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017
第135章 姜姐,对不起
另一边,姜栀带着安天赐进了病房。
小曜和小戈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嘀咕着什么,一看到安天赐,小戈就咧开小嘴,欣喜道:“安老师!”
安天赐胡乱扯出一个笑,上前摸了摸小戈和小曜的脑袋。
姜栀把装钱的包放下,淡淡的道:“你坐。”
安天赐依言坐下,接过姜栀倒的热水,望着她眼底的青晕,皱着眉头道:“这几天你吃了不少苦吧?”
姜栀微怔,吃苦?
她想了想,好像和施莲舟待在一起是挺水深火热的,但吃苦也算不上。
不过,因为泥石流而失踪的两天,是她想要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她不想提,便坐在床沿边,神态自若地道:“没吃什么苦,倒是你,这几天大名镇的事情有进展吗?”
提起大名镇,安天赐收敛了脸上的忧色,神色严肃而愤怒。
“这大名镇是真的有问题,上京特派员正在调查人口黑市的事,把大名镇一桩桩一件件的失踪案件都扯了出来,顺藤摸瓜,从中看到了不少‘大人物’的影子。”
“那个嚣张跋扈的刘小强,在你失踪的当天晚上就被施先生的人给逮了回来,当时他身上携带了近五万的现金!正准备顺着青城火车站,逃往海城。”
“他被抓回来,都还没有进行审讯,就被派出所所长曹建给‘失手毙了’。”
说到这里,安天赐脸色有些白,在他安安稳稳的二十多年里,一直过得平淡而富足,就连工作都是很板正的支教老师,哪里见过那种当场杀人的场面?
不得不说,这几天里发生的事,真的严重扰乱他的世界观。
原来,小小的大名镇都会黑暗至此。
姜栀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安天赐就是一个亦步亦趋走在安全世界里的普通人。
她不是。
她经商见过的龌龊手段太多了,若要让她斩钉截铁地说自已双手干净,她也不敢。
她可以用利益来衡量与安天赐的关系,却很难对他生出什么心悸的感情。
至于施莲舟,她想,或许再也没有第二个施莲舟了。
思及此,姜栀神色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问道:“曹建呢,曹建怎么样了?”
安天赐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脊背也挺直了几分:“我离开大名镇的时候,曹建已经被上京来的特派员给关押起来了,估计难逃罪责。”
姜栀点了点头,没什么意外的。
蓦的,安天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提起脚边的藤编手提箱,这是他来医院时拿的。
“这是张樱子拜托我拿过来的,说是让我还给你,你要不要看看?”安天赐语气轻缓,说的话也是试探性的,唯恐惹的姜栀想起“伤心事”。
“樱子姐?”
“二姐?”
小曜和小戈虽然没有插话,但两个小家伙却一直竖着耳朵在听,饶是听不懂,也津津有味,但当听到“张樱子”这个名字时,两人都叫出了声。
安天赐骤然止住话茬。
姜栀倒是很随意,并不因为这个名字而感到情绪起伏:“没事,拿来我瞧瞧。”
安天赐颔首,把手里的藤编箱递给姜栀。
姜栀打开箱子,入目的是几张熟悉的纸,正是她绘制的四张设计图,当时放在张樱子的背包里,事后她也没有拿回来。
而在设计图下方,则是一套已经做好的成品女土西装,以及还没用过的料子针线。
她原本以为这已经是张樱子送来的所有东西了,但拿出做工精巧的西装后,还看到放在藤编箱最底层的黄底绣花袄子,条纹裤,以及擦的干干干净净的黑皮鞋。
袄子上,还塞着一张小纸条。
【姜姐:
我字写的不好,这封信是大姐帮我写的,你不要见怪。
写这封信,我真的很羞愧。
姜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也从来没有一秒忘记过,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姜姐。
原谅我只做成一件衣服,不是不想全都做出来,只是我们一家人要离开大名镇了,我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家门口每天都聚集着好多人,叫嚷着让我们偿命。
我要走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我想,我要和姜姐道别的。
姜姐,对不起。
樱子。】
姜栀看完纸条,心里也没多少感慨,人生路上,有些人稍稍走入岔路口,就是一辈子。
她与张樱子,早在大名镇派出所就散了,现在再来伤风悲秋,未免晚了些。
倒是这身衣服,可以先放在服装店里代卖,看看行情,打开一条销售路子,现在手底下没有能用的人,暂时也犯不着腾出资金去办服装厂了。
安天赐盯着姜栀的神色,迟疑道:“你没事吧?”
姜栀眉梢微挑:“能有什么事?”
安天赐眼神有些复杂,毕竟当初在医院时,姜栀和张樱子的关系算得上是友好了,但这会儿却能这么冷淡的处理两人的关系,这样不近人情的淡漠,让他有些不懂。
他悻悻地道:“双婆子已经交代了自已干的事,这么多年来,她拐卖的儿童足有二十三人之多,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亲戚家的两个男娃,她逃不了死罪了。”
“还有刘素芬和她老公张通,都是同伙。”
“至于张樱子一家,却是因为不知情而被无罪释放了,不过,背负着双婆子等人的罪孽,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人人喊打是跑不掉的。”
安天赐神色有些怜悯,他和张樱子也算认识,难免为这个小姑娘感到唏嘘。
小戈疑惑道:“樱子姐家里怎么了?”
小曜也望着安天赐,小脸发白。
姜栀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大事,不过,做错了事,要为自已犯的错进行忏悔,改正,对不对?”
小戈懵懂的点了点头,小曜没吭声,但已经隐隐知道和自已说的孙娇娇的事有关系。
这时,姜栀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突然想到一个能让她尚未办起来的出版社,一炮而红的机会!
她上辈子是网络信息流时代,平凡人一件很小的事,只要被记录下来,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造成很大的舆论冲击。
她马上要办出版社了,离不开热量大的消息。
那大名镇这出骇人听闻的人口拐卖案,算不算一个揭露黑暗的敲门砖?
第136章 施莲舟和姜栀?
她如果能趁着事情暴露出来之前,把这件事做成报道发行出去,一定能引来人们广泛的关注,一来能赚个盆盈满钵,二来,也可以敲山震虎,让全国各地的“大名镇”以此为戒!
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那现在要紧的就是尽快弄回两台印刷机。
姜栀略一皱眉,在心头把各个想法过了一遍。
安天赐只觉气氛尴尬,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调节,便干巴巴地道:“这一场暴雨下来,野猪灾害反而得到了抑制,我过两天就要回姜家村了。”
小戈眼神一亮,艳羡地道:“安老师要回去上课啦?我也好想上学啊。”
安天赐笑了笑:“等你哥哥好了,就回去,你们一起去上学。”
“嗯!”小戈重重点了点头,小嘴咧着笑,还伸手拉了拉小曜,但想到一直不肯回来的大哥虎子,脸上的笑又很快褪了下去,整个人变得恹恹的。
安天赐一愣,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小曜转头看着小戈,想了想,小声说道:“妈妈,能不能带我去找大哥?”
