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006
她交完费用回到病房时,正好护土准备把柱子给推到手术室去,他没睡着,一直睁着眼睛,一看到她回来,眼神肉眼可见的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姜栀心脏酸痛,她上前摸了摸柱子的脑袋,轻声道:“你好好做手术,妈妈等你。”
柱子一听,眼睛顿时便红了。
他没办法说话,很快就被护土推走了。
姜栀看着手术室的门关闭,她这才看向张顺夫妻俩。
她声音很冷:“出了什么事?”
张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王玉敏擦了擦眼角的泪,带着哭腔道:“小宽病了没告诉我们,大晚上跑去够暖瓶,身子虚没拿稳,暖瓶里的水从脸上灌下来,当时就……”
说着说着,王玉敏又捂着嘴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姜栀眉目一肃,想说什么,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她深吸一口气,嘱咐道:“好好看着手术室,我去筹钱。”
说罢,她就脚步匆忙的走了。
张顺哑着声音道:“她说筹钱?上哪儿去筹钱啊?”
王玉敏摇了摇头:“就算筹不到钱,手术做了,以后我们好好上班赚工资还钱。”
张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姜栀出了医院大门,站在路边,与摊贩们“闲谈”。
“这要说供销社啥货缺嘛,那肯定是洗衣机,电视机,音响这些啊,贵就不说了,还得要票,音响还得凭出国人员指标购买,可稀罕着哩。”
卖竹制品的摊贩吧嗒着烟卷,与姜栀说道。
“贵?有多贵?”
姜栀一副好奇的模样。
第45章 日入斗金不是梦
摊贩被姜栀的求知欲逗笑了:“妮儿,你是来沁县买东西的吧?打听这些大件没用,你就是有钱有票也买不到,供销社一个月就进那么几台货,一出就卖没了,哪有你的份儿?”
姜栀笑了笑:“这不是打听打听,回了村也有的吹吗?”
摊贩哈哈一笑,说道:“这也不是啥秘密,你就说这冰箱吧,单开门的得七百块钱,双开门的要一千三百块钱,电视机黑白的四五百,彩色的就不说了,没一千块拿不下来。”
姜栀在心里默默算着账,顺口道:“那音响呢?”
摊贩闻言翻了个白眼:“那是要指标的,你问这有啥用?一台音响少说也得两千块。”
姜栀笑意渐深:“对了叔,咱们县的有钱人都住哪片啊?”
摊贩狐疑的看着姜栀,不知道她的问题咋都这么古怪。
不过,他还是回答道:“都在沁县桃园区,那是新起没两年的小区,里头好着哩,听说住的都是干部书记,万元户,你可不敢随便往那疙瘩跑,小心惹了事。”
姜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和摊贩告别离开了。
摊贩看着她的背影,咕哝了一句:“这妮儿真怪。”
姜栀站在路边,很快就打了辆出租车,一听她是去桃园区的,讲话都热情了几分。
“你是上那寻亲戚的吧?你亲戚是作甚的?当官的?”
姜栀不想说话,闭目养神。
出租师傅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渐渐的也不吭声了。
约莫二十分钟的路程,桃园区到了。
姜栀付钱下车,司机师傅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旋即绝尘而去。
她站在桃园区大门口,和门卫交涉了几句,对方见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说是来找亲戚的,也没防备,开门就把她给放进去了。
姜栀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左右环顾,找了处偏僻茂盛的草丛,从系统商城查看商品,选了一件价值三千多的音响,抱着盒子开始一家一家敲门。
她运气不错,敲第一家房门时,房门就应声而开。
屋子的主人是一个戴着眼镜,瞧着温文尔雅的中年女人,她看着姜栀,语气有些惊讶:“你是?”
姜栀提了提手里的音响,低声道:“姨,要音响不?”
林惠之闻言,眼神一亮:“这是音响?”
姜栀一看,有门,说道:“咱们进去说?”
她是偷着做买卖,能低调就低调。
林惠之点了点头,她儿子正好想要一个音响。
进了屋,姜栀打开包装盒给她检查了一下,也插电试验过了。
林惠之满意道:“你这音响音质倒是很不错,外观也漂亮,多少钱?”
她没那么不识趣去问对方音响的来路,反正合她心意就行,她相信儿子也会喜欢的,最近正找门路想要订购一个音响,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姜栀道:“这音响三千多块买来的,全新,现在急用钱,两千五百块就卖!”
她这话可没骗人,买这个音响花了她三千六百多块,系统资金也成了:16759.2。
林惠之一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设备,发现的确是全新,没有拆装过的痕迹,沉吟道:“行,两千五就两千五,我上楼给你拿钱。”
说罢,就上了楼。
她也不是傻子,现在的音响都在两千二出头,两千五,也不算坑人。
姜栀长舒一口气,音响果然是稀罕货。
不多时,林惠之下了楼,手里捏着厚厚一叠大团结。
林惠之把钱递过去,轻声道:“你点点,两千五,一分不少。”
姜栀颔首,也没客气,当着她的面刷刷刷的点着钱,二百五十张大团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笑着道:“够了,对了姨,我这还有收录机,电视机和冰箱,您要吗?”
林惠之惊讶极了,旋即笑着道:“你是二道贩子?”
她还是头回见女人当二道贩子的,这世道真是变了。
姜栀怔了怔,笑道:“您要这么觉得也行。”
林惠之想了想,说道:“我这不需要别的了,倒是我一个朋友,她也想买音响,你这还有吗?”
姜栀眉眼舒展,点头道:“有!您等等,我这就去拿。”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两个音响。
林惠之见她真有货,就带着她绕过一条小路,来到了一户清净的小院,院内探出一支嫣红的梅花,暗香四溢。
姜栀挑了挑眉,看来住在这地方的人还挺有格调。
林惠之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年轻人打开门,他笑道:“林姨怎么过来了?”
“登云,你妈呢?”
名为登云的青年说道:“我妈出去搓麻将了,这会还没回来,林姨有事?”
林惠之指了指姜栀,笑着说道:“你妈不是上次也想要个音响?这小姑娘手里有货,我刚买了一个,这不,带她过来给你妈介绍介绍。”
黎登云一听,面色一喜。
他忙道:“真是音响?能不能给我瞧瞧?”
姜栀颔首,把手里的音响递了过去。
黎登云指着屋里说道:“林姨,你们进来吧,我先试试,成的话我来买,正好我表弟要来沁县,我一个他一个,正好。”
林惠之摆了摆手:“你们聊吧,我这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嘿嘿,我知道,林姨是忙着给天赐把东西给寄过去吧?”
