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 第2324章 事情要彻底闹大了
“明明昨天你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在场的宫人心里都十分惶恐不安。
瑞宁公主紧紧抱着陈栀窈冰冷的尸体,泪水汹涌而出。
她从来没有想过,昨天还陪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读书的伴读,一夜之间就天人永隔了。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裴旌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昨晚她和陈栀窈一起哭泣的时候,都很惶恐、绝望,担忧自己的前程。
却没想到……陈栀窈心里居然存了死志……
主殿。
梦儿慌......
太和殿内,金砖映着日光,冷而刺眼。
司空谌垂首而立,双手高举国书,腕骨伶仃,指节却绷得极紧,像一截被风霜压弯却不折的青竹。他额前几缕碎发滑落,遮住了眉心——那处本该刻着少年意气的地方,此刻只余一片沉静的空白。
南宫玄羽没有立刻叫起。
龙椅上的帝王缓缓放下手中朱笔,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不疾不徐,却如鼓点般敲在满殿人心上。
“凉国太子。”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铁坠地,“你既知自己是质子,便该明白——质者,信之凭也,命之押也。不是来大周读书的贵客,更非游山玩水的使臣。”
司空谌喉结微动,依旧低垂着头,声音清冽平稳:“臣……明白。”
“明白?”南宫玄羽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那朕问你,若凉国十年后重振兵锋,再度犯我北疆,你当如何?”
满殿寂静。
连呼吸声都似被掐断。
瑞宁公主坐在偏殿暖阁的软塌上,隔着一道半透的云母屏风,正悄悄望着太和殿方向。她今日特意穿了素净的月白襦裙,腕上只戴一只玉镯,耳畔银铃也不曾挂——仿佛这般,便能替那跪在金殿中央的少年,卸下一分重压。
她攥着袖角,指尖泛白。
元宸公主就坐在她斜对面,膝上摊着一本《贞观政要》,目光却未落在书页上。她微微侧首,唇角微扬,像是早料到这一问。
果然,司空谌并未迟疑。
他稍稍抬首,视线只及龙椅下三尺金砖,却已足够让殿中诸人看清他眸中毫无波澜的澄澈:“若凉国背盟再启战端,臣愿自刎于大周宫门之前,以血洗罪,以命赎契。”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连沈知念拨动佛珠的手指,也顿了一瞬。
这不是一个十一岁少年该有的决断,更不像被逼至绝境后的仓皇表态。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秋日里随手折下的一枝枯柳。
南宫玄羽凝视着他,良久,忽而抬手:“平身。”
司空谌缓缓起身,腰背始终挺直,未曾佝偻半分。他退至殿右第三根蟠龙金柱旁,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却无一丝卑微之态。仿佛他不是跪过、不是伏过、不是将一国储君的脊梁,亲手捧至他人脚下——他只是站在这里,等一个交代,或等一场清算。
赞礼官正欲宣读恩旨,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而来,伏地禀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遣人送来新制的‘松烟墨’三匣,说是赐予今科殿试阅卷大臣所用。另有一匣,附笺曰‘赠凉国质子,聊充习字之需’。”
满殿哗然。
松烟墨,乃沈氏秘方所制,墨色沉郁如夜,研之无声,写之不滞,百年不褪。向来只赐予翰林学士、东宫讲官,从未赐予外邦质子!