姜栀微讶,旋即不赞同的拧了拧眉:“你现在怎么出去呢?烫伤最容易感染,妈妈得为你的身体负责。这样,如果等你出院时,虎子还是不愿意跟我回来,我就带你去见他。”
闻言,小曜也没执拗的坚持,抿着小嘴点了点头。
安天赐没在医院多待,坐了一会儿,看姜栀心事重重的,就提出了告辞。
姜栀把他送到病房门口,安天赐却没着急走。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姜栀,继而眸光沉凝,俊朗的脸上没有笑意,缓声道:“姜栀,你和施先生一起失踪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姜栀,你是不是喜欢施先生。
不过,他问不出口。
姜栀神色平静地回望安天赐,后者却下意识捏住了拳头,浑身紧绷了起来,下意识转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姜栀倒也干脆,启唇,泰然道:“小曜,小戈,就是施莲舟的孩子。”
既然孩子爸都已经知道了真相,她也没必要隐藏了。
相反,有时候施莲舟的身份也会给她带来一层利益的保护层,她不是个自命清高的人,也从不觉得扯虎皮拉大旗是一件丢脸的事。
人脉,本身就是自身实力的一种虚拟形式。
不过,或许是因为感情有所变化的缘故,相比利用施莲舟的名头为自已谋利,她更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她能与他站在同一水平面上,形成比肩姿态。
施莲舟是孩子父亲这件事,她不会主动提,也不会刻意隐瞒。
安天赐听了她的话,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目光中泛起浓浓的惊色。
他曾在脑海中联想过不少渣男形象,例如没有担当,抛妻弃子,不负责任之类的,但这样的形象标签如果要贴在施莲舟身上,显然是很违和的。
而且,他也听黎登云说了,施莲舟是上京施家的人,手握权柄,不是等闲之人。
姜栀呢?
虽然他不否认她的优秀,但施家的门第于她而言真的太高太高了,属于跨过去都迈不开腿的那种。
施莲舟和姜栀?
他们两个人又怎么会搞到一起去了?而且还生了四个孩子??
他们两人虽然相处古怪,可是却不像是相识已久的样子。
安天赐现在一头雾水,觉得自已整个人都飘在云雾里似的。
姜栀看着安天赐,轻声道:“天赐,你会找到适合你的。”
闻言,安天赐脸色又是一白。
他没想到姜栀会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往日说的隐晦,做的隐晦,俩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但姜栀这话一说出口,就已经是彻底绝了他的心思。
她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不适合。
姜栀望着安天赐怔然受挫的神色,心头不禁自嘲一笑。
以她的脾性,压根不会放过任何对自已有利的人或事,从认识安天赐开始,他就一直处于对她有利的位置上,是个极好的,可利用的“工具人”。
不可否认,她对他有感谢。
在没有施莲舟的情况下,她不介意用“感情”两个字吊着他。
她没喜欢过别人,也见多了商场上用美色换取利益的手段,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不同,喜欢就是喜欢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可就是因为喜欢了,突然就想明白了,她不愿意再吊着安天赐,与其给他虚无缥缈的机会,倒不如斩断这种奢望。
当然,在和施莲舟没可能的情况下,她也不介意考虑安天赐,可他太善良了,也太温柔了,没有经历过风雨,和她这样的人并不适合。
安天赐是个好男人,需要一个贤惠的,愿意为他待在家里洗手作羹汤的女人。
她不是。
安天赐怔怔的看着她。
片刻后,他神色微松,像是解开了一桩心事。
他苦笑一声:“我早就看出你和施先生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只是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姜栀,谢谢你愿意与我说实话,只是,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我还欠你一个心愿。或许现在我还没什么能力,但以后,当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相信我能帮到你。”姜栀伸出手来,笑的温和。
她好歹来自四十年后,还手握金手指利器,这点自信是有的。
安天赐心头苦楚咽下,伸手握住姜栀的手,轻声笑道:“还提什么心愿,大名镇时,你不惜用一条手臂救我和登云,就是帮你再多都不为过,你不需要记挂在心上。”
握手,松开,也代表着安天赐溃散的爱情。
安天赐转身时,留下一句:“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定不要客气。”
姜栀看着安天赐略显仓皇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稍稍褪去。
希望他好吧。
姜栀折身回了病房。
这一下午都悠闲度过了。
晚间。
梁医生巡查病房,问了问小曜的状态,嘱咐了两句,提醒明天换药,才前往下一个病房。
姜栀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把《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又重新整理了一遍,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个细节,对话,独白,旁白都交代清楚。
想了想,刚欲提笔继续写《射雕英雄传》后续部分,病房外又来了不速之客。
第137章 竹兰胡同,聚华街
姜栀打开门,一脸疲倦的付东升正站在门外。
“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姜栀微讶。
付东升看看姜栀,松了口气:“你没事可太好了。”
他也去了派出所,知道姜栀遇到泥石流失踪的事儿,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唯恐自已这个心气儿高的老板还没等着上任,就拜拜了。
他天天去派出所打听消息,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儿总算是有消息了。
他当即和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坐着车就往沁县来了。
姜栀看付东升风尘仆仆的模样,扬了扬唇角:“进来吧。”
小曜和小戈也不是头一回见付东升了,也不认生。
付东升坐在沙发上,仰头咕咚咕咚喝完姜栀给倒的水,他精神有些不济,却还是苦笑着摇头道:“小姜,你可真是哪里有事往哪儿掺和。”
姜栀挑眉,示意他说说。
付东升叹了口气:“你这运气也太背了,遇着泥石流,还掺和进大名镇案子里头,这段时间大名镇可不太平,不少陈年案子都重新翻案了,估摸着要出大事!”
他作为一个主编,这点儿敏感度还是有的。
姜栀看了他一眼,莹白的指尖轻叩桌面。
付东升的视线掠过神色平静的姜栀,心中骤然涌起不太美妙的预感,拧着眉道:“你早就知道大名镇会出事了?”
姜栀神色淡然,冷静道:“知道。”
她语气稍顿,接着道:“不仅知道,还准备借这个机会赚一笔。”
“赚一笔??”付东升一愣,看着姜栀的神色,心跳突然如雷般震动起来。
他瞳孔急剧收缩,吞咽了一口口水:“你该不会打大名镇派出所案子的主意吧?”
以前的新闻报道也不是没说过有关案件方面的事,有时候派出所也会找出版社帮忙,刊登一些寻人启事之类的,想要从大众眼中找到一些线索。
不过,私自报道派出所的事,恐怕会惹来麻烦。
姜栀眉眼镇定:“不行吗?”
