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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第一镇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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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第一镇国公: 第656章 两策并行!

    叶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骂就骂呗,就算圣上,能管住别人的嘴,也管不住别人的心。”

    稍微停顿了一下,叶川把话题转了回来,试探性的问道,“不知娘娘对此事……”

    李妃打断了他,“此事既然圣上和少卿都已经决定,何必再来问本宫,本宫的意见还重要吗?就算本宫不同意,难道圣上和少卿会顾忌本宫的意见?”

    “这……”

    叶川一阵语塞,摇头苦笑不已。

    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么……

    没错,出谋划策的确实是自己,但说到底自己也只是......

    夜风卷过馆驿檐角铜铃,发出几声清越而孤寂的轻响。襄陵王独自立于庭院中,指尖捻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于案上那盘残局。月光如霜,铺满青砖地面,也映亮他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并非真在推演棋势,而是在反复咀嚼叶川最后那句“尽显忠良本色”——轻飘飘八个字,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精心构筑的虚实之网里,搅得人心浮气躁。

    吴先生悄然走近,未敢惊扰,只将一盏温热的参茶置于石桌边缘。茶气氤氲,升腾出淡白雾影,恰如方才那场交锋里所有未言明的试探、所有刻意流露的破绽、所有欲盖弥彰的急切。他低声道:“王爷,欧阳兄已按吩咐,遣人赴黎阳河一线密查两万兵马调防细节。另,乌力邪那边亦传回密信,其左贤王所部三万骑,已于三日前自西陲狼居胥山南麓悄然东移,此刻应已抵至阴山北口待命。”

    襄陵王终于抬手,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入棋盘右下星位,动作极缓,却带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来了。”他忽然道。

    吴先生一怔:“谁?”

    “叶川。”襄陵王目光未离棋局,声音却冷了几分,“不是今日的叶川,而是……文武宴那夜之后,便再未真正现身于朝堂之外的叶川。”

    吴先生瞳孔微缩,倏然醒悟——自柔然使团入京、云浠公主拒婚、乌力邪暴怒离席、祁虹黛密奏柔然内乱起,叶川虽日日坐镇枢密院,批阅军报如常,可自那夜之后,他再未踏足过礼部、鸿胪寺、乃至户部盐铁司半步;更未召见任何一名边镇节度使亲信,甚至连常年驻守西苑演武场的三千玄甲亲卫,也于五日前无声无息调往京畿以北三十里的白鹿原大营,至今未归。

    表面看,是摄政重臣勤勉如旧;实则细思极恐——一个手握兵符、通晓天下兵马调动、身兼枢密使与镇国公双衔之人,若真要布网,何须亲临?只需一道手令、一封密札、甚至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整座上京城的呼吸节奏为之偏移。

    而叶川偏偏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由各方暗流奔涌其侧,却不溅起半点涟漪。

    “他是在等。”吴先生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等我们把戏唱完,等我们自以为得计之时,再掀开底牌。”

    “不。”襄陵王忽然摇头,指尖划过棋盘上一串被围困的白子,“他不是在等我们唱完——他是想听我们,把谎话编圆了。”

    吴先生心头一凛。

    襄陵王缓缓抬眼,望向远处宫城方向那一点尚未熄灭的灯火,语声如刃:“我原以为,他不信我,是因我太急;不信乌力邪,是因他太贪。可今日才懂,他不信的,从来不是我们说的话,而是我们……为什么非要说这些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在找那个‘不得不’。”

    吴先生额角沁出细汗。这话如雷贯耳——若叶川当真已窥破他们三方合谋之实,那他所有反常的沉默,所有看似敷衍的应和,所有对“庆南公主提亲”一事不置可否的暧昧态度,便全有了新的注解:他在逼他们暴露那个真正的、无法回避的“不得不”。

    为何非要假意答应乌力邪和亲?

    为何非要拉上襄陵王一同提亲?

    为何非要在柔然王庭尚未彻底倾覆之前,就急不可耐地勾连大周女帝?

    因为赫连邪活着一日,乌力邪便一日不得安寝;而赫连邪之所以能活,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叶川——准确地说,是站在叶川身后的云清绾。

    云清绾。

    这个名字,在大周宫廷秘档中不过一笔模糊的朱砂批注:“前朝余孽云氏嫡女,流落大夏,后嫁叶氏”。可在襄陵王与吴先生手中,这份批注已被血墨重描三遍。据女帝近侍密报,自文武宴后,云清绾曾三次于深夜召见尚衣局老绣娘,皆为翻检旧年柔然王妃礼制图谱;又两次遣心腹婢女赴鸿胪寺借阅柔然历年朝贡名录,尤重“赫连”一姓封爵沿革;更有一桩隐秘:半月前,云清绾以祈福为名,独赴城西慈恩寺,在藏经阁三层密室枯坐整日,临去时,留下一方素绢,上无一字,唯有一枚干枯的沙棘果核,压在《金刚经》扉页之上。

    沙棘果——柔然王族私印纹样,赫连氏徽记。

    吴先生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发紧:“王爷,还有一事尚未禀报……昨日黄昏,有内廷侍监悄悄递来一物,说是云清绾命人送至王府侧门,托转呈王爷。”

    襄陵王眉峰一蹙:“何物?”

