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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 第1923章 大玄痛处

    书房中,洛羽双手撑着桌面,眉宇微皱。

    桌上摊着一幅简易的大玄地图,虽然没有标注出每一座城池关隘、郡县道府,但大致的地势轮廓都有。

    洛羽的手指时而在地图上摸摸索索,从东指到西,又从西摸到北,看神情似乎有些犯愁。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漓端着一只木盘走了进来,盘里搁着一碗糙米饭、一碟子腌萝卜丝、一碗炖的浓白的骨头汤,还有两只烤得焦黄的杂面饼子。

    菜式简单得很,可那汤还冒着热气,饼子边上烤出了脆壳,一进屋便带了满室的饭菜香。

    大玄的百姓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皇帝没有吃山珍海味,午饭如此简单。

    “后厨说你又没去吃饭。”

    沈漓把木盘往案角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早上就喝了碗粥便去前头议事,回来又盯着这图看了一上午,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洛羽这才觉出腹中空空,闻见饭香,肚子先“咕噜”响了一声:

    “咳咳,确实有点饿了。”

    他讪笑了一下,也不客气,端起碗便扒了一大口糙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丝塞进嘴里,脆生生的萝卜丝配着热米饭,咽下去便是一阵舒坦。

    “别噎着,喝口汤。”

    “嘿嘿。”

    洛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骨头汤炖得浓而不腻,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漓在对面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摇了摇头,伸手把那张杂面饼子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洛羽几口便把一碗饭扒了个干净,又抓起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混道:

    “你炖的这汤,比御厨强多了。”

    沈漓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弯:

    “少拍马屁,锅里还有,吃完再盛。我看你盯着这地图看好几天了,整天愁眉不展,琢磨什么呢?”

    “唉。”

    洛羽将口中的饼咽了下去,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才指着地图叹了口气:

    “愁什么?当然是愁我大玄的地形啊。

    我大玄九道,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连绵数千里不绝,疆域形似一条长龙。

    长龙听起来霸气,可地域过于狭长了些,往来路途、通信极为不便,甚至还风险巨大。

    陇西北凉昌平三道还好,毕竟紧挨着,出了边关地势崎岖,内地还算平坦。但从陇西到蜀地,翻山越岭得大半个月;蜀地往北到千荒道,那道路就更难行了。

    千荒群山绵延不绝,山路窄得只容一马通过,运粮的车队根本过不去。前阵子朕派了一批新任县令去辽东赴任,走的是千荒道那条老栈道,结果赶上秋雨,半道上一段栈桥塌了,连人带马摔下去四个,全没了。

    四个人,都是吏部从弘文院挑出来的年轻学子,读了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考出来,还没到任上就没了。”

    洛羽那叫一个心痛啊,大好年华,本该在燕地大展身手的四名才子就这么没了。

    当初为了从腹背夹击蜀地,确实在千荒群山中修了一条陈仓道,可那条路是给精锐悍卒走的,普通百姓哪有那个本身,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测。

    沈漓听着听着也皱起了眉头,小声道:

    “虽然臣妾没去过千荒道,可千荒群山的名字也是早有耳闻。

    这路若是好走,蜀地和燕地之间也就不会和平这么多年了,不正是因为有天险阻隔吗?”

    “是啊。”

    洛羽接着说道:

    “朕这两天一直在想,从苍岐到辽东,距离数千里,中间隔着千荒的崇山峻岭,朝廷政令传递、粮草转运、兵员调遣,哪一样都绕不开这条路。

    栈道年久失修,一到雨季就塌方,冬天又大雪封山,一年有大半年走不通。

    这哪是路,分明是卡在大玄喉咙里的一根刺。”

    他搁下汤碗,手指又在地图上比画了两下:

    “路不通,政令就慢;政令慢了,边关有事都来不及调兵。朕这些天愁的就是这个,大玄九道,看着连成一片,其实被这几道山脉切成好几截,首尾难顾。

    日后怕是要耽误不少事啊。”

    “那,修路呢?”

    沈漓看着地图试探性地问道:

    “陇西北凉境内不是修了不少驰道吗,方便大军、驿卒往来通行。咱们可以仿照此法,从北凉一路往蜀地、燕地修路。

    打通整个九道。”

    “难,太难了。”

    洛羽摇了摇头,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山脉标记上重重一戳:

    “你知道从北凉到蜀地要翻多少座山、跨多少条河吗?千荒群山连绵数百里,蜀地同样有许多人迹罕至之地。

    要在那种地方开出一条能走车马的路来,得凿多少石、架多少桥?光靠人力,没有十年八年根本见不到影子。

    更遑论这里面牵扯到的财力、银两,以我大玄现在的税赋,全砸进去都掀不起浪花。”

    很明显,修路是不可能的,掏空大玄的家底也修不出来。

    “算了,先别想了。”

    沈漓无奈一笑:

    “多和朝中大臣们商议商议,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是啊,只能一步步来。”

    洛羽往椅子上一躺,像是在缓解身心的疲惫。

    沈漓话锋一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洛羽:

    “新晋选入宫中的三名妃子来了一个月,听说你连见都没去见一眼。

    为什么?”

    “啊。”

    突然提到这个话题让洛羽一愣,支支吾吾道:

    “我,我这不是忙吗,哪有时间……”

    沈漓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知道你这位皇帝忙,可不至于连见人一面的功夫都没有吧?三名妃子入宫都一个月了,住在西苑,吃穿用度样样不缺,可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让她们怎么想?让蜀地、燕地的百姓、官吏们怎么想?

    难道皇帝纳妃就是为了糊弄人的,走个过场?这样可没法将九道人心凝聚在一起。”

    其实洛羽心里怎么想的沈漓还不清楚吗?无非就是对纳妃一事始终想不通罢了。

    洛羽语气一滞,被说得哑口无言。

    沈漓耐着性子,心平气和的说道:

    “那三个姑娘我都见过了,人都挺好的,知书达理。

    人家千里迢迢从家里来到苍岐,离了爹娘,离了故土,进了这深宫大院。你倒好,人影都不露一个,只能每日在院子里绣花、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若是她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说白了,纳妃一事已成,你就别再乱想了,抽个时间去看看吧。”

    “唉,行吧,说不过你。”

    洛羽长叹一口气:

    “明天我去西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