付东升当然知道大名镇派出所的事能带来多少热度,可是,民不与官斗,他们都只是升斗小民罢了,哪里够资格和权势方对垒,他们最厌恶的就是把自已的黑料放到明面上。
这么想着,付东升就皱着眉头把自已的顾虑说了出来。
姜栀笑了,挑着一边的唇角道:“不,不说大名镇派出所,整个大名镇的高层都完了,他们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管我们?”
付东升怔愣的坐着,却感到有股寒意顺着骨髓流进血液里。
他看着姜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问她怎么知道?
他觉得有些事自已还是少问为妙。
姜栀挑眉看了付东升一眼,他倒是个完美下属,识时务,也机灵。
她从抽屉里取出营业执照,递给付东升。
“这是?”付东升茫然的接过,打开一看,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他还没从上一场惊吓中醒过神来,又迎来了下一波震惊。
“清风游文学出版社?这是营业执照?!”
付东升胸中激荡,险些捏着嗓子喊出来。
他拿着手里的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的看,唯恐错漏了某个印章,可看来看去,这都是一份真实有效的营业执照。
那问题来了。
这么难办的证件,他这个老板又是从哪里搞来的?
这一刻,姜栀在付东升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无所不能的光晕。
姜栀敛眉望着付东升:“我让你找的地方,找到了吗?”
付东升赶忙回神,小心翼翼把营业执照放在桌面上,严肃回道:“找了两处地方,一个在竹兰胡同,一个在聚华街。”
姜栀杏眼微眯:“聚华街?”
付东升提起这事儿,紧绷的精神不由放松下来。
他说道:“可不是嘛,就是被外商租赁下来的那个聚华街,如今引进了不少稀罕的洋玩意,热闹程度甚至比沁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房租贵了点。”
说罢,他又细细把两个选好的地址,各自优劣之处说了一遍。
竹兰胡同,街头巷尾的十分热闹,可以近距离和镇民接触,打听消息,独立小院,可供职工休息吃饭,带门面,亮堂板正,做出版社的工作间一点问题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一年起租,240块钱。
至于聚华街,因为刚被外商拿下,所以租赁下门店的大多都是外商,出售的也都是很稀罕的洋货,火柴,服装,洋布,手表等。
“聚华街一兴起,民众立马热火朝天的涌入,甚至沁县的人都会跑到聚华街买洋货。”付东升苦笑一声,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姜栀看了他一眼,倒是能理解他的心理。
这个年代,各式各样的新式洋货纷纷在华国粉墨登场,且拥有了众多的消费群体,民众对洋货的吹捧,已经到达了一个近乎疯魔的地步,形成了一种“洋货”奇观。
当然,社会上也不乏一些呼吁国人抵制洋货的舆论。
蓦的,姜栀眉目微肃,点漆般的黑眸透出几分锐利。
她记得,八十年代好像有过一次市场经济体系近乎崩溃的局面,通货膨胀,市场体系陷入混乱,这背后,都有着其他国家刻意影响的缘故。
具体是哪一年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也不能确定在这个小说中的八十年代里,会同样出现上辈子的事。
付东升在姜栀面前挥了挥手:“小姜?小姜?”
“嗯?”姜栀抬眸看他。
“我说,新华街租金很高,租赁时间倒是很弹性,三月起步,一个月租金50块钱,足足比竹兰胡同高了一半还多,这些洋鬼子,呸!”付东升脸色难看,颇有些厌恶的意思。
姜栀沉吟片刻:“地址的事等我回去亲自看一眼。”
付东升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又道:“那机械怎么办?”
姜栀拧眉思索片刻,看向付东升:“去港城进货?”
她想过许多方法,唯一省钱的,就是借着外出的名头,从系统购买两台印刷机,神不知鬼不觉托人运回大名镇,这样虽然费了些力气,但不会遭人怀疑。
“港城?”付东升微讶。
第138章 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港城的繁华众所周知,如今内陆大部分出版社的机械都是从港城或国外运来的。
八十年代,港城的印刷业持续稳步发展,尤以优质见称,质量很高。
“如果要去港城买机械的话,耗时耗力,恐怕没办法在短时间里把出版社给办起来,而且,一台双色胶印印刷机的价格在五千元左右,而四色机,得八千,能进行双面印刷。”
“我们在大名镇的出版社,就有两台双色胶印印刷机,一台四色机。”
付东升知道姜栀算个门外汉,特意把细节一一告知。
这个年代,胶印印刷工艺发展最为鼎盛。
姜栀颔首,神色若有所思。
系统商城里,印刷机的价格在三万到七万元不等,这样说来,还是在现实买机械更划算些,她手头有三万块的启动资金,买两台四色胶印印刷机也不是难事。
她想了想,说道:“那装订机呢?”
“装订机?如果说手头资金不是很充足的话,我们可以雇人来手工装订,装订一份书籍给个两三毛钱。”付东升显然很有经验,如是说道。
姜栀颔首,心里有了谱。
这时,付东升说道:“小姜,机械的事儿,我这倒是有个法子。”
“哦?”
姜栀略略讶然挑眉,看向付东升。
“还是聚华街,当初这条街没赁给外商的时候,我有个一块儿长大的朋友,就在那条街搞了个小报社,她那就有一台四色胶印印刷机,我们出版社也时常与她合作。”
“这段时间她有点焦头烂额,本来小报社就只能糊口,付个员工工资,房租现在涨得和天价差不多,正盘算着把员工打发走,关掉报社,机械也准备便宜出。”
付东升说着,还忍不住搓了搓手,一脸讪笑。
他说这话自然是有私心的。
大名镇,能吃得下这台机械的人不多,即便是真想要,也肯定会往死了打压价格,毕竟聚华街的事儿人尽皆知,该着急的是云蔷。
云蔷,就是他朋友。
但是如果姜栀愿意收购的话,看在他的面子上,肯定也不会太亏了云蔷。
姜栀静静听完,斜睨了他一眼。
“机械准备多少钱出?”姜栀声色淡淡。
她是个商人,不是搞慈善的,如果价格不合适,她也不会当个傻子。
付东升赶忙道:“机械算是七成新,四千块出手。最要紧的是,咱们出版社办起来,也缺不了印刷机长,云蔷和……和她爱人,都是熟手,如果聘用他们过来,也省了招员工的功夫。”
印刷机长,就是印制过程中的负责人,算是技术人才。
在提起“云蔷爱人”这几个字时,付东升眼里有异色闪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姜栀见付东升神色认真,并没有敷衍的意思,便道:“行,我明天和你回大名镇一趟,尽快确定下来,头版头条就发布大名镇的新闻。”
“好!”付东升解决了难题,心里头一下子放松下来。
两人又商讨了一会出版社的事,付东升就告辞离开了,他还得去招待所住一晚。
……
“妈妈,你明天又要回大名镇呀?”小戈一脸的不情愿。
姜栀哑然,看着萎靡的小曜和不高兴的小戈,突然意识到作为一个母亲,她真的不算合格,离开的太频繁了。
她皱了皱眉,语调放柔:“如果医生没问题的话,妈妈明天就带你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真的?”
