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472章 灵烛果 (二合一,求月票)
楚无忌收起玄风化虚翼,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看向半空中的黄袍修士。
“这位不是赤峰谷的邱道友么?”
“邱道友以元婴中期修为,亲自对一群结丹、筑基弟子出手,倒是好大的威风。”
...
合欢老魔喉头一甜,腥气直冲而上,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右肩伤口早已封住,可那一口血憋在胸中,比断骨更沉、比碎丹更痛——不是因伤,而是因惊。
他竟没看错。
青萍剑根本没逃。
那不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是。
他早知合欢老魔会借爆开双轮之机分出八道遁光,早知其必选西面石岭为突破口,早知其不敢与七名元婴修士硬撼,只敢借阵法未闭之隙仓皇遁走。于是他在东侧布下三重幻影阵,在北面设下天涯一念的临时锚点,在西岭山谷间埋下十二枚地脉引灵钉——那淡青光幕看似仓促成形,实则早在三日前,便已悄然蚀入山体岩脉,只待合欢老魔踏入百丈之内,便如渔网收拢,禁空锁灵,一气呵成。
而最致命的一环,是那一缕蓝芒。
楚无忌眉心微亮,天机瞳已开至第三重。眸中蓝光流转如星河倒悬,非但将合欢老魔溃散于空气中的本命阴气勾勒成一条纤细白线,更将其神魂波动、法力余韵、甚至方才强行撕裂空间时留下的空间褶皱,皆映照得纤毫毕现。
“你……何时炼成此瞳?”合欢老魔声音干涩,仿佛砂纸磨过枯骨。
“闭关第五百年,第七次碎丹重凝时。”楚无忌语声平静,右手却缓缓抬起,青萍剑嗡然轻鸣,剑尖垂落三寸,遥指对方心口,“道友当年亲手送我入谷,可知那五百年里,我日日以鬼灵门《阴魄噬魂诀》残篇反推其破绽?夜夜以合欢宗‘迷心铃’幻音淬炼神识?你送我进谷,是想让我死;可你忘了,死地,亦是活路。”
合欢老魔瞳孔骤缩。
他当然记得。
五百年前那一战,青玄门覆灭前夕,他亲率三名元婴修士围杀楚无忌于黄枫谷外断崖。那时的楚无忌不过元婴初期,青萍剑尚未大成,连青罗伞都只是初具雏形。合欢老魔一记“阴阳颠倒手”将其震落千丈深渊,又命鬼灵门长老投下九幽蚀骨瘴——那是专破元婴修士护体灵光的剧毒,沾之即腐神魂,触之即蚀金丹。
可楚无忌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带着一身鬼灵门秘法残卷、合欢宗失传古谱、甚至天煞宗镇派功法《九狱雷篆》的半页拓片,从谷底爬了出来。
合欢老魔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极哑:“所以你布这一局,并非要赢我……是要逼我,把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全掏出来。”
话音未落,他左袖猛然炸开!
一道黑金丝线自腕间激射而出,快得连天机瞳都只来得及捕捉一抹残影——那不是法宝,不是符箓,而是他以自身脊髓精血、九百九十九名筑基女修心魂为引,祭炼三百年的本命蛊虫“归墟子母钉”!
钉未至,楚无忌额前发丝已根根竖起。
天机瞳视野中,那根黑金细钉并非直线袭来,而是在空中划出七道螺旋弧线,每一道弧线尽头,都有一道虚影闪灭,仿佛同时击向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切面!此乃合欢宗失传秘术《三生钉》,以蛊为引,以时间为刃,纵使元婴修士躲过此刻一击,也可能被钉入昨日神识烙印,或刺穿明日尚未凝聚的法力节点!
