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49章 老刘,你怎不早说
山沟背风处。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启禀二位统制,城外夏军今日攻势甚烈,中军大纛已压至城下两百步。”
刘法面色沉重。
“继续说。”
斥候喘着粗气,继续...
崇政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舆图上那片赭红与墨色交织的疆域愈发幽深。赵似并未落座,只负手立于长桌之侧,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灵州、凉州、瓜州、沙州,最后钉在兴庆府三字之上。他未发一言,可殿中无人敢错觉这沉默是松懈——那是弓弦拉满前最后一瞬的静滞。
蔡京率先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西夏之乱,非但不在其兵弱,更在其心散。李乾顺自燕云战后,疑心日重,削诸部兵权,收监军之权归于国相府。然党项八姓本以分权共治为基,今监军尽换为国相亲信,各部酋长岂肯俯首?凉州汉军哗变,非因缺粮少械,实因监军强征河西汉户为奴,掘祖坟、焚祠堂,逼得三千乡勇夜斩监军十七人,割其首悬于凉州东门。瓜沙二州义军虽未破城,然已控玉门、阳关旧道,截断西夏自甘州运粮至兴庆之路凡四十七日。臣遣密使潜入,得实报:兴庆府仓廪存粟,仅够支应三月。”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蜡封信,置于舆图之上:“此乃宗泽昨夜亲呈皇城司密报,未及启封,便被官家召来议事。臣请当众拆阅。”
赵似颔首。余祥趋前,以银刀挑开火漆,取出素绢。宗泽亲自展开,朗声诵读:“……沙州义军首领张怀忠,原为归义军后裔,通唐音,习汉礼,藏《开元礼》残卷三册于莫高窟第十九窟夹壁。其麾下五百健儿,半数能书,通算学,善绘舆图。彼等不取官库金帛,专夺西夏税吏账册、驿传符印、屯田簿籍,已据实核校沙州七县田亩、户口、水利,拟待王师至,即献‘沙州新赋册’一份,附垦荒图二十幅……”
话音未落,苏轼忽然拍案而起,双目灼灼:“好一个张怀忠!老夫曾读敦煌写卷,知归义军百年守土,虽臣服于唐,亦不废汉礼、不弃汉文、不绝儒学。若沙州真有此等人物,何须我大宋将士血染黄沙?只须赐其一道敕书,授沙州观察使兼安抚使,许其设学、铸钱、置军,河西民心,一夜可定!”
“苏公所言极是。”宗泽沉声道,“臣在皇城司细查历年往来文书,发现西夏境内汉户,十之六七仍奉孔子,祭先贤,以《论语》《孝经》教子。凉州城中,更有私塾三十余所,皆以‘汉唐遗民’自居。彼等所惧者,非西夏兵甲之利,实惧朝廷视其为‘化外之民’,弃之如敝履。”
韩忠彦抚须叹道:“若果如此,则此战之胜,不在汴京调兵,而在沙州一纸檄文。只是……”他目光微凝,“檄文谁撰?敕书谁颁?授官之权,属吏部,还是枢密院?若命张怀忠自领兵马,又恐其尾大不掉;若遣朝官赴任,路途险远,恐为西夏截杀。”
“吏部不必动。”赵似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河西诸州,暂设‘行营安抚总管司’,不隶六部,直隶天子。总管一人,由朕亲点;副使二人,一武一文,由政事堂推举,朕加批可。所有官员,不授虚衔,只颁实职告身,并配‘铜鱼符’一对,左符存枢密院,右符交总管,调兵、用粮、勘验、赦囚,皆凭符行事。”
他抬眼扫向折可适:“折卿,枢密院三日内拟出‘河西行营建制条陈’,须明列:一、行营统辖几路禁军?二、如何与环庆、泾原、熙河诸路边军协同?三、若辽军南下,何路主守?何路主援?四、最紧要一条——行营总管,能否节制当地义军?”