“真的?”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喊出声,脸上雀跃的神情完全遮掩不住。
姜栀失笑,口吻略一松动:“等明天换过药,问问梁医生小曜能不能出门,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带你们两个一块儿去,如果不行,你们就只能乖乖待在医院了,好吗?”
闻言,小曜又丧气的垂下脑袋。
他今天才听姜栀说过,烫伤容易感染,不能出门。
小戈也撇了撇嘴,对明天的出行完全不抱希望。
姜栀上前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打趣道:“大名镇你们还没待腻吗?等以后去海城,港城时,你们再吵着要去还差不多。”
两人不吭声,完全提不起劲儿来。
姜栀笑了笑,走到床边的公文包里掏了掏,装模作样的取出两个上发条的小汽车,递过去时,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直了。
八十年代,娱乐项目太少了,孩子们的玩具大多都是手工制作的。
小戈惊喜的呼喊道:“是汽车!”
姜栀轻笑,说道:“既然有玩具了,就不生气了,你们比赛,看谁的汽车跑得快。”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很快就忘记了明天要去大名镇的事,半蹲在地上比赛。
翌日。
姜栀带着小曜和小戈去换药室,撕开纱布,小曜身上的伤口边缘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瞧着也没有第一次换药时那么狰狞可怖了。
“应该不会留疤吧?”姜栀看向梁医生,询问道。
梁医生给小曜重新涂抹药物,包扎,摇头道:“这个不太好讲,得看孩子是不是疤痕体质,有些人恢复的就会很好,等回去了每天涂抹祛疤药物。”
姜栀拧眉点了点头,神色略沉重。
“对了,梁医生,我今天准备回一趟老家,晚上就回来,能不能把小曜带上?”
梁医生略一皱眉,旋即转头看向小曜期待的眼神,哑然一笑,才道:“孩子一直也没起烧,现在还能下地活动,恢复得算是不错,想出门也行,但是不能太劳累。”
姜栀松了口气。
小戈当即在地上一蹦三尺高,乐呵呵地喊道:“耶!能和三哥一块儿回去咯!”
小曜也粲然一笑,嘴角笑涡浅浅。
姜栀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到病房时,付东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老远就看见母子三个,迎上去道:“哎哟,这是重新上药了?伤口没什么事吧?”
姜栀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不过今儿我准备带他们一块回大名镇,得租一辆出租车。”
汽车上人太多,空气不流通,不适合小曜,而且长途跋涉的,累了也没空间休息,赁一辆出租车虽然贵了点,但是孩子能舒服很多,这点钱她还是舍得的。
付东升也没说什么,只道:“成!”
一行人行动力是很强的,收拾了点东西,拿着公文包和证件,一出医院就拦了辆出租车,包一天要50块钱,能等着他们办完事,晚上再把他们给拉回来。
50块钱,付东升暗暗咂舌,姜栀却很爽快的应了下来。
第139章 你要多管闲事?
小曜和小戈都是头一回坐汽车,一路上兴奋的不得了。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与坐在副驾驶上的付东升聊得热火朝天:“同志,你们都是大名镇的人?是在沁县看病吧?”
付东升笑着道:“是啊,师傅你呢?你是沁县人?”
“呵呵,沁县本地人。”说起这话来,司机师傅显然很骄傲,他可是城里人,还是城里为数不多能开得上汽车的城里人,虽然车子不是他的,但并不妨碍他自豪。
路上,姜栀怕小曜累,一直抱着他。
小戈也不觉得吃醋,累了就乖乖靠在姜栀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在即将进入大名镇时,一辆载满客人的汽车摇摇晃晃从不远处驶了出来。
两辆车擦肩而过时,姜栀清清淡淡的视线恰好与汽车上的张樱子对上。
几天时间不见,张樱子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庞上满是死寂和僵硬,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生机勃勃的倔强,但在看到姜栀的一刹那,眼眶还是红了。
张樱子趴在车窗上,通红的眼睛直直望着姜栀,激动的浑身颤抖。
姜栀的眼神很轻,很淡,淡得不带情绪,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在两辆车背道而驰后,张樱子突然不可遏制的痛哭出声,吓得坐在她身边的王玉敏面色一变:“樱子,你怎么了?别哭了,快别哭了。”
张樱子摇了摇头,趴伏在车窗上,清泪直流。
她在把服装设计图还给姜栀时,心中就已经明白,曾经的憧憬与未来已经轰然破灭,什么服装厂,什么时装表演,都离她远去。
她好后悔。
汽车上。
姜栀还望着窗外,怀里突然响起了小曜细声细气的声音:“是二姐他们。”
她敛眸看向小曜,他正半仰着头看她,呼吸略有些急促。
“妈妈,二姐他们去哪里了?”小曜小眉头皱了皱,语气有些低落。
“人生路上常有风雨,凡事要坚强,即便是走散了,也会遇到新的人。更何况,你的身边不是有妈妈和小戈吗?等把虎子和狗子找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姜栀声音很轻,抬手点了点小曜的鼻尖,低声安慰着他。
人嘛,总有分离。
这是她作为母亲,教给小曜的第一课。
许是被她轻柔的嗓音安抚,小曜原本低落的心情竟然奇迹般的缓和了几分,所有的思绪都随着汽车司机一句“大名镇到了”,而转为新的喜悦。
……
汽车缓缓停在了热闹繁华的聚华街。
“我就在这等你们。”汽车司机收了20块钱的定金,就在街边等着了。
一下车,付东升擦了擦额角的汗,领着姜栀往聚华街里走。
姜栀则一手拉一个,两个小家伙目光灼灼,一脸的兴奋。
聚华街正是大搞建设的时期,到处人山人海,满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儿。
街道两边的店面或多或少都有些外商标签,外资品牌,有鞋厂,电子组装,服装,百货等等,姜栀还看到了一家专门卖“可口可乐”的店。
一些人满面踌躇的站在店铺门口,探着头往里面张望。
付东升见姜栀往那边看,很有眼色的跑过去买了三瓶可口可乐,递过去时说道:“来,都尝尝,这东西别看黑,味道还挺有那么点特别。”
姜栀是不乐意让小曜和小戈喝这种碳酸饮料的,但看两人一脸期盼的模样,到底心软,插上吸管给两人喝了两口,直把他们辣的吐舌头。
她也看到了商店外标注的价格。
一瓶可口可乐:四毛五。
在本土汽水一毛五一瓶的时候,一瓶可乐的价格无疑是贵的,算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
喝了可乐,付东升继续带着几人往街里走。
在到达街道中段的时候,姜栀看到一家被围拢的密不透风的店铺,而人群内,还传来阵阵嘈杂的怒骂声,伴随着女人的尖锐吼叫,声嘶力竭。
“糟了!”付东升面色骤变,暗叫一声就往人群里面挤。
姜栀黛眉紧皱,拉着小曜和小戈远离了人群,人这么多,稍有不慎发生什么踩踏事件,率先倒霉的就是孩子。
人群里很快又传来了付东升的怒喝:“闵子仪,你这是强取豪夺!”
