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462章 金阳部 (二合一,求月票)
离开天南边境后,楚无忌一路向南。
慕兰草原地域极广。
虽然不像无边海域那般让人摸不清尽头,但按照慕兰各部世代相传的说法,若是一个凡人部族从草原最南端一路放牧北上,想走到另一头,途中至少...
玉符无声炸开,一缕灰雾弥漫开来,刹那间竟将整扇冰窗缺口笼罩其中。龙夫人眉心一跳,黄木拐杖急点三下,杖首黄焰腾地暴涨,化作三道火蛇扑向灰雾——可火蛇刚入雾中,便如泥牛入海,焰光竟被无声吞没,连半点嘶鸣都未激起。
她瞳孔骤缩:“天魔蚀神烟?!”
话音未落,灰雾已翻涌而起,凝成一只丈许大小的灰手,五指箕张,朝她面门狠狠抓来!那手尚未临身,识海中便似有万千细针攒刺,神魂为之动摇。龙夫人厉喝一声,手中拐杖猛地顿地,一圈土黄色波纹自杖首轰然扩散,撞上灰手,轰然爆开一团沉闷气浪。灰手寸寸崩解,可那气浪余波却掀得她发髻散乱,鬓角青丝尽白数缕。
她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
殿外,玄玉洞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唯余冰窗破口处寒风呼啸,卷着碎冰与残雪,簌簌灌入大殿。殿内阵法灵光明灭不定,四壁冰晶嗡嗡震颤,仿佛整座寒骊殿都在那一斩之下裂开了一道隐秘的缝隙。
玄冰上人立在阵盘之前,指尖尚残留一丝未散的蓝光,脸色铁青如冻湖寒铁。他缓缓抬手,拂过阵盘边缘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方才洞虚气元斩余劲所留,裂痕深处,竟隐隐透出几缕银白微芒,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竟在缓慢蚕食周围冰魄阵纹!
“……洞虚灵焰,竟能反蚀阵基?”他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荀姓修士面色惨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方才全力催动黑水冰焰封堵缺口,可那银焰一卷,自己引以为傲的寒焰竟如沸汤泼雪,瞬间蒸发大半,法力反噬之下,丹田竟隐隐作痛。“大长老……他这灵焰,绝非寻常异火!”
“自然不是。”玄冰上人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底寒意森然,“他早知此殿禁制薄弱之处,更在交手前便以神识反复探查冰窗纹路。那惊神刺,不是为伤我,是为扰我控阵之机——只争一线,一线足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龙夫人身上:“呼老魔既敢遣传音符直指北夜城,又敢当着万妖谷化身之面闯宫,必已布下后手。此人……怕不只是为寻凌霄散人。”
龙夫人拄杖喘息,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闻言却冷笑一声:“楚无忌若真是凌霄散人,呼老魔何须千里迢迢追至小极宫?分明是借题发挥,欲行挟持之事!他要的是什么?是玄玉洞身上那件能镇压天魔蚀神烟的宝物,还是……他早知玄玉洞与虚天殿有关联?”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薛姓修士嘴唇翕动,终是不敢接话。白梦馨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一枚温润玉佩,那玉佩内里,正静静蛰伏着一缕凤离冰焰本源——此焰与洞虚灵焰相融,原为助寒骊上人冲击化神,可此刻,她却第一次生出彻骨寒意:若两焰真能相融,是否也意味着,某一日,洞虚灵焰亦可悄然潜入凤离冰焰本源,如毒藤缠树,无声侵蚀?
殿顶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裂响。
众人抬头,只见穹顶玄冰之上,一道蛛网状裂痕正急速蔓延,裂痕深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雾,与方才窗外所见一般无二!那灰雾所过之处,坚逾精钢的玄冰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表面浮起一层灰败死气。
“蚀神烟……竟能侵入殿基?”荀姓修士失声。
玄冰上人猛地掐诀,蓝光暴涌,欲压住裂痕。可那灰雾遇蓝光非但不散,反而如活物般扭动、膨胀,裂痕蔓延速度陡然加快!轰隆一声,一块磨盘大的冰晶轰然坠落,在青玉地砖上砸出蛛网般的深痕,灰雾随即如潮水般漫过冰晶断口,向四周地面缓缓洇开。
“快撤!”玄冰上人厉喝。
众人纷纷腾空而起,护体灵光大盛。龙夫人拐杖顿地,黄焰铺开,隔开灰雾;白梦馨屈指一弹,凤离冰焰化作数十枚冰晶钉入地面,寒气凛冽,堪堪阻住灰雾蔓延;荀姓修士则祭出一盏黑水灯,幽蓝火苗摇曳,灯焰所照之处,灰雾退避三舍。
可就在此时,殿外轰鸣骤然拔高!
