“那就有劳世子了。”
风澹渊顿时明白了,魏紫有话跟他说,便也暂时放下了话本之事。
风老太妃满脸堆笑。
瞧瞧,人家姑娘多主动!俗话说,这“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啊,隔层纱呀,呵呵。
*
等出了内堂,魏紫有意地绕了“瑞福堂”一圈。
风澹渊斜觑她:“你做什么?”
魏紫理直气壮地回:“了解太妃平日里的生活情况。”明日要来做件事,总得先探路不是?
风澹渊一脸怀疑。
经过小厨房时,魏紫眼尖,正好瞧见厨娘在整理食材。
“这是‘鱼腥草’吧,凉拌味道不错,就是如今吃这些,冷了些。”魏紫笑着跟厨娘搭讪。
厨娘不认识魏紫,但认识魏紫身边的风澹渊,便小心翼翼道:“小姐说的是,不过太妃很喜欢吃,说是她肝火旺,鱼腥草清热,厨房便也常备着。”
“鱼腥草性凉,太妃近日身体又不适,冷天还是少吃一些吧。”魏紫说得委婉。
风澹渊一听,简单粗暴道:“把这些草都扔了,祖母问起来,就说大雪封路,食材运不过来。”
“是。”厨娘不明所以,但风澹渊气势凛人,又板着一张脸说话,她胆子小,害怕的呀。
走出院子,风澹渊一把拉住魏紫,将她带到树荫花丛中的隐秘处,开门见山问:“祖母身体到底如何?”
第五十五章 你相信我?
魏紫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挣脱,往后退了两步。
风澹渊桃花眼微眯,他是洪水猛兽吗?非得跟他把界限划得这么清?
魏紫微一思忖,指了指自已的左耳后侧:“太妃这里长了个‘瘤’。因为在小脑里,瘤压迫了脑神经,所以才会出现无缘无故摔倒、记忆变差等问题。”
风澹渊向来慵懒且目空一切的俊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脑中的瘤,祖母有危险?”
魏紫点头,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给风澹渊听:“‘瘤’分两种,‘良性的瘤’和‘恶性的瘤’。‘良性的肿瘤’一般只长在原来的部位,不会扩散到别的地方;而‘恶性的瘤’则刚好相反,会以极其迅速的方式扩散到人身上别的部位,导致关键器官功能衰竭,从而死亡。”
“我只能确定太妃小脑中有个瘤,至于属于哪一种,我暂时看不出来。”
她医术再强大,也终究只是个凡人,不能眼生透视,像现代器械一样看清风老太妃体内的情况。
风澹渊红唇紧抿:“有办法治吗?”
魏紫蹙眉:“很难。如果是良性,我能想办法尽量控制;但如果是恶性,那我没办法了……”
风澹渊毅然打断她,眼神犀利:“不管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治好祖母!你所有的要求,我都能答应。”
魏紫诧异地看着他:“你——”却不知道后面的话怎么开口问。
“她是我亲祖母!”风澹渊仿佛读懂了。
魏紫亦明白了。
曾以为风澹渊冷漠寡情,跟铜墙铁壁一样无坚不摧,此刻才发觉,他的心里,终究是有一方柔软之处,有所珍视之人。
“好,我需要你帮忙做几件事。”
“第一件事,月神医的药,是针对瘤开的,也就是说,他知道太妃的病情。又按太妃所说,药吃了快一年半,那么,月神医很清楚一年半前太妃的情况,所以我想见月神医一面,将太妃一年半前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做一番对比,再制定治疗方案。”
风澹渊剑眉微皱,一年前月神医确实说过祖母的身体有恙,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多言了,只是开了药。
“好,我尽快接月神医过来。”
“第二件事,月神医的药不能再吃了。”
“什么?”风澹渊不解:“月神医开的药不对?”
魏紫摇头:“不,很对。但不能吃了。”
见风澹渊眼中疑惑,她解释道:“药方里面大部分的药材,都有一种叫‘激素’的东西,它会刺激‘瘤’的生长,所以不能再吃了。”
风澹渊问:“不吃药,那怎么控制病情?”
