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楚王府。

    今日是长弓离京就藩的日子,王府门前的几十辆大车都装满了行礼,每辆车头上都插了一面小旗,青底金线绣着“楚”字。

    家眷们已经上了后面的马车,孩子们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长弓站在府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没有穿王袍,腰上系了条素色带子,浑身上下没什么显眼的饰物。

    抬头望着那块“楚王府”的牌匾,愣愣的出神,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回来。

    就在这时,随从轻声汇报:“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长弓转头望去,只见金刀带着蒙哥、铁剑和玄甲从街口走过来。

    他们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就这么步行过来的,身后跟着几个东宫的随从。

    蒙哥走在金刀右后侧,铁剑和玄甲缀在后面,四个人一路低声说着话,到了府门口才停下。

    金刀在楚王府门前站定,与长弓对视了一眼道:“二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为兄甚是不舍。”

    长弓微微一笑:“大哥说笑了,就藩之后,每年都有朝觐的机会,届时自会相见。”

    “倒是大哥身在东宫,肩挑社稷,还望多多保重。”

    “二弟放心,哥哥一切安好。”金刀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笑了。

    “父皇让我给你带几句话,楚国的事你放手去做,不必事事请旨,但军报不能断,西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十天之内必须送到大都。”

    “对于当地部族,要尽快完成清洗,朝廷允许楚国从东南地区征召百姓迁移,只需提前向朝廷报备,当地官府会予以协助。”

    “另外,朝廷未来会对黑奴洲用兵,征服那边广袤的大陆,到时候你的楚国就是前进之所。”

    “要为南征大军做好后盾。”

    长弓闻言,重重点头:“知道了,请大哥回禀父皇,儿臣在西边为大明看着大门,一根草都不让外人踩进来。”

    蒙哥从金刀身后走上前来,看着长弓笑说:“二哥,你那边缺什么就写信。”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镇北府离定西府走驿站也就二十来天,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长弓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管好你的燕国就行,那边冬天冷得能把鼻子冻掉,别光顾着打仗,冻出毛病来没人替你。

    蒙哥笑了一声:“我皮糙肉厚,冻不坏,倒是你,听说波斯那边的美人腰胯细的跟蛇精似的,别让她们把你给吸干了精气。”

    “哈哈哈哈~”

    众多兄弟们笑了。

    他们此前为了皇位一直在暗中较劲,如今太子之位已经落在了金刀头上,其他人也都要陆续离开大都前往封国,今后很长时间都很难见面。

    气氛反倒好了很多,兄弟之情也浓郁了一些。

    “行了,都别送了,该走了。”长弓望着众人道。

    他转身朝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金刀站在府门口,蒙哥在他旁边,铁剑和玄甲站在两侧,四兄弟就这么看着他。

    长弓看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翻身上了马。

    车马缓缓启动,沿着长街往东门方向走去。

    他们要前往火车站,乘坐火车前往津门,然后乘坐海船抵达楚国,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

    长弓望着繁华的大都街道,心中说不出的惆怅与茫然。

    虽然他成了楚国大地的王,但却要永远的离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离开北疆草原。

    “别了,大都。”

    金刀带着三个弟弟站在府门口目送,一直到队伍的尾巴消失在街角。

    金刀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说什么,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北面飞驰而来,内侍翻身下来,单膝跪地。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请殿下和诸位王爷即刻入宫。”

    金刀问道:“出什么事了?”

    内侍掏出了一份抄写的军报,递给金刀说道:“贺州大捷!”