护宫大阵光幕剧烈震颤,南面天际,呼老魔与三具青袍化身的战局已然白热。灰色巨手与青色光幕僵持不下,可就在巨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漩涡边缘电光闪烁,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狂涌而出,竟将周遭妖气、灵气乃至光线尽数吸入其中——那分明是天魔宗秘传的“噬灵涡”!
“车老妖!你既敢分出三具化身,老夫便叫你三具齐毁!”呼老魔声如雷震,枯瘦面容因狂怒而扭曲,“今日不屠你化身,老夫便自碎金丹!”
话音未落,噬灵涡猛然扩张,竟如活物般脱离巨手,直扑左侧青袍化身!那化身双目圆睁,欲召妖幡回防,可妖幡刚动,幡面竟无声无息化为齑粉!漩涡裹着尖啸,悍然撞入化身胸口——没有爆炸,没有光华,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骨头被碾碎,血肉被绞烂。青袍化身身形剧烈抽搐,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其下森然白骨,随即整个躯壳被拖入漩涡中心,彻底消失!
第二具化身厉啸一声,双手合十,胸前骤然浮现出一面青色骨盾。可噬灵涡只是微微一顿,旋即加速旋转,一股无形吸力撕扯骨盾,盾面顿时浮现蛛网裂痕,咔嚓一声,寸寸崩解!
“不好!”玄冰上人脸色剧变,“呼老魔这是拼着损伤元婴,也要强行破开化身本源!他……他根本不在乎万妖谷的脸面!”
话音未落,第三具化身已化作一道青光,不顾一切冲向小极宫护阵光幕!它竟欲借呼老魔与己方缠斗之机,强闯大阵,直取宫主性命!
“拦住它!”宫主白袍翻飞,素手疾挥,数十道白绫如银蛇狂舞,层层叠叠缠向青光。
可那青光骤然一折,竟避开白绫,直扑玄冰大厅方向——目标,竟是此处!
玄冰上人心中一沉。此人明知此处有重兵把守,仍孤注一掷,必是得了车老妖严令,不惜代价,也要搅乱此地布局!莫非……它知晓玄玉洞脱身,正是为引出某种变数?
念头未已,殿外轰然巨响!
那青光撞在玄冰大厅外层禁制之上,竟未被弹开,反而如滚油入水,疯狂渗透!禁制光幕剧烈波动,涟漪般荡漾,无数细密裂痕瞬间遍布整面光幕!裂痕深处,同样渗出灰雾,与殿内灰雾遥相呼应,彼此牵引,竟在空中隐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灰暗符文!
“……天魔引路符?!”龙夫人失声惊呼,拐杖几乎握不住,“他竟在万妖谷眼皮底下,于小极宫阵法之内,埋下了天魔宗的引路标记!”
玄冰上人浑身一震,豁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殿内一角——那里,方才玄玉洞站立之处,青砖地面竟悄然浮现出一枚寸许大小的灰印,印纹与空中符文如出一辙,正微微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原来如此……”他声音干涩,“他不是逃,是去‘接应’。”
接应谁?
接应那早已埋藏在小极宫阵法深处、只待灰雾激活的天魔宗后手!接应那个,或许正藏身于传送殿废墟、或是虚灵殿某处冰隙、甚至……就在他们脚下玄玉洞冰层之下的某个未知存在!
殿外,仅存的青袍化身已被白绫捆缚,正疯狂挣扎,青光忽明忽暗;南面,呼老魔的噬灵涡已逼近第二具化身胸膛,灰雾翻涌如沸;殿内,灰印脉动愈急,空中符文光芒渐盛,与殿顶裂痕、地面灰雾连成一片朦胧光网,整座寒骊殿,正被一张无形的天魔之网,缓缓收拢。
就在此时,玄冰大厅深处,通往虚灵殿的冰梯入口,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纤细身影。
她穿着小极宫最普通的青灰侍女服,发髻低垂,面容被一层薄薄寒雾笼罩,看不真切。可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玉地砖便无声冻结,霜花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灰雾都为之凝滞、退避。
她径直走向那枚脉动的灰印,蹲下身,伸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指尖,一缕极淡、极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银白火苗,悄然燃起。
那火苗微弱,却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
她指尖轻点灰印。
无声无息。
灰印如墨滴入清水,瞬间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空中那道由灰雾勾勒的天魔引路符,猛地一颤,光芒剧烈明灭三次,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化作飞灰飘散。
殿顶裂痕、地面灰雾,尽数停滞。
整座陷入混乱的大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的符箓,一切躁动,戛然而止。
那侍女缓缓起身,寒雾微微流转,终于露出半张侧脸。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唇色却淡得近乎透明。
她抬眸,目光越过惊疑不定的玄冰上人,越过神色震骇的龙夫人,越过面如死灰的荀姓修士,最终,落在玄玉洞方才破窗而出的方向。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玄冰上人心中寒意骤然拔升,比殿内千年玄冰更冷。
因为那张脸,与白瑶怡,竟有九分相似。
可白瑶怡,此刻正手持黄木拐杖,站在大殿另一端,正死死盯着这突然出现的侍女,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白师姐?”白梦馨失声,声音颤抖,“你……你怎会在此?”
