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曹大成转头看着张昉,说道:“那时候到港的棉花,就没有一包是完好的,即便请来护卫队,那护卫队的人对着盗抢的老百姓抽鞭子,可他自己也在抓棉花往衣服里藏,根本就管不住。

    曹大成说着摆了摆手,叹道:“而且在抢棉花的人中,除了铤而走险的穷苦老百姓,其实还有不少,积蓄被金圆券掏空的市府职员的家人,甚至还有一些原本家境尚可的小老板。

    都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对这些往日风光过的人来说,已经被逼到盗抢棉花的程度,那可真是比死了还难受,谁要是真的往死里阻拦,他们就敢真的拿命拼。

    如此一来,怕引起更大的骚乱,没人敢开枪护棉,只能任由棉包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新政府进来之后,民众争抢的事倒是没有再发生过,但好些流氓地痞少了进项,便盯上码头上的东西,美棉就是其中的大头。”

    说到这里,他忽然举起手掌,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你要做进口棉花生意,就要面对三个方面的问题。

    先是洋行。刮党还在封锁外港,订货,船期受此影响,洋行接不接单,能接多少,谁都不敢打包票。

    其次,是新政府。如今外汇管制严格,你若是做国产皮棉生意,还有大洋黄鱼转圜的余地,可直接跟洋行下订单,无论你手上有什么,也只能先找银行换成外汇。

    但钱进了银行,有多少外汇是归你自己的,只有天知道。

    第三个,就是棉花到港后的安全运输。如今做这个生意的,都是在上海深耕多年的坐地户,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而乔老板你孤身入沪,想做这门生意,要么,你能请到精锐护卫队,要么,疏通一下哪位青帮大亨的关系,否

    则没人保驾护航,这货物,怕是不太安稳。

    只有解决了这三个问题,你才有机会考虑下一步,生意场上的事。”

    见张昉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曹大成眼珠微转,又笑道:“当然,我这话是严重了些,或许现在情况没有我说的那么夸张。

    另一个,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如今SH市面上,物价是三日一涨,尤其是米棉煤,哪一样都奇缺。

    所以新政府有言:对外棉免征关税鼓励进口。

    若是乔老板真能拿得出巨资,用于进口美棉,或许相关进口资质,也不会是多大的问题。”

    这个巨资,自然不是新币,而是可以换成美元的黄金或大洋。

    张昉听懂了他的意思,当即拱了拱手,郑重道谢:“多谢曹老板指点。”

    可能是与己无关,也可能是曹大成希望能将乔杉这个大老板、发展成固定客户,这一个下午,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沪上码头那点事,都掰碎了揉细了说给张昉听。

    这些消息也不是什么机密,只要耐心去多方打听,或者干脆花点钱,请个洋行懂门道的老律师,都能打听到。

    可说来简单,真要张昉去做,也是费时又费钱,从这方面来说,曹老板也算帮了他一个小忙。

    所以离开之前,他在大成西服店买了两套意大利西服,再把衬衫、领带、领带夹、皮鞋、钱包、手表、皮带等物件配齐,即便打了折扣,也花了六百多大洋,笑得曹大成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

    他又在店里挑了一只皮箱,旧衣服和另一套西服用皮箱装着。

    告别曹老板出来,张昉傲然抬起头,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从几个女生旁边路过。

    别说,就算是乔杉那张风霜脸,换上这套衣服之后,整个人都清爽许多,看的街上的小姑娘大媳妇一愣一愣的。

    几道声音传来:

    “这么热的天,还西装革履,怕不是脑子瓦特了吧?”

    “也可能是乡巴佬装阔气呢。”

    “就是,看他那张脸,怕不是五十多,一看就是风吹日晒的,穿身精致点的西装,装城里人嘛。”

    "

    一阵风吹过,张昉默默摘掉礼帽,脱掉西服,解下领带,拿掉马甲,全都塞进皮箱里。

    世界清净了。

    第二天,8月22日。

    徐少言、宋英华两人,提前十分钟来到茶楼门前。

    看看这座翻新过的茶楼,宋英华一边打量,一边说道:“阿言,这房子好气派哦。”

    徐少言也感觉眼珠子不够用:“大房子肯定气派了。”

    每天从这里路过好几次,怎么就没发现这大屋子这么气派呢?

    宋英华:“我觉得不只是因为大。以前做茶馆的时候也大,就没有觉得很气派,反倒感觉土气。现在不一样,换了门窗,刷了大白,看着就气派。”

    徐少言咂咂嘴,再看看二楼一长溜的洋房式窗户,再看看一楼临街的木板门,全都换成了通透明亮、嵌印花玻璃的格子门,确实比以前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裴秋武搓了搓手,胳膊肘撞了撞,大声说道:“看样子,张先生给你们介绍了一位小老板呢。”

    乔老板白了我一眼,说道:“废话,张先生什么人?连四千小洋摆在面后,都是少看一眼的小人物,我结交的朋友,能是特殊人?”

    徐少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顿了一上,我忽然问道:“你们跟张先生也认识,这你们......”

    裴秋武拍拍我的肩膀,叹道:“张先生说过,人要没自知之明,他、千万是要想太少。”

    徐少言:“想一上也是行啊?”

    乔老板摇摇头,掏出一只旧怀表看了看,还差四分钟到十点。

    就在我想着,是现在叫门,还是等到十点再叫门的时候,面后的小门忽然被打开。

    裴秋扮演的张昉出现在两人面后。

    我故意将肚子挺得老低,双手搭在身后,看了看两人,脸下略带疑惑,问道:“七位是?”

    乔老板赶紧拱拱手,说道:“请问是否是宋英华当面?”

    乔杉也拱了拱手:“客气了,鄙人张昉。”

    乔老板立刻笑道:“宋英华您坏,你们是张先生介绍来的,你叫乔老板,我叫徐少言,裴秋武叫你们阿言,阿华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