黎登云嘿嘿一笑,打趣一声就跑进屋里试验音响了。
林惠之笑着摇了摇头,对姜栀道:“我就先回去了,登云看着是想买,你且等等他。”
姜栀应了一声,看林惠之的眼神却若有所思,天赐?
她还真认得一个叫天赐的人,也很巧,从沁县出去的。
安天赐?
姜栀神色有些古怪,她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在沁县做生意也能做到安天赐他妈头上,不过她也没提这一茬,毕竟大家也不是什么特好的关系,要说了反而让人觉得是在攀关系。
不过,没想到安天赐还是个富二代。
姜栀耸了耸肩,目送林惠之离开,转头忘了这事。
她没在门口等多久,一脸喜色的黎登云就从屋里跑了出来,他一挥手,土豪似的说道:“行了,你手里的两个音响我都要了,多少钱?”
姜栀笑了笑,把手里的音响递过去:“一个两千五,诚惠五千块。”
黎登云显然对音响的价钱有研究,他丢下一句:“等着。”
姜栀没等多久,黎登云就把钱给送了出来,还贴心的附赠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瞧着十分喜人,他把信封递到姜栀手里:“五千块。”
姜栀点了一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第46章 柱子还是我儿子
姜栀赶回医院的时候,柱子的手术刚好结束。
她跑去缴了剩下的三千四百块钱,才回到病房,柱子依旧裹着一身纱布,脖颈上依稀可以看到淌出的黄色脓渍。
张顺和王玉敏正在床边嘘寒问暖,但柱子没说话。
医生正等着姜栀,看她回来,不禁松了口气,他笑着道:“孩子手术做的很好,三天换一次药,每天挂着水,一个月时间就能出院,不过这药还得一直涂着。”
“另外,孩子的皮细嫩,半年内最好不要晒到伤处。”
姜栀听着医生的嘱咐,认真记下。
待医生离开,房间也安静下来。
王玉敏看着姜栀,嗫嚅道:“手……手术费的事,你……”
姜栀随口道:“手术费我已经缴过了。”
闻言,张顺和王玉敏都猛地看向她,缴过了?四五千块的手术费这就缴过了?
病房里其他两户人家都若有若无地看着他们这边,竖着耳朵听,在听到手术费缴了,一时都激起了兴趣,他们可听到了,手术费得四五千块呐,这是普通人能拿得出来的?
在农家,别说是四五千块,就是四五百块都是个天文数字。
她哪来的钱?
姜栀坐在床边,躺在床上的柱子疲乏的很,却舍不得闭上眼,大大的杏眼一直看着姜栀,好像生怕她跑掉似的,包裹着纱布的手还动了动,轻轻放在了姜栀的手心里。
姜栀眼睫颤了颤,冲柱子温柔一笑。
她抬头看向张顺夫妻,目光平静中透着几分犀利:“我找过来的目的你们应该清楚,孩子照顾成这样,该结束了。当初一百斤谷子,我现在还你们五百块钱,算是了了。”
张顺闻言,下意识捏住了拳头,浑身不由紧绷了起来,不敢与姜栀对视。
王玉敏眼里又含了泪,她没回答姜栀,而是看向床上的柱子,声音颤抖:“小……小宽变成这样是我们的责任,但是……不行啊,舍不得啊……”
姜栀看他们对柱子有些感情,语气微缓,却还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柱子是我儿子。”
柱子听了她的话,眼睛都簇满了光。
王玉敏看得清楚,眼泪又簌簌而落。
姜栀不想理这个动不动就哭的女人,转而看向张顺:“五百块,换回我儿子,你同意吗?”
另外两床的人听了姜栀的话,不由瞪直了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五百块?
一个孩子值五百块吗?
虽说现在工资上涨了,但五百块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一笔巨款!
张顺紧绷着嘴不说话,也不看姜栀。
这是谈不妥?
姜栀也不在意,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张大团结,亲手摆在张顺面前:“一千块,算是谢谢你们这半年对柱子的照顾,也多谢你们送他来沁县医院。”
张顺看着崭新的钞票,心在颤抖,手也不受控制的抬了抬。
这是整整一千块钱啊!
王玉敏也止住了哭声,怔怔地看着钱出神。
姜栀把钱塞进张顺手中:“我知道你家孩子多,这一千块够你养活她们,让她们过上好生活了。你们若还是不想放手,那咱们就打官司,让镇领导来评判评判。”
她这话不是哄人的,对方若真不想放人,她少不得要闹上一出了。
孩子,她必须一个不少的找回来。
民不与官斗。
张顺一瞬间攥紧了钱,什么话都没说,拉着怔愣的王玉敏离开了病房。
姜栀转头看向柱子,他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孩子,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即便睡着,眉头也紧紧拧着,像是在梦中都承受了好大的痛苦。
姜栀看着他,心潮起伏,晦涩难当。
烫伤多痛啊,她做饭时一滴油迸溅到手背上都疼得厉害。
这么想着,胸口就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难受。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里的水珠生生给逼了回去。
姜栀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钟了,柱子一点儿东西都没吃。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把柱子的手放进被子里,出门叫了一个护土过来,顺手塞过去五块钱,让她帮忙照看柱子一会儿,看着他的点滴。
护土脸色一喜,忙不迭地应声。
姜栀去医院食堂买了点流食,还趁人不注意在商城买了小蛋糕和牛奶。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提着东西回到病房时,护土正尽职尽责的给柱子换吊瓶。
姜栀笑着和护土道:“多谢你了。”
护土摇了摇头,热情道:“有事儿还可以喊我。”
她说完,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走了。
姜栀随便吃了一口饭,等她吃完,柱子也迷迷糊糊的醒了。
“醒了?饿不饿?妈妈喂你吃小蛋糕好不好?”
姜栀轻轻拉着柱子的手,声音很轻很柔,生怕吓到他。
柱子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姜栀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妈……妈妈?”