    “苏都统和罗都统在奥匈边境击溃了神圣罗马帝国的主力军团,俘虏了他们的皇帝腓特烈二世。”

    金刀愣了一下,详细看了一番军报,随即嘴角微微翘起,将其递给了蒙哥。

    “没想到,这神圣罗马帝国这么不禁打。”

    “白瞎了他们帝国的名头,连个东瀛都不如。”

    蒙哥却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淡淡一笑:“神圣罗马帝国虽然是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但与我大明相比,终究不过是蛮夷之邦。”

    “更何况,此次西征,有无疾和文忠两位表兄指挥,取胜本就是意料中事。”

    铁剑在后面深以为然的点头:“我就说嘛,表哥出马,没有打不赢的仗。”

    玄甲同样是呵呵一笑:“腓特烈被俘虏了?那神圣罗马帝国是不是就算完了?咱们的大军可以长驱直入,征服整个贺州。”

    “可惜了,这次的灭国之战,我们没机会参与了。”

    金刀抬了抬手,示意弟弟们安静,对那内侍说:“我们这就进宫,你先回去复命,说我们随后就到。”

    内侍爬起来,翻身上马又跑了。

    金刀边走边对身边的蒙哥道:“勇国公和温国公世子,常被父皇夸赞。”

    “父皇更是直言,这两人是大明新生代将领里的领军人物,是未来大明军队的擎天柱。”

    “这次西征大功,果然没让人失望。”

    蒙哥点了点头:“他们两个自从军开始就没打过败仗。”

    “打神圣罗马帝国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腓特烈被活捉,这倒是比预想的更彻底。”

    “五万大军、条顿骑士团、加上近卫骑兵,全都没了,腓特烈本人成了阶下囚,神圣罗马帝国这次是连底裤都输光了。”

    金刀又转头看了一眼长弓车马远去的方向,说了句:“二弟走得不是时候。?

    “他要是晚一天,就能听到这个消息,不过也好,让他路上高兴高兴。”

    四人加快脚步往皇城方向走去。

    皇宫,军机处。

    暖阁之中,檀香缭绕,李骁一身宽衣,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电报纸,眉头舒展,心情不错。

    金刀领着蒙哥、铁剑、玄甲等一众王爷鱼贯而入,行礼拜见。

    李骁抬手,声音洪亮:“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分列两侧。

    金刀作为太子,站在最靠近御案的位置,恭声道:“儿臣恭喜父皇,贺州大捷,扬我大明国威。”

    李骁哈哈一笑,将电报纸递给金刀:“你且看看,这是苏无疾和罗文忠发来的捷报详情。”

    金刀双手接过这份更详细的战报,快速浏览一遍,然后传给身后的蒙哥等人。

    “第三镇与第十八镇在奥匈边境与神圣罗马帝国主力军团决战,一月激战,全歼敌军主力,俘虏其皇帝腓特烈二世,缴获辎重无数,我军伤亡轻微。”

    李骁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贺州的位置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豪迈。

    “神圣罗马帝国,号称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如今主力尽丧,皇帝被俘,此后,基督世界再无资格与我大明抗衡。”

    金刀上前一步,抚胸道:“父皇英明神武,大明国运昌隆,此战之后,天下诸洲当为我大明牧场,天下万族皆为我大明奴仆。

    李骁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儿子们,目光深沉,很是满意。

    欧洲马上就要被大明彻底踩在脚底下了,日耳曼人、拉丁人,这些挡路的种族会被慢慢清理干净。

    大明会从国内迁移华夏子民过去,跟当地的女人结合,一代一代繁衍生息。

    用不了百年,整个天下都是华夏人的天下。

    到时候就算打世界大战,也只是华夏人自己打自己,肉烂在锅里。

    李骁淡淡笑了一下,把思绪收回来,换了个话题:“大战过后,最重要的就是论功行赏。”

    “第三镇、第十三镇和第十八镇远征多年,打完了这一仗,是时候让他们带着荣誉回国了。”

    他看向金刀:“你是太子,这件事你来拿个章程。”

    金刀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父皇给自己收拢人心的机会,让他在这些有功将领面前落个人情。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第十三镇都统哲别老将军,征战半生,功勋卓著。”

    “此次西征之后,他上奏说年老体衰,准备卸任归乡。”

    “儿臣以为,父皇可厚赐封爵,恩荫子孙,让他荣归故里,给全军将士做个表率。”

    李骁点了点头:“哲别的事朕准了,封他为忠国公,世袭罔替,他的长子袭爵,次子入五军都督府任职,你接着说。”

    金刀接着说:“第三镇都统苏无疾,第十八镇都统罗文忠,战功最为突出。”

