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0章 这口气,朕咽不下去
四日后。
福宁殿内,炭火微红。
赵似手中攥着西北递来的急军报,手背青筋暴起。
灵州失陷。
斡彦章殉城。
刘法、苗履引三千残骑断后,血战力竭,全军覆没。
两千余颗...
灵州城头,朔风卷着沙砾拍打在斑驳的城砖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斡彦章立于北门箭楼最高处,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右手按在腰间横刀刀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后三步,斡彦恭半跪在垛口边,正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一具神臂弓的弩机,动作极缓,却极稳。弓身黝黑,铜扣泛冷光,弓弦绷如满月,仿佛随时会撕裂这凝滞的空气。
“昨夜子时,西坊水井旁抓了两个鬼祟的党项少年。”斡彦恭头也未抬,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咬舌自尽,另一个……熬不过去,天亮前咽了气。”
斡彦章没应声,目光仍钉在静州方向。那里山势起伏,黄土沟壑纵横如刀刻,此刻却静得反常。连惯常巡哨的夏军游骑,也已两日未见踪影。不是撤了,而是缩回去了——像毒蛇收颈,蓄力待噬。
“静州不动,鸣沙不动,连银州那边的斥候都少了一半。”斡彦恭终于搁下神臂弓,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桑皮纸,“这是今晨从东门暗渠浮上来的蜡丸信。皇城司的人说,折帅已在韦州聚齐人马,不日将动。”
斡彦章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微潮,显是刚离水不久。他展开,只扫一眼,便将纸条凑近身旁青铜灯盏。火苗舔上纸角,焦痕迅速蔓延,灰烬簌簌落下,飘入风中。他望着那点余烬消尽,才缓缓道:“八千人,全是骑兵。”
斡彦恭一怔:“八千?折帅哪来的八千骑?西北诸军,加起来也不过万余骑,大半还散在各寨防边!”
“不是骑,是‘能骑’之人。”斡彦章转身,步下石阶时靴底与青砖相击,声如钝斧劈木,“折帅把运粮的驴骡全征了。一人一马一骡,行则乘骡省力,战则跃马冲阵。马不疲,人不倦,蹄声起时,便是雷霆。”
斡彦恭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那不是说……他们不是真要打静州,也不是要救灵州,而是要……绕后?”
“正是。”斡彦章停在台阶尽头,仰首望向灵州城西那道蜿蜒如带的黄河。“嵬名安国倾七万众围我,以为灵州是瓮中之鳖。他算准了宋军主力尚在汴京至延州之间,算准了折帅不敢弃守门户韦州,更算准了我们兄弟只会死守待援。”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冷笑,“他唯独没算到——有人敢拿八千杂骑,赌一条命都未必能活过三日的黄河浮桥。”
斡彦恭喉结滚动:“浮桥?黄河冬汛未退,浊流翻涌,浮桥如何架得稳?”
“不是浮桥。”斡彦章指向城南十里外一片枯芦荡,“是筏。三千只羊皮筏,昨夜已由盐州老筏工悄悄扎好,藏在芦苇深处。折帅的人,今夜便从那里下水。顺流而下,直插灵州西南三十里——静州与灵州之间的咽喉之地,青岗峡。”
青岗峡。斡彦恭脑中轰然闪过舆图上那道窄如刀缝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仅容两骑并行,谷底乱石嶙峋,枯水期尚可策马穿行,若遇急流,则唯余一线栈道悬于峭壁之间。此地若被截断,嵬名安国七万大军的粮道,便如被掐住七寸的巨蟒,顷刻窒息。
“折帅疯了?”斡彦恭声音发紧,“八千人逆流而上,还要瞒过夏军耳目,再从峡口杀出……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
“他没疯。”斡彦章目光如铁,“他是把命押在嵬名安国身上——押他必攻灵州,押他必轻视侧翼,押他必信灵州守军只知龟缩,绝不敢出城半步。”
话音未落,忽听城下鼓声骤起!非战鼓,非号角,而是三通短促、急迫、带着金属震颤的“嘡!嘡!嘡!”——灵州城特有的警讯,专为敌军突袭城门而设!
