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50章 动了。
斡彦章展开信纸,借着烛火,低头看去。
信纸中,刘法话说的很明白。
此次李乾顺怕是倾兴庆府之兵前来,合计约有八九万众,甚至更多。
灵州城未必能守到王师抵达。
看到这,斡彦章不...
赵似指尖在舆图上停了停,目光自兴庆府缓缓移向东北——辽国东京道的方向。殿中烛火微晃,映得他眉心一道浅痕愈发清晰。他忽然问:“折卿,若辽人真来,你估摸着,他们能凑出多少兵马?”
折可适未答,只将腰间佩刀解下,置于长桌一角。刀鞘漆色已旧,却无半点磕痕,刃口隐有寒光透出。他俯身,以指腹沿刀脊一寸寸抹过,仿佛在数那些年西军将士磨亮的铁骨。
“官家,辽国兵马,不在多,而在速。”
他直起身,声音沉稳如磐石:“耶律延禧若真动兵,必走云州、应州一线。此路地势平阔,利于骑兵驰突,亦可借雁门关外烽燧传讯,一日夜可达燕京。臣去年巡边时,曾遣细作潜入辽境三月,探得其新设‘斡鲁朵骑军’七支,每支不过三千,然皆披甲持弓,马衔枚、蹄裹布,专为奔袭而设。”
苏轼搁下茶盏,瓷底轻叩木案:“三千?七支也不过两万……比不得我大宋禁军十余万众。”
“苏相公所言极是。”折可适点头,“可辽人用兵,向来不靠人多,而靠其精锐破阵如裂帛。西夏如今四分五裂,各路义军虽众,却无统一号令,更无坚城深垒。若辽骑穿插于凉州、灵州之间,烧粮道、劫辎重、袭营寨,不出一月,归宋义军自乱。”
宗泽一直静听,此刻终于开口:“所以折帅之意,并非惧其兵多,而是忧其扰我后方,使我师劳而无功?”
“正是。”折可适颔首,“且辽人最擅‘借势’。李乾顺若割让河西三州之地予辽,或许以岁币加倍,耶律延禧未必不动心。一旦辽夏合流,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亦足以使我朝将帅迟疑,将士生畏。”
蔡京一直未语,此时却忽而一笑:“折帅说得明白,可依老臣之见,辽人未必真敢出兵。”
众人齐望向他。
蔡京慢条斯理取出袖中一方素帕,拭了拭嘴角:“诸位莫忘,辽国近年亦有难处。去岁东京道大旱,女真诸部冻饿死万余口,辽廷赈济不力,反加征‘牛头税’,激起生女真完颜部阿骨打密结十二部落,私铸铁器,囤积箭镞——此等事,皇城司密报里写得分明。”
韩忠彦皱眉:“蔡相公是说,辽国内乱在即?”
“内乱未必,但裂痕已深。”蔡京目光扫过桌上密报,“阿骨打已遣使赴高丽、西夏暗通,又使人假扮商旅,往来于我登州、莱州之间,购盐、铁、绢帛,甚至……求购《武经总要》抄本。”
赵似瞳孔微缩。
《武经总要》乃国朝镇库之宝,凡涉军制、阵法、器械、边防诸要,无不详载。此前已有三起窃案,皆未破获,原以为是西夏细作所为,竟连女真人都盯上了?
他抬眼看向宗泽:“宗卿,此事皇城司可有追查?”
宗泽神色肃然:“回官家,已锁住两名涉案者,皆为登州海商,供出幕后主使系一名唤‘完颜撒改’之人,自称系阿骨打叔父,欲效仿汉唐,建文教、立军制,以统诸部。”
赵似沉默良久,忽而冷笑一声:“好一个阿骨打……倒比耶律延禧更懂何为‘取天下之要’。”
他起身,绕桌缓步而行,袍袖拂过舆图边缘,停在幽云十六州旧界之上。
“诸卿可知,朕为何执意收复西夏?”
无人应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如钉:“非只为拓土开疆,亦非单为雪燕云之耻。”
“而是因朕深知——国运如弓,张而不弛则断;势如潮水,蓄而不泄则溃。”
“大宋立国百年,文治昌明,财货丰盈,士子满朝,百姓安乐。可这盛世之下,筋骨渐软,锋芒钝蚀。太祖太宗遗训,‘兵权不可假人’,然百年之后,枢密院与三衙权责不清,禁军番号繁杂,实额不足七成者,竟达八路之多。”
他手指用力按在舆图上的河西走廊:“西夏,就是朕为大宋寻来的第一把砺石!”
