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家族,从西域开始崛起: 第六百八十五章 奉天立储,东宫太子
武泰二十五年,四月初八。
德妃大葬。
这一天天色阴沉,风从北面吹过来。
长弓穿着素白的孝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手里捧着德妃的灵位,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是肿的。
金刀,蒙哥走在他身后,同样穿着孝服,身边的兄弟们一字排开,所有在京的皇子都来了。
“大哥。”长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母妃这一辈子,也算是风风光光的过了一场。”
金刀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她从父皇刚起兵的时候就跟了他,吃了那么多苦,生了我们兄弟几个。”
“后来进了宫,封了德妃,锦衣玉食,可父皇常年征战在外,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她几回。
“她在宫里住着,每天都站在窗前看南边的路,等父皇的捷报。”
长弓吸了吸鼻子:“记得父皇最后一次御驾亲征,返回大都的时候,母妃远远的望着父皇。”
“她跟我说,你父皇老了,都有了几根白发,可他还是那个骑着马冲在最前面的北疆大都护。”
“她说她不后悔。”
金刀沉默了一会儿,说:“德母妃是巾帼。”
“是啊。”长弓悲笑一声。
“巾帼,死后也得埋在金山里。”
金州河西堡是李氏皇族的祖地,但是按照李家的传统,河西堡祖地只有衣冠冢和祖庙供牌位香火。
李氏皇族成员死后,真正的尸身都会葬入茫茫金山之中,且每一次下葬的位置都是随机的,只有此次随行人员知道。
“咱们李家从金山起家的,太爷爷当年说过,生是金山的子民,死了也要回金山,这没什么不对。”金刀沉声说道。
如果说昆仑山是华夏民族的神山,那么金山就是李氏皇族的圣山,任何有关皇族的祭祀活动都会在金山进行。
一行人将德妃遗体葬入金山之中,沿着山路往回走。
蒙哥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金山深处那些连绵的山峰。
他不知道,将来有一天,自己是否也会葬在这里,或者罗斯,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父皇把这天下打得太大,大到每一个儿子都有一块封地,大到兄弟们一辈子也许只能见这一次面。
或许,他们不会葬在金山。
五月初二,大都。
大朝会的规矩是寅时三刻入殿,可天不亮官员们就陆陆续续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丹墀下面低声说话。
户部侍郎王崇义站在靠前的位次,袖着手跟旁边的礼部侍郎刘敬之道:“礼部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昨儿晚上我路过文华殿,里面灯还亮着,真的定了?传闻是真的?”
刘敬之点了点头,又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真的。”
“金册做了五套,五套啊。”
“你想想,除了晋王那套,还有四位皇子,这动静,从咱们大明建国分封诸王之后就没有过。“
“我估摸着今天就要宣了。“王崇义搓了搓手指。
“坊间传了半个月了,说陛下要立太子、封诸王。”
“昨儿晚上吏部那边都在猜,说晋王殿下这回肯定是要正名分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几位殿下封到哪里。“
刘敬之刚要接话,旁边一个年轻官员凑过来小声插嘴:“我听说西平王可能要封到罗斯去,那么远的地方,跟流放似的。“
王崇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是封国!”
“那是替大明守着西大门,你去流放一个试试?“
年轻官员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丹墀上的人越来越多,绯袍紫袍交杂,按着官阶和派系各自站成松散的小圈子。
东南出身的官员们聚在靠东边的一角,领头的几位脸色都不太好看,低声交谈时眉头拧着。
“太子若真是晋王殿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官员叹了口气。
“咱们这些人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袖子:“别说了,这话传到那些人耳朵里,你还要不要脑袋?“
说着,他的目光轻轻的瞥了一眼武将行列,老官员悻悻闭上了嘴。
不远处,北疆勋贵和契丹勋贵们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赤鲁和拔里阿剌站在最前排,两人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将,虽然此刻穿着朝服,但腰板挺得笔直。
“大王要是活着能看到今天,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啊!“萧赤鲁说道。
他所说的大王,自然是当年的西辽六院司大王萧思摩,也是大明朝的安亲王、金刀的亲舅舅。
拔里阿剌轻轻笑着点头:“看着呢!”
