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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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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第二百四十章

    李初秋又沉默了。

    她们妖族人说话,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这裴青鸾突如其来的问题,还真给李初秋问住了!

    ……做了多久?

    一个时辰?

    一天?

    还是要再加上一夜?

    ...

    裴青鸾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凝起一缕幽紫妖火,焰心跳动如活物喘息,无声无息,却令整条石廊温度骤降三寸——不是寒,是蚀。空气里浮起细密裂纹,似琉璃将碎未碎,连光线都在那火苗边缘扭曲、溶解。

    柳絮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火。

    天师府典籍《万妖录·残卷》中唯一以朱砂批注的禁忌之术——“焚情烬”。传闻此火不燃血肉,不毁魂魄,专灼道心所系之情丝。若被点中眉心,顷刻间七情尽焚,爱恨皆空,修为倒退三境,神智恍惚如痴如醉,余生再难结契道侣,更遑论登临大道。

    她指尖微颤,想抬手结印,可灵脉深处一阵尖锐刺痛,方才那记指弹震伤的经络尚未平复,真元如断流之溪,滞涩难行。

    李初秋却已动了。

    不是退,是进。

    他一步踏出,右掌翻转,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暗金色符纹——非天师府正统篆体,亦非雨花城官衙所用镇煞符箓,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带着蛮荒气息的螺旋状图腾。符纹亮起刹那,他脚底青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金纹顺着地面蔓延,竟在两人之间撑开一道不足三尺宽的弧形光幕。

    “嗡——”

    妖火撞上光幕,无声爆开。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像雪落入滚油。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金纹寸寸黯淡,却终究未破。

    裴青鸾眸光一闪:“哦?‘玄穹引’……竟被他炼成了半式?”

    她唇角笑意更深,眼尾挑起一抹真正兴味:“难怪敢挡在她前头。原来不是莽撞,是有点东西。”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第二缕妖火已脱指而出,比先前更快、更细、更毒,如针,如线,直刺李初秋左目!

    李初秋早有防备,身形猛地侧倾,那火线擦着耳际掠过,“嗤啦”一声,他一缕发丝瞬间化为飞灰,耳廓皮肤焦黑一片,剧痛钻心。可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不是格挡,而是五指箕张,径直抓向裴青鸾腕脉!

    这一抓,毫无章法,全凭本能与肉身爆发之力,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

    裴青鸾微怔。

    她见过太多天才,剑修凌厉,符修诡谲,阵法师算无遗策……可如此不顾自身安危、以命换命、近乎野兽搏杀般的打法,竟在一名不过第六境的小辈身上重现?

    她腕子轻巧一沉,避过指尖,指尖顺势一勾,却非反击,反如拈花般,精准扣住李初秋左手小指。

    “咔。”

    一声脆响。

    小指骨节应声错位。

    李初秋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可脸上竟还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裴前辈……手劲儿真大。”

    裴青鸾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却让人心底发寒:“疼?疼就对了。本座最见不得他装模作样——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撑笑脸,像只被踩了尾巴却硬要摇尾巴的狗。”

    她指尖微动,一股阴柔至极的妖力顺着错位指骨钻入李初秋经脉,如无数细针游走,所过之处,灵力冻结,气血逆行。

    李初秋脸色瞬间灰败,喉头腥甜上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将一口血沫啐在脚边青石上,溅开一小朵暗红:“前辈说得是……晚辈就是条狗。但狗护食,天经地义。”

    他猛地抽手,不顾剧痛,强行将错位的小指掰正!骨节归位的“咔哒”声清晰可闻,他额上冷汗如雨,可眼神却愈发亮,亮得骇人:“前辈若真想杀我,何必费这周折?直接碾死便是。可前辈没,您在等……等我求饶?等我跪?等我哭?”

    裴青鸾笑意微敛。

    李初秋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可晚辈偏不跪。偏不哭。偏不求饶。”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裴青鸾肩头,看向她身后幽深石廊尽头,那里光影浮动,似有异动,又似幻觉:“因为晚辈知道,前辈真正想杀的,从来就不是我。”

    裴青鸾眸色一沉。

    李初秋却已趁她心神微分之际,右手猛地下压!掌心那枚暗金符纹骤然炽亮,竟从地面吸摄出数道残存的、微不可察的灵力丝线——那是云无尘溃散时残留的丹气,是琉璃塔威压逸散的碎片,更是方才激战中所有被搅乱的天地灵气!

    这些驳杂能量被强行压缩、糅合,于他掌心凝成一颗核桃大小、急速旋转的暗金色漩涡。

    “这是……‘吞渊诀’?!”柳絮失声。

    天师府禁典《九劫录》中记载,此诀乃上古吞噬道统残篇,修者需以自身为鼎炉,纳万气入体,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成齑粉。此诀早已失传千年,连她师傅都只当传说!

    可李初秋掌中漩涡甫一成型,裴青鸾脸色竟首次变了。

    不是惊,是忌惮。

    她倏然收手,身形如烟后撤三步,指尖妖火尽数熄灭,只余一缕幽紫余烬在袖口盘旋:“好小子……竟敢用这等自毁根基的邪法!”

    李初秋却已踉跄扑出,掌中漩涡对准的,不是裴青鸾,而是她身后那片光影浮动的虚空!