“打西夏,不是要灭一国,是要练一支军!”
“要让那些躺在厢军名册上吃空饷的老卒,知道什么叫‘闻鼓而进、闻金而止’;”
“要让那些只会写札子、不会握刀柄的监军,明白什么叫‘临阵斩将、代领其军’;”
“更要让天下人看见——大宋的刀,未曾锈蚀!”
殿中一片寂静。烛火噼啪一响,爆出一朵灯花。
曾布喉头滚动,终是开口:“官家圣明。可军费……”
“军费,朕来筹。”赵似转身,目光灼灼,“新税法推行未满三月,户部已呈报,河北、京东、淮南路田赋增收两成,商税更增三成有奇。朕已密敕转运使,自今岁起,各路盐铁专卖所得,除留支外,尽数解入‘西事专库’。”
“此外……”他略一停顿,“朕拟下诏,以‘忠烈’二字赐梁从政谥号,准其配享仁宗庙庭旁侧别室。”
众人愕然。
宗泽急声道:“官家!梁从政虽以死谢罪,然终究犯法……”
“朕知道。”赵似抬手止住,“正因他知道,所以撞墙。正因他不敢活,才肯死得干净利落。他死前最后一封信,没一句为自己求情,只字字句句,都在替赵似开脱。”
他目光扫过众人:“朕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他,岂非寒了所有近侍之心?”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赵似缓步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初秋夜风卷入,吹得案上密报簌簌轻响。
远处宫墙之外,汴京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近处,福宁殿檐角铜铃随风轻鸣,叮咚、叮咚,一声接一声,像极了当年梁从政提灯引路时,袍角擦过青砖的沙沙声。
他背对众人,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朕记得他第一次见朕时,还是个十岁的皇子。那时他在御前捧着一盏羊脂玉盏,手抖得厉害,玉盏里的热茶晃出几滴,落在蟒袍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朕问他:‘怕什么?’”
“他说:‘奴婢怕烫着官家。’”
“后来他掌入内内侍省,说话再没抖过。可每次递茶,仍会先试温,再躬身奉上,从不逾矩半分。”
赵似闭了闭眼:“朕今日要打西夏,不只是为了江山永固。”
“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大宋的规矩,可以罚,可以杀,可以废;”
“但大宋的人心,不能冷。”
“朕宁可背上‘徇私’之名,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替朕执灯的人,朕记得。”
话音落处,余祥悄然入殿,跪呈一物:“官家,梁都知棺木已备妥。冯侍郎亲督,选的是邙山南麓‘松鹤岗’,风水上佳。棺中唯置素衣一袭、玉盏一只、旧印一枚——皆是他生前常用之物。”
赵似接过那枚铜印,入手微凉。印纽是一只蜷卧的麒麟,爪下压着小小“内侍省都知”四字。印面早已磨得发亮,边角圆润,显是经年摩挲所致。
他拇指缓缓抚过印文,忽而问:“冯卿呢?”
“冯侍郎在松鹤岗守灵,已三日未归。”
赵似点点头,将铜印放回锦匣,轻轻合盖。
“传旨。”
“着礼部拟谥,赐号‘忠烈’;”
“着工部择吉日,于松鹤岗立碑,碑文由朕亲书;”
“着皇城司辑录梁从政三十年奏对笔录、行事札记,编为《内侍纪略》,藏于秘阁,限五品以上官员方可调阅;”
“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似案头尚未拆封的一封密奏。
那是辽国南京析津府送来的驿报,夹在西北军情之中,字迹潦草,墨色微淡,显然是仓促誊抄。
“着皇城司即刻查清,辽国析津府留守萧保先,近半年是否与西夏使者有过密会?若有,查明所议何事,所赠何物,所诺何约。”
余祥伏地应诺。
赵似转回长桌,重新坐下,神情已复如常:“诸卿,方才说到辽国,朕倒想起一事。”
他伸手,从密报最底层抽出一张薄纸,纸色微黄,似是旧笺。
“这是梁从政死前一夜,托班直悄悄递出的。班直不敢呈报,压在牢房床板底下,今晨才被发现。”
众人屏息。
赵似将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小楷,墨迹浓淡不一,显是仓促写就:
【官家勿忧辽事。
萧保先与臣有旧,尝共事于先帝潜邸。彼性刚愎,嫉贤妒能,尤恨辽主宠信萧兀纳。
若辽主真欲援夏,萧保先必谏阻。其若被黜,辽国东北必乱。
臣料,阿骨打等不及辽主决断,十月前必反。
届时,辽人自顾不暇,焉能南顾?】
宗泽霍然起身:“这……这竟是梁都知临终所献之策?!”