    “儿臣以为,可加封二人为五军都督府副都督衔,其余众将按照功劳大小厚赏,按照规矩升官、封爵、赐宅、赏赐金银,恩荫父母。”

    “至于三镇将士,请户部拨银犒赏,五军都督府登记造册,转业升官,准备轮换回国。”

    李骁听完,点头笑了笑:“你说得不错,就按这个办,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贺州的位置点了一下:“苏无疾和罗文忠的战功,按道理说,封王都够资格了。”

    “只不过我大明有祖制,异姓不得封王。”

    他转过身来,看着金刀和几个皇子:“所以,朕准备追封苏无疾的父亲,已故吏部尚书苏仁礼为勇郡王,以示恩宠。”

    “追封罗文忠的祖父,已故温国公罗平为温郡王。

    “另外,景国公上奏年纪大了,准备休养,朕恩准他卸任中军大都督之位,调罗文忠回京,担任右军大都督。

    “第三镇暂留贺州,任命苏无疾为镇西大将军,统领西征大军,继续对贺州征战事宜,兼大都督衔。

    “另,着五军都督府调遣两镇兵马加入西征,接替第十三镇和第十八镇的轮换。”

    “待两镇熟悉贺州战事之后,再调一镇接替回国修养之第三镇。”

    “所有调动,着五军都督府统一部署。”

    “贺州战事,悉由镇西大将军苏无疾安排。”

    军机知书在旁边飞快地记下,应声道:“遵旨。”

    金刀站起身来,抚胸道:“父皇圣明。”

    “苏无疾和罗文忠这两人,从西征那天起就一路打胜仗,如今又灭了神圣罗马帝国,可谓是我大明的帝国双壁。”

    “有他们在,大明西疆无忧。”

    在他看来,父皇本就看重苏无疾和罗文忠这两人。

    如今凭借此次西征大功,这两个大明将领的后起之秀,将会迅速成为大明未来军队的擎天之柱,帝国双壁。

    蒙哥坐在一旁听着,目光落在地图上贺州的位置,没有说话。

    他的心思在罗斯那边,苏无疾镇西、罗文忠回京,这个安排对西线的稳定有好处,可也意味着军权进一步集中到了太子能影响的人手里。

    铁剑坐在后面,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苏无疾是他表哥,立场上天然偏向自己。

    罗文忠是所有皇子的表哥,跟谁都不特别亲近,算是中立,但他只会忠于皇帝,忠于太子。

    所以说,罗文忠的上位,意味着太子在军中的力量增强。

    而苏无疾的上位,也让他在外藩多了一个可以倚仗的军方人物。

    李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

    他语气一转:“说完了臣子的封赏,再说说宗室子弟的分封。”

    众人精神顿时一振。

    “世文、世武、世英他们几个,这次在奥匈战场上也干得不错。老六和老七跟着第三镇从波兰南下,打了几个硬仗。”

    “这些孩子,也该有个说法了。”

    他看向金刀:“太子,你说说看,怎么封?”

    金刀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封赏臣子,他是太子,有资格发表意见。

    可现在要封的是宗室子弟,战前父皇就说过,立下大功的宗室子弟,是有资格封王的。

    但这种事情,太子如果多嘴,往好了说是为兄弟请功,往坏了说就是串联宗室、收买人心。

    作为太子,最应该做的就是小心谨慎。

    金刀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儿臣不敢妄言,全凭父皇做主。

    李骁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朕让你说,你就说。不要顾忌。”

    “你是太子,大明未来的皇帝,将来这些宗室子弟都是你的臣子,也是你的臂膀。”

    “你现在替他们说话,朕听着。”

    金刀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几个堂兄弟的战功,硬着头皮道:“世文在维也纳城攻坚战中率先破城,世武在侧翼包抄时歼敌最多…………………

    “老六和老七也是战功卓著......”

