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924章 贤惠温婉佳女子
西苑说是苑,其实只是王府西侧辟出的一片园子,比正经宫苑小了许多,胜在清幽。
毕竟凤川的都城还在新建,皇城还需要几个月才能初步完成,千挑万选出来的妃子总不能住驿馆吧?所以才将西花园给收拾了出来。
但你可别小看了王府的规模,整座府邸依山而建,不断向东西两侧的山脉延伸,年年扩建,地方大得吓人,院落建筑也是一重连着一重,不认识的人进来指定要迷路。
一堵矮墙将它与前头的主院隔开,墙根下种着几株老梅,此刻正值深冬,枝头缀着几点稀疏的红蕊,在寒风里抖着,倒也有几分精神。
园中原本的花圃早已枯萎,只剩下几垄菜畦,里面种着些过冬的萝卜与白菜,叶子被霜打蔫了,耷拉在土垄上。
一条石子小径从月洞门蜿蜒向内,两侧是一排排小院和厢房,檐下挂着两盏素色的灯笼,还未点亮。
洛羽踏进苑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冷风从岐连峰上灌下来,吹得老梅枝干嘎吱作响。
你还别说,这位皇帝始终有些尴尬,以前陪在身边的只有沈漓,现在莫名其妙多了几个妃子,算怎么回事啊。
园中静得很,只有风穿过空枝的呜呜声。
他正想着该先去见谁,忽然听见一阵琴声从斜侧方的宅院里飘了出来,琴声温婉动听,清浅平和,在这萧索的冬日黄昏里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暖意。
洛羽不知不觉便被琴声吸引了,走到一间宅院的门外,墙根下同样有几株梅花傲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唉,来都来了,看看又能怎么样?”
洛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伸手推开了院门:
“嘎吱。”
院门推开,一方小小的天地铺展在眼前。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齐齐整整,墙根下也种着两株红梅,枝干比外头的矮些,花却开得更密,一簇一簇缀在枝头,暗香浮动。
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菜蔬与几扎草药,底下摆着两只陶瓮,瓮口压着青石。
院中有一方石桌、两只石凳,石桌斜侧,一架古琴横陈于矮几之上,几旁坐着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夹袄,通身没有绣纹,只在领口滚了一道细窄的青边。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再无别的饰物。
她完全沉醉在琴声之中,压根没有察觉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洛羽就这么站着,没有奏折、没有朝臣议事、没有各种麻烦,耳边唯有琴音,整个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好像许久没有这么安宁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琴声终于停了,听得入迷的洛羽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好曲子,好琴艺。”
那女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院中已经多出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刹那的恍惚之后,她赶忙跪了下来,磕头行礼:
“臣,臣妾叩见陛下。”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大玄皇帝?”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好奇,自己可没穿龙袍,也没说过自己的身份。
女子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此,此西苑平日里没有男丁往来,只有少许婢女伺候。臣妾猜测,也,也只有陛下会来此地了。
臣妾方才一心只顾弹琴,未曾注意陛下入院。
还请陛下恕罪!”
“呵呵,你倒是聪明。”
洛羽趣味一笑:
“起来吧,如此小事哪儿值得怪罪,不用紧张。”
“谢,谢陛下。”
此女子礼数倒是周全,道了个万福后才站起身,但始终低着个头,好似有些害怕,恐惧?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遵,遵旨。”
女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洛羽这才看清了她的全貌。
一张鹅蛋脸白净而柔和,眉眼生得疏淡清秀,像水墨画里用淡墨勾出的远山,不浓不艳,却越看越耐看。鼻梁秀挺,唇色浅浅的,下颌线条温润,通身上下没有一丝脂粉气,反倒带着几分书卷的清雅。
最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人时目光温温的,不躲不闪,可眼底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局促,像是初入陌生之地的小鹿,明明怕得很,却偏要强撑着站定。
洛羽看了两眼,心里那点尴尬竟莫名松了几分,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小心翼翼地答道:
“臣妾姓惠,名清婉。”
“你就是惠清婉?”
洛羽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清婉二字倒是与她这副模样贴切得很,清清浅浅,温婉安静。
入宫三名妃子的底细洛羽自然是知道的,尤其是这个惠清婉令他记忆尤深,只因她身世凄惨。
另外两名女子都算是燕地、蜀地的大族子女,如今家人都在朝堂为官。而惠家原本也算是蜀中名门之一,书香门第,与王秉谦那个王家乃是世家。
惠清婉的爷爷早年间更是与王秉谦结为异性兄弟,情同手足。
可惜当年羌军灭蜀,惠家惨遭波及,满门覆灭,此女子是在家破人亡之际被家中护卫拼死送出,从那之后便一直养在王府。说起来她的亲人早丧,这些年是王秉谦将其养大的,惠清婉会称呼其一声爷爷。
礼部选此女子入宫为妃自然是有用意的,彰显大玄褒奖抗羌义士之心,告慰旧蜀国的那些烈士英灵,同时又算是将王家牢牢绑在了皇室这条船上。
“坐吧,别站着了。”
洛羽随意一坐,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知不觉放缓了些:
“方才那首曲子,是你自己谱的?朕听着倒是新鲜。”
惠清婉坐在石凳边缘,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低着头答道:
“回陛下,是臣妾自己胡乱谱的,算不得正经曲子。蜀中民间有首采茶调,臣妾幼时听母亲哼过,后来便把它改了几段,添了些琴音。”
洛羽点了点头:
“蜀中采茶调,朕也听过几回,倒是被你改出了几分雅致。你母亲也通音律?”
惠清婉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母亲出身书香,琴棋书画都略通。臣妾年幼时她教了些皮毛,后来……后来家中遭变,便再没人教了。”
她说得很淡,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可洛羽注意到她指尖微微泛白,显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他没有接着追问,只是端起石桌上那盏冷茶抿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你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