魏紫说:“我会另做一份药,尽量将‘激素’量控制到最低。所以还得请世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太妃的药。”
“好。”风澹渊回得迅速。
“第三件事,你方才已经做了,再也不要吃鱼腥草。鱼腥草是食材,也是一种药材,用得好能治病,但经常服用伤肾,尤其是太妃现在身体状况,更不能吃了。”
“另外,但凡吃食和茶水中出现的花类,都不能吃,包括蜂蜜,里面含大量激素,这对太妃的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好,我去安排。”风澹渊回得依旧言简意赅。
魏紫说:“在见到月神医前,先做这些。”
眉微微一皱,她不由多问了一句:“你相信我?”
不应该啊,即便是现代,她跟人说你亲戚得了癌症,那人估计都得骂她一句“神经病”。更何况如今是在古代,她跟风澹渊也算不上有多少交情,怎么她一说,他就信了呢?
第五十六章 怅然若失
魏紫这话,也让风澹渊微微一怔。
是啊,她就这么一说,他竟都信了,没有任何怀疑与反驳。这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即便见过她超高的医术,但他连月神医都无法全然相信,怎么她开口,他却完全照着她的思路而行了?
奇怪。
“你说过,身为医者,‘诚实’是第一条。我信你难道还信错了?”风澹渊迅速收回多余的表情,挑着眼斜觑她。
魏紫认真回:“相信医者,是病人和病人家属要做的第一件事。你没错。”
风澹渊态度愈发傲慢起来:“当然,重点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觉得你能动手脚?”
魏紫扯了扯嘴角,笑道:“自然是不能的。”
心里却满是不屑:她怎么就不能动手脚了?让一个人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地死去,这点能耐她若没有,这些年也白混了。只不过,做人的底线让她不会那么做而已。
所以,这话绝非风澹渊说的:她不能;
而是:“她不愿”。
话说完了,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我去开药方,等下请苏念送过去。”魏紫准备离开。
不过,他们身处的地方只有条仅能容一人经过羊肠小径,风澹渊刚好把路给堵住了。
他若不先走,她就出不去。
但明显的,他还在想事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麻烦……让一下。”魏紫只能开口。
风澹渊看了她一眼,意思意思地侧了一边身子。
魏紫总不好说“你先走”。
相处这些日子,她都知道他会怎么回了:你让我走就走?你以为你是谁?
懒得争执,她便将大半个身子往树丛里靠,从风澹渊身边“挤”了过去。
幽幽的馨香从风澹渊鼻间飘过。
像雪后白梅的香气,清冷中带着几分飘逸,几缕幽雅,经风一吹,暗香浮动,他不禁加重了呼吸。
“哎呀——”
“暗香”源头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骤然止步。
风澹渊回神一瞧,原来是他腰间的玉佩勾住了魏紫散落的长发。
魏紫原本想动手去解,但那个位置有些尴尬,她便只能维持着古怪的姿势:“劳驾把玉佩解一下。”
“自已动手。”
风澹渊还是一贯的大爷样。
“……”魏紫气闷,她就不应该开这个口,真是自取其辱!
她低着头,没瞧见此时风澹渊看她的眼神。
暗香萦绕,青丝如瀑,风澹渊眸中泛起潋滟的光,修长的手竟莫名地微微举起,想要去触碰那幽香的黑发。
魏紫的手在触到风澹渊用银线绣满暗纹的腰带前,突然收回,转而拔了他另一侧的匕首。
风澹渊诧异,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寒芒:她想干什么?