柱子张了张嘴,肿的和萝卜似的嘴唇一碰,发出的声音犹如巨石碾压过的砂砾似的。
姜栀伏身轻抱了抱他,声音又酸又哑:“是妈妈,妈妈回来找你了,柱子,对不起,妈妈不该把你给别人,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良久,柱子都没有说话。
姜栀抿了抿唇,眼中有些黯然。
她很清楚,柱子不原谅她才是正常的,小说里,他没有做手术,留了一身烫伤疤痕,终日不见阳光,性子阴郁至极,一辈子都跟着毁了。
如果她是柱子,她也不会原谅始作俑者。
可偏偏,她成了那个坏事做尽的人渣。
虽然柱子烫伤不是她的责任,但事情起源于“她”把他卖掉换粮。
姜栀心情十分苦涩。
就在这时,柱子眨了眨眼,小声说道:“妈妈,我饿了。”
姜栀收敛情绪,轻声道:“吃小蛋糕好不好?再喝一杯牛奶。”
柱子用裹着纱布手擦了擦她的脸颊,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声音软糯道:“我知道,妈妈是因为肚子饿。”
闻言,姜栀心头钝痛不已。
她倒是宁可柱子怪她,怨她,也不想他这么懂事,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妈妈是因为肚子饿”,让她的愧疚心酸升至顶点,一戳就痛。
她忽然就庆幸自已变成了姜栀子,纵然是一个留下一堆烂摊子的人渣,但却给了她机会来弥补,来改变,这么好的孩子,合该是她姜栀的孩子!
第47章 把小戈接到沁县
姜栀端着小蛋糕,一勺一勺喂给柱子。
蛋糕入口软糯清甜,柱子眨巴着眼睛,小声道:“妈妈,这个真好吃。”
甜甜的蛋糕味道也惹得隔壁病床的孩子哭闹起来:“我也要吃蛋糕,我也要吃!”
闻言,孩子妈妈训斥道:“吃饭的时候不吃,吃什么蛋糕?刚刚才喝了麦乳精,你又饿了?妈去食堂给你买个蒸鸡蛋,行不?”
孩子撒泼道:“不行!不要,我就要吃蛋糕,就要吃!”
姜栀回头时,正好撞上孩子妈妈尴尬的眼神。
她有些无奈的搓了搓手:“这……大妹子,能不能,能不能和你买一块蛋糕?”
姜栀没说话,而是看向柱子。
柱子咧嘴笑笑,牵扯到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道:“妈妈,给他们分一点吧,柱子吃不了这么多,弟弟吃了就不疼了。”
姜栀抿了抿唇,依言切下一块递过去。
孩子妈妈不好意思道:“这……这哪好意思,多少钱?我给你吧?”
姜栀摇头:“不用了,孩子的心意。”
孩子妈妈一听,连声道谢,还与姜栀拉起话来。
“大妹子,你瞧着年纪可不大,这娃儿真是你亲生的?”
“嗯。”
“我这孩子淘气,把腿给烫着了,哎,进一趟医院就花了好些钱,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好,留疤的话可难受了……不过你娃儿做手术了,很快就能好,你可安心吧。”
孩子妈妈说起“留疤”的话题,就注意到姜栀沉下的脸,赶忙说好话。
两人说话间,病房门被悄悄推开了。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姑娘探进头来,她穿着打补丁的小袄,脚上是手工纳的条绒棉鞋,除了肤色有些黑,神色倒是精神。
她目光放在柱子身上,又看了看姜栀,脚步踌躇的走了过去。
柱子正对着吸管喝牛奶,看到她,不由睁大眼喊了声:“大姐。”
姜栀转头,目光放在了张苗子脸上。
从柱子的称呼就能知道,这人是张顺和王玉敏的女儿,只是没想到他们把孩子都给带到沁县来了。
“你有什么事?”
张苗子面色一紧,却还是鼓着勇气道:“婶儿,能不能不要把小宽带走?”
姜栀讶然挑眉,不带情绪地道:“他是我儿子,自然要跟我走。”
张苗子脸色涨红,低吼道:“你把他卖了与我家换粮的时候他就不是你儿子了,他是我爸妈的儿子,是要给我家传宗接代的!”
姜栀冷笑:“你爸妈拿着一千块回去,没与你说清楚?”
张苗子顿时歇了劲,眼圈都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倔强道:“小宽被烫伤,是我二妹先听到的响声,踩在滚烫的水上把小宽给背起来,皮都给烫掉了,这会儿也在医院。”
“我爸妈刚刚回去一直哭,他们舍不得小宽,几个妹妹都想过来,爸妈不许。”
“婶儿,你还有儿子,就把小宽留给我家吧,求求你了。”
说到激愤处,张苗子眼泪簌簌落下,她家盼了多少年,才来了这么个男娃啊。
小宽长得漂亮可爱,家属楼那疙瘩谁不说他们家烧了高香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呢?
柱子听着,眼角也红了。
姜栀不为所动,淡淡道:“收了我的钱,这事儿就算是了了。你们硬要打感情牌的话,也得等柱子伤势好了再讲,现在说这些,只是平白给他心里添堵罢了。”
一听这话,张苗子果然熄了声。
她咬着嘴唇看看柱子,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小跑着离开了病房。
姜栀回眸看向柱子,他也正望着她。
姜栀轻叹一声,说道:“别想那么多,妈妈明天去瞧瞧你二姐,别担心了。明天我再写封信送回去,托人把蛋子接过来与你作伴。”
柱子眼睛噌的亮了。
他想蛋子了。
……
姜栀趴在病床前将就了一晚上。
一大早,趁着柱子还在睡觉,又请了护土帮忙照看,离开医院去了邮局。
现在倒是有公用电话,也可以打电报,可惜她不知道传呼号。
据她所知,直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时,电话这种东西才进入大发展阶段,不过那时候装电话的人也主要是为了做生意,谈买卖。
姜栀搭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邮局。
沁县邮局很热闹,工作人员都有好几个。
“麻烦,我要寄信。”
姜栀冲工作人员扬了扬手里的信件,这是她昨晚就写好的,里面写着辛苦姜长兴带小戈来沁县一趟,路费住宿费她都报销。
她担心姜长兴不识字,还特意把信件寄到了村小学,劳烦安老师一次。
“喏,挑一张邮票,一张八分。”
圆脸工作人员努了努嘴,示意姜栀选一张邮票。
姜栀颔首,买了邮票贴好,圆脸工作人员给盖了邮戳,说道:“行了,回去吧,今天晚上就能送到姜家村去。”
离开邮局,姜栀找了个摊子,买了两碗皮薄馅大的小馄饨。
在拐角无人处,又从商城买了香蕉和苹果。
她记得烫伤的病人应该多吃富含维生素的水果。
等她回到医院的时候,柱子已经醒了,手背上也重新扎了针,挂了水。
他一看到姜栀,眼睛里就浸了光,“妈妈,你回来了!”
姜栀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妈妈捎了信回去,估摸着明天蛋子就该到了。饿不饿?妈妈买了馄饨和水果,想吃什么?”