折可适肃然拱手:“臣领旨。唯有一事,须请官家决断。”他指向舆图西陲,“若总管节制义军,则必派亲信监军。然张怀忠、凉州赵氏、灵州李氏,皆汉裔豪族,素重声名。若遣宦官或内侍为监军,恐生嫌隙,反失人心。”
殿中一时寂静。
赵似目光缓缓移向末席。宗泽垂首而立,袍角微动。
“宗卿。”赵似唤道。
宗泽抬头,目如古井:“臣愿往。”
“你为行营副使?”赵似问。
“不。”宗泽朗声答,“臣请为‘宣抚使’,持天子节钺,巡河西七州,晓谕汉民,抚定诸部,录功授职,察奸黜佞。臣不掌兵,不调粮,唯带笔墨、印信、敕书百道,再携《大宋律疏》《天圣编敕》各三十部,分发沙州、凉州、瓜州学塾,令其刊刻,广布民间。”
蔡京拊掌而笑:“妙极!汝霖此举,比十万雄兵更利。西夏以蕃法驭汉,而我以汉法安汉。待《律疏》印成,河西童子皆诵‘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党项监军再持鞭呵斥,百姓心中已自有法度。”
赵似点头,忽又问:“河西商路既为财源,战后如何理之?”
蔡京早有准备,摊开另一册薄册:“臣已拟‘河西榷场新制’九条。其一,废西夏旧榷场,于沙州设‘玉门总场’,凉州设‘姑臧分场’,灵州设‘灵武分场’,皆由三司专官监临;其二,西域商旅,但持我大宋‘过所’,即免关税三载;其三,我朝货物西运,只收厘金一分,且准其以绢、茶、纸抵税;其四,严禁铁器、硫磺、火药出境,违者,商贾、牙人、边吏同罪;其五……”
他指尖点向沙州:“最紧要一条——沙州以西,凡我大宋商队所至,即为我疆域。设‘护商巡检司’,隶行营总管,专护商旅,剿盗匪,修栈道,浚古渠。每百里设烽燧,每五十里置驿铺,每十里设水井。商队所至,即我版图所拓。”
曾布听得眉峰紧锁:“此制一出,商旅必如蚁聚。然沙州苦寒,人烟稀少,何来工匠筑路?何来民夫浚渠?”
“人自中原来。”赵似接道,语气沉静,“新税法推行以来,京东、河北、两浙诸路,已免徭役三年。然免役非免工,朝廷可募流民、罪囚、退伍士卒,赴河西垦荒、筑路、开矿。给口粮、授田契、免丁税十年。凡筑驿道一里,赐钱三百;凿水井一眼,赐钱二百;垦熟田百亩,授永业田五十亩。”
苏轼忽而轻叹:“官家此策,竟将一场灭国之战,化作一场开边之功。兵锋所指,非唯城池,更是阡陌、书塾、驿站、榷场……”
“正是。”赵似目光灼灼,“灭一国易,安一地难。若只取城池而弃其民,不过又一西夏耳。朕要的,不是一座座空城,而是河西七州,从此尽为我大宋赤县。汉民可耕可读,商旅可行可居,胡商可来可去,儒释道法可并存而不悖。待十年之后,沙州学子赴汴京应试,凉州士子登进士第,瓜州商人纳商税于三司——那时,谁还记得李乾顺?”
殿中众人呼吸俱是一滞。
此时,一直静默的折可适忽而离席,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赵似面前。
“臣请以此刀为信。”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此刀随臣征战三十年,饮过羌人血,也斩过贼寇首。今日,臣请官家将此刀,赐予河西行营总管。刀在,即军令在;军令在,即天威在。臣愿为先锋,率熙河精骑五千,自兰州渡河,直捣西平府。若辽军敢动,臣折可适,便在黄河岸边,迎其第一阵!”
赵似伸手接过刀,未拔鞘,只以拇指摩挲刀柄上那一道深深凹痕——那是某年西夏伏兵突袭时,刀格硬挡狼牙棒所留。
他转身,将刀置于舆图正中,刀尖直指兴庆府。
“好。此刀,即为‘西征令’。”
话音方落,殿外忽闻雷声隐隐。
众人皆是一怔。此时已是初秋,何来惊雷?