“大王在天上看着呢,他外甥当太子,他比谁都高兴。“
今日的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日子大都城里已经传遍了风声,礼部日夜忙碌着筹备大典,连宫门口的禁军都比平时多了一倍。
立太子,封王,两件大事要在同一天的大朝会上敲定。
消息灵通的官员们早就准备好了各自的奏对,那些跟太子之位有牵连的人更是辗转反侧了好几夜,此刻虽然面容端正地站在队列里,心里却各有各的盘算。
蒙哥站在皇子队列里,穿着全套朝服,金冠玉带,腰板挺得笔直。
他旁边是长弓,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目光都落在奉天殿那两扇朱红大门上。
站在前头则是金刀,他也穿得格外郑重,玄色衮服上绣着四爪金龙。
蒙哥先开了口“恭喜大哥,现在谁都知道今天要立太子。”
“往后我们见了你,怕是要行大礼了。”
金刀转回身来,往他们这边挪了半步,呵呵一笑:“老三,你说这话,是真心贺我,还是心里头酸?”
蒙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酸什么酸?弟弟从小就知道,大哥是嫡长子,太子之位是你的。
“弟弟也从未想过去争什么。”
“我只想着,封了亲王之后,父皇能不能给我块好地方建立封国。”
金刀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长弓身上。
“老二,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不高兴?”
长弓长得像黄秀儿,眉眼深而静,平日里话就不多,微微一笑,摇头道“大哥,我没有什么不高兴。”
“太子立立长,这是祖制,也是国本。”
“我只是在想,封了亲王之后,我们去往各地,这大都城里,往后就只剩下大哥一个人了。”
金刀收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以为,我盼这一天,盼了很久?”
长弓道:“难道不是?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母后也——”
“母后是母后,我是我。”金刀打断他,声音沉下来。
“你们知不知道,当太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我在父皇面前不能说错一句话,在大臣面前不能露半分喜恶,就连看你们一眼,都得想着会不会被人说成‘拉拢兄弟、培植党羽。”
蒙哥微微皱了下眉:“大哥,你想得太多了,我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金刀笑了一声。
“蒙哥,你和长弓都已经三十岁了,我三十二岁。”
“咱们三个,从小在一张榻上滚大的,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偷溜出龙城王府,去鼓楼底下吃那家羊杂汤的事么?”
“你被辣得直灌凉水,长弓把碗打翻了,污了半幅新袍子,回来挨了母后好一顿训。”
长弓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不记得,那回还是大哥你出的主意,说王府外的东西比膳房的好吃一百倍。”
金刀也笑了:“可往后,皇宫就成了我的囚笼。”
“我是太子,是储君,往后我坐在这奉天殿里头,听大臣们奏事,看折子,批朱批,一个时辰都不得闲。”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奉天殿的匾额,幽幽说道:“你们封了亲王,去了封国,天高地远,倒是自在,我反倒羡慕你们。”
长弓则是道:“大哥,你放心,你做太子,兄弟们都服气,我们肯定挺你。”
“我们封了亲王,去了封国,是替大明守住疆土。”
“你在大都,我们在边塞,看起来是分开了,可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这片江山稳当,让百姓过得下去。”
“你是太子,将来是皇帝,我们替你守着四方。’
金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长弓的肩膀,又拍了拍蒙哥的。
“好。”他道。
“咱们就说好了,我在大都,你们在四方,大明这么大,咱们兄弟众人,一个坐镇中枢,其他人镇守边关,谁也别掉链子。”
蒙哥咧嘴笑了:“大哥放心。”
就在说话间,奉天殿的朱红大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股沉沉的檀香和旧纸的气息漫了出来,像这大明的江山,正从门缝里朝他们三个人,露出了它的第一道目光。
太监尖着嗓子喊:“百官入殿————“
队列开始移动,文官武将分左右两列鱼贯而入。
进入殿内,按品级站定,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内侍尖细的嗓子从殿后传来
“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随后,李骁走出,在龙椅上坐下,萧燕燕落座于侧。
李晓的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官员,最后落在前排皇子们身上。
“今日大朝会,只议一事。”李晓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殿中更加安静了。
“朕自草莽崛起,建立大明,如今已经有二十五年了。”
“算起此前金州大都督、北疆大都护和秦王府时期,朕打下来的江山,从北海到南海,从东海到横海,跨越了整片大陆。”
“大明的疆域比盛唐时期的疆域都翻了好几番。”
“可朕再能打,也打不了永远,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这个道理从周朝到现在几千年了,不用多说。”
李晓顿了顿,双手扶着龙椅两侧的扶手:“太子是国本,定下了太子,满朝文武就有了主心骨,天下百姓心里也就踏实了。”
“朕思量了很久,今日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把这事定下来。”
吏部尚书马上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立储乃社稷之重,臣等恭候圣裁。”
五军都督府、刑部、工部的众多大臣们也纷纷出列附和:“陛下圣明!”