柱子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他道:“想吃苹果。”
姜栀点了点头,递给隔壁床孩子一根香蕉,借了他们的刀子削皮,又仔细把苹果削成小块,一点一点喂到柱子嘴里。
“大妹子,你对孩子可真好,这香蕉得三块二一斤呢,你还真是舍得。”
隔壁床孩子的妈妈看姜栀买了不少水果,语气都含了艳羡,有钱可真好啊。
姜栀笑而不语。
柱子嘴里都是苹果甜滋滋的味道,他小声说道:“妈妈,苹果可真甜。留一个给蛋子,等他明天来了就可以吃了。”
姜栀笑着道:“给他留着倒是可以,不过你见了他可不能再叫蛋子了,要叫他小戈。”
柱子一脸迷惑:“小戈?”
姜栀把事情一一解释给柱子听,听罢,他一脸羡慕道:“小戈比蛋子好听。”
姜栀道:“等回了家,妈妈也带你去办户口,也起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好!”
第48章 男主初恋张樱子
柱子吃完苹果,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妈妈,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二姐?她都是为了救我才烫伤的。”
姜栀说道:“当然可以,昨天答应你了。”
柱子笑笑,萝卜似的嘴唇勾起好笑的弧度。
“妈妈这就去,叫个护土阿姨过来看着你,有什么事就和护土说,知道吗?”
姜栀嘱咐了一通,看柱子一一应下,又喊了护土过来,这才提着床头柜上的香蕉苹果,拿了一瓶牛奶去找张顺一家,她已经打听过了,他们一家在一楼,104。
姜栀推门进去的时候,张顺一家正在收拾东西。
一看到她过来,一家人都变得紧张兮兮,活像是被地主迫害的农民似的。
王玉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你怎么过来了?”
姜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客气道:“来看看你家闺女,救了我儿子,应该来看看。”
她把目光转向病床,上面躺着个比张苗子稍小些的女孩,长得皮肤白皙,眉清目秀,比之张苗子要漂亮许多,而且她没有丝毫怯弱之气,微微扬起的下颚,显得十分骄傲。
这姑娘看着倒是有些城里人的气质。
姜栀道:“谢谢你救了柱子,这些是给你带的水果,烫伤多吃些,有好处。”
女孩没吭声,只是防备的盯着她。
张顺眉头一皱,呵斥道:“樱子,作甚呢?没听见与你说话呢?”
姜栀一愣,樱子?
张樱子?
她眼神有些古怪。
张樱子愤愤道:“她抢走了小宽,她不是好人!小宽分明就是我弟弟!”
姜栀不紧不慢接了句:“他是我生的。”
张樱子气得脸都红了,攥起拳头,狠狠瞪着她。
姜栀饶有兴致的打量她的神色,她是真没想到,张顺和王玉敏的二女儿,竟然会是小说里男主爱而不得的初恋白月光。
张樱子,未来的服装业大亨,妥妥的女强人。
她坚韧,顽强,有股野草般生机勃勃的韧劲。
不过,她与男主相遇时,还不是女强人,只是个被家庭所累的小绣娘。
小说男主现在才十一二岁,还是个骄傲跋扈,混吃等死的富家子弟,他好像就是在沁县遇到的张樱子,从而被她活泼好强的性子吸引,两人成了长期笔友。
后面的情节可想而知,因为身份不匹配,遭到男主妈妈的强烈反对。
最后,一对刚刚懵懂知爱的年轻人被棒打鸳鸯。
张樱子自那之后发奋图强,最终成长为全国赫赫有名的女富商。
可惜,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男主失恋的时候,恰逢女主施南珠被找回上京,她真·白莲花的善良性格抚慰了男主因失恋而受伤的心灵,他才渐渐走出来,爱上了施南珠。
思及此,姜栀嘴角一抽。
小说嘛,就是这么狗血。
女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顾隽,男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张樱子,俩白月光还都让她给碰上了,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她记得小说里没说过张樱子和柱子的这层关系啊?
但转而想到柱子阴郁沉闷,终日不与人接触的性子,也了然了。
蓦的,姜栀道:“你现在在棉纺厂当绣娘?”
张樱子撇撇嘴,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姜栀眼中掠过一抹愕然。
张顺一家都要上班,没时间成天往沁县跑。
这么说,小说中张樱子和男主相遇的时候,正是送柱子来沁县的时候?
大概就是这几天,男主就要出现了?
姜栀看向地上的大包小包,因为她的出现,导致张顺一家要提前回大名镇,张樱子大概率是碰不上男主了,小说里的情节在继施南珠早六年回上京后,又出现了断层。
姜栀看向张樱子,挑眉道:“有没有兴趣和我做生意?”
闻言,不仅张樱子,就连张顺和王玉敏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我准备开个服装厂,你可以来帮我打下手,怎么样?”
姜栀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张樱子微微端正坐姿,有些不解:“为啥找我?”
姜栀失笑:“你救了柱子,我自然要报答你,这个理由行吗?”
小说中,撇开张樱子的感情事迹不说,她的聪慧,才华与野心都是做生意所需的必备条件,这样一个尚未被挖掘的人才,收到麾下刚刚好。
而且张樱子确实救了柱子,单凭这一点,她就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毕竟,她就是再有才华,获得成就的过程也被磕得头破血流,还曾为了往上爬,委身于一个刚刚死了老婆的有钱老头,当了比自已还大的中年男人的后妈。
她愿意给张樱子一个机会,一个少些坎坷的机会。
张顺和王玉敏都紧张的看着张樱子,他们昨天就瞧出来姜栀的不凡,出去一趟就能随随便便拿回几千块钱的人,樱子如果跟着她干,肯定比进厂子当工人有前途!
张樱子迟疑道:“可是我才十岁。”
姜栀笑道:“也不是让你现在就接手,我相信你可以成长起来,怎么,对自已没信心?”
她的话反倒是激起了张樱子血液里的韧劲,她扯着嗓子道:“有信心!行,我就跟着你干!小宽回了你身边,我以后也能经常见着他。”
她知道,从父母接下那一千块钱开始,小宽就再也不是她弟弟了。
姜栀不在意地笑了笑,能多一个爱柱子的人,她求之不得。
张顺和王玉敏脸上也有了笑意,不管怎么说,樱子以后肯定能过好。
这时,张苗子咬着嘴唇走到姜栀面前,低声道:“婶儿,能不能让我也跟着你干?”
姜栀挑眉看她,从张苗子眼中看到了些许不信任,显然“她”曾经卖掉柱子的经历让对方不太相信她的人品,唯恐她把张樱子也给卖掉。
对此,姜栀也不介意,淡淡道:“行啊,你跟着樱子就成。”
张樱子笑着拍了拍张苗子的手背,看向姜栀:“婶儿,咱啥时候办厂?”