毫不犹豫,魏紫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那一缕青丝。
寒风吹过,青丝随风而散。
风澹渊愕然。
魏紫将匕首递给他:“好了。”
风澹渊接过,手指触碰到她的,只觉肌肤细腻却是一贯的冰凉。
幽香渐远,风澹渊默默将匕首插回原处。
像陡然失去了什么,他心口突然闷闷的,脑中不由浮现四个字:
怅然若失。
第五十七章 贼喊捉贼
次日,魏紫依约去给风老太妃“复诊”。
“复诊”自然是借口,她帮风老太妃看病是医者仁心,可也不会忘了待在燕王府的原因:她是来退婚的。
如果说不通,那下下策就是偷了婚书毁掉。
没有白纸黑字,“理”自然就站在她这边了。
所以,她特地找了风老太妃出去遛弯消食的时辰,去了“瑞福堂”。
身为超级学霸,魏紫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昨日一趟,足以让她将“瑞福堂”的大路小路记得清楚。
借着去净室,她避开人,迅速进了风老太妃的卧室,按着她对古人放东西的了解,一个个抽屉地去找婚书。
刚翻了一半,屋外突然传来风老太妃爽朗的笑声。
魏紫心中一紧,迅速闪身到了与卧室相连的书房——这也是她想好的退路,书房一侧有扇较为隐秘的窗户,可以翻出去,届时她就说找净室迷了路就好。
可谁知,她刚要爬窗出去,不期然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要不是她反应快,铁定摔个狗吃屎了。
“哎呦!”
魏紫错愕地看到躲在窗边的少年,很明显,这人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正准备跳窗逃跑。
“要不,你先走?”看他的穿着打扮,魏紫肯定他是王府里的人,低声建议。
少年抬头,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客气道:“女子优先,小姐先请。”
时间紧迫,魏紫也就不推脱了:“好,多谢!”
她迅速算了下距离,借着前世攀岩的经验,爬上了窗台。
双脚正要往外放,突然,她身后的少年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抓小偷啊!来人哪!快来抓小偷啊!”
shit!魏紫感觉一道晴天霹雳炸自已身上。
混蛋!贼喊捉贼啊!
她这标准的爬窗逃跑姿势,任谁见了,她都是妥妥的小偷形象。
骗她先走,再喊人捉贼,把自已洗白。这小子,这招够损的!
不给他后面的机会,魏紫愣了两秒后,立刻准备跳窗。谁知少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小偷,不准跑!”
你才小偷!你全家都是小偷!魏紫狠狠瞪着少年。
“小偷在哪里?好大的胆子啊!”风老太妃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她是小偷!祖母,她来您房里偷东西!”少年义正言辞地用另一只手指着魏紫,严厉谴责。
风老太妃一瞧:“哦,魏三小姐啊……”
原来这臭小子是风家三郡王风澹宁,古代的魏紫未曾见过,记忆里便没有他。
魏紫镇定地朝风老太妃惭愧一笑,说道:“今日来给太妃复诊,可太妃这里的屋子瞧着都差不多,一不小心就走错了房间。”
“原本是应该快些出来的,可见到这一屋子的书,我这脚便挪不开了,又瞧见窗户外长着几株不错的草药,瞧着左右也无人,便想偷懒经窗下去采,谁知却被三郡王扯住了……”
她低头瞧着风澹宁的手:“三郡王,男女授受不亲。”
风老太妃咳嗽了一声,风澹宁便松了手。
魏紫装着满脸歉意:“三郡王,叨扰了您在此处看书,民女向您告罪。”
反咬一口是吧?她也会。
就他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风老太妃狐疑的目光果然落在了风澹宁身上:“宁儿,你来我这屋做什么?”𝚇ł
看书?她家的三郡王沉迷经商,跟“看书”向来没有什么缘分。
第五十八章 公子世无双
风澹宁嬉皮笑脸:“我想祖母了,来找祖母玩呢!”
风老太妃顿时笑了:“你这张嘴哟……是不是做生意又亏钱了?没事,缺多少钱祖母都给你补上!”
风澹宁一张阳光帅气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祖母啊,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对我的生意很有信心!”暂时亏钱而已。
祖孙两人颇有兴致地聊起了天,可纠结了魏紫。
她是往窗外跳,往屋里爬,还是继续这么坐着?