斡彦恭霍然起身,一把抄起搁在墙垛上的长矛,箭步冲向北门城楼。斡彦章却未动,只将手按在城砖之上,闭目凝神。风里,传来一种极细微的、密集而规律的“嗒、嗒、嗒”声,像无数铁蹄踏在冻土上,又似暴雨初落于铁甲。
不是马蹄。是蹄铁裹了厚布,压着沙砾前行的声音。
“西门。”斡彦章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刃,“嵬名安国亲至。”
城下,西门外旷野之上,尘烟如龙卷起。七万夏军并非列阵强攻,而是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漫过原野,将灵州西、南两面城墙尽数纳入阴影之中。最前方,并非步卒云梯,而是三百辆高逾三丈的巢车,每辆皆以精钢绞索牵引,轮下垫着粗如儿臂的圆木,数十名赤膊壮汉嘶吼着推动,车顶箭楼内,弓手已张弓搭箭,箭镞在冬阳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巢车之后,是五百具霹雳车——投石机,机臂粗如殿柱,皮兜内装的并非石块,而是浸透桐油的干柴捆,顶端缚着点燃的火把,引线嗤嗤作响,青烟袅袅升腾。
再往后,才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方阵,盾牌如林,长枪如棘,甲胄映着日光,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铁灰色潮水。
嵬名安国端坐于一辆六马所驾的金顶战车之上,身披玄甲,肩覆狼裘,手中并未持鞭,只握着一杆乌木长杖,杖首雕着一只俯冲的苍鹰。他目光越过巢车顶,直刺灵州西门城楼,唇边噙着一丝冰冷笑意。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左右亲兵耳中,“霹雳车,三轮齐射。目标——西门箭楼、女墙、以及所有露头之宋军旗帜。”
“喏!”亲兵抱拳,旗语立时挥出。
霎时间,三百架霹雳车同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机臂猛然回弹!五百团烈焰脱兜而出,在空中划出五百道灼热弧线,挟着尖锐呼啸,狠狠砸向灵州西门!
轰!轰!轰!
第一轮,烈焰撞上箭楼木构,火舌轰然爆开,浓烟滚滚而起;第二轮,火团砸在女墙垛口,焦糊味混着硫磺气息弥漫开来;第三轮,烈焰竟精准覆盖了城头几面刚刚升起的宋军旗——旗杆被烧断,旗帜裹着火焰坠入城中。
西门城楼瞬间陷入火海与浓烟之中,惨叫声、咳嗽声、甲叶碰撞声混作一团。
就在此时,南门方向,忽闻一声惊雷炸响!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竟是一支特制巨箭,尾羽漆黑,箭镞粗如碗口,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钉入南门城楼中央的承重木柱!
“轰隆——!”
整座南门城楼竟被这一箭之力震得剧烈摇晃!梁木呻吟,瓦片簌簌剥落,数名守军立足不稳,惨叫着摔下城去!
斡彦恭在北门城楼看得睚眦欲裂:“床子弩!李乾顺那老贼,竟把西夏禁军压箱底的‘撼岳’床子弩调来了?!”
斡彦章却缓缓摘下腰间横刀,刀鞘轻叩掌心,一下,又一下。他望向西门方向那片升腾的烈焰与浓烟,目光沉静如古井:“撼岳弩,需十二人合力张弦,发射一次,耗时半刻。方才那一箭,是试探。”
“试探什么?”斡彦恭急问。
“试探我们还有没有力气,把火扑灭。”斡彦章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嵬名安国要的不是烧毁城楼,是要看我们慌不慌,乱不乱,有没有人抢着去救火,有没有人因恐惧而露出破绽……”
话音未落,西门火势竟真弱了几分。原来守军早备好湿麻袋与沙土,火起即覆,更有专人持长钩勾拽燃烧物抛下城去。浓烟渐稀,箭楼虽焦黑,骨架犹存,城头宋军旗帜,竟在火光映照下,重新挺立!
嵬名安国端坐战车之上,面色首次微变。他手中乌木杖缓缓抬起,指向西门城楼最高处——那里,一面崭新的“宋”字大旗,正于烈焰余烬中猎猎招展。
“传令。”他声音比朔风更冷,“巢车推进,弓手登顶。本帅要亲自看看,斡彦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三百巢车,再度缓缓向前。车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 grinding 声。每一辆巢车顶部的箭楼内,弓手已换上特制重箭,箭镞淬蓝,显然喂了剧毒。
就在此时,灵州城东北角,一处早已被判定为“废弃”的马面墩台后,突然探出数十个黑黝黝的洞口。紧接着,数十支粗如手臂的火箭,带着凄厉尖啸,喷射而出!火箭前端并非寻常火矢,而是包裹着厚厚一层粘稠黑油的陶罐,落地即碎,油液四溅,随即被火箭引燃,瞬间化作数十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呈扇形泼洒向最前列的十余辆巢车!