姜栀拧了拧眉,不满道:“我才二十三岁,能不能别叫婶?叫姜姐就行。至于开厂,等柱子好了,我们回去就办,这服装厂就在大名镇上办。”
张苗子心直口快地道:“姜姐?那不是差辈了?”
张樱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病房里一时其乐融融。
探个病,收获了两个劳力,这买卖不亏。
第49章 这小说真是上头
姜栀看向张顺,问道:“你们这是要回大名镇了?”
张顺这时的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笑着说道:“是啊,厂里都催了,我们得回去上班哩,总不能来一趟县城把工作给弄没了,樱子也好多了,不怕。”
姜栀沉吟片刻,道:“那行,你们先回去,等柱子好了,我回去再通知你们一声。”
王玉敏也没了开始的拘谨,连连点头应道:“哎,成!”
姜栀告别后就离开了病房。
张樱子靠坐在床头,有些疑惑:“姜姐看着不像是会卖孩子的人啊?”
张顺摇了摇头,粗着声音道:“她和那时候有点不一样,那会儿打扮的光鲜,也没饿的瘦成这样,不知道是咋回事。”
王玉敏笑着道:“管这些作甚,她现在有本事儿,把小……柱子接回去,娃也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又带着咱苗子樱子办厂,以后咱家这日子啊,差不了。”
张苗子嘴唇翕动,有些难受道:“就是咱家没男娃了。”
这话一出,病房又寂静下来。
好一会儿,张顺才叹了口气:“可惜了,咱老张家注定都是女娃娃,没人撑家底。”
张樱子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女娃娃咋咧?等我长大,我就招个汉子上门,把咱老张家的门给顶起来。没男娃就没男娃,我还不信了!”
……
姜栀回了房间,柱子又睡着了。
她看向护土,皱眉道:“孩子睡眠这么频繁,没啥事吧?”
护土收了好处,笑眯眯的道:“伤了元气就是这,娃儿累得慌,身体里头缺水,等拆了纱布就好了,没啥事,多睡睡好,有精神。”
姜栀放下心来,点头道了谢。
护土摆摆手:“有事再叫我吧。”
姜栀刚坐下,就听到靠门的病床上有人狠狠拍了拍报纸,嘴里嚷嚷着:“这就没了?咋能就没了呢?杨铁心到底咋样了?他老婆和郭啸天老婆真被抓走了?哎哟,到底咋?”
她循声望了过去。
那张病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
他和隔壁床小孩一样,都伤在了腿上。
这会儿手里正捏着一份新报纸,脸上露出抓心挠肝的神色,像极了当初熬夜追剧,却被预告下周三才播下一集的人。
他老婆狠狠拍了拍他的手:“小声点,发啥羊癫疯!”
说着,还侧过头对看过来的姜栀露出了歉意的神色,客气道:“不好意思啊,我男人每天就看报纸这点爱好,看到精彩地方就这熊样,真是不好意思。”
姜栀笑了笑,说道:“能不能把报纸借给我看看?”
一听,那中年男人就爽快的把报纸递给老婆,让她给送过来,嘴里还强烈安利道:“你瞅瞅小说版面,今天新上的小说,叫……叫……哦哦,射雕英雄传!对,就是这个名儿!”
“哎哟,我还头一回看这种小说呢,别说,怪让人起劲的。”
姜栀轻笑,说道:“是看得很上头吧。”
中年男人下意识重复了句:“上头?哈哈,还真是上头这个词儿,怪合适的嘞。”
姜栀接过他老婆送来的报纸,看着占据很大篇幅的小说版面,不由挑了挑眉,这付东升也算是有些本事,能够争取到这么大的权限,而且报纸这么快就在沁县流传开了。
她扫了几眼,就把报纸还了回去。
中年男人还一脸肯定的道:“咋样,我没说错吧?上头吧?”
姜栀觉得好笑,嘴上附和道:“是,挺上头。”
中年男人又就剧情侃侃而谈,听得隔壁床孩子的妈妈都入了迷,连声问道:“真的?那包惜弱是乱救人,才把自个儿男人给害死的?”
她脸色有些唏嘘,语气义愤填膺,深深为包惜弱这种善恶不分的女人感到可耻。
姜栀垂眸。
过度的善良,反而成了恶的帮凶。
包惜弱其实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她是真善,是大爱无疆的圣母,可惜没有是非之分。
中年男人摇头苦笑:“哎,女人啊。”
姜栀听得他这声婉转长叹,不由嘴角一抽。
“也不知道这第二章啥时候连载发布,大神?以前咋没听过这个作者?名儿也够神的。”
姜栀事先已经和付编辑探讨过作者笔名的事儿了,反正那些作家都是名副其实的大神,干脆就沿用了,说起来,第二章内容也该写了,省的被催稿。
这么想着,她就用昨晚写信剩下的纸,洋洋洒洒开始下笔写稿。
……
翌日一早,姜栀浑身酸疼的直起腰。
她要陪床一个月的时间,天天在床边趴着睡可吃不消,看来得换病房了。
这时,柱子也醒了。
他睁开眼问的第一句话是:“妈妈,蛋……小戈来了吗?”
姜栀打了一盆热水,把毛巾沾湿给他擦了擦脸,回道:“今天肯定会来的,安心。”
在喂柱子吃了包子喝过牛奶后,她就去申请换病房了,有单人间,不过价格要贵好几倍,住院一天得12块钱,好在身上资金充足,爽快的换了病房。
离开前,还收获了隔壁病床孩子妈妈酸酸的话:“有钱就是好,病房都想换就换。”
靠门的中年男人还不忘提醒:“大妹子可一定记得看报纸,这小说不错!上头着哩!”
姜栀笑着应了。
姜栀刚把东西归置好,准备搬走,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开门一看,是一脸焦急的张苗子。
“怎么了苗子?”
“姜……姜姐,樱子,樱子她惹事了。”
姜栀挑眉,惹事?
张苗子急得都要哭了,也顾不得详细解释,只说道:“我知道姜姐是个能人,往后樱子也是要跟着您干的,您能不能去看看?”
姜栀还没说话,柱子就担忧道:“二姐没事吧?”
张苗子抹着泪,抽抽搭搭的道:“小……柱子,你二姐这会儿都要被扭送班子去了。”
姜栀微讶,这么严重?
