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375章 古修士洞府 (二合一,求月票)
程君倩话音未落,蛮胡子却忽然抬手一按腰间储物袋,掌心向上一翻,一枚通体漆黑、约莫核桃大小的珠子悄然浮于半空。珠面幽光流转,隐约有细密雷纹在表面游走,每一道纹路都似活物般微微搏动,仿佛内里封存着一缕尚未驯服的天地暴烈之气。
“楚兄且看此物。”
蛮胡子声音压得极低,连四周微风拂过院墙青苔的窸窣声都未惊扰半分。
程君倩目光一凝,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他并未伸手去接,只静静凝视那颗黑珠三息,忽而开口:“玄阴雷髓?不对……雷髓至纯,绝无这般躁动之相。倒像是……被强行炼入了一丝九劫雷煞的残余本源?”
蛮胡子眼中精光暴涨,喉结上下一滚,竟罕见地露出几分讶然:“楚兄竟能一口道破‘九劫雷煞’四字?这可是乱星海深处‘雷墟岛’秘传的禁术所留异种,天南修士别说见过,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程君倩终于抬手,两指轻轻一夹,将黑珠纳入掌心。指尖触珠刹那,他眉心倏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快得如同错觉,连近在咫尺的蛮胡子都未能捕捉。但珠内那股狂躁雷息,却在他指腹轻按之下,如沸水遇寒冰,骤然沉寂三分。
“不是‘听过’。”程君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笃定,“是五百年前,在坠星海北渊裂谷底下,亲手剜过一头渡劫失败、神魂尚存的‘雷虬’脊骨,取其最后一点未散的九劫雷煞本源,炼成了三枚‘劫引钉’。”
蛮胡子呼吸一滞,手中酒壶悬在半空,忘了倾倒。
五百年前?
他记得清清楚楚——五百年前,天南修仙界公认的元婴修士不过七十二人,其中大半早已陨落于苍坤上人叛乱之战;而乱星海彼时更未与天南建交,海域封锁森严,连筑基修士跨海都需持九国盟特批符令。一个五百年前便已深入坠星海北渊、斩杀渡劫雷虬之人……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当真是那个闭关百年、新晋元婴的青罗伞?
程君倩却似浑然未觉对方惊骇,只将黑珠缓缓收起,指尖在袖中无声掐算一瞬,忽而道:“蛮兄此物,怕不是为苍坤遗府准备的。”
蛮胡子一怔,随即苦笑摇头:“楚兄眼力太毒。不瞒你说,此珠确是我自雷墟岛一位故交处重金换得,专为破开苍坤遗府外围‘九曜雷锁阵’所备。那阵法乃苍坤上人以本命精血勾连天外星雷所布,寻常破阵符箓触之即焚,唯有同源雷煞可扰其运转节点……可这珠子,只够引动一次‘雷隙’,撑不过三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程君倩:“我本想等拍卖会后,再与楚兄商议此事。可今日见你斗法之时,那‘洞虚气元斩’撕裂火鸦所用之力,并非纯粹风灵,内里分明裹着一层极薄、极锐的……虚空震颤之意。若我没猜错,楚兄应也通晓某种撕裂空间节点的法门?”
程君倩沉默片刻,忽而抬眸。
院中一株老槐枝头,不知何时停驻一只灰翅雀鸟。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二人。程君倩目光掠过雀鸟,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
无声无息。
那只灰翅雀鸟双翅猛然一僵,脖颈处皮肤下,竟凭空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仿佛被无形利刃精准剖开表皮,却未伤及丝毫血肉,连羽毛都未曾凌乱半分。银线持续三息,随即消散。雀鸟抖了抖脖子,扑棱棱飞走,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已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
蛮胡子瞳孔骤缩。
这不是法术威能,而是对“空间褶皱”的绝对掌控——比璇玑子神识探查更细微,比赤火老怪铜轮符文更本质。此人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早已超越寻常元婴所能企及的范畴!
“苍坤遗府第一重门户,名为‘断界崖’。”程君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崖壁并非实体,实为九百九十九重叠叠幻境所化,每重幻境皆映照闯入者内心最深执念。欲破幻境,非以力碾压,而须寻其‘界心’——即幻境唯一真实锚点。此锚点,恰在空间最薄弱处,形如针尖之隙。”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色气流悄然盘旋,渐渐凝成一枚寸许长的微小青梭虚影。梭尖所向,院中空气无声扭曲,一粒飘浮的槐花花瓣,竟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沿着一条绝对笔直的轨迹,缓缓飘向青梭尖端。
“我可助蛮兄锁定‘界心’所在。”程君倩目光澄澈,“但需你信我。”
蛮胡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数次,终将手中酒壶重重顿在石桌上,酒液激荡,却一滴未洒。
“信!”他斩钉截铁,额角青筋微跳,“蛮某这条命,当年在乱星海‘千骸礁’上,便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剑光劈开围困妖兽,才捡回来的!那剑光……与今日楚兄伞中所发,气息一模一样!”
程君倩眸光微动,却未否认,亦未承认。
院外忽有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枯叶边缘,赫然印着几道极淡、极细的银色刻痕,如同被无形刻刀瞬间雕琢而成——正是方才那缕青梭虚影掠过空气时,逸散出的空间涟漪所留。
两人皆未言语,却在这一刻心意相通。
三日后,阗天城东市“百炼阁”。
程君倩踏进铺面时,柜台后正伏案打盹的老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他指尖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嗒、嗒、嗒。
老掌柜猛地睁开眼,浑浊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精芒,随即堆起满脸褶子笑:“哎哟,贵客临门!这叩门三响,是‘三才问价’的暗契?老朽这铺子五十年没接这规矩了……敢问贵客,要买什么?”