更奇的是,那笺上未书“凉国太子”,亦未称“质子殿下”,只写“凉国质子”四字,平淡如水,却偏偏未加半分贬抑——既未抬举,亦未羞辱,竟似将他当作一个寻常求学少年,郑重其事地送了一匣墨。
南宫玄羽眸光微闪,随即颔首:“准。”
内侍捧匣而入,行至司空谌面前,躬身奉上。
司空谌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漆匣温润的边角,终于第一次,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匣面浮雕的松枝纹样,松针细密,虬劲有力,仿佛随时要破匣而出。
“谢皇后娘娘厚赐。”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沈知念在珠帘后,只微微一笑,指尖捻起一粒沉香,投入铜炉。青烟袅袅升腾,遮住了她半张脸,唯余一双眼,沉静如古井。
——她不是施恩,亦非试探。
她是告诉所有人:凉国太子,在她眼里,尚未成器,却已值得被认真打磨。
这份“认真”,比羞辱更令人不安,比恩宠更令人忌惮。
散朝之后,司空谌随引路太监出宫,刚至宫门,忽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阶下。车旁站着两名宫装女子,皆着浅碧色褙子,鬓边簪一朵新采的栀子花,清雅不俗。
其中一人上前,屈膝行礼:“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请质子殿下移步东宫偏殿。娘娘说,三皇子近来习字潦草,手腕无力,烦请殿下代为指点一二。”
司空谌脚步未停,只淡淡抬眸:“皇后娘娘有命,不敢辞。”
那宫女又道:“殿下莫忧。三皇子虽性子纯稚,却极爱听故事。娘娘已吩咐,今日不必拘泥于笔画章法,只消陪他看半日《山海图志》,讲两则异兽传说,便是大功一件。”
司空谌终于顿住。
他望向那辆青帷马车,帘子微微晃动,仿佛有人在内静静注视着他。
他沉默片刻,忽而道:“请转告皇后娘娘——司空谌幼时,母后亦常以《山海图志》教臣辨星象、识山川、明仁义。臣……记得很清楚。”
宫女怔了一瞬,随即福身:“奴婢定当转达。”
马车驶动,轮声辘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向东宫而去。
与此同时,清思苑中,两名自凉国来的太监正在廊下擦拭茶具。其中年长些的,名唤李砚,手指抚过一只青瓷盏的釉面,忽而低声道:“殿下入宫前,老奴在角门遇见一个扫地的老嬷嬷,递来一张纸条。”
另一人名唤赵砚,闻言抬头:“什么内容?”
李砚摇头:“没看。只摸出是张桑皮纸,背面有墨痕,像是刚抄完的字帖。老奴没拆,只揣进了袖中。”
赵砚眯起眼:“谁给的?”
“不知。”李砚将瓷盏翻过来,底部刻着一枚极小的“沈”字印记,“但老奴记得,这青瓷盏,是三年前凉国使团进京时,从沈府库房调拨的贡品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俱未再言。
——沈氏女,自先帝朝起便执掌六宫典仪,沈家世代为御用窑官,烧制瓷器,从不落款。唯独十年前,为贺当时还是贵妃的沈知念生下元宸公主,特烧十二套青瓷,每件底足隐刻“沈”字。天下仅此十二套,外人不得见。
而如今,清思苑中,竟有两件。
马车行至东宫宫门前,司空谌掀帘而下。
东宫偏殿不大,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精心。窗下一张紫檀书案,铺着雪浪笺,砚池中新磨的墨尚未干透;案角搁着一只琉璃镇纸,内封一只振翅欲飞的蓝蝶;墙边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几册书,最上层赫然是半部残本《凉州地理志》,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显是常被翻阅。
三皇子南宫明煦正趴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歪斜的《松鹤延年图》,毛笔横在一边,墨汁泼洒如泪。
他听见脚步声,茫然抬头,眼睛圆润清澈,像初春未融的湖水。
司空谌缓步上前,在他对面坐下,未说话,只伸手,将那幅画轻轻扶正。
南宫明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伸出小手,抓起桌上一支狼毫,蘸饱浓墨,竟直接往司空谌袖口抹去!
“嘘——”他食指竖在唇边,眨眨眼,“画只小鸟儿,飞走!”
司空谌低头看着雪白锦袖上那一团乌黑墨迹,没有皱眉,也没有拂袖。
他反手取过笔,沾了清水,在案上湿润处,轻轻勾勒——不过三笔两划,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鸢便跃然浮现,尾部还拖着一根纤细丝线,仿佛正乘风而起。
南宫明煦瞪圆了眼,咯咯笑起来,一把抓住司空谌的手腕:“再画!画大鹰!”
司空谌任他抓着,另一只手执笔,笔锋陡然一转,墨色浓重如铁,勾出鹰喙锐利、双翼如刀。那鹰不落枝头,不栖山岩,双爪虚空而握,似在俯冲擒拿,又似在搏击长空。
南宫明煦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轻响。
是玉佩相击之声。
沈知念未着凤冠,只挽着随云髻,簪一支白玉兰,素衣缓步而入。她身后跟着顾锦潇,青衫磊落,手持一卷《左传》,神情淡然。
司空谌与南宫明煦同时抬头。
沈知念目光掠过三皇子脸上未干的墨点,又落在司空谌袖口那团乌黑上,最后停在他案上那只墨鹰身上。
她缓步走近,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鹰翼末端——那里,墨色最浓,却隐隐透出底下一层极淡的朱砂勾线,形如血脉,蜿蜒入骨。
“凉国鹰,”她轻声道,“向来不栖于人檐下。”
司空谌抬眸,与她对视。
她眼中有光,却无试探,有审视,却无压迫。那目光像一泓深潭,照得出人影,却探不到底。
“回娘娘的话,”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凉国鹰,亦不啄人手。”
沈知念笑了。
她转身,从顾锦潇手中取过那卷《左传》,翻开一页,递到司空谌面前:“《僖公二十三年》有载:‘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亡于楚,楚成王待以诸侯之礼……’你且读。”
司空谌接过书卷,目光扫过那段文字,未作停顿,朗声诵道:“‘楚子飨之,曰:公子若返晋国,则何以报寡人?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
声音清越,字正腔圆,毫无滞涩。
沈知念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一串沉香佛珠,忽而问:“若你是重耳,流亡十九年,归国即位。当年善待你的楚王,后来却与你兵戎相见。你可会践诺,退避三舍?”