余祥快步趋入,面色微白:“官家,宫门来报……西北方向,有赤云如盖,自沙州漫来,已覆兰州上空。钦天监急奏,称此乃‘赤气贯天’之象,主兵戈大盛,王者行诛。”
殿中一时无声。
蔡京缓缓起身,整衣,长揖及地:“天意昭昭,岂容迟疑?臣请即日颁诏,以‘讨逆安民’为号,命诸路禁军整饬器械、点验马匹、囤积粮草。三日后,于朱雀门外,行西征誓师礼。”
赵似未答,只踱至殿门。
风自门外灌入,掀动他朱红袍角,猎猎如旗。
他仰首望天,只见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线金光刺破阴翳,不偏不倚,正落在舆图上的沙州二字之上——那里,墨迹未干,仿佛刚刚被人以朱砂重重圈出。
“传旨。”赵似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雷声,“着翰林学士院,即拟《讨西夏檄》,不得用‘夷狄’‘犬羊’等字,只称‘李氏伪朝’;檄文须明述其三大罪:一、窃据汉土百年,毁我郡县,废我学校;二、苛敛河西汉户,夺其田产,辱其妻女,掘其祖坟;三、阻我商路,盘剥西域,使中华之货贱售于彼,西域之宝高价售于我,上下俱困,利尽归私。檄文成后,命皇城司密使,携三十份,分投沙州、凉州、瓜州、灵州、兴庆府各处学塾、佛寺、市集——不许焚毁,只许张贴于门墙之上,供百姓观览。”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另,命三司火速拨款二十万贯,不入库,不记账,由宗泽亲领,购粗布十万匹、米粟二十万石、《千字文》《百家姓》《孝经》各五万册,即日装车,随宣抚使西行。沿途每过一堡,即散布一匹、米一石、书一册。布赠妇孺,米赈饥民,书赐童蒙。”
宗泽凛然应诺:“臣,遵旨。”
“最后……”赵似转身,目光停在蔡京脸上,“蔡卿,新税法第二期,暂缓推行。”
蔡京一愕。
“河西初定,百废待兴,不可骤加新税。”赵似语气平静,“着户部、三司、皇城司,合议‘河西新赋法’。原则有三:一、凡汉户归附者,五年免赋;二、凡开垦荒地者,十年免赋;三、凡设塾授徒、刊印典籍、修桥铺路者,皆准抵税。赋额之定,须由当地耆老、士绅、商贾、僧道共议,三司不得擅改。”
蔡京怔然片刻,忽而长长一揖,额头触地:“官家圣明!此非缓税,实乃固本。臣……心服口服。”
赵似未扶,只淡淡道:“蔡卿不必心服,只需记住——税是国之血脉,然血脉若断于源头,纵有金山银海,亦不过枯骨一具。”
殿内再无人言语。
窗外雷声渐远,风势转柔。
余祥悄然上前,捧来一方锦匣。
赵似亲手开启。
匣中无它,唯有一枚新铸铜印,印文为篆:“大宋河西行营安抚总管之印”。
印纽为卧狮,狮口衔环,环中穿一朱绳,绳端系着半块残玉——那是当年太祖皇帝赐予西征将军潘美之物,后因战乱碎裂,半块存于内府,半块流落民间,至今未还。
赵似将印取出,置于掌心。
铜质微凉,玉屑微温。
他忽然想起梁从政还在时,常陪他在福宁殿后园看匠人铸印。那时梁从政指着炉中熔铜笑道:“官家,印是死的,人是活的。印再新,若盖在歪斜的纸上,照样是糊涂账。”
如今印在手中,纸在眼前,而执笔之人,已换了天地。
赵似将印缓缓按向舆图。
朱砂印泥尚未干透,鲜红如血,覆盖了兴庆府三字。
“诸卿。”他声音低沉,却如钟磬余响,在殿中久久不散,“今日所议,非止灭夏。乃是自太祖立国以来,我大宋第一次,以堂堂正正之师,收复故土;以煌煌文明之光,照彻西陲。此战若胜,汴京之灯,当亮至沙州;大宋之音,当传至葱岭;我华夏衣冠,将重新披于河西父老之身。”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曾布鬓角新添的霜色,韩忠彦袍袖下微微颤抖的手指,苏轼眼中久违的灼热,折可适挺直如枪的脊背,宗泽沉静如渊的眼波,最后落在蔡京脸上——那双素来精明算计的眼中,此刻竟也映着烛火,跳动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所以——”
赵似一字一顿,声震梁木:
“这一仗,必须打得干净,打得仁厚,打得……让千年之后,史家提笔,不写‘赵似伐夏’,而写‘大宋复河西’。”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
殿外,风歇雨住。
东方天际,一抹微白,正悄然撕开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