姜栀抿了抿唇,突然喊道:“公安来了!都让开!”
话音刚落,人群就作鸟兽散。
姜栀不紧不慢的拉着孩子走近,才看到原本被人群簇拥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家名为“蔷薇花报社”的门口,一片狼藉。
桌子椅子都被摔裂了腿,胡乱倒在地上,一行看着就张狂的家伙正七手八脚的搬着一套机械,而机械另一头,一个漂亮的妇人正捂着额头跌在地上,血迹顺着指缝往外流。
付东升一脸铁青的挡在妇人面前,那攥紧的拳头,好像下一刻就要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那一行张狂的人中有个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蝙蝠衫牛仔裤,头发还是披肩的中分,这种她无法欣赏的打扮,放在这个年代,算是十分时髦的了。
姜栀的一声吆喝,也让原本混乱的局面僵持住。
好半晌也没见公安过来,闵子仪突然暴怒:“你他吗哄我?!”
他眼睛发狠地瞪着姜栀,然而对上她漂亮的杏眼时,一腔怒火都如泼了一瓢水似的。
不过,饶是如此,他脸色也依旧难看,有种被人给耍了的愤怒,只是因为对面是个美人儿而强行抑制住了,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多管闲事?”
姜栀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
她转头看向付东升,语气平静:“就是这家报社?”
付东升僵硬的点了点头,被姜栀看到这一幕,他也觉得有些难堪,毕竟他口口声声保证云蔷没什么问题,可眼下这种混乱,却表明了麻烦,很大的麻烦。
闵子仪被无视,面色霍然难看,咬牙道:“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姜栀侧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一扯唇角,瞅着他道:“闵子仪是吗?你和闵涛是什么关系?”
不怪她敏感,大名镇很小,闵姓也不算多,能在县城里如此张扬跋扈的,除了能和闵涛扯上关系,她真是想不到第二个。
闵涛,呵呵,最近也不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了。
第140章 姜栀:受害者家属
闵子仪目光微闪,声音泛着寒意:“瞧你这语气,是冲着我来的啊?既然知道我爹是闵涛,你还敢管闲事?怎么,是嫌自个儿日子过的太悠闲?”
他这个镇党委副书记之子的名头,在整个大名镇都很响亮。
“哦?闵涛的儿子啊。”姜栀嘴边勾起一个微嘲的笑。
她起先就猜测这人是闵涛的儿子,姜丁香的未婚夫,果不其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闵子仪烦透了她的神色,目光明暗交错,突然道:“你们几个,不要再搬了,给我把她抓起来,扭送到派出所去!”
付东升面色一急,挡在姜栀身前:“你敢!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曜和小戈也紧紧攥着姜栀的衣摆,小脸煞白。
姜栀敛眉,垂眸安抚孩子,再抬头时,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却令人不寒而栗:“闵子仪,你倒是被闵涛保护得好。他难道没告诉你,这几天要缩起脖子做人?”
闻言,闵子仪的冷笑凝滞在脸上。
他终于敛去趾高气扬,咽了口口水,皱着眉头,强作镇定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两天,他爹成日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听说是大名镇派出所出了一些事,事发前,他爹还叮嘱他,这几天就安分的待在家,不能出去惹事。
他起初还听,可在家闷了两天,到底没忍住,带人出来找乐子了。
“我是什么人?”姜栀重复了一遍,脸上突然漫出一个浅淡的笑。
她虽是笑着,眼神却冷的骇人:“严格论起来,我大概算是受害者家属吧。”
闵子仪倏然被她的目光盯住,沉沉的,叫他心里头发慌。
姜栀慢悠悠道:“有这个闲工夫在这里欺负良民,还是回去问问你老子爹,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上京特派员会来大名镇调查,他副书记的宝座还能不能坐稳?”
闵子仪面色骤变!
他往日里仗势欺人凭的全是他爹,如果他爹下马了,他还怎么当“威风凛凛”的书记公子?但是上京特派员?他怎么不知道?
输人不输阵。
闵子仪虽然心头惴惴,嘴上却不落下风:“你胡说八道个屁?大名镇谁不知道我爹要升官了?要不然你以为这条聚华街,是谁的政绩?”
姜栀突然轻嗤一声,眼神冷漠:“要不你去问问镇党委书记,刘东源?”
闵子仪霎时脊背一寒,身子微微发抖,额头也冒出一层密密的汗。
刘东源现在还没能上任,他爹也还没升官,聚华街本来就是刘东源碗里的肉,他大喇喇的当街说这种话,一旦传到刘东源耳朵里,即便是他爹都得吃瓜落!
因为好奇又聚拢过来的群众一脸崇拜的望着姜栀,甚至发出了唧唧喳喳的议论声。
“这是谁家的妮儿?说话咋这么厉害?看把那闵子仪给吓得,哎哟,在大名镇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看闵子仪吃瘪,呵呵。”
“谁说不是啊,闵子仪嚣张惯了,平日里谁不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好声好气和他说话?”
“不过这妮儿说的是真的?闵书记真被调查了?”
“这倒是不清楚,不过派出所那事儿是越闹越大了,估摸着上头也讨不了好。”
“……”
权贵官僚中的八卦消息,总是能燃爆普通群众的心,放在平时可没人敢说,但这会儿一旦掀起了这个话茬,就如同燎原之火,怎么也止不住了。
闵子仪耳朵不聋,听着一众“屁民”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爹真被调查了?
这个念头闪过,他觉得自已身子僵硬,心跳如鼓。
不可能!