选哪种都奇怪……
“祖母,发生何事?”
风澹渊迈着长腿,进了书房。
风老太妃笑道:“没事没事,你媳妇和宁儿闹着玩呢!”
媳妇?风澹宁好奇地看魏紫,脑中灵光一闪,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祖母喊她“魏三小姐”,那她她她……不就是跟大哥那啥啥啥的那谁吗!如今是“奉子要成婚”了啊!
魏紫头大。
媳妇……她跟风澹渊真没关系!
风澹渊皱着眉头看魏紫:“你多大了?还玩跳窗的游戏。”
魏紫:“……”
跳不跳,关你什么事啊?
“外面几株草药长得挺好的——”魏紫的话戛然而止,美丽的双目陡然睁大。
众目睽睽之下,风澹渊竟然把她抱了下来。
她……她不要面子的啊!
风澹宁看直了眼:这……这是他见女人如蛇蝎的大哥吗?
风老太妃一脸激动:她真睿智,大孙子看完她珍藏的话本终于开窍了!
“草药让下人采就是。你不是说给祖母看病吗?”风澹渊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幽香,心中悸动,面上却还是淡淡的神情。
魏紫顿时反应过来,转头便对风老太妃说:“太妃,我再替您瞧瞧吧。”
*
装模作样地替风老太妃看完病,魏紫正要开口谈婚书的事。
风老太妃却仿佛知道她要说的话似的,意味深长地说:“你这孩子,哪样都好,就是太实诚了些。看人也好,看事也罢,不要用眼,要用心。试试看,你会发现这世上的路啊,其实多得很,不单只有你走的那一条。”
魏紫笑了笑:“世上的路再多,可我想要走的却只有一条。太妃,您是良善之人,我也不妨直白跟您说:我并不想跟世子成亲。”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世子也是一样的心思。怕是要辜负您一番美意了。”
风老太妃笑道:“你记得我前面的话,不要用眼,用心去看看渊儿。”
“如果尝试完后,你还是决定要走原先那条路,那我会把婚书给你,也省得你再跳一次窗。”
魏紫微微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这屋里哪有傻子呢?
“谢谢您不揭穿我。”魏紫施了个礼,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眼前这位老人家的善意。
风老太妃扶起她,叹息一声:“渊儿自小性子别扭,桀骜不驯,这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从来都不一样。但这孩子啊,真的很好很好,这话我从未跟别家小姐说过。”
魏紫一笑,却并没有搭话。
出了风老太妃的卧室,魏紫一眼就瞧见站在竹丛边的风澹渊。
今日的他没有穿黑衣,而是穿了一件青色的锦袍。很是挑人的颜色,可穿在他身上,却越发衬得他超脱世俗的气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魏紫脑中无端冒出昨日话本里的句子来。
仿佛觉察到了魏紫的目光,风澹渊亦朝她这边瞧来。
一张皎洁若明月的脸上,五官精致至极,“轩轩若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话本里那位状元郎,容颜怕也是不敌风澹渊的吧……
“不要用眼,用心去看看渊儿。”魏紫想着风老太妃的话。
第五十九章 风澹渊吃错药了?
“走不走?难不成还要我找顶轿子来抬你?”美艳至极的红唇里,吐出的话却满是不耐烦。
魏紫瞬间拍掉方才脑中的话。
用眼,她不想看风澹渊;用心,她更懒得看!
“不必。”魏紫径直往前走去。
谁知才刚出了院子,便听到一道热情的声音。
“大嫂!”
魏紫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风澹宁微笑道:“三郡王,为避嫌,还请您唤我‘魏三小姐’。”
风澹渊亦在一边冷声道:“你这是生意做不成,连话都不会说了?”
风澹宁从善如流,笑嘻嘻地对魏紫说:“魏三小姐,刚刚不好意思啊。要知道大家是一家人,我刚刚肯定不会那么做的!你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意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魏紫说:“当然不会,一场误会而已。”
风澹宁笑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大……魏三小姐,你看,你是三小姐,我是三郡王,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为了这个缘分,也算赔罪,今天中午赏个脸,一起去我那酒楼吃个饭如何?厨师这两天做了几道新菜,看着还不错呢!”