赵似指尖轻点纸面:“他至死,还在替朕算辽国的账。”
殿中鸦雀无声。
窗外风势渐大,卷起几片枯叶拍打窗棂,如叩门之声。
赵似忽然起身,整衣,束带,郑重朝那张空椅——梁从政昔日站立之处——深深一揖。
“从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于崇政殿穹顶之下:
“你教朕的第一课,朕学会了。”
“君臣之间,不只讲法度。”
“还讲——信。”
“朕信你死前不会欺君。”
“你也信朕,不会负你。”
他直起身,目光如剑,扫过满殿重臣:
“传朕旨意——”
“即日起,西事专库启用,户部拨银三十万贯为启动之资;”
“枢密院即刻拟定《西征条画》,三日内呈览;”
“政事堂会同三司,严查各路军储、驿传、民夫调度,不得延误一粒米、一匹布、一人役;”
“另谕:”
“着赵似兼领皇城司都指挥使,节制内外细作,专办西夏、辽国、女真三方谍报之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似……竟要亲自掌皇城司?
曾布失声道:“官家!皇城司事关机密,向由内侍统领,赵似虽忠谨,然其身份……”
“身份?”赵似微微一笑,“他既是朕的义子,亦是朕亲手提拔的押班。若连这点信都无,朕还能信谁?”
他目光沉静:“从政教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今日,便信他教出来的这个人。”
赵似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清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再无一丝少年时因冻疮留下的皲裂。
可就在三年前,他还需梁从政每日清晨亲自为他暖手,用一方软绸裹住他冻得发紫的指尖,再塞进狐裘袖中。
“传赵似。”
余祥快步退出。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赵似抬眼望去。
那人已褪尽青涩,玄色公服衬得肩背如削,腰间革带紧扣,步伐不疾不徐,入殿时袍角微扬,不见半分犹疑。
他至阶下,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清越而稳:“臣赵似,叩见官家。”
赵似没让他起身。
他缓步下阶,亲手扶起赵似,手掌宽厚,带着常年习武的茧子,稳稳托住对方手臂。
“起来。”
“是。”赵似起身,垂手肃立。
赵似凝视着他:“梁都知临终前,托朕一事。”
赵似眼睫一颤。
“他说,你心性纯良,识见未足,唯有一样好处——”
“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赵似喉结微动。
赵似松开手,自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方麒麟铜印。
“朕今日,将它交给你。”
“不是让你承袭其位。”
“是让你记住——”
“他撞墙时,想的不是活命,而是保你。”
“你接印之时,要想的,也不是权势,而是如何不让下一个撞墙的人,再有第二条路可走。”
赵似双手接过铜印,指尖触到那被摩挲得温润的麒麟纽,忽觉眼眶发热。
他低头,声音哽咽却坚定:“臣……遵旨。”
赵似颔首,转身归座,再不看那方印一眼。
“诸卿,时辰不早。”
“西征条画,明日辰时,朕在崇政殿再听。”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赵似独留宗泽。
待殿门合拢,他才低声道:“宗卿,朕还有件事,需你帮朕查。”
宗泽拱手:“臣万死不辞。”
赵似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密函,封皮无字,仅以朱砂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
“这是今日卯时,自登州海港递来的。用的是皇城司最高密级‘青鸾符’,押送者途中换马十七次,本人服毒殉职,临终只留下三字——”
“阿骨打。”
宗泽面色一凛。
赵似将密函推至案边:“朕不想现在拆。”
“朕想等梁从政下谥、立碑、入祭之后,再看。”
“宗卿,你替朕保管它。”
“就放在松鹤岗梁都知墓前。”
宗泽双手捧起密函,只觉沉逾千钧。
“臣……明白。”
赵似望着殿外渐浓的夜色,轻声道:
“从政,你走得太急。”
“可你要朕走的这条路……”
“朕,才刚刚起步。”
风过殿脊,檐铃再响。
叮——咚——
一声,又一声。
仿佛有人提灯而来,脚步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