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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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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376章 血祭 (二合一,求月票)

    蛮胡子挠了挠后颈,黄须微动,眼神却比往常沉了几分,不再似先前那般随意洒脱。他略一迟疑,才压低声音道:“楚兄……你方才斗法时,左手袖中藏的那道青光,可是‘风墟引’?”

    程君倩指尖一顿,手中火阳玉表面灵纹微微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他未立即作答,只将玉瓶搁在膝上,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三株枯死的墨竹——那是蛮胡子早年随手栽下、却因灵脉驳杂而始终未能活过三年的试阵灵植。此刻竹身焦黑龟裂,内里却隐隐透出一线淡青微光,如游丝般缠绕根须,在地下悄然延伸,直指院角一方被青苔覆满的残破石碑。

    那石碑早已风化,字迹漫漶,唯余一角残篆尚可辨认:「……坤……风……墟……」

    程君倩唇角微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风刃切开寂静:“蛮兄这些年,倒没白补天南典籍。”

    蛮胡子咧嘴一笑,可笑意未达眼底:“楚兄莫要打岔。我问的不是你补没补过典籍,而是——你何时参透了苍坤上人留在坠魔谷外的‘风墟引’残篇?那篇东西,连南陇侯当年搜遍慕兰草原三十六处古祭坛,都只得了半页残符,还断定是伪迹。”

    程君倩抬手,指尖轻点膝上玉瓶。瓶中火阳玉倏然浮起寸许,悬于半空,赤芒吞吐,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他望着那抹红光,缓声道:“不是参透。”

    “是复刻。”

    蛮胡子瞳孔骤缩。

    程君倩目光垂落,右手拇指轻轻摩挲左腕内侧一道极细的青痕——那痕如丝,隐于皮肉之下,不运功则不可见,却在方才斗法最紧要关头,随洞虚气元斩一同震颤,与天风梭同频共鸣。

    “五百年前,我入坠魔谷。”

    此言一出,院中风声忽止。

    连枯竹枝头最后一片焦叶也凝滞半空。

    蛮胡子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你活着出来了?”

    “没全出来。”程君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起昨日饮了一盏茶,“肉身崩了七成,元婴裹着残魂,借一道古修士遗留的‘蚀风隙’逃出谷口。落地时只剩半截脊骨、三缕识念、一只左眼,还有……”他顿了顿,指尖拂过腕上青痕,“这一道风墟引的种子。”

    蛮胡子呼吸一滞。

    蚀风隙——那是坠魔谷最凶险的天然裂隙之一,相传为上古风神撕裂空间所遗,内里罡风如刀,专削神魂,连元婴中期修士误入其中,也撑不过半炷香。而程君倩竟以残躯借隙而出?!

    “你……把风墟引种进了自己经脉?”蛮胡子嗓音发紧,“那不是苍坤上人用九百种风属性妖禽翎羽、配合七十二道禁制炼成的‘活阵’,需以完整风灵根为基,再以百年修为日夜温养,方能初具雏形!你当时只剩半截脊骨——”

    “所以用了别的法子。”程君倩打断他,袖袍微扬,露出左臂小臂内侧一片泛着幽青光泽的皮肤。那里没有经络,没有血肉纹理,只有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浅色纹路,正随他心念微微搏动,仿佛活物呼吸。“以骨为柱,以血为引,以残魂为薪,将风墟引强行嫁接进命脉主干。每运转一次,便蚀一分生机,换一分风势掌控。”

    蛮胡子盯着那片青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那日你在青玄门后山闭关,地火池炸了三次,岩浆逆流冲天,你却在火海中心盘坐不动——原来不是在炼丹,是在……镇压风墟反噬?”

    “嗯。”程君倩颔首,“第一次反噬,烧掉了我右肺。第二次,焚尽左肾。第三次……”他指尖轻叩玉瓶,“换来了这枚火阳玉的熔炼之法。”

    蛮胡子沉默良久,忽而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衣襟,洇开深色痕迹。他抹了把嘴,声音低沉:“楚兄,你瞒得真够深。”

    “不是瞒。”程君倩将火阳玉收回瓶中,玉瓶重新落于膝上,“是时机未至。风墟引一旦暴露,南陇侯第一个要做的,不是联手探府,而是请来正魔两道三位合体期老祖,当场将我拘入镇魔塔,剖魂取阵。”

    蛮胡子一凛。

    合体期……那已是凌驾于元婴之上的存在,一念可断山河,一眼能碎虚空。若真惊动那等人物,别说苍坤遗府,整个天南都未必保得住青玄门。

    “所以今日斗法……”他眯起眼,“你故意让赤火老怪看清天风梭的轨迹,又在他最松懈时,用洞虚气元斩劈开火鸦——实则是借他火灵暴烈之性,逼出风墟引与天风梭之间的共鸣节点?”