    “他们都是实打实的战功,儿臣以为......可封王。”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金刀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一个太子,开口为宗室请封王爵,如果父皇多心,这就是结党的罪证。

    可父皇偏偏逼着他说,他不能说别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骁看着他,忽然笑了,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意思。

    他太清楚金刀在怕什么了,一个开国太子,手握储君之位,最怕的就是被皇帝猜忌。

    而皇帝也担心自己还没死的时候,被储君威胁到皇位,可李骁偏偏不怕这个。

    他是开国皇帝,江山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太子再怎么收拢人心,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拉帮结派?那不是太子必须做的吗?

    况且,太子要是不趁着现在把人心收拢住,将来登基之后怎么压得住这些封了王的宗室?如何立刻理顺朝政?

    所以,他不介意金刀为众人请功,也算是主动将这份人情落在金刀头上,算是让金刀登基之后,这些宗室封王们对金刀更加感激。

    “好。”

    李骁的声音在殿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旨——”

    “瑞亲王世子李统,烈亲王世子李世英,毅亲王世子李世文,兴亲王世子李世威,肃郡王世子李世杰,梁郡王世子李世武,皇六子李世晴,皇七子李世晟,全部晋封郡王。”

    “令礼部、户部、五军都督府,拟定封号、封国范围,报由军机处审议。”

    军机知书应声记下:“遵旨。”

    金刀退回座位上,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那几个堂兄弟都会记着他今天替他们说的话。

    第二日,大都报纸头版头条,刊登了贺州大捷的消息。

    “西征大捷!我大明第三镇、第十八镇将士奋勇杀敌,全歼神圣罗马帝国主力军团,俘虏其皇帝腓特烈二世。”

    “此战之后,基督世界再无力量与我大明抗衡。”

    报纸一上市就被抢光了,报童在街口跑来跑去,嗓子都哑了。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大胜。

    “听说了吗?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都被咱们俘虏了。”

    “神圣罗马帝国?那不是基督世界最厉害的国家吗?这就被打趴下了?”

    “听说那个腓特烈二世自封什么基督世界的皇帝,结果连自己都没保住。”

    “那算什么?我大明国力强盛,战胜他们本就是意料之中。”

    “更何况,还有苏无疾和罗文忠两位大将军指挥,那两位可是大明新生代将领中的领军人物,大明未来的擎天柱。”

    “这话可是陛下亲口说的。”

    “陛下圣明!”

    “大明铁骑天下无敌,这话真不是吹的。”

    茶楼之中,一名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高声说道:“各位客官,今日不说那三国群英传,也不说那隋唐好汉,单说这贺州大捷。”

    “话说那神圣罗马帝国,号称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他们的皇帝腓特烈二世,自诩为天下第一强国的君主......”

    “可是结果如何?在我大明将士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好!”众人轰然叫好。

    “再告诉各位一个消息......”说书先生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的模样。

    “此番大胜之后,陛下龙颜大悦,又要封王了。”

    “瑞亲王世子、烈亲王世子、毅亲王世子、兴亲王世子,还有肃郡王世子、梁郡王世子,以及六皇子、七皇子,全部晋封郡王,赐封国!”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又封了八个王爷。”

    “我大明当真是国运昌隆啊!”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千岁!”

    “好家伙,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明这得封了多少个王了?”

    “从老一辈的瑞亲王、烈亲王他们算起,到西边的楚王和北边的燕王,再到现在这八个,咱们大明这是要把全世界都分完啊。”

    “分完也好啊,反正都是大明的天下。”

    “你没看报上说嘛,那些封国以后都要移民过去,咱们华夏子民去了就是上等人。”

    “我听说天竺那个地方富饶的很,一年三熟,撒把种子就能结出粮食,若是南昌王准备向天竺移民,我也去那边闯闯运气。”

    “你去天竺?那地方热得要命,要我说,去罗斯好,那边毛皮便宜,倒腾几趟就能发财。”

    “星洲那边缺铁匠,我会打铁,去了准能挣钱。”

    茶馆里七嘴八舌,有人掰着指头数大明已经封了多少个王,有人开始盘算去哪个封国更容易发财。

    有人说去天竺种棉花,有人说去星洲开矿,还有人说要跟着船队去地中海看看。

    阳光洒在大都的街道上,一片盛世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