风澹宁说得诚意满满,魏紫也不好拒绝:“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风澹宁又对风澹渊说:“大哥,你好不容易回趟家,一起去吧。”
风澹渊本想拒绝,去风澹宁的酒楼吃饭就等于交智商税,他已经交过了。
可某人无知者无畏要去,想着“日行一善”,他便违着心应了下来,随口“嗯”了一声。
“没关系,下次——”
风澹宁本来是随便说说的,毕竟风澹渊去过一次他的酒楼后,打死都不肯再踏进一步。
不曾想到,大哥竟然松口说要去!
他赶紧将话扭过来:“这次的菜真的很有创意!大哥你一定会不虚此行的!”
说完,他还特地望了望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那是他大哥吃错药了?
*
三人来到位于帝都最繁华街道最中心地段的酒楼。
魏紫抬头一看:“一品鲜”。
招牌还是很显眼的。只不过,怎么门可罗雀?
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
等进了酒楼,偌大的五层酒楼,竟然只有寥寥一桌客人。
且那桌客人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坐门口不远处,左顾右盼的,一见风澹宁就冲了过来,“三郡王长”“三郡王短”的。
魏紫一开始还以为是抱大腿的,结果听了几句就明白了:是来催酒楼的食材账的。毕竟到年底了,地主家也没余粮了不是?
趁风澹宁跟人交涉,魏紫偷偷问风澹渊:“三郡王是怎么把生意做成这个样子的?”
毕竟,把生意做红火靠本事,做得连吃饭的人都没有,那也是本事。
风澹渊说:“等你见识了这里的饭菜,就知道答案了。”
魏紫不由问:“很难吃?”不能够吧?燕王府三郡王请的厨师,肯定不会差。
风澹渊用了一词:“一言难尽。”
魏紫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风澹宁所说的几道菜上来后,魏紫这种预感就更强烈了。
一桌十道菜,她竟然瞧不出一道菜的食材!
第六十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魏紫是不吃不知道食材的菜的。
想了想,她指着面前一盘“金元宝”,问酒楼主人:“这道菜是什么?”
风澹宁丝毫不受方才催款事件的影响,兴致勃勃地向魏紫和风澹渊介绍:“这道菜叫‘招财进宝’,你尝尝看,试试味道如何?”
魏紫犹豫了,她是真瞧不出这菜是用什么做的,感觉像南瓜,但南瓜做不出这么坚硬的效果。
风澹渊睇了他一眼:“尝什么尝?问你用什么食材做的。难道你请人吃饭前,都不问一声‘忌不忌口’?”
生意做成这副鬼样子,脑子不好使是主要原因。
风澹宁反应过来,歉意一笑:“魏三小姐,是我疏忽了,还没问一句:你忌口吗?”
魏紫实话实说:“我不吃内脏,也不吃奇奇怪怪的肉,像猫、蛇、狗这些。”
“哦哦,那没关系。”风澹宁捋起袖子,指着菜对的魏紫说:“里面都是很正常的食材做的菜,我一一跟你介绍……”
指了指金元宝样的菜肴说:“这是栗子磨粉加蛋黄液,炸至金色后出锅,再配以肉丸。”
栗子粉,鸡蛋,肉丸三种食材加在一起,魏紫听完就没食欲了。
风澹宁又指着一盘子金鱼样子的菜说:“这是‘年年有余’,用的食材是鸡肉、虾仁和南瓜。”
魏紫不由问了一句:“‘年年有余’,为什么不直接用鱼做?”