    程君倩终于笑了,笑意清浅,却无温度:“赤火老怪的火鸦轮,内嵌‘炎阳锻魂阵’,阵眼恰在铜轮第七环。那环火纹,与风墟引第三层脉络走势完全相反。两股灵力对冲,才能让天风梭真正‘看见’禁制破绽。”

    蛮胡子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那一战,根本不是胜负之争,而是一场精密到毫巅的“借势”——借赤火老怪的火灵,激荡风墟引,反向推演南陇侯禁的薄弱节律!所谓胜败,不过是遮掩真正目的的烟幕。

    “你早知南陇侯禁与风墟引同源?”他声音发干。

    “不。”程君倩摇头,“我只知苍坤上人从坠魔谷带回的,不止宝物与典籍。他还带回了一样东西——‘风墟之种’。”

    院中死寂。

    风墟之种。

    天南古籍中仅存于传说的禁忌之物,据说乃上古风神陨落后,其神格碎片所化,一粒可衍万风,三粒可乱乾坤,九粒……足以重塑一方小世界的风脉走向。

    “南陇侯以为苍坤遗府藏的是丹方与古宝。”程君倩眸光微沉,“错了。苍坤最后二十年,耗尽所有修为,只为将风墟之种封入遗府核心。他不是坐化,是把自己,炼成了风墟之种的……第一道封印。”

    蛮胡子浑身寒毛竖起。

    若真如此,苍坤遗府便不是宝藏,而是一座活棺——一座以元婴大能尸身为椁、风墟之种为心的绝世杀阵。谁若贸然破禁,非但得不到宝物,反而会成为滋养风墟之种的薪柴!

    “那……你答应南陇侯,究竟是为了什么?”蛮胡子声音沙哑,“明知是坑,还跳?”

    程君倩抬眸,望向院外渐沉的暮色。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眉心一点极淡的银痕上——那痕细如游丝,却在夕照中泛出微不可察的幽蓝,与璇玑子眉心银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更冷,更深,仿佛凝固的风暴之眼。

    “为了确认一件事。”他缓缓道,“风墟之种……是否已被唤醒。”

    蛮胡子心头巨震。

    唤醒?谁敢唤醒风墟之种?!

    程君倩却已起身,袍袖轻拂,将膝上玉瓶收入袖中:“南陇侯在信中提过,遗府外围禁制近月来,灵波动荡频率提升了三成。寻常修士只当是禁制衰减,可风墟引告诉我——那是内里封印,正在……呼吸。”

    他转身走向院门,脚步停顿片刻,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峭:“蛮兄,明日拍卖会,帮我留意三样东西:千年寒髓晶、蚀骨阴磷、还有……一枚残缺的‘堕仙令’。”

    蛮胡子霍然抬头:“堕仙令?!那不是四百年前被正道盟销毁的叛宗信物?!”

    “销毁的,只是赝品。”程君倩头也不回,声音散在风里,“真正的堕仙令,刻着苍坤上人亲手所书的‘风墟契’。它不在正道盟,而在……坠魔谷最深处,那座被所有古籍讳莫如深的‘断崖碑林’里。”

    院门吱呀轻响。

    他身影已没入巷陌深处,唯余枯竹枝头,一点青光倏然暴涨,旋即化作无数细线,无声没入地下石碑裂缝——那残篆“坤”字边缘,青纹悄然蔓延,竟在石面勾勒出半幅微缩的星图,图中北斗第七星位,正缓缓渗出一滴血珠般的赤芒。

    蛮胡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半晌,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喃喃自语:“……原来你五百年前,就已踏入坠魔谷。原来青玄门那两座元婴,并非你一手栽培,而是……风墟引催生的‘代身’。”

    风过庭院,墨竹焦叶簌簌而落。

    其中一片飘至石碑之上,叶脉清晰,竟与碑面新显青纹严丝合缝——叶脉尽头,赫然指向一个被苔藓覆盖的古老刻痕:

    「癸亥年·风墟启·坤门开」

    ——正是五百年前,程君倩踏入坠魔谷的年份。

    蛮胡子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南陇侯寻觅数十年的苍坤遗府,偏偏在程君倩重返天南之后,线索陡然清晰;

    为何青玄门能在短短百年崛起为两元婴大宗,门中弟子皆修风属性功法,且无一人走火入魔;

    为何楚无忌看似温和守礼,却总在众人疏忽之际,指尖无意识划出与风墟引同频的弧线……

    一切并非巧合。

    而是风,早已开始吹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院角那口废弃的灵泉井。井壁青苔斑驳,他伸手抠下一块,露出底下暗红色岩石——岩层深处,无数细如发丝的青线正缓缓搏动,如同活物血管,一路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蛮胡子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刻满扭曲符文,铃舌却是一截惨白骨刺。他将铜铃悬于井口,低声吟诵一段晦涩咒文。

    铃声未响,井中却传来沉闷嗡鸣。

    青线骤然绷紧。

    整座阗天城的地脉,仿佛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偏移了半寸。

    与此同时,四盟别院深处,楚无忌静室。

    烛火摇曳,映照他摊开的一卷泛黄兽皮地图。地图中央,慕兰草原边缘某处被朱砂圈出,圈内空白,唯有一行小字:

    「风墟非地,乃劫。」

    兽皮边缘,一行极细的银色批注悄然浮现,笔迹与璇玑子眉心银纹如出一辙:

    「风起处,非门开,乃……锁松。」

    烛火倏灭。

    黑暗里,楚无忌缓缓合拢地图,指尖抚过“锁松”二字,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窗外,最后一片暮云被风吹散。

    星垂平野。

    风,正从五百年前的方向,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