    “轰——!!!”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嗡”鸣。

    那片虚空,竟如镜面般碎裂!

    无数细小的黑色裂隙迸射开来,从中溢出浓稠如墨的寒气,寒气所及,石壁覆霜,青苔瞬间枯槁,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被冻结成晶。

    而裂隙深处,一道模糊却高大的身影轮廓,正缓缓踏出。

    披甲,持戟,甲胄缝隙间流淌着暗金色熔岩般的纹路。

    裴青鸾瞳孔骤然收缩:“……戍界傀?!”

    话音未落,那傀儡已抬起巨戟,戟尖直指裴青鸾眉心,一股混杂着远古战场血腥与法则崩坏气息的威压轰然降临!这威压竟隐隐与裴青鸾自身妖力形成对冲,石廊内气流狂暴撕扯,轰鸣不绝!

    柳絮被这股余波掀得倒退数步,靠在冰冷石壁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初秋——他单膝跪地,左臂垂落,衣袖尽碎,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皮肤寸寸皲裂,渗出细密血珠。他口中不断咳出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裴青鸾,像一头濒死却仍龇着獠牙的孤狼。

    “前辈……现在,还觉得晚辈只是条狗么?”他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裴青鸾沉默。

    她看着那尊踏出裂隙的戍界傀,又看看李初秋手臂上迅速蔓延的黑色裂纹——那是强行驾驭超越自身境界力量的反噬,若不及时压制,整条手臂都将化为飞灰。

    她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怒意,而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属于猎手发现真正猎物时的兴奋。

    “有趣。”她轻声道,指尖幽紫火焰重新燃起,却不再指向李初秋,而是轻轻拂过自己鬓角一缕散落的青丝,“真有趣……本座活了八百三十七年,头一回见到,能把‘吞渊诀’和戍界傀残识缝合得如此……粗暴又精妙的小子。”

    她抬眸,目光如电,穿透弥漫的寒气,直刺李初秋眼底:“你叫什么名字?”

    李初秋咳出一口黑血,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晚辈……李初秋。”

    “李初秋……”裴青鸾默念一遍,舌尖仿佛品咂着这名字的滋味,笑意渐深,“好。本座记住了。”

    她忽然转身,裙裾翻飞,竟不再看李初秋与柳絮一眼,足尖轻点,身影如一道流光,竟主动迎向那尊气势滔天的戍界傀!手中妖火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紫焰弯刀,刀锋斩出,竟与傀儡巨戟悍然对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气浪掀飞石屑,整条石廊簌簌颤抖!

    就在这一瞬,李初秋猛地抬头,对柳絮嘶声低吼:“走!现在!”

    柳絮浑身一震,眼中挣扎与决绝交织。她深深看了李初秋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涛骇浪,有未出口的千言万语,更有某种近乎燃烧的决断。她不再犹豫,袖中琉璃塔嗡鸣一声,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裹住李初秋尚在喷血的身躯,破开石廊顶部一处薄弱岩层,轰然冲出!

    碎石如雨。

    身后,是戍界傀撼动山岳的咆哮,是裴青鸾清越如歌的长笑,以及那柄紫焰弯刀撕裂虚空的尖啸。

    秘境之外,暴雨如注。

    琉璃塔光芒黯淡,几乎耗尽最后一丝灵力,载着二人重重砸入雨花城外十里坡一片泥泞稻田。

    “噗通!”

    泥水四溅。

    李初秋仰面倒在泥水中,雨水疯狂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可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手臂上那黑色裂纹正贪婪地向上蔓延,已至肩头。

    柳絮顾不得自身伤势,迅速掐诀,数道清冽灵光打入他臂上裂纹周围,暂时封住妖力侵蚀。她指尖微颤,撕开他破损的衣袖,露出那截狰狞可怖的手臂——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骨茬,黑色裂纹如活物般搏动。

    “别……别管这个。”李初秋艰难抬手,沾满泥水的手指死死攥住柳絮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云无尘……跑了……他肯定去地宫深处……靖王妃的寝宫……暗道……查……”

    柳絮咬紧下唇,一丝血迹沁出,她重重点头,扶起李初秋,将他半扛半抱,深一脚浅一脚踏入滂沱大雨之中。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两人的狼狈与血腥,也冲刷着方才石廊内那场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

    远处,雨花城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靖王府那巍峨的飞檐,在闪电映照下,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

    而此刻,靖王府最深处,一座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宫密室中。

    云无尘半倚在寒玉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如游丝。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仅剩半枚的“紫气归元丹”,毫不犹豫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磅礴的生机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勉强吊住他一线生机。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怨毒。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在身前虚空一划。

    一道幽暗光幕浮现,映照出的,赫然是李初秋与柳絮在稻田中挣扎起身的狼狈身影,以及……他们身后,那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靖王府轮廓。

    云无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沙哑如破锣:“小家伙……你以为,你赢了?”

    他枯指用力一点光幕中靖王府的方向,眼中血丝密布:“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光幕中,靖王府最幽深的后院,那座常年紧闭、连侍女都不敢靠近的“栖梧苑”内,一扇雕花木窗,正无声无息地,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一双眼睛,静静凝望着雨幕深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