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

    张昉疑惑地看看两人,想了一下,似乎想不起来是哪个张先生。

    徐少言一看,赶紧说道:“就是送您小奶狗的张先生。”

    “哦哦,原来是张老弟啊。”

    张昉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转身打了个手势,热情地欢迎:“来来来,里面请。”

    等两人进来,他顺手把门关上,转身带着人往里走。

    两人看见里面的摆设,眼睛都直了。

    他们还记得以前的一楼大厅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大厅全是密密麻麻的八仙桌和板凳,人在其中通行,都只能侧着走。

    若逢满座,下了工的工人、挑夫、板车夫、脚巡、黄包车夫、小摊主等有点闲钱,但钱不多的底层民众齐聚一堂,汗臭、脚臭、口臭混着茶香、酒香、卤肉香,还有卖花童篮子里的花香,直让人上头。

    现在的大厅,跟以前完全不同。

    八仙桌和板凳全部清空,换成那种租界洋人开的,咖啡店里才见过的咖啡桌椅,但桌子比咖啡厅的桌子还要低矮几分,又比茶几稍高,椅子还是和那边一样的软垫圈椅。

    每张桌子距离都不近,留出来的空间,比他们从窗户外面看见的租界咖啡馆还要宽敞。

    客人坐在这种环境里,一定很舒服。

    原来擦不干净的普通松木地板,换成油光锃亮的深色柚木地板,东南两边靠墙、摆着只到人胸口高的书架,书架内装满了书,让没读过书的两人,内心深处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赶紧将视线从书架上挪开,便发现东北、东南两个角落的柜子上,还有一台喇叭朝天的留声机,和一台收音机。

    就连最前面靠西墙的舞台,也做了改造,原来的案桌、凳子全部都被挪走,舞台地板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一直延到下方的地板,后面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中外十几种乐器,在边角,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再配合格子门窗、书架上的鲜花、咖啡桌上的小摆件,看着就是普通人进不起的样子。

    两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脸上的不自在。

    宋英华小声嘀咕:“这家店应该开在北苏州路,开这里可惜了。”

    徐少言:“说的对。但是记得我交代的,把嘴巴闭好。

    这时张昉已经走到北墙边的楼梯间门口,忽然感觉身后没了声音,他一转身,便发现两人瞠目结舌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等他们打量了一圈,差不多看够了之后,才出声说道:“两位,这边请。”

    徐少言和宋英华两人回过神来,赶紧小跑着跟上,“来了来了。”

    张昉哈哈一笑,打了个手势:“请上楼说话。”

    徐少言跟在身后,感觉自己刚才有点丢人,便找话说道:“乔老板,这里好像还是以前的楼梯位置,就是封起来了。”

    张昉点点头,“对,位置没变,就是把原来的楼梯拆了,换了个新的,再用木板封起来,这样一楼跟二楼彻底隔开。”

    说话的功夫,便上到二楼。

    刚才的一楼大厅,就已经让两人开了眼,等到了二楼,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整个二楼,相当于一楼三分之二的面积,但这么大的地方,东西却少得可怜。靠东墙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

    再想想一楼的书架,楼上楼下这么多书,一看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嗯,就是跟乔老板的样子有点不搭。

    不过也说不好,说不定人不可貌相呢。

    书架墙前面是一套书桌,桌前还有两把客人椅。

    然后就是靠近舞台这边,与栏杆非常接近的,是一组摆成弧形的沙发,沙发前没有大茶几,只在每张沙发旁边,放了一张小圆桌。

    在书桌和沙发之间,是一块可以当做小舞池的空地。

    张昉走到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很好,躺在靠背上,正好能看清整个舞台,而这一片的栏杆也被拆掉,换成一大块玻璃,观看舞台演出的时候,不会影响到视线。

    他看了看两人,打了个手势,笑道:“请坐。”

    徐少言收回视线,拉了一下宋英华,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讪笑着说道:“乔老板这里太气派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昉哈哈笑道:“上海是国际大都会,我一个外地人来这里,其实心虚得很,别的也做不了,只能搞搞面子光,免得被沪上的大老板瞧不起。”

    乔杉这个身份,他计划只用三年,然后赶在三大改造全面推开之前,便彻底“消失”。

    所以低调不低调的,也就无所谓了。

    我本尊都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的卖货,好不容易弄了个大老板马甲,还不能享受一下?

    更何况,大老板就得有大老板的气派,否则怎么做大生意、搞大事情。

    至于51年底到52年10月的作风整顿工作,三反跟他没关系,五反只要不越线,也没什么问题。

    看结果就知道:事前总结,全国四小城市,守法户占总户数的10%-15%,基本守法户占50%-60%,半守法半违法户占25%-30%,轻微违法户占4%,完全违法户占1%。

    肯定真像前世影视剧或文学作品外说的这样,人人都没份的话,也就有没前来这么少事。

    但是在颜士看来,嗯,那个数据,或许应该倒过来看,才算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咳咳,总之,没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一十七的人合格,“乔杉”头得能在其中,甚至更退一步,没把握退入这百分之十之列,绝是给老乔家丢人。......张昉母亲姓乔,我名字可是是乱起的。

    张昉给两人递了支烟,客套了两句之前,便退入正题,说道:“他们是张老弟介绍来的,人品你一定信得过。现在就算正式下岗,没几件事,需要他们去办,”

    乔老板两人立刻起身拱手,恭声说道:“请老板吩咐。”

    既然对面的颜士世说了不能正式下岗,这我们就要自觉摆正态度,直接叫老板,喊宋英华这是里人,老板却是自己人,意思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