风澹宁回:“那多没意思啊!大家都知道用鱼做‘年年有余’,我如果也用鱼做,怎么体现出我这道‘年年有余’的特别来?你想,一听是‘年年有余’,夹一筷子菜,吃出了鸡肉、虾仁、南瓜的味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是惊吓吧。”风澹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次,魏紫也站到了风澹渊这边,确实是惊吓,还是有点恶心的惊吓。
风澹宁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可魏紫不要说吃,连尝一口的兴趣都没有。
食材搭配奇怪,加上莫名其妙的创意,她一个现代人都无法接受,更不用说眼界有限的古人了。
风澹渊见魏紫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直截了当地说:“不用勉强吃,吃坏身子还得花钱买药。附近有家‘瀚海楼’,北方菜做得还算地道,过去吃吧。”
风澹宁挫败地说:“我的创意菜,真的那么差吗?你们真不想尝一口?就一口!”
风澹渊不遗余力地打击亲弟弟:“送我钱我都不吃,我还想多活两年。”
魏紫没风澹渊那么毒舌,加上风澹宁虽然坑过她,但他性格开朗简单,待人真诚,她便也不计前嫌,实事求是地说:“不是差,就是‘奇怪’。”
略一思忖,她又问:“厨房还有这些食材吗?”
风澹宁回:“有的。”
魏紫站起身来:“我改良下试试,兴许会好一些。”
“你会做菜?”风澹渊倒有些意外。
“略懂。”
现代时,她也算一个美食爱好者,除了吃,做的能力也不差,好友曾拉她去开私房菜馆,但她还是更喜欢医学和考古,便回绝了。
第六十一章 想从他身边溜走,没门!
“一品鲜”的大堂很阔气,厨房更阔气。
宽敞就不提了,满满当当的果蔬鱼肉,跟现代超市似的,摆得满满当当。
而更让魏紫诧异的,寒冬腊月,竟然有除了大白菜、小青菜之外的绿叶菜,想来古代的种植技术也没那么落后。
不过,这一个客人都没有,备这么多菜,不就等于直接烧钱吗?
想到这里,魏紫再看风澹宁,就感觉他脑门上刻着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你要是嫌钱多,可以送给我,北边将土们过冬的棉衣都还没着落。”风澹渊也被自家弟弟的奢靡浪费惊到了。
风澹宁也很郁闷:“这么新鲜的食材,这么好的菜,怎么就没人来吃呢?要有人来吃,我把挣的钱统统给你买棉衣。”
“那我还是指望皇帝开国库吧。”风澹渊毒舌功力无边。
魏紫在厨房绕了一圈,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取了根筷子,将散下的长发缠成发髻,以筷子固定。又取了围裙穿上,洗干净手后,准备做第一道菜。
现代的魏紫喜欢吃栗子蛋糕,古代条件有限,但要做一个简约版出来,也非难事。
先做蛋糕胚。分离蛋黄蛋白,又将两者分别处理后,她便将它们放入了小而薄的瓷碗中。
神奇的是,厨房里竟有简易烤箱,厨师说是做烤鸭用。魏紫一笑,看来三郡王执着于创意,还是发明了些东西出来的。
将蛋糕胚放入烤箱烤后,她又将栗子粉与牛奶混在一起,做了栗子泥出来。
恰好,蛋糕胚也烤好了,效果还不错。
魏紫将一个个小蛋糕胚取了出来,用栗子泥细细装裱成一个个的寿桃,又用薄荷叶做装饰,摆盘后,一道精致的寿桃点心就完成了。
“这道菜名‘福寿安康’。栗子有健脾养脾、养胃健胃、补气益气等功效,是老人理想的保健果品;加上栗子泥绵软甜糯,上了年纪的人定然是喜欢的。”
风澹宁夹了一个放入口中细嚼,果真像魏紫所言,绵软甜糯,美味至极。
“好看又好吃!我不是老人,我也喜欢吃。这个菜好!”风澹宁赞不绝口。
魏紫浅浅一笑,开始做第二道菜。
风澹渊没有说话。
从魏紫开始做菜,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如果说她全神贯注治病时,果断利落,那她全神贯注做菜时,身上笼罩着一层从容优雅的光,光阴仿佛就于此时此刻停滞。
待她抬头浅笑,光阴流转,折着光朝前涌去,皆是明媚鲜妍。
此前还有些懵懂与犹豫,此时他心里已然透亮:得把婚书从祖母手里拿过来,省得她再爬窗去偷。
想从他身边溜走,门没有,窗也没有。
魏紫自然没注意风澹渊的异样,她的眼里只有菜。
第二道菜,相比第一道简单多了,就是蛋黄鸡翅。
摆盘时,以粽叶做底,她将鸡翅叠了两层,又在右下角用小番茄雕了几条惟妙惟肖的金鱼。
“这道菜叫‘鱼跃龙门’。孩子喜欢煎炸之物,加上鸡肉肉质细嫩却有嚼头,他们定然是爱吃的。”
风澹宁吃了一块蛋黄鸡翅,好吃得差点咬掉了自已的舌头。
“魏三小姐,你这菜做得太好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每道菜的食材和做法,都要符合食材本身特点,再卖给适合吃的人。比如老人喜欢吃糯软的栗子泥,孩子喜欢吃香脆的炸鸡翅!”