“臣等谨遵圣意!”
李晓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目光落到了皇子队列最前头那个人身上。
“皇长子李世昭,朕之嫡长,人品端方,沉稳持重。”
“幼时随朕征战,少年时坐镇北疆,青年时经略东南,前两年更是征战海疆,覆灭东瀛。”
“治军严明,理政有方,于宗室有威望,于朝野有声名,朕决定——立皇长子李世昭为皇太子。”
话音落下,满殿的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来:“臣等恭贺皇太子殿下。’
“陛下圣明!”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李骁抬了抬手,压下声音,然后朝金刀看了一眼:“世昭,出列。”
金刀深吸一口气,阔步迈出班列,走到丹陛正中。
他在红毯上单膝跪地,右拳抚着左胸,低下头去,声音平静却有力:“儿臣在。”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金刀宽阔的后背上。
宣制官双手捧过圣旨,展开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拉得很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肇基大明,统御寰宇,垂拱而治,今二十五载,四海咸服,而储位未立,深为朕忧。”
“皇长子世昭,乃中宫所出,嫡长之尊,仁孝天植,器识宏远。历镇北疆,四夷宾服;经略东南,百业振兴。”
“其德足以承宗庙,其才足以安社稷,朕心所属,天意攸归。”
“兹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仍以本朝冠服仪制,与诸王有别,凡尔文武群臣,皆当同心辅翼,共保大明,钦此。”
宣制官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寂静了约有三息。
金刀跪在那里,目光直视前方的御座:“儿臣世昭,叩谢父皇天恩。”
“儿臣必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不负父皇所托,不负祖宗基业。”
说完,他伏下身子,行了三叩大礼。
然后,又朝凤座的方向叩拜了一次:“儿臣谢母后养育之恩。”
萧燕燕端坐在凤座上,望着跪在丹陛上的儿子,眼角湿润,声音颤抖道:“起来吧。
“往后行事要稳重,多看多听少说。”
“儿臣谨遵母后圣谕。”
而李骁从高台上走下来,内侍捧着金盘跪在一旁,盘上是一卷金册和一方金宝。
金册由薄金片制成,上面镌刻着太子封号与训诫文字,金宝则是四方形,上方雕着交龙钮,印面刻着“皇太子宝”四个篆字。
李骁先拿起金册,双手递给金刀。
金刀双手高举过顶接住,转交给身侧随侍的内侍。
然后李骁又拿起金宝,金刀同样双手接过。
整个过程庄重肃穆,百官屏息。
金刀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激动,他从小就知道父皇是个强势到极点的人,整个天下都是父皇一手打下来的,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讨价还价。
他这些年做的一切,镇守东南也好、远征东瀛也好、治理封疆也好,其实说到底都是为了让父皇多看他一眼,让父皇觉得“这个长子没有让我失望”。
如今他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可那根弦并没有松开,反而得更紧了。
太子之位不是终点,入主东宫也只是一个开始,今后他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金刀接过册宝之后,再次跪拜:“儿臣自记事起,便以父皇为楷模......”