程君倩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平铺于柜面。锦帕之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拇指大小、色泽黯淡的青铜铃铛;一截半尺长、表面布满螺旋状银纹的枯木枝;还有一小撮泛着幽蓝荧光的粉末,细如烟尘,在锦帕上聚而不散。
老掌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伸出枯瘦手指,指甲边缘泛着金属般的青灰色,小心翼翼拈起那截银纹枯木,凑到鼻端轻嗅一息,又将青铜铃铛置于耳畔,以指甲极轻地刮擦铃身内壁——叮,一声微不可闻的颤音过后,他额角竟沁出细密汗珠。
“银鳞古槐心……”老掌柜声音干涩,“苍坤上人早年栽于洞府后山的护山灵木,千年一枯,万年一蜕,此枝……起码是八千年份。”
他放下枯木,又捻起那撮蓝粉,指尖微微发颤:“幽冥磷烬?不……是磷烬混了半滴‘蚀骨蟾王’毒腺汁液,再经七七四十九日阴火焙炼……这配比,是当年苍坤上人炼制‘断魂香’的秘方!”
最后,他目光死死锁住那枚青铜铃铛,喉结滚动:“此铃……铃舌是空心的。内里封着一缕‘界风’。”
他猛地抬头,浑浊老眼死死盯住程君倩:“阁下究竟是谁?”
程君倩神色不动,只将锦帕往里推了推:“三样东西,换三件物事。”
“第一,‘千机傀儡核心’一枚,需能承载元婴神识,且自毁禁制需为‘天机锁’级。”
“第二,‘匿息龟甲’一副,取自六阶‘玄墨背甲龟’,甲片必须完整,未经任何灵火淬炼。”
“第三……”他顿了顿,指尖在锦帕一角轻轻一点,“一张‘苍坤遗府’外围三百里地脉图,需标注所有天然灵脉节点、古修士埋设的隐秘禁制,以及……三处‘界风漏口’的具体方位。”
老掌柜脸色彻底变了。他霍然起身,反手一挥,整座百炼阁门窗轰然闭合,门外喧嚣瞬间隔绝。他枯瘦身躯挺直如枪,身上那股慵懒老朽之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俯瞰众生的凛然威压。
“阁下既知‘界风漏口’,便该明白,此图一旦泄露,整个天南修仙界都会震动。”老掌柜一字一顿,声音如金铁交鸣,“老朽可以给图。但阁下需以心魔立誓——此图所载,仅用于苍坤遗府一行,且不得复制、拓印、神识烙印,更不得以任何形式告知第三人,包括那位南陇侯。”
程君倩静静听完,缓缓抬手。
指尖在眉心一点,一缕淡金色火焰无声燃起,悬浮于掌心之上。火焰跃动,映得他眉宇间一片肃穆。
“吾,程君倩,以本命元神起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老掌柜心神之上,“所求地脉图,唯用于苍坤遗府之行。图中所载,绝不外泄一字一句,绝不留存一丝一毫印记。若有违此誓……”
金色心魔焰猛地暴涨一寸,焰心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轮廓——那轮廓宽袍广袖,负手而立,虽面目不清,却自有一股睥睨万古的浩渺气息,仿佛时间长河在其脚下奔流不息。
老掌柜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博古架上,震得几件古器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那道人影轮廓,嘴唇哆嗦着,几乎失声:
“这……这气息……是……是‘坐忘真君’?!”
程君倩指尖一收,心魔焰倏然熄灭。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现在,可以交易了。”
老掌柜久久无法回神,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只黑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圆球,表面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一对巴掌大小、呈墨玉色的龟甲片,甲面天然生就云纹,温润内敛;以及一卷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青光的绢帛。
程君倩神识扫过,确认无误,指尖轻点,三样旧物悄然腾空,被老掌柜一把抄入袖中。
“贵客慢走。”老掌柜声音嘶哑,躬身送至门口,再抬头时,程君倩身影已杳然无踪。
他缓缓关上店门,反手在门框一处凸起石纹上按了三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方密室。室内供奉着一座半尺高的青铜古鼎,鼎身铭文斑驳,却依稀可辨“坐忘”二字。
老掌柜对着古鼎,郑重跪拜三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师尊……弟子……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同一时刻,阗天城西郊,一片荒芜乱石岗。
程君倩身影自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中浮现。他摊开手掌,那卷青光绢帛静静躺在掌心。指尖拂过绢帛表面,一道无形神识悄然渗入——
刹那间,整张地图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无数光点、线条、符文疯狂闪烁、推演、重组。三百里地脉如活龙般游走,隐匿禁制如蛛网般层层叠叠,而三处“界风漏口”,则如黑暗中三颗孤星,散发着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空间波动频率。
他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那枚自五百年前便已扎根的“界心种子”,此刻正微微震颤,与地图中标记的三处漏口,遥遥共鸣。
嗡……
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让空间本身为之呻吟的震颤,自他指尖悄然弥散开来,无声无息,融入脚下荒凉大地。
远处,一只正在啄食的野兔毫无征兆地僵在原地,竖起的耳朵尖端,悄然浮现出一道细若毫发的银线——如同被时光之刃,轻轻划过。
风止。云凝。万籁俱寂。
唯有程君倩掌心那卷青光绢帛,正悄然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幽微辉光,仿佛沉睡了五百年的古卷,终于等来了唤醒它的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