魏紫不吝惜地举起大拇指:“三郡王聪慧,我对美食的理解便是如此。”
两人详谈甚欢,彻底把风澹渊忘了。
后者冷声道:“都从中午到下午了,这午饭还吃不吃了?”
第六十二章 厨艺高超
风澹渊不提还好,一提魏紫便觉得饥肠辘辘。
风澹宁歉意道:“你看我,尽顾着研究菜了,都忘了今日是请你们来吃饭的。要不这样,你们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
风澹渊当即回:“免了,你这里做的菜,我可不吃。”
风澹宁:“……”没那么差吧?炒个青菜什么的还是靠谱的呀。
魏紫:“……”不吃饭你来干什么?吐槽你弟生意做得失败吗?
风澹渊的目光落在魏紫身上:“你烧。”
哼,他们两人“你做我吃”倒开心得很,他是摆设吗?怎么不请他尝一尝啊!
魏紫无语,不过她实在饿了,便道:“好,那我做几道简单的菜。”
香菇青菜、番茄炒蛋、龙井虾仁、红烧肉,外加一个鱼头豆腐羹,几口锅一起开,又有人打下手,不到半个时辰,菜便做好了。
“都是家常菜,还望世子和三郡王不要嫌弃。”
魏紫饿得差点眼冒金星,说这话就希望面前的两位大爷赶紧动筷。
谁知好奇宝宝风澹宁却指着龙井虾仁问:“这道菜很奇怪啊,绿色的是什么啊?”
“茶叶。”魏紫回。
“什么?茶叶也能入菜啊?”
风澹宁越发来了兴趣,正要细问,却被风澹渊打断:“食不语,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风澹宁见风澹渊板着面孔,只好乖乖地拿起筷子、端起碗吃饭。
魏紫求之不得,赶紧往嘴里扒饭。
风澹渊瞧了她一眼。装什么装,饿就直说好了啊!
“好次!太好次了!”风澹宁吃得两颊鼓鼓,手上筷子夹个不停。
“你这是饿了几天了?”风澹渊一脸嫌弃,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红烧肉。
色泽红亮的肉肥瘦相间,佐料用得恰到好处,入口皆是肉的香甜与松软,稍微一嚼便化了,唇齿留香不说,那种满足让心情万分愉悦!
风澹渊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见风澹宁手速极快,他也当仁不让地快了起来!哼,抢东西,抢得过他吗?
魏紫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兄弟你一筷我一筷地夹菜,有那么好吃吗?就是几道普通的菜啊。
不过——
他们都吃完了,她吃什么啊!
一想到这里,她赶紧去夹碗里的红烧肉,谁知风澹渊却比她快了一步。
魏紫无语:“……”要不要脸,连吃的都跟她抢?这菜还是她做的呢!
心里的吐槽吐到一半,剧情就反转了。
风澹渊竟然将那块肉夹到了她的碗里,魏紫又惊又奇怪:他这么好心?