“轰!轰!轰!”
火球爆开,烈焰腾空!那些浸透桐油的干柴捆尚未燃尽,又被这高温火油引燃,巢车瞬间成为移动火把!车下推车的夏军士卒惨嚎着奔逃,却被后面同伴踩踏践踏,哀鸣声不绝于耳。
嵬名安国猛地攥紧乌木杖,指节发白:“谁?!哪里来的火器?!”
“回元帅!”一名浑身焦黑的斥候滚鞍下马,嘶声道,“是……是东市铁匠铺的王老九!他带着三十几个徒弟,用废铁熔铸的‘霹雳罐’!方才……方才他们把罐子藏在马面墩台的夹层里,用绳索悬吊,火发即坠!”
嵬名安国眼中凶光暴射:“斩!夷其三族!”
“喏!”亲兵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这短暂混乱之际,灵州西门城门,竟“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大,仅容两骑并行,却足以让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马上骑士一身黑甲,面覆狰狞鬼面,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一点寒星,在冬阳下灼灼生辉。他身后,紧随十骑,同样黑甲鬼面,动作如一,枪尖齐指——目标,竟是嵬名安国那辆六马金顶战车!
“护驾!!!”亲兵统领狂吼,数百甲士如潮水般涌向战车。
那黑甲骑士却毫不减速,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如狼嗥的啸叫!他身后十骑,齐齐弯弓,十支羽箭,破空而至,角度刁钻,直取战车六匹骏马的眼睛!
噗!噗!噗!
箭矢贯目,战马悲鸣,前蹄扬起,整个战车剧烈晃动!黑甲骑士借势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竟凌空跃过前方乱作一团的甲士,直扑战车!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嵬名安国咽喉!
嵬名安国不闪不避,手中乌木杖闪电般挥出,杖首苍鹰利喙,竟精准磕在枪尖之上!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黑甲骑士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战马亦被震得斜冲而出,险些栽倒。
就在这一瞬,黑甲骑士鬼面之下,双目如电,死死盯住嵬名安国左胸甲胄缝隙——那里,一枚紫金嵌玉的虎符,正随着他急促呼吸微微起伏。
“虎符在此!”黑甲骑士嘶声怒吼,声震全场,“嵬名安国授首,夏军即溃!”
此言一出,夏军阵中竟起了一丝骚动!无数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虎符!
嵬名安国脸色铁青,手中乌木杖猛然顿地,杖尾插入冻土三寸!他不再看那黑甲骑士,只对左右厉喝:“放箭!射杀此獠!”
箭如飞蝗,瞬间覆盖黑甲骑士周身!他却如泥鳅般伏在马背,战马人立、翻滚、急转,竟在箭雨缝隙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十骑亲卫,已有三人中箭落马,余者皆带伤,却无一人退缩,依旧紧紧护卫在他身侧,枪尖始终指向那枚虎符!
黑甲骑士一边策马冲突,一边厉声长啸,声音穿透战场喧嚣,清晰传入灵州城头:“兄长!看好了——!”
斡彦章站在北门城楼,一直未动的身影,终于微微一震。他认出了那声音,也认出了那柄曾随他征战多年的蟠龙枪。
那是斡彦恭。
他竟亲自出城,单骑冲阵,只为引嵬名安国分神,只为将那枚虎符的位置,暴露给城头所有人!
斡彦章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指节再次发出清脆的“咔”声。他目光越过鏖战的西门,投向西南方向——青岗峡的方向。那里,黄河浊浪翻涌,枯芦摇曳,看似平静无波。
但斡彦章知道,八千双眼睛,此刻正透过芦苇缝隙,死死盯着灵州城头。盯着他。
只要他手掌落下,信号旗升,八千支箭,便将如暴雨般倾泻在夏军粮道之上。
而他的手掌,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不是犹豫,是在等。
等一个时辰。
等折可适的八千骑,真正踏入青岗峡腹地。
等嵬名安国,把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柄指向虎符的蟠龙枪上。
等这盘棋,最关键的那颗子,落定。
北风更烈,卷起斡彦章玄色披风,猎猎如旗。他悬在半空的手,纹丝不动,唯有掌心,已被自己指甲深深掐进血肉,渗出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