她道:“行,去看看吧。”
张苗子一听,连连点头。
在姜栀唤了个护土进来照看着柱子后,两人才往外走。
一路上,姜栀也从张苗子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她有些无语,昨天还叨念着男主会冒头,没想到今天就出现了。
第50章 安天赐回沁县了
事情起源于今早,张顺一家收拾行囊准备回大名镇去,刚出医院,脚上有烫伤的张樱子没站稳,撞在了一个正在跑步的少年身上。
这一撞,算是撞出事儿了。
张樱子把少年的球鞋给踩脏了。
王玉敏好声好气说可以赔钱,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说是什么国外限量版的鞋,价格很贵,赔的话少说得一千块起步。
这一听,张顺一家就吓得面无人色。
一千块钱?
昨天之前,他们连一百块都没有!
张樱子脾气躁,当即气得眼眶发红,和少年狠狠吵了一架,现在还在医院外头掰扯。
姜栀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她就觉得男主和初恋张樱子相遇的过程十分中二,眼下亲身经历,这种“慕容云海和楚雨荨”既视感就更重了。
她们俩出了医院,一眼就看到一处被团团围绕的人群。
张苗子面色一急,忙冲了过去,边往里挤边喊:“让让,让一让。”
姜栀跟在她后面,顺着人流挤进最里面。
张樱子被妹妹扶着,白皙的俏脸气得通红,一双眼正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一个少年。
姜栀好奇打量着少年。
他五官精致,意气风发,足比张樱子高一个半头,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运动服,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上落了个黑黑的印子。
他微微扬起下颚,正回瞪着张樱子,嘴里拽拽地道:“呵,气急了你也得赔!不赔就进班子!”
姜栀暗道,这黎初果然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年少气盛,骄傲跋扈。
“你!”
张樱子说着就要冲上去和黎初狠狠扭打一顿。
“好了!”
姜栀上前,轻声制止了她。
张樱子看看一脸焦急,却无计可施的父母,再看看被吓得面色惨白的几个妹妹,心头微酸,再转头对上姜栀平静从容的眸子时,不知怎的,一股委屈涌出。
她含着哭腔道:“姜姐,我不是故意踩脏他的鞋,他……”
说着,她还抬手抹了抹眼睛。
黎初见状,突然有些尴尬的捎了捎头。
这位小说男主生了一双惑人的桃花眼,看人时略显迷离。
他摆摆手,用嘲笑掩饰心虚,说道:“切,真没意思,算了,不用你们赔了!”
张樱子低吼:“不过是踩了一脚,哪用一千块那么多?你就是故意找茬!”
说着,她又狠狠瞪了黎初一眼,实在想不明白,就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钱,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就能这么糟践人?
她张樱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黎初闻言,脸上掠过一抹恼火。
他本想驳斥,但看张樱子满脸泪痕还像是小刺猬一样瞪他的样子,突然就歇了火。
姜栀看两人和斗鸡似的,嘴角一抽。
她一直很不理解这种化学反应。
“小同志,鞋子脏了刷一刷就好,喏,这个赔给你,会干净的。”
姜栀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白鞋清洗剂”,递给黎初。
黎初愣了愣,顺手接过来瞧了瞧,这种材质倒是稀罕。
他冲着张樱子轻哼一声,扬了扬手里的“小白鞋清洗剂”,自已给自已找了个台阶,大方道:“既然你姐姐都赔了东西给我,那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说罢,黎初就冲人群叱了句:“都让开,人都给捂发霉了!”
众人也见识过了黎初的难缠,不想和他起冲突,倏的散开了。
黎初走出人群,还不忘回头说了句:“记住了,我叫黎初!”
然而他故作深沉的话还没落,人群外就响起一道诧异的声音:“小初?你怎么在这?”
黎初猛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拉着个孩子的安天赐。
他惊呼道:“天赐哥?”
姜栀听到他的声音,眸子一亮,安天赐?
她走出人群,果然看到安天赐拉着小戈,两人颇有些风尘仆仆。
安天赐凝眸。
他没想到姜栀居然也在这里,不由喊道:“南戈妈妈?”
小戈瞧见姜栀,先是一愣,随后泪水就涌上眼眶。
一双丹凤眼红彤彤的,活像一只小兔子。
姜栀也很想他,半蹲下身,朝他张开了手。
“妈妈!妈妈!”
小戈挣开安天赐的手,边喊边跑,一把就扑到了姜栀怀里。
安天赐松了口气,长腿一迈就来到姜栀面前。
姜栀紧紧抱着小戈,还亲了一口他的脸蛋,这才抬头看向安天赐,微讶道:“安老师怎么会来沁县?”
她的信虽然是写给安天赐的,但内容却是让姜长兴带小戈来沁县,怎么他亲自来了?
黎初也凑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安天赐一眼,好奇道:“就是,天赐哥,你不是跑到什么村里当老师去了吗?怎么会在这?这个孩子是谁?”
安天赐抬手拍了拍黎初的肩,话却是对姜栀说的:“本来就很久没回来了,我妈给我发了电报,催着回来的,正好收到你的信件,就一块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话里说要到医院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栀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初恰好打了岔,他一脸狡黠地看着安天赐,幸灾乐祸道:“我知道,林姨肯定是催你回来相亲的,哈哈,天赐哥,你跑那么远也逃不了。”
安天赐闻言,嘴角一抽。
他眯了眯眼,道:“又是登云和你碎嘴的?”
黎初捂着嘴笑,毫不客气的出卖了堂哥:“我哥说了,天赐哥老了,该娶婆娘了。”
姜栀轻松了口气,也不想待在外面当猴子给别人看,便道:“安老师,多谢你了,等回了村我再好好答谢你,这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戈,和老师再见。”
小戈笑眯眯的和安天赐挥了挥手:“老师再见。”
安天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再见。”
他见姜栀不愿多说,也就没有细问,只道:“我家正好在沁县,桃园区,南戈妈妈,你要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来找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姜栀颔首,客气道:“好,多谢安老师了。”
两人告别后,安天赐就与黎初一块走远了。
姜栀看着两人的背影眯了眯眼,她记得小说里没有安天赐这个人的,不过黎登云,昨天没反应过来,今个一听倒是想起了这个男主的堂哥。
黎登云,沁县县委副书记黎勤的儿子。
黎勤的弟弟,黎勉,也就是黎初的爸爸,在上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小说后续掺杂着不少上京上流社会的风云故事。
这时,张樱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小声道:“姜姐,谢谢你。”
她有些狼狈,面色发白,额头上还有岑岑冷汗落下。
小戈紧拉着姜栀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张樱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姜栀拧眉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张樱子嘴唇嗫嚅道:“我……我脚好疼。”
姜栀面色微肃,连忙招呼张顺:“快把她抱进医院去,当心伤口发炎了。”
张顺吓得一抖,也不敢怠慢,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扔到地上,就一把抄起张樱子往医院里跑,他脸上满是后悔,这要是为了回去上班把闺女的脚给耽搁了,那真是……
姜栀拉着小戈,帮王玉敏拿着东西,一行人又回了医院。
第51章 老三老四重逢啦
姜栀把东西送回医院,让王玉敏几人等着张樱子,待会看好医生直接去柱子的新病房208找她,说罢,这才带着小戈回了旧病房,准备搬东西过去。
路上,小戈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语气都颤抖了。
他哽咽道:“妈……妈妈,你找到三哥了?你是不是找到三哥了?”
