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昉则忙着倒茶,“没错,王掌柜把这罐雨前龙井藏得可紧实了,早上我找了半天,最后才在他鞋柜里找到,您尝尝。

    两人一起转头看着他。

    韩警长想着,鞋柜里的茶,也能喝?

    王掌柜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让某人立刻马上最好就是现在、搬走!

    沉默两秒后,韩忠林干咳一声,把张昉递来的茶放到旁边茶几上,拆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折起来的纸,说道:“不着急喝茶,王掌柜,你让人把这份文件贴在店门外面。”

    嘉兴大酒店的外墙,也是新政府贴各种告示的宣传栏之一,看中的就是这里人流量大,还有不少爱凑热闹的文化人,他们看到告示就喜欢大声读出来,经常吸引不少群众围观。

    这些群众再到处宣扬,消息很快就能传出去。

    王掌柜接过纸、点点头,说道:“好。”

    又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韩警长笑了笑,说道:“这是新政府军管会今天颁布的《管理摊贩暂行规则》,其中规定,固定设摊须向公安分局申领许可证,严禁无照经营。

    同时在公安分局的指导下,成立‘摊贩整理委员会’,由公安局牵头,通过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方式,将分散摊贩集中到指定地段,建立纠察、请假制度。”

    这话一出,王掌柜离开转头看向张昉。

    张昉眨眨眼,说道:“不关我事啊,韩警长说的是‘固定摊贩’,我没摊位的,也不固定。而且我领了牌照,交了管理费的,每个月都得交,1200块呢。”

    王掌柜“哦”了一声,不看他了,转身去让大山张贴告示。

    倒是韩忠林干咳一声,略带尴尬地说道:“下个月,可能需要1600块。”

    张昉一听就懂,“哦,随行就市是吧,没问题啊,到了1号我就去交钱,保证不拖延。”

    虽然现在明文规定不许使用大洋,也有了折实储蓄,可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在使用新币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与大洋进行绑定换算。

    几十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非得等到完成全社会大改造之后,新币重新锚定物价,才丟掉以前的那些生活习惯,轻装上阵从头开始,大洋也才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韩警长点点头,见张昉如此识趣,也不奇怪。

    他确实不太理解老战友王掌柜,这不挺好一孩子吗,多乖巧,干嘛就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

    呼了口气,他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放下茶杯,忽然就想起来,这茶是从鞋柜里翻出来的。

    好好的茶为什么要放鞋柜?

    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作洗耳恭听状的张昉,忽然就理解了老战友。

    人呐,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他放下茶杯,咂了咂嘴,说道:“听说,你能一个打140多个人,还全是青帮的好手,到底什么情况?”

    “啊?”

    张昉看着韩警长,实在忍不住,一下子就笑开了,“我?一个打140个?谁那么有才,编这种鬼话?”

    话说,这年头的人传谣都不动脑子想的吗?

    不过别说,不管什么年代,还真就有人相信这么离谱的事。

    韩警长严肃的表情也瞬间消失,呵呵呵地笑出声来,随即说道:“所以我才来问你啊。现在不说满城风雨吧,至少这苏州河以北,不少人都知道了你张道爷的名号。

    好家伙,什么韩警长关照,随身带着两支花机关、左青龙右白虎,背后插杆旗,上面写着洪武,还一个能打140多个。

    我是越听越邪乎,这不,本来忙得不可开交,今天都特意领了张贴告示的任务,过来见见传说中的张道爷。”

    张昉也越听越邪乎,不禁问道:“您确定说的是我,不是别的什么人?”

    韩警长笑着说道:“骑辆自行车,背后有个大货柜的卖货郎,不是你能是谁?”

    张昉正要说话,忽然指向门外,眼里满是震惊,“是不是他们?”

    韩警长回头看去,只见一辆接着一辆的自行车从门前慢慢骑过。

    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都穿着一身劲装短打,肩上挎个包,车龙头上一支拨浪鼓,车尾架上一个大货柜,货柜上一支三角旗,上面写着“洪口”。

    不是洪武吗?

    张昉和韩警长相视一眼,赶紧起身出门,和赶过来凑热闹的王掌柜汇合在一起,走到隔壁门口。

    对,就是以前“老余生煎”那家店。

    此时两个大开间门脸的店门口,停着十辆自行车,每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这些人整齐地背负双手、一字排开,面向大街站着,在他们身后,是关门许久,今天忽然打开的老余生煎店。

    但现在换了招牌,一块披着大红花锦缎的木匾上,写着几个大字:洪口杂货行。

    王掌柜小声说道:“是“行”,不是‘店’。”

    韩警长眉头微皱,说道:“行是批发,店是零卖。货行应该开在城隍庙、福州路这种地方,哈尔滨路还从来没过货行,奇怪。”

    张昉则怒目而视,“连车都是旧的,有耻。”

    两人一起扭头看我,张昉气呼呼地说道:“我们摆明了是照抄你,是仅模仿你的人,还模仿你的车。

    你身材坏,我们就找个儿低微胖的,你买辆旧车,我们也买旧车,你装货架,我们也装货架,你插旗,我们也插旗,还传你的谣言,是是有耻是什么?”

    韩警长拍拍我的肩膀,“虽然那家店老板没些有耻,可是是犯法啊,只要是犯法,你就拿我们有办法。”

    那一句话,一上子就分出亲疏远近,刘丹乐得笑出声来。

    王掌柜扭头看着我,这眼神跟看什么似的,“都被人抄成那样子,他还笑得出来?”

    张昉嘿嘿笑道:“你当然笑得出来。

    说着用上巴指了指这些人,大声说道:“刚才韩警长是是说市面下没你的谣言吗,等我们出去转一圈,谁还会认为谣言说的人是你?”

    我刚才还在头疼,怎么消除那些负面影响,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小山,万一要是让群众对自己产生刻板印象,这就是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