“吃饭还发呆?难怪瘦得跟鬼一样。”红唇里吐出毒语。
魏紫默默“切”了一声:早猜到他没这么好心了。
*
风卷残云一般,几个菜被吃得干干净净,风澹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魏紫手速慢,只吃了七分饱。
风澹宁这时候变聪明了,拿了方才魏紫做的栗子糕点借花献佛,又让人沏了壶茶,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魏三小姐,你菜做得好,又在吃食上见解独到,指点指点我吧。”
魏紫微笑道:“三郡王过誉了,我也就寻常人家里的水准。”
风澹渊喝了口茶,鄙夷地瞧了她一眼。
寻常人家里的水平?寻常人家里,谁能做那道栗子糕点?嫌他那傻弟弟诚意不足吧!
果然是兄弟,风澹渊想到的,风澹宁也秒懂。
“魏三小姐无需自谦。实不相瞒,我这酒楼要不是祖母拿私房钱接济着,早就关门大吉了。今日得蒙魏三小姐点醒,我终于明白这创意菜怎么做了。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一起干,你出创意,我做买卖,利润我们五五分!”
第六十三章 她在这个世界想做的事
魏紫正捏着糕点要吃,如今这糕点是塞不进嘴了。
风澹宁见魏紫不吭声,一咬牙,道:“要不四六分,你六,我四!”
啊?魏紫越发诧异了。
“实在不行,三七分,你七,我三!”
风澹渊看不下去了:“你直接把酒楼生意送给她,不是更显诚意?”
他也就随口一说,谁知风澹宁倒考虑起来:“也未尝不可……我可以跟魏三小姐学很多东西……”
风澹渊直接翻白眼:“那你这个学费也着实太高了些。”
这种傻弟弟,他能不认吗?
魏紫看看风澹渊,又看看风澹宁。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心无城府,这真是两兄弟吗?
她放下糕点,对风澹宁道:“恕我多问一句,三郡王为何要经商?又为何要做吃食生意?”
风澹宁回:“人活一世,总得有桩事要做。打仗,我没大哥的身手,也没大哥的魄力,不适合我;从政,我不喜欢啊;从小到大,我就喜欢做生意,那就做我喜欢的事。”
“至于做吃食生意,‘民以食为天’,人人都要吃饭,这门生意一定可以做出名堂来!”
很朴素的想法,倒让魏紫对风澹宁的好感又多了一层。
这世上,能知道自已想要什么的人并不多。风澹宁十七八岁的年纪,又是这样的身份,已经想明白了,十分难得。
至于做吃食,他说得也不错,寻常百姓人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吃”是刚需,这个生意值得做。
微微一笑,魏紫道:“我愿和三郡王一起做这酒楼的生意。”
“至于分成,三七。”
风澹宁很是高兴:“成交!”
风澹渊无语,他家的傻弟弟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就被他的女人吃得死死吧。
魏紫笑着解释:“三七分,三郡王你七,我三。”
风澹宁微微一怔。
风澹渊也颇为意外。
魏紫说:“我只是出个主意,如何把菜做出来、又如何将客人招揽进来,都得辛苦三郡王。我拿三成的利润,已算高了。再者,我想做的也不是吃食生意。”
风澹宁不由地问:“那魏三小姐想做什么生意?”
魏紫回:“医馆。”她要在这云朝建成最大的连锁医馆,攻克她在现代遇到的医学难题。
正如风澹宁所言,人活一世,总得有桩事要做。而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想要做的事。
风澹宁笑道:“魏三小姐想做的生意,可比我开酒楼有意义多了。届时如果要找合伙人,我排第一个,魏三小姐记得先考虑我哦。”
魏紫亦笑:“如有三郡王相助,那自是再好不过!”
风澹渊胸口又是一团闷气:为什么不找他?他也能帮她的啊!
魏紫也没心思吃糕点了,指着一厨房的食材说:“那第一笔生意,我们先把这些食材卖出去。”
风澹宁跃跃欲试:“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