楚无忌不退。
他左手掐诀,青罗伞倏然撑开,伞面青光暴涨,竟未向外展开,反而向内急速坍缩,化作一枚青色光茧,裹住全身。
归墟子母钉撞上光茧。
无声。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只有青光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水波荡漾。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连天机瞳所见的蓝光轨迹都被拉长、折叠、最终湮灭于一点。
合欢老魔脸色大变。
他认得这术——《青玄九劫图》第七劫“寂灭茧”,乃青玄门开派祖师所创,专为抵御时间类神通而设。此术需以元婴为薪,以神识为火,燃尽三成寿元方能瞬发一次。楚无忌竟在未受伤、未耗损的情况下,随手施出?
他哪里来的寿元可烧?
念头刚起,楚无忌已破茧而出。
青罗伞已收,青萍剑却不在手中。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银白火焰静静悬浮——洞虚灵焰核心,那一缕金芒已不再是细丝,而是一颗豆大的、缓缓旋转的金色火种。
火种周围,三昧神风无声盘旋,风势极缓,却令周遭空气寸寸凝滞,连光线都开始弯曲。
合欢老魔终于明白,为何楚无忌敢孤身赴约。
他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收账的。
五百年,一千两百次轮回吐纳,三千六百遍《青玄九劫图》观想,四万八千次以自身神魂为刀,剖开记忆、情感、执念,只为剥离所有冗余,只留纯粹战意与斩道之锋。
这柄剑,早已不是飞剑。
是他的骨,他的血,他的命。
“合欢道友。”楚无忌开口,声不高,却如洪钟贯耳,震得合欢老魔识海嗡鸣,“你说,若我今日在此斩你,越国诸宗,还有谁敢称‘魔道魁首’?”
话音落,他掌心火种倏然离手。
不飞,不射,不焚。
它坠落。
像一颗星辰脱离轨道,缓慢、庄严、无可阻挡地坠向合欢老魔头顶三尺。
合欢老魔仰头,瞳孔中映出那点金芒——起初如豆,继而似卵,再后来,竟化作一轮烈日!烈日之中,无数细小剑影翻腾咆哮,每一道,都是楚无忌五百年间斩杀过的魔修残魂所凝,每一缕焰气,都缠绕着青玄门昔日山门崩塌时的哀鸣。
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错在以为楚无忌归来,是为夺回产业。
错在以为这场决战,是修为之争。
错了。
这是清算。
是五百年前,青玄门被屠尽三十六峰、焚毁典籍十七阁、诛杀弟子八千九百二十三人之后,第一滴血,第一声雷,第一道劈向魔道根基的天罚!
“啊——!!!”
合欢老魔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整个人轰然炸开!
不是自爆。
是解体。
肉身、元婴、神魂、乃至寄居在识海深处的三具合欢宗太上长老分魂,全部在同一瞬崩解为黑白二气,逆卷而上,于半空交织成一座巨大无比的阴阳转轮!
转轮中央,浮现出一尊模糊道相——头生双角,面如冠玉,唇带血痕,正是合欢宗开派祖师“阴阳真人”的法相投影!
此乃合欢宗压箱底的禁忌秘术:《阴阳祭祖大法》。以己身为祭,召请开派祖师一缕真灵附体,换取半个时辰的半步化神之力!
天地色变。
紫荆山方圆千里,灵气尽数被抽干,草木瞬间枯槁,飞鸟自空坠地。远处追赶而来的数名元婴修士齐齐闷哼,护身灵光明灭不定,竟有法再进一步。
转轮之下,合欢老魔的身影重新凝聚——却已非人形。他身高丈二,皮肤如青铜浇铸,双眼一黑一白,额心裂开一道竖瞳,瞳中星河流转,竟似自成一界!
“楚无忌!”声如雷震,却分作男女二音,一高一低,一阴一阳,“你既求死,老夫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握。
楚无忌脚下大地寸寸龟裂,一道黑气自裂缝中喷薄而出,化作巨蟒缠绕其双腿;头顶虚空扭曲,一只白骨手掌自裂隙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天灵!
上下夹击,避无可避!