他听到妈妈提起了,柱子。
姜栀握着小戈的手用力攥了攥,垂眸,笑着道:“是啊,妈妈找到他了,开不开心?”
小戈连忙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似的,嘴上还不住念叨。
“妈妈,我们是不是可以带三哥回家?”
“妈妈,回去一定要给三哥做粉蒸肉,炒笋子,还有最大最软的白面馍!”
“妈妈,三哥还记不记得我了?”
“……”
说话间,母子俩也来到了203门口。
姜栀推开门,小戈一下子就窜了进去,他眼睛扫了一周,最后慢慢放在了柱子身上,脸上有些疑惑,对进门的姜栀道:“妈妈,他是我三哥吗?”
柱子身上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姜栀心头酸涩,重重点头:“是啊。”
小戈一下子就哭出了声,嚎啕大哭。
柱子这时也看到了小戈,他漂亮的杏眼里簇满了光,又激动又兴奋,却没有说话。
小戈慢慢挪着步子来到病床前,哭着道:“我三哥怎么变成这样了?妈妈头上破了洞,包了好几圈,三哥身上是不是都是洞?好疼,好疼的。”
听了他的话,柱子眼也湿润了,跟着哽咽起来。
姜栀眸光闪烁,把水雾逼退。
她上前,一手拉着小戈,一手拉着柱子,把两个孩子的手放在一块,轻声道:“你三哥没事,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踢球,一起吃白面馍。”
“好不好?”
小戈和柱子哇哇大哭。
隔壁床孩子的妈妈看着,怜悯道:“哎呦,看把娃可怜的。大妹子,没听你说你生的还是双胞胎哩?稀罕,真稀罕。”
姜栀没吭声,小戈却抽抽搭搭地回头说了句:“我们是四兄弟,不是双胞胎。”
柱子也小声道:“是四兄弟。”
孩子妈妈一脸震惊地看了看姜栀,好一会儿才讪笑道:“大妹子,瞧着你腰细细的,能一下子生四个娃?我还从来没见过恁厉害的。”
中年男人也冲姜栀竖了竖大拇指:“是稀罕,这事儿咋没上过报纸?”
姜栀嘴角一抽。
她原身那名声臭不可闻,还上报纸?
随着他们这一插嘴,两个孩子哭声渐歇,不多时,许久未见的陌生感就全部散去,两人头对头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起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栀松了口气,看着他们道:“咱们先搬病房。”
“搬病房?”
“搬病房?”
两个孩子齐齐看向她,那小眼神又软萌又迷糊,看的姜栀心里一阵柔软,又在心里暗骂原主神经病,这么可爱的孩子,四个凑在一起多可爱。
她真是脑子有包,尽干蠢事。
……
单人间。
柱子和小戈好奇的打量四周,干净又宽敞,透过玻璃还能看到窗外马路上的行人。
姜栀把东西归置好,笑着看两人:“你们中午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们买。”
今天是两兄弟重逢的第一天,合该庆祝庆祝。
小戈歪着脑袋想了想,试探道:“白面馍?”
柱子也小小声道:“我也想吃白面馍。”
姜栀默了默,就这点小要求还真是容易满足,她笑着道:“行了,吃什么的事儿还是得交给妈妈,让你们大饱口福。”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眼神都亮晶晶的。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姜栀以为是张顺一家,打开门才看到是梁医生。
梁医生正是收贿了她一条烟,给柱子做手术的医生,这会儿看到姜栀,语气和态度都极为温和:“我过来是通知你们一声,明天该换药了。”
姜栀颔首道:“行,谢谢梁医生特意过来一趟了。”
梁医生呵呵一笑:“哪儿的话,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完,就出了病房。
他刚走,张顺一家就来了。
姜栀道:“樱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没什么事,真是麻烦你了。”王玉敏连连摆手,搓着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眼睛却不住地往柱子身上瞥。
小戈性子敏感,也聪明,知道这伙人就是买下他三哥的那家人。
他注意到王玉敏的视线,蹭蹭蹭跑到床前,眼神中满是防备和排斥。
张苗子抿了抿唇,伸手扯了扯王玉敏的手腕。
张顺也看了老婆一眼,叹气道:“行了,这里没啥事了,咱回吧,下午就能回镇上去,再拖拖拉拉的晚上也回不去。”
王玉敏敛了神色,眼圈又红了。
她默默点了点头,勉强打起精神道:“柱子,妈……姨走了,以后没事儿也能到姨家里玩,带着你弟弟,姨给你们炒猪肉吃,行不?”
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她是真喜欢这个听话懂事,可爱漂亮的娃儿。
柱子眼睛也红了,他小声道:“我知道,我会去的。”
他知道,他们对他好,可是,他还是想和妈妈,哥哥,弟弟在一起。
这时,张苗子为难道:“爸妈,樱子的脚都流脓了,医生都说得休养休养,这么着急忙慌回去,耽搁了治疗咋办?”
张樱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有啥的,回去我照样能去厂里干活。”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十岁在镇子里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她不是个懒货,知道是非好歹。
爸妈着急回去上班挣工资,她要是留在沁县,不仅是拖累了他们,还拖累了几个姊妹。
王玉敏有些担忧地看了张樱子一眼,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现在工人名额这么缺,他们夫妻俩要是再不回去,说不准工作都没了,他们耗不起啊。
张顺皱眉道:“苗子,你跟你妹就留在沁县医院,等好了再回。”
张樱子抿着嘴唇,倔强道:“不用!我能回!”