    吴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小匣,启锁开盖——匣中静卧一枚青铜腰牌,形制古拙,边缘磨损严重,正面镌“柔然·右贤王帐·执戟”八字篆文,背面则是一道新鲜刀痕,深及三分,恰好将“右贤王”三字尽数斩断。

    襄陵王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腰牌,是他三年前亲手赐予赫连邪的信物。彼时赫连邪尚是柔然王庭最年轻的万骑长,奉命随使团赴周贺岁,在周都汴梁与襄陵王密会三日,歃血为盟。腰牌背面那道刀痕,正是当日赫连邪割掌立誓时,以短匕所刻——誓言未竟,刀已先落。

    如今,这枚腰牌竟出现在云清绾手中,又被转呈至他眼前。

    不是示威,不是警告,而是……交付。

    交付一件早已不属于赫连邪、却仍具致命效力的旧日凭信。

    襄陵王终于明白,为何叶川今日全程未曾动怒,未曾拆穿,甚至未曾流露丝毫惊疑——因他根本无需拆穿。他早已将赫连邪这张牌,稳稳按在自己掌心,只待某个时辰,轻轻一推,便足以让整个柔然王庭的地基,裂开第一道无声的缝隙。

    “云清绾……”襄陵王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似嘲,似惧,更似某种迟来的震骇,“她何时与赫连邪搭上线的?”

    “不知。”吴先生声音干涩,“但可以肯定,绝非近日。赫连邪逃出王庭时,身边仅七骑,其中一人,是云氏旧部,二十年前随云清绾生母流亡塞外,后入柔然为医者。此人现为赫连邪帐下首席医正,三日前刚自出云六镇返回王庭旧地……”

    话音未落,廊下忽有疾步声碎响。一名黑衣人跪伏阶下,额头触地:“启禀王爷!白鹿原大营急报——叶川今夜亥时三刻,亲率五百玄甲卫离营,未带旌旗,未鸣号角,取道北邙山小径,直趋……柔然使团驻地!”

    襄陵王霍然起身,衣袍带翻棋盘,黑白子哗啦倾泻于地。

    吴先生失声道:“他要去见乌力邪?!”

    “不。”襄陵王死死盯着地上那枚被踩碎半边的白子,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他去见的,是赫连邪。”

    ——就在半个时辰前,乌力邪正于使团驻地密室之中,亲自将一柄镶金错银的弯刀,缓缓插进赫连邪左肩胛骨缝隙之间。刀锋入肉三寸,血未溅出,只顺着刀脊蜿蜒而下,在赫连邪灰白的锦袍上洇开一朵暗红曼陀罗。

    赫连邪咬牙不语,额上青筋暴起如虬,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寒潭,倒映着烛火跳动,也映着乌力邪扭曲的笑脸。

    “二弟,你可知这刀,是谁当年亲手赠我的?”乌力邪俯身,用拇指抹去刀尖血珠,凑至唇边舔舐,“是你阿耶,柔然可汗。他说,此刀饮过三百勇士之血,唯有一人配执——便是将来执掌柔然弓马、平定南北的储君。”

    赫连邪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如锈铁刮擦:“所以……你杀了他。”

    “不。”乌力邪笑意更盛,手腕一拧,刀锋旋即绞动,“是他不肯交出虎符,不肯废你储位,不肯……让我代他,去死。”

    血猛地涌出。

    赫连邪闷哼一声,却忽然笑了:“大哥,你错了。”

    “嗯?”

    “你杀不了我。”赫连邪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窗外沉沉夜色,“因为……你不敢杀。”

    乌力邪笑容僵住。

    “你怕的不是我活着。”赫连邪喘息渐重,一字一顿,“你怕的是——我死了,叶川便会立刻挥师十万,踏平你的王帐。”

    密室死寂。

    烛火噼啪爆裂。

    就在此时,门外忽有侍卫高声禀报:“大夏镇国公、枢密使叶川,携礼求见乌力邪王子!称……有赫连殿下之物,务必亲手交予!”

    乌力邪脸色霎时惨白。

    赫连邪却闭上眼,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门外,叶川负手而立,玄甲映月,寒光凛冽。他身后五百玄甲卫鸦雀无声,连马匹喷鼻之声亦被刻意压制。他并未穿朝服,亦未佩玉带,只着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剑,剑鞘朴素无纹——可但凡识货之人,皆知那剑鞘所用乌木,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百年方成一株,削铁如泥,乃前朝皇室禁器。

    他抬头望向使团驻地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微扬。

    不是笑乌力邪的色厉内荏,不是笑襄陵王的机关算尽,甚至不是笑赫连邪的隐忍蛰伏。

    他在笑这盘棋里,所有人皆以为自己执子在手,却无人察觉——真正的棋枰,从来不在上京,不在汴梁,更不在柔然王庭。

    而在云清绾每日晨起抄写的那一卷《楞严经》第十七页夹层之中。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既无文字,亦无印信,只绘着一幅极简地图:北起黎阳河,南至阴山口,中贯出云六镇,线条尽头,赫然标注着三个朱砂小字——

    “赫连冢”。

    ——那是赫连氏先祖埋骨之地,亦是柔然王族唯一未被乌力邪控制的、尚存三万精锐守陵军的所在。

    而这张图,是三日前,云清绾亲手交予叶川的。

    她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夫君若信我,便信此图;若不信……我明日便自请和亲,远嫁柔然。”

    叶川收下图,却未答话。

    只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轻轻挽至耳后。

    此刻,他抬手,叩响朱门。

    三声。

    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门内,乌力邪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自上前启门。

    叶川迈步入内,目光扫过密室中血迹未干的赫连邪,又掠过乌力邪手中那柄滴血弯刀,最终停驻于墙上一幅柔然疆域图——图上,赫连冢三字,正被新添的朱砂,重重圈住。

    他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缓缓展开。

    绢上,赫然是一枚干枯的沙棘果核。

    与慈恩寺藏经阁中,云清绾留下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乌力邪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叶川却已转身,面向赫连邪,深深一揖。

    “殿下久违。”他声音清朗,字字如钟,“镇国公叶川,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迎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