闵子仪眼神闪烁,蓦的,他联想到他妈这几天憔悴的神色,又不敢肯定了。
不行,他得回去问问。
这么想着,闵子仪就转头冲倒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的妇人说道:“云蔷,我过几天再来,钱,你们这几天就给我凑齐了,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话落,闵子仪看了姜栀一眼,原本想放狠话,但对上她的视线,竟然不敢说什么。
他暗骂一声晦气,就招呼着一众人匆匆离开了聚华街。
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蔷捂着头,摇摇晃晃起身,付东升赶忙去扶,却被她制止了。
她随手擦了擦额角的血迹,转头看向姜栀,清丽婉约的面容上涌出一丝感激:“同志,谢谢你。”
姜栀打量了云蔷一眼,心头暗道,还真个勾人的女人。
云蔷瞧着已经上了年纪,但许是保养得宜的缘故,除了眼角浅浅的鱼尾纹,竟是看不出年龄带给她的风霜,不仅面容清丽,身段更是玲珑,像是熟透的蜜桃。
她瞥了付东升一眼,果然在他眼底看到了些许复杂的神情。
云蔷转头看看依旧等着凑热闹的群众,对姜栀说道:“同志,进来喝杯水吧。”
姜栀颔首,拉着小曜和小戈进了报社。
如付东升所说,这真是一家小报社,入目可及的面积,摆放着书柜书桌,摞着一叠叠厚厚的报纸,店里已经没有员工在干活了,倒是显出几分空荡。
付东升进了门,就轻车熟路去找卫生纸,准备给云蔷止血。
云蔷倒是不太在乎,洗了手,就给姜栀和两个小家伙倒了温热的水,望着两个孩子,轻笑道:“店里简陋,也只有白水能见人,见谅。”
“谢谢姨姨。”
“谢谢姨姨。”
小曜和小戈看看姜栀,旋即异口同声的道了句谢。
姜栀满意颔首,两个小苗苗已经在往向阳的正确方向长大了。
但看着两人,又不免想到还在沁县炼钢厂的“逆子”,又是一阵头痛,除了这三个娃,还有个从没描述过的狗子,也不知道最后会长成什么性格。
付东升拿着纸卷过来,云蔷刚一接过,就听他道:“王彦龙呢?又跑出去打牌了?”
云蔷手微顿,旋即拿纸抹去头上的血迹,露出一个被砸破的凹痕,语气中有种万念俱灰的平淡:“大概吧。”
付东升罕见的动了怒,挫折着后槽牙说道:“这个杂碎!”
云蔷听他骂自已男人,也不生气,只是木然的擦着血迹。
付东升嘴唇翕动了一下:“云蔷,实在不行你还是离婚吧,反正报社也开不下去了。”
第141章 女人离不开男人?
这话似触动了云蔷的某根神经,她立即道:“离婚?哪那么容易?我为了王彦龙离开了父母,平日里相见如不见,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我连孩子都没有,离婚了,我还有什么?”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及时止损了!”付东升咬着牙,语气恨铁不成钢。
云蔷却是怔住了,感觉心头在淌血,那种痛苦,不是一场大哭就能减轻的。
姜栀在一旁“吃瓜”,倒是从中听出了个大概。
云蔷年轻时识人不清,嫁了个只懂打牌的渣滓,为了这个渣滓连父母兄弟姐妹都弃之不顾,纵然都在大名镇上,可平时见面连陌生人都不如,她已经深陷进王彦龙编制的网中。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张爱玲的《连环套》。
张爱玲看穿了女人的人生,好像在所有女人的一生里,都离不开男人。
“别说这个了,你突然过来是有事?”云蔷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了话茬。
付东升叹了口气,歇了劲,整个人变得恹恹的,说道:“我不是和你提过准备离开人民文学出版社,跟着一个老板干?”
云蔷微惊:“你说的老板,该不会就是这位女同志吧?”
她在提出要盘掉店铺,卖掉机械时,就听付东升提过。
话音刚一落下,她就自知失言,忙道:“同志,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能说动东升出来单干的老板会这么年轻。”
是啊,这么年轻。
这个帮了她的女同志,杏眼菱唇,颇具气势,从她敢怒怼闵子仪,还把对方给逼的骇然退走就能瞧出这一点,单从气场上来讲,她做一个老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姜栀倒不在意,眼眸望着云蔷:“我准备盘下你的机械,给个最低价吧。”
至于要雇佣她的话,则半句都没提。
这种即便困死自已,也要和男人纠缠不休的女人,她不欣赏,更不会拉到自已的阵营里一起做生意,因为那个男人就像是定时炸弹,随时都可以引爆。
云蔷这种情况和张樱子有些相似,不过,一个是因为家人,一个是因为男人。
付东升看了姜栀一眼,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他面庞抽了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过,也不会说什么,云蔷的表现他也很失望,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不止是她习惯了,他也同样习惯了。
云蔷没去想其中的内情。
她想了想,红唇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恐怕不能卖给你了,王彦龙欠了闵子仪不少钱,那台机械我准备盘给价更高的人。”
她脸色有些羞愧,对方前面才帮了她,她这样的话无异于过河拆桥了。
姜栀黛眉微挑,若有所思的看了云蔷一眼。
她原本以为这个女人柔弱无脑,喜好依附男人,但听了她这话倒是觉得起初的印象有些片面了。
她骨子里并不柔弱,有的反而是商人特有的市侩和精明,还有些细微的义气。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为了虚与委蛇的报恩,也会商谈一番价格。
但她不愿意,她既想卖个高价,又不想宰她一笔。
这样的女人如果生在四十年后,恐怕能大展一番拳脚,可惜,生不逢时。
云蔷不敢去看姜栀的眼睛,转身去抽屉里摸出两个豆沙馅的小面包,笑着递给小曜和小戈:“你们几岁了?长得真的好可爱呀。”
她没有孩子,眼下见着这雪白漂亮,团子似的娃娃,倒是十分欢喜。
姜栀静静看了片刻,突然说道:“真的没想过离婚?”
如果云蔷愿意离婚,快刀斩乱麻,倒是能培养一番,日后说不准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不过,她也知道在这个年代离婚不容易。
虽然八十年代《离婚法》已经有了“感情破裂,准许离婚”这一条,但离婚却被视为“资本主义腐朽性”的表现,即便居委会大妈,也会奉行“劝和不劝离”的原则,各种干预。
这个时候谁要是离婚,几乎都会闹得满城风雨身败名裂,有时甚至会影响个人和子女的前途,所以,很少有人会愿意离婚。
云蔷逗弄小曜小戈的动作一滞,笑容也僵在嘴角。
付东升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他立马出声附和:“云蔷,你冷静的想想,这么多年你跟着王彦龙有没有享过一天的福?他喝酒抽烟打牌,清醒时哄上两句,你又脑子混沌了。”
“别的不提,你自个说,他故态复萌多少次了?”
“他就是个人渣,他压根就不爱你!”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付东升咬字特别重,足见其内心的愤怒,然而愤怒过后,又是十分强烈的茫然和空虚。
姜栀抬手点了点桌面:“女人没了男人,可以搞事业,可以赚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话音未落,报社的门突然被狠狠撞开,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一个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走了进来,嘴里还不住吆喝道:“蔷,蔷?在不在?再给我拿点钱!”
王彦龙站定,视线里模模糊糊出现几个身影。
他疑惑道:“店里来客人了?”
云蔷还没吭声,付东升就率先怒了,他高声骂道:“王彦龙!你个狗娘养的,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云蔷一出事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真是白瞎了这身好皮囊!”