楚无忌却笑了。
笑得极淡,极静。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天机瞳蓝芒暴涨,随即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双目彻底化作纯白,无瞳无仁,唯有一片苍茫雪色。
“青玄第九劫。”他轻声道,“——雪落无痕。”
刹那间,整个紫荆山巅,时间静止。
黑气巨蟒凝在半空,白骨手掌停在距天灵三寸之处,连合欢老魔额心那枚星河流转的竖瞳,也骤然定格。
唯有楚无忌,缓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便无声化为齑粉,齑粉又在离地三寸处凝成细雪,簌簌飘落。
他走到合欢老魔面前,抬手,按在其胸口。
掌心之下,青铜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内里跳动的黑白心脏。那心脏搏动一次,天地便随之震颤一次。
楚无忌掌心微陷。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灵力对冲。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如同冰面乍裂。
合欢老魔双目圆睁,黑白瞳孔同时爆开,化作两股血雾。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竖瞳疯狂闪烁,星河流转骤然混乱,最终“噗”地一声,如烛火熄灭。
那尊顶天立地的阴阳道相,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纹,随即蔓延至全身,轰然崩塌,化作亿万星尘,消散于风中。
楚无忌收回手。
合欢老魔僵立原地,青铜皮肤迅速褪色、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皮肉。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肌肤,映出楚无忌苍白的面容。
“你……”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破鼓,“如何……破……祭祖……”
楚无忌目光平静:“阴阳真人当年,亦是青玄门弃徒。他叛出门墙时,偷走的《青玄九劫图》残卷,第一页便写着——‘劫者,非破不可,唯解方存。’”
合欢老魔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终于熄灭。
他缓缓跪倒,膝盖砸在碎石上,却未发出丝毫声响。身躯如沙塔倾颓,一寸寸化为灰白粉末,随风而散。
连元婴,连神魂,连那缕刚刚召唤来的祖师真灵,都在“雪落无痕”之下,被彻底抹去存在痕迹。
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楚无忌伫立原地,良久未动。
风过紫荆山,卷起满地细雪般的灰烬,掠过他青色衣袍,拂过他苍白指尖。
他抬眼,望向西南方。
那里,是鬼灵门在越国的主山门——黑煞峰。
峰顶,一座由十万阴魂日夜哭嚎炼成的“九幽镇魂碑”,正剧烈震颤,碑面浮现蛛网般裂痕。
楚无忌转身,踏空而去。
青色遁光掠过山岭,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断流复涌,连空气中残留的阴煞之气,都被无声涤荡一空。
他未回头。
因为无需回头。
紫荆山巅,只剩一地细雪,与一柄斜插于石缝间的青萍剑。
剑身嗡鸣,剑尖朝西,遥指黑煞峰方向。
与此同时,越国七十二处魔道据点,同一时刻,灯火齐灭。
一名正在调教炉鼎的鬼灵门长老,手中玉简突然炸成齑粉;一名吞服了三枚血丹正欲突破的合欢宗弟子,丹田灵力骤然冻结,经脉寸断;一座刚刚开启的阴煞矿脉深处,数千矿奴同时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然后齐齐跪拜,泪流满面。
他们不知为何而泣。
只知心头某处,五百年来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碎了。
青玄山上,南宫婉与陆阳明并肩立于摘星台,遥望紫荆方向。
南宫婉手中一枚魂灯,灯焰忽地暴涨三寸,青光澄澈,映得她眸中水光潋滟。
陆阳明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师尊……真的回来了。”
南宫婉未答,只将手中那盏灯,轻轻放在摘星台最中央的青石凹槽内。
凹槽早已布满灰尘,可当灯座落定,整座摘星台忽然亮起微光——那是五百年前,青玄门每座主峰都有的护山阵枢,早已锈蚀、沉寂、被所有人遗忘。
如今,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第一次,重新跳动。
而在青玄山最深处,那座尘封已久的“玄棺殿”内。
一口通体漆黑、刻满青色云纹的石棺,棺盖缝隙中,悄然渗出一缕极淡、极清的青气。
那气息,与楚无忌身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