司空谌合上书卷,垂眸片刻,答:“会。”
“为何?”
“因退避三舍,非为报恩,实为守信。”他抬眼,目光澄澈如洗,“信若崩,则国不立,民不信。纵使敌国,亦不可失信于天下。”
沈知念静静望着他,忽然道:“你错了。”
司空谌一怔。
“重耳退避三舍,表面是守信,实则是诱敌深入。”她声音平静,却如刀锋出鞘,“他早知楚军骄矜,必轻敌冒进。三舍之后,秦、齐援军已至,楚军孤悬,遂一战而溃。”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所以真正的守信,不是拘泥于字句,而是让天下人相信——你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演,扛得住生死。”
司空谌沉默良久,终于躬身:“娘娘教诲,臣受教。”
沈知念却不再看他,转而牵起南宫明煦的手:“煦儿,随母后去看新栽的梨树。”
南宫明煦乖乖点头,临出门前,忽然回头,把桌上那只墨鹰画儿撕下来,踮脚贴到司空谌胸前:“给你!飞走!”
墨迹未干,蹭了他一襟乌黑。
司空谌低头看着那幅歪斜的墨鹰,忽然觉得,那鹰爪之下,仿佛真有风在涌动。
他走出东宫时,日已西斜。
宫墙高耸,将余晖切成一道窄窄的金线,铺在他脚下。
两名太监迎上来,李砚低声问:“殿下,可要回清思苑?”
司空谌望着那道金线,缓缓摇头:“不回。”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如金石坠地:“去尚书房。”
李砚愕然:“殿下,您尚未得诏,不可擅入——”
“我知道。”司空谌迈步向前,背影在斜阳里拉得很长,“但我记得,三皇子的课业,明日辰时开讲《孝经》。身为伴读,理应提前备课。”
他走得不快,却极稳。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宫墙上,瘦削,却如剑出鞘。
那影子里,分明有一双翅膀,正悄然舒展。
同一时刻,凤仪宫深处,顾锦潇立于窗下,将一张薄纸递给沈知念。
纸上墨迹新鲜,是刚誊抄的——《凉州地理志·祁连山卷》节选,末尾一行小字:“山势西高东低,隘口三处,唯黑风峡最险,谷深百仞,唯羊肠一线可通。若伏兵三千于崖顶,断其归途,可尽歼。”
沈知念看完,将其投入铜炉。
火舌一卷,灰烬纷飞。
她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轻声道:“他记得的,不只是故事。”
顾锦潇颔首:“他连凉国最险的隘口,都记得如此清楚。”
“所以,”沈知念指尖拂过窗棂上一道细微裂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他不是来求活的。”
“他是来……等一个,能让他活成自己的机会。”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清思苑中,烛火摇曳。
司空谌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孝经》,纸页洁白,墨香清冽。
他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而在那行字下方,他极轻、极淡地,又添了一行小字,几乎难以察觉:
“然若父母之国将倾,儿愿毁身饲虎,换一息喘息之机。”
烛火噼啪一响。
光影晃动间,那行小字仿佛活了过来,如血,如誓,如刃。
他吹干墨迹,合上书卷。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屋檐,翅尖划破夜色,无声无息。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国京城,皇宫深处,一座常年闭锁的冷宫之内,一名素衣妇人正跪坐于蒲团之上,面前供着一方素牌,上书:“吾儿司空谌,生于凉国,长于凉国,死亦当归凉国。”
她手中佛珠,颗颗染血。
——那是她日日以指甲刮下的皮肉,混着香灰,搓成珠子,再串成链。
她已数了三百二十七日。
每一颗,都是她等儿子归来时,剜下的心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