他又是气愤又是酸涩。
王彦龙年轻时候在木匠店当学徒,学了一门好手艺,再加上人长得秀气,即便是父母双亡,也有不少漂亮大姑娘愿意嫁给他,可他偏就看上了云蔷。
也是,云蔷漂亮又能干,当姑娘的时候,家里的活计里里外外都不用人操心。
两人一个俊秀,一个漂亮,落在旁人眼里,谁不夸一句相配?
他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也只能靠边站。
不过,云蔷父母却觉得王彦龙不是个老实的,唯恐千娇百宠的姑娘嫁给他,又没有人帮衬,日子过不好,所以说不同意这门亲事。
云蔷性子倔,自已就跟了王彦龙。
两人起初日子过得艰难,后来一块去了海城学手艺,学会了印刷,回到大名镇,就想着开报社,可惜没本钱,就连开这家报社的第一笔钱都是他借的。
日子好了,王彦龙也逐渐暴露了本性。
他迷上了打牌,喝酒,平时店里没有活计,他就跑的不见影,一手印刷技术也烂在了手里,但云蔷就像是被鬼迷了眼,死活守着不肯离婚。
王彦龙这副模样他见得不多,平时看他有模有样当他的印刷机长,他也没这么强硬过,只是,光是因为他在外打牌输钱,云蔷就不知道被刁难过多少次。
他知道王彦龙这样,也是因为有回上门,恰好碰上有人上门要债。
他竟然就输给了这么个人。
付东升一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142章 我愿意跟着你干
王彦龙听出付东升的声音,因酒气上头而满是红晕的脸也耷拉下来:“付东升?你怎么会在这里?云蔷,你明知道这老小子对你有意思,还让他进来,你什么意思?”
说着,他一把推开付东升,摇摇晃晃走向云蔷。
姜栀拧着眉,把小曜和小戈揽在身边。
王彦龙一把钳住云蔷的手臂,怒道:“你这个臭娘们,你是不是想给老子戴绿帽?!”
云蔷僵住,还来不及反应,王彦龙蒲扇般的大掌就朝着她扇了过来。
姜栀倏的沉了脸,抬脚,狠狠踢在王彦龙的腿弯处,这一巴掌落了空,他也哀嚎一声滚到地上。
小戈眼神亮晶晶的,突然小声道:“妈妈你好酷啊!”
姜栀嘴角一抽,敛眸看着小戈,唯恐他以后受她熏陶,变成一个“暴力分子”。
小曜伸手抱着姜栀的腰,没吭声,眼神里却也没有害怕,冷静的不像个孩子。
姜栀垂眸敛目,心头暗道,估摸着就是有施莲舟的基因,几个孩子都不像普通人。
云蔷踉跄的后退两步,她低着头看趴在地上,不断嚎叫,全无年轻时候温润的王彦龙,喉咙里突然发出呜呜咽咽,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付东升回过劲来,走到姜栀身边,又看看云蔷,问道:“没事吧?”
云蔷闭了闭眼,脑袋上又渗出血迹,她却不想擦拭,只看向姜栀,声音哽咽:“三千块钱,那台机械你拉走吧。”
有些人,不逼迫一下,永远做不出决定。
王彦龙今天这一巴掌,就算是没落在云蔷脸上,也把她给打的强硬了几分,总归没有像蜗牛和乌龟一样,畏畏缩缩拿不出手。
姜栀颔首:“成!付编辑,我在这等着,你去找人,把机械先拉走,暂时搁你家。”
付东升欲言又止,但对上姜栀的目光,还是应承了一声,匆匆忙忙走了。
王彦龙嚎了一阵,才攀着桌子往起爬,嘴上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云蔷,活老子的,你竟然敢打你男人?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他醉眼朦胧的起身,抬手又欲要打云蔷,这时,才突然看到坐在桌边的姜栀。
“你又是谁?”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姜栀,脸上神色微微一变,捋了一把头发,在站都站不稳的状态下,装出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同志,你来报社是想刊登什么消息?”
“同志,我是这家报社的老板,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说。”王彦龙呵呵一笑道。
姜栀黑眸冷睨着他。
王彦龙的确生了一副好相貌,若不是浑身酒气,和略显发福的身材,单看脸,端的是一副气质儒雅,面皮白净的中年美大叔,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原来,人的皮囊真能惑人。
姜栀目光微闪,这世上能比施莲舟更惑人的恐怕没有了。
云蔷看着王彦龙装模作样,想要博得姜栀好感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她面如死灰,推搡着王彦龙道:“够了!你给我滚出去!”
“你是不是疯了!”王彦龙躲闪着,原本想暴打云蔷一顿,但看着后者充血的眼睛,思绪竟然回笼了一些,没敢抬手。
云蔷抽泣着,脸上满是痛苦:“你立刻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王彦龙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声音,骇然一惊,再转头看一脸平静漠然的姜栀时,生出一股窘迫,眼芒闪烁了半晌,突然扯着云蔷的手臂往角落走去。
“你干什么?!”云蔷身体如筛糠般颤抖着。
姜栀拧眉,抱着小曜和小戈,不让他们去看。
王彦龙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扯着云蔷,靠在墙角低声与她说了些什么。
蓦的,响起了云蔷绝望到极致的声音:“你疯了!王彦龙,你真的疯了!”
她突然冲到桌前,拿起上面的裁纸刀,对准王彦龙比划着,漂亮的脸庞此时满是狰狞,她凄厉嘶吼着:“滚!你滚!我要和你离婚!”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坚定。
原本万念俱灰的平淡,就像是点燃的油脂,燃起熊熊火焰。
“啊——”
王彦龙手臂不慎被划破,鲜血直流,他尖叫一声就连滚带爬的出了报社。
报社气氛一阵死寂。
“吧嗒——”
裁纸刀落在地上,云蔷也像是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半晌,她突然捂着脸嚎哭出声,像是要把自已这二十多年的苦楚通通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姜栀给小曜和小戈撕开面包包装纸,让两人坐在椅子上吃,自已起身走向云蔷。
她眉眼镇定,问道:“想好了?要离婚?”
云蔷动了动,她缓缓扶着墙起身,声音沙哑,却又斩钉截铁:“离!”
她为之奋不顾身的爱情,最终却只换得一句话:“阿蔷,我欠了好多钱,实在没办法了,如果还不上,他们一定会断我的手,你救救我吧。张老板,他想要你……要你一晚上。”
姜栀深深看了她一眼,挑起一边的唇角:“有兴趣跟着我干吗?”
同样的话,她问过张樱子,也问过付东升。
云蔷直起腰,错愕的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依东升的性子,他应该早就和你推荐过我了,但是刚刚你只提了机械,没有向我抛出橄榄枝,看样子并不想用我。是因为王彦龙?”