侍女并未回答。她只是轻轻抬手,指尖那缕银白火苗倏然离体,如游鱼般轻盈跃起,悬浮于半空。火苗轻轻摇曳,随即分化、延展,竟在众人眼前,勾勒出一幅清晰无比的景象:
——冰梯尽头,虚灵殿那扇乳白石门之后,并非众人熟知的冰柱迷宫。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甬道。甬道两侧,无数根晶莹剔透的冰棱斜插而出,每根冰棱之中,都封存着一具姿态各异的人形躯体。那些躯体面色安详,双目紧闭,衣衫古旧,有的身着小极宫长老服饰,有的则穿着完全陌生的宗门道袍,甚至还有几具,竟披着兽皮、戴着骨饰,分明是上古荒蛮之民!
而甬道尽头,一座由纯粹寒冰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静静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长袍,广袖垂地,乌发如瀑,面容被一层永恒的冰晶覆盖,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小、不断旋转的银白光轮——那光轮边缘,赫然铭刻着与玄玉洞洞虚灵焰同源的、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
光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着整条甬道内所有冰棱中封存躯体的气息,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侍女指尖微动,银白火苗所化的景象随之变幻。
光轮之上,一行古老冰晶文字,悄然浮现:
【虚灵归一,万载冰封,待君归来。】
字迹清冷,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不容置疑的等待。
侍女收回手指,银白火苗悄然熄灭。
她最后看了一眼玄玉洞消失的方向,转身,裙裾轻扬,如一道无声的流风,沿着冰梯,缓缓向下,没入虚灵殿幽暗的深处。
玄冰上人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梦馨怔怔望着那侍女消失的冰梯入口,指尖冰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反复轰鸣:
白……瑶……仙……
那个在小极宫典籍中,只留下一个冰冷名字与一段禁忌传说的祖师——白瑶仙。
传说中,她并非陨落,而是于化神前夕,携“虚灵冰魄轮”,主动踏入虚灵殿最深处,以万载寒冰为棺,封印自身,只为等待一个……能真正唤醒她的人。
而此刻,玄玉洞破窗而出的身影,与那枚银白光轮上旋转的螺旋纹路,在玄冰上人脑中轰然撞击!
洞虚灵焰……虚灵冰魄轮……万载冰封……待君归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白瑶怡。
白瑶怡拄着黄木拐杖,脸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正死死盯着冰梯入口,眼中泪光汹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抬起手,颤抖着,缓缓抚摸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浅淡的、形如螺旋的银白胎记,在幽暗光线下,正隐隐发亮。
“……七妹……”白梦馨喃喃,声音破碎,“你……你究竟是谁?”
白瑶怡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泪眼,望向玄冰上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决绝:“师兄,不必再找他了。他不会走远。”
“他要去的地方……”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冰壁,落在那幽暗甬道尽头的冰封王座之上,“……是小极宫等了五百年的,唯一归途。”
玄冰上人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拂过阵盘上那道被洞虚气元斩劈开的细微裂痕。裂痕深处,银白微芒依旧在无声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正随着那幽暗甬道深处,光轮的每一次旋转,而愈发清晰、愈发有力。
殿外,呼老魔的噬灵涡终于吞噬了第二具化身,灰雾弥漫,第三具化身正被白绫捆缚,气息奄奄;万妖谷的妖兽群在护阵光幕之外咆哮,却再无人指挥,攻势已显散乱。
可玄冰上人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它不在宫外,而在宫内。
它不在妖族,而在那幽暗的冰梯之下,在万载寒冰的深处,在一枚等待了五百年的银白光轮之上,在一个被遗忘的名字背后,在一场跨越生死、横亘时间的漫长等待之中。
而那个破窗而去的背影,正裹挟着洞虚灵焰的银白光辉,朝着那等待,义无反顾地奔去。
玄冰上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已然散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他抬手,向殿外虚空,打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蓝色法诀。
法诀无声没入虚空。
下一瞬,整座小极宫地底,传来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洪荒的嗡鸣。
虚灵殿深处,那扇乳白石门之后,幽暗甬道两侧,无数冰棱中封存的人形躯体,睫毛,同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者,听见了归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