“今日父皇以储位相授,儿臣惶恐,儿臣感恩。
“儿臣今后,更要砥砺勤勉,不敢有一日懈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殿中许多老臣眼眶都热了。
尤其是萧赤鲁和拔里阿剌这些契丹勋贵们,仿佛从金刀的身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李骁则是伸手在金刀肩膀上拍了一下:“起来吧。”
“朕相信你能做好这个太子。”
金刀站起来,退到御座左侧的位置站定。
那个位置比诸王靠前一步,比百官靠前十步,就是太子的班位。
百官随即按照品级上前行礼:“臣等参见皇太子殿下!”
声音一波接一波,从文官到武官,从前排到后排,像潮水一样涌来退去。
金刀微微颔首回礼,沉声道:“诸位大人辛苦了。”
萧赤鲁和拔里阿剌这两个老将的眼圈都是红的。
萧赤鲁在契丹旧部中素有威望,他弯下腰的时候声音有点颤:“太子殿下,安亲王在天之灵,必定含笑。”
金刀伸手托了他一把:“萧将军请起,世昭一直以舅舅为榜样。”
拔里阿剌起身之后,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殿下但有差遣,未将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他身后的几个契丹老将全都咧着嘴,他们跟随金刀舅舅萧思摩打了半辈子仗。
萧思摩走了之后这些人就跟着李晓干,如今萧家的外甥当了太子,他们感觉比打了胜仗还痛快。
而大虎、二虎等宗王依次上前,大虎拍了拍金刀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实在:“大侄子,往后肩上的担子重了,有事说话,叔父们都给你顶着。
金刀微微躬身:“多谢大叔。”
二虎跟在后面,咧着嘴大笑:“我跟你父皇说了多少回,你就是当太子的料。”
“从你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摔了跟头一声不吭爬起来那天起,我就跟老大说这孩子行。”
他说得粗直,殿中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李骁在高台上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等到宗王们退下,轮到四位皇子。
长弓第一个走上来,抚胸躬身下去:“臣弟世暄,参见太子殿下。”
一句“臣弟”让金刀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长弓跟他只差两岁,从小一起在北疆的雪地里打滚长大,此刻面对长弓,却也只能称臣。
金刀连忙,扶起长弓道:“二弟,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长弓直起身来,嘴角动了动:“大哥,往后礼数不能废。”
“你在朝堂上是君,我是臣。”
随后,蒙哥也走上前来,抚胸躬身:“臣弟世晖,参见太子殿下。”
金刀伸手虚扶了一下:“三弟,你在贺州那边辛苦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大哥开口。”
蒙哥抬起头来,看了看金刀笑了:“大哥放心,贺州那边的事我自己能应付。”
蒙哥点头退开。
铁剑和玄甲两个小的接着上来:“臣弟铁剑,参见太子殿下。”
“臣弟玄甲,参见太子殿下!”
金刀在两人面前终于绷不住露了个笑影:“老四,老五,你们俩莽莽撞撞的,以后封了国可别还这样。”
铁剑挠了挠头:“那不能!我要是封了国,第一件事就是把兵马操练起来。”
玄甲也重重点头:“俺也一样。”
“呵呵呵!”金刀笑了。
等众人恭贺结束,李骁转头对礼部尚书道:“礼部挑个好日子,正式举办册大典,告祭天地,告祭太庙。”
“我大明有了太子。”
礼部尚书徐敬之赶紧躬身:“臣遵旨。”
李晓轻轻点头,视线从礼部尚书身上移开,落到皇子队列那边。
“太子已立,诸王未封,朕还有几位皇子,这些年为大明南征北战,马背上长大,刀尖上立功。”
“他们不封王,以后谁还肯为我大明卖命。”
“朕举贤不避亲,今日就为他们战功封王,封国。”
话音落下,殿中原本稍稍松弛的气氛又重新绷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四卷明黄圣旨上掠过。
李骁看着台下,继续说道:“这是朕给儿子们和宗室子侄们的承诺,也是大明的规矩。”
“拿命换来的土地,就该拿命去守。”
“宣制官,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