姜栀不置可否。
云蔷对感情太执拗了,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但对待别的事,却不是个笨人。
云蔷毫无血色的唇颤了颤,艰难挤出一句话:“你觉得现在的我有资格吗?”
说话时,她的指尖在颤抖,神情亦是苦涩。
姜栀摇了摇头,声色淡淡:“重点不是我觉得,是你觉得。”
云蔷原本凝固成一潭死水的心突然动了动,眸光闪烁。
她走近两步,看着姜栀,强行把眼中的水雾逼退,低声道:“我可以,我愿意跟着你干。不过,需要等我离婚后,还有好一场硬仗要打。”
姜栀微诧,收起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
她能听懂云蔷的潜台词,如果她不能成功离婚,或是无法处理王彦龙的事,那她也就没办法跟着她干了,反之,她会是崭新的自已,而离婚,就是她加入她的投名状。
云蔷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一个怎样的下属。
姜栀眼尾扬起,眼底有了笑意:“我相信你。”
第143章 瞧瞧这是谁啊?
姜栀和云蔷达成共识没多久,付东升就急急忙忙招呼着人回来了。
他拭去脑袋上的冷汗,一进屋就道:“你们没啥事吧?王彦龙呢?”
云蔷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她挽着唇角道:“能有啥事?没事,他已经走了,你让他们把机械搬走就行,还有这些书柜桌子椅子,能搬走的都搬走吧。”
付东升一愣,不明所以道:“啊?”
云蔷看向姜栀:“姜同志,这些桌椅不值什么钱,算是送的,机械你给三千就行。”
姜栀也没客气,从包里取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去:“拿好。”
云蔷微顿,听出了她的话外音,笑着道:“放心。”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又怎么会叫王彦龙占了大便宜?
付东升的目光游弋在两人之间,隐隐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氛围,却又辨不清是什么,但显然,把书柜桌椅白送这样的话,云蔷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她肯定是又受了刺激。
这么想着,付东升神色又有无奈。
姜栀没多耽搁时间,说道:“让人把东西都搬走,我们现在去找地方。”
付东升看看云蔷,后者冲他一笑,示意自已没事。
姜栀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直到离开聚华街,才慢悠悠地道:“云蔷要离婚了。”
付东升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慢半拍地道:“离……离婚?”
还没等姜栀说话,他又用力掐了一下手心,克制住难以自制的情绪,轻声道:“离婚?云蔷真的想通了,要离婚?”
姜栀这回没说话,只是顿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小曜和小戈也纷纷看向付东升,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直把付东升看的脊背冒冷汗。
他看着姜栀的眼睛,脸上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想提醒我就算是她离婚了,我也是有家室孩子的人,不该想的不能想是不是?”
姜栀睨了他一眼,容色冷淡。
付东升却是苦笑一声,这一刻竟是难以把持情绪,眼底冒出些许水光。
他道:“我和她从小一块长大,虽说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自已知道,我不能对不起我爱人,这些我都懂,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姜栀毫不客气的丢给他一个白眼,先把自已的情绪和眼神隐藏好再说。
“竹兰胡同在哪?”姜栀也不是爱情导师,有些事警告两句就算了,犯不着一直说。
她手底下的人,可以不善良,不扶老奶奶过马路,但自身道德不能有污点。
“走吧,我带路。”付东升用拇指揩了揩眼角,率先往一个方向走去。
姜栀拉着小曜和小戈,垂眸道:“累了就告诉妈妈,妈妈抱你,好吗?”
医生说小曜不能受累,她都记得。
“好。”小曜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花花的小米牙。
竹兰胡同距离聚华街并不远,约莫十分钟的距离。
这条胡同颇具年代感,曲折幽深,胡同两侧开着好多门,一些大树的枝干从墙里探出头来,一场暴雨过后,枝干不仅没有被打垮,反而还冒出了嫩绿的芽儿。
胡同果然像付东升说的那样热闹,因为每家距离都很近,还隐隐能听到人声。
一些门户口还摆着三轮车,把窄窄的胡同道挤得水泄不通,三轮车上还挂着纸牌子,上面用黑色的粗笔写着:馄饨包子面条。
很快,付东升就领着姜栀来到一户人家门口:“喏,就是这家。”
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院内就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个老大爷。
老大爷一看到付东升就笑了,嘴上说着大名镇的方言:“又过来看房子了?我早说了,我这地儿,风水好,地段好,你说开出版社,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付东升也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回答:“是,带我们老板过来看看!合适了就租!”
老大爷很快就迎了他们进门,看着小曜和小戈,脸上更是笑出了层层皱褶,热情的从屋里拿来苹果,洗净,招呼着他们吃。
姜栀站在偌大的院子里,仰头看着粗壮的大树。
这棵树树形优雅,笔直的树干长到上端,牵出树枝,像是一把倒着放的伞,四月的天,枝头已经发出了嫩芽,茵茵的绿,看着就让人心头欢喜。
老大爷看她入神,便笑着道:“那是合欢树!等六月就开花了,香着哩!”
姜栀眉目舒展,唇畔含笑。
她又去堂屋转了一圈,内有乾坤的是,屋里与外面的街道是互通的,是个门面店,可惜老大爷没做什么生意,平时也就关着门面。
这地方十分合适。
姜栀道:“就租下来吧。”
付东升在一旁点了点头,老大爷也一脸喜色。
双方签订了三年的合同,姜栀也支付了七百元的房租,剩下的二十块老大爷死活不要,说是她这么爽快,他也不能太抠门,一点儿利都不给让。
就这样,清风游出版社的办公地址就确定了下来。
新的篇章就要开启了。
小曜和小戈极喜欢这里,还嚷嚷着以后就住这,不回姜家村了。
姜栀失笑,眼瞅着中午了,就领着孩子去了国营饭店,付东升随行。
大名镇的国营饭店自然不能和沁县的相提并论,不论是环境还是“人”。
姜栀看着坐在饭店大桌前,点了满满一桌菜的一行人,第一反应是:这顿饭又不能安生的吃了。
果不其然。
她才刚坐下,那桌一个女人就站了起来,语气嘲笑:“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姜栀子吗?怎么,这上了个高中,就连初中同学都不认了?”
姜栀轻叹一声,有些疑惑,她又不是女主角施南珠,怎么走哪儿都这么多事儿?
于欣可不管那么多,她话音刚一落下,同桌吃饭的人都开始面面相觑。
他们今天同学聚会,巧的是,都曾和姜栀子是同一个班的。
姜栀子,在大名镇公社上初中的时候,那可是“风云人物”,生的肤白貌美,比起同校黝黑的姑娘们,那简直是鸡群里的一只白鹤。
尽管姜栀子不会来事儿,性子也孤僻高傲,但大家都乐得和她交际。
不过,这样的交际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她被推荐到沁县上高中,大家就很少再见了,只听说她后来辍学了,还未婚生育了四胞胎,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