柱子看着曾经的家人,小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姜栀的目光从柱子脸上掠过,说道:“你们先回吧,正好刚给柱子换了清净的病房,就叫樱子和他住一间,到时候我带他们一块回去。”
众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向姜栀。
张顺嗫嚅道:“这……这多不好。”
姜栀笑了笑:“樱子脚上的伤都是救柱子才弄出来的,我帮忙是应该的。再说,我平日要出门办事,就柱子和小戈在病房里我还不放心,有樱子在,多少算是有个帮衬。”
张樱子一听,眼神骤然亮了。
她连忙道:“行,我留下帮姜姐的忙,大姐,你也跟爸妈一块回去吧,我没事。”
张苗子皱着眉,没吭声。
一家人商量了好半天,最后又郑重和姜栀道了谢,这才背上行囊走了。
第52章 我这是提前投资
姜栀又请护土在病房里多摆了两张床。
张樱子就这样在病房里住了下来,她脾气直,但对孩子却有着极好的耐心,不一会儿,小戈就从警惕防备变得笑呵呵的,与柱子一块听她讲故事。
姜栀热了帕子给两个孩子擦脸,又给张樱子倒了杯水,问道:“樱子上过学吗?”
她记得小说里说张樱子小学都没上完就辍学了,后来有了本事,才去重新念书。
她的记忆没有偏差。
张樱子有些羞愧地道:“我念书不行,老师都说我笨,后来为了给家里省钱,三年级就没再念了,我妈给我在棉织厂找了个师傅,我就开始学刺绣,倒是学的挺不错。”
姜栀了然,若有所思道:“那你想不想继续念书?我可以送你继续上学。”
她倒不是善心大发,只是以后服装厂的事大多还是要张樱子上心。
张樱子这人骨子里有股狼性,做任何事都会尽力去做好,而且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全力帮她把厂子给办好,趁人还弱小时施恩,算是一种常见的驭下的手段了。
听了她的话,张樱子惊了惊。
她面上浮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半晌,语气复杂道:“姜姐,你为啥要这么帮我?”
张樱子起初对姜栀的印象并不好,毕竟能为了口吃的卖孩子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相处过后,她又觉得自已刚开始的厌恶很片面。
姜栀分明就是一个神秘,有善心,爱孩子的好姐姐。
她一次又一次帮她,单凭这个,她就从心底里感激,如今又听她说要送她去上学,一时间心里又高兴又后悔,高兴是遇见了姜姐,后悔是以前不该背地里骂她。
这么想着,她还没等姜栀回答,就不好意思道:“姜姐,以前我偷偷骂过你,骂你脑子有病,柱子这么好的孩子都会卖掉,还骂你蛇蝎心肠,把柱子饿得皮包骨头,还骂你……”
“总之,以前是我不对,姜姐,对不起。”
姜栀听着,不由嘴角一抽。
她知道张樱子就是这种喜恶分明的性格,说这话不过是为了道歉忏悔,但这样一一数过来,再郑重其事的道歉,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的。
小戈起初还很生气,脸蛋气鼓鼓地看着张樱子。
但后面看她诚心实意道了歉,又不气了,捎着头,一副语重心长的小大人模样道:“樱子姐,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知道我妈妈好就行。”
柱子也一本正经地附和:“对,知道错就好了。”
姜栀和张樱子被两个孩子的模样给逗笑了,后者更是连连保证:“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说姜姐的坏话,现在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已的错误,我保证,以后姜姐就是我亲姐!”
柱子歪了歪头:“大姐也是你亲姐,你还是和我说她坏话呀。”
闻言,张樱子面皮一热。
她能说,实诚的孩子真可爱吗?
姜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你都说把我当亲姐看了,那你在意那么多做什么?等你学好了,往后出来帮我打理厂子才会更加得心应手,我这叫提前投资,知道吗?”
张樱子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瞪着眼道:“提前投资?”
她恍然反应过来,笑吟吟地道:“我知道!不过,上不上学的事儿我得回去和我爸妈商量商量,就算重新上学也不能叫姜姐给我掏钱,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事儿的。”
姜栀颔首,看了看时间,说道:“你们在病房待着,我去买饭。”
张樱子点点头:“姜姐你去吧,这两个小家伙我看着呢。”
……
姜栀从商城买了些食材,来到食堂,这会儿厨师们正在切配菜,还没开始炒。
她想了想,寻了个厨房大姐,热情的与之攀谈。
从医院医生谈到厨房大师傅,又从大师傅,谈到他们包下这片食堂的租金,又从租金谈到每天的盈利,姜栀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很快就和厨房大姐打成一片。
“妹子,你不知道,在这啊,那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挣得那点钱还不够我儿子上学用,要不是签了合同,早坚持不下去了,哎。”
厨房大姐对姜栀推心置腹,说着,还满目愁容的抹了抹眼泪。
“谁说不是呢?这日子过的是真难。我男人死了,坟头草比我儿子都高。”
姜栀低垂着眼睑,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心虚。
厨房大姐是个热心肠,一听这话,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怜悯道:“真是个苦命人。”
姜栀抬起头,低声道:“大姐,能不能借个炉子给我?我儿子大面积烫伤,医生说要多吃点清淡的,他吃惯我做的口味,我实在没办法。”
闻言,厨房大姐一拍大腿,连连应承:“我当是啥事,反正这会还没到中午,你先用,缺啥你都能先用着,用完再给钱也没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姜栀轻笑,感激了一番,又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您给我行方便,我不能真那么厚脸皮。我儿子伤的重,医生说得在医待上一个多月,我可能得经常用你们的厨房炉子了。”
姜栀一脸感激地看着厨房大姐,说话时还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厨房大姐一看到钱,先是推拒,听了她的话后,才犹豫着收了起来。
她拉着姜栀来到一个厨房隔间,冲里头喊:“老张。”
不多时,一个顶着圆溜溜脑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锅铲,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厨房大姐:“咋了媳妇儿,啥事啊?”
厨房大姐冲他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个妹子,要给她儿子做饭,你挪个炉子给她用。”
大叔闻言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收到了老婆的眼刀子,当即蔫了。
姜栀嘴角一扬,笑着道:“叔,你放心,就腾个炉子就行,不白用,你看行不?”
大叔见状,尴尬地摸了摸自已的光头,“行。”
姜栀进了厨房,先熟悉了一下调料,才把自已提着的食材倒出来。
大叔惊呼道:“哟,东西还不少哩,你做吧,我不看。”
这年头,手里有门手艺的都怕人偷师,正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就是这个理儿。
姜栀可不在意这些,笑吟吟道:“没事,叔想看就看。”
她心里又过了一遍菜谱,烫伤的人不宜吃发物和重口味的食物,她准备做个醋溜土豆丝儿,孜然小里脊,清炖鲫鱼汤和芒果双皮奶,再来几个白面馒头,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