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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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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别乱来: 第一百九十章 姜柠的演技

    “公子!”

    一道灰袍身影匆匆走进房间。

    他脸色苍白,身形略显狼狈,上前拱手道:“老夫回来了!”

    正是消失了几日的陈伯。

    原本脸色阴沉的许观澜猛然抬头:“陈伯,这几日你究竟去...

    “懒虫,该起床了!”

    门内毫无回应。

    李初秋又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声响,像敲在一块裹着霜的寒玉上——清、冷、硬,还带点拒人千里的余韵。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抬手正要再敲,却忽听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似是被惊扰的梦呓,又像忍痛时压在喉底的喘息。

    李初秋眉峰一敛,指尖停在半空。

    不对劲。

    柳絮绝非寻常修士,更非凡俗女子。她哪怕睡着,神识亦如悬刃垂锋,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瞬息醒转。昨夜那般剑拔弩张、唇齿交缠、心绪翻涌之后,竟会沉睡至此?连他站在门外三息未动,都未能引她警觉?

    他指尖一旋,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符,无声贴于门缝——这是柳絮昨日随手丢给他的“玄音避尘符”,原为隔绝外声、护持静修所用,此刻却被他反向催动,符纹微亮,一道细如游丝的灵息悄然渗入屋内。

    刹那,李初秋瞳孔微缩。

    屋内灵气紊乱。

    不是寻常打坐走火入魔的滞涩,也不是经脉受损的淤堵,而是……一种近乎“崩解”的节奏。

    灵力在她丹田处断续跳动,似灯焰将熄前的明灭;周身窍穴时开时闭,如潮汐逆流;最诡异的是,她后颈第三椎骨处,竟有一缕极淡的灰气蜿蜒浮出,随呼吸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李初秋脸色倏然沉下。

    这不是伤,不是毒,更非走火入魔——这是“蚀魄钉”的余痕。

    他曾在天玄司密档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上古禁术,以千年阴槐心炼钉,钉入命门,不伤皮肉,不损筋骨,专蚀修士道基与神魂本源。中者初时无异,唯晨起昏沉、神思滞涩,三日之后,灵脉渐哑,五感钝化,七日之内,若无对应解法,道心自裂,修为尽散,形同废人。

    而此术,唯有“玄阴宗”嫡系血脉可施,且施术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亲手钉入。

    李初秋猛然攥紧掌心。

    玄阴宗……早已覆灭百年。

    可昨夜刺杀他的许观,腰间佩玉背面,刻着半枚残缺的槐枝纹。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饰物,未曾细究。

    如今想来,那纹路,分明就是玄阴宗秘传“蚀魄钉”的徽记。

    而许观……根本不是李兄澜的供奉。

    他是玄阴宗遗脉,是冲着柳絮来的。

    李初秋喉结滚动一下,转身疾步回房,翻出昨夜从许观尸身上搜出的那方黑檀木匣——匣盖已毁,内里空空如也,唯匣底嵌着一枚暗红蜡封,封泥上,赫然是一枚微缩槐枝烙印。

    他指尖用力,蜡封碎裂,露出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

    笺上墨迹猩红,字迹扭曲如蛇行:

    【蚀魄已种,七日为限。欲解此钉,唯取“青鸾心火”淬炼七次,再以“归墟水”调和,方可涤净灰气。然青鸾已绝迹三百载,归墟水……唯天玄司地牢最底层,镇压“九幽泉眼”之畔,偶有渗出。】

    落款处,无名,仅一滴干涸血珠。

    李初秋盯着那滴血,良久未动。

    原来如此。

    许观昨夜刺杀他,根本不是为李兄澜卖命。

    那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早在柳絮踏出天玄司大门那一刻,就已悄然落在她身上。

    许观故意暴露行踪,引他追击,又在他濒死之际突施辣手——不是为取他性命,而是借他濒死时暴烈激荡的气血,反向催化柳絮体内尚未凝定的蚀魄钉!

    难怪柳絮昨夜反应迟滞,唇齿温软却不设防;难怪她挣扎无力,羞恼之下竟未立时震开他;难怪她离开时脚步微虚,转身时鬓角沁出细汗……

    她不是心动失守。

    她是道基动摇,神魂受蚀,强撑着最后一分清明,在与溃散的意志搏斗。

    李初秋捏着素笺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昨夜柳絮靠在他肩头时,那单薄肩胛骨下细微的颤抖;想起她抹唇时指尖的微颤;想起她说“你还是不够格”时,睫毛垂落的阴影里,藏不住的一丝疲惫。

    原来那不是羞恼,是强撑。

    不是冷傲,是将碎未碎的琉璃。

    他静静站了片刻,将素笺焚于掌心,灰烬飘散,不留痕迹。

    再抬头时,眸底翻涌的已是彻骨寒意,却偏生燃着一簇幽火,灼而不烈,静而噬人。

    他重新走到柳絮门前,这次没再敲。

    掌心抵上门板,灵力如春水般无声漫开,不破不撞,只温柔渗透,循着门缝、窗隙、檐角……悄然汇入屋内,织成一张无形灵网,稳稳托住她紊乱的气息。

    屋内,柳絮睫毛骤然一颤。

    她并未真睡沉。

    她只是……不敢醒。

    昨夜归来,她便察觉异样——丹田深处那点温润灵光,竟如被蛛网缠绕,每一次运转,都像在撕扯粘稠的胶质。后颈隐隐发麻,似有细针在皮下缓缓游走。她强运功法压制,却见灵力所过之处,经脉竟泛出淡淡灰翳,如同雪地里渗出的陈年污渍。

    她认得这征兆。

    蚀魄钉。

    玄阴宗的绝命之术。

    她曾亲手焚毁过三本记载此术的残卷,也曾斩杀过两名试图重炼此钉的叛徒。她以为这门邪术早已随宗门灰飞烟灭,再无重现之日。

    可它回来了。

    而且,钉在了她身上。

    她不敢睁眼。

    怕一睁眼,便看见自己指尖泛灰,怕一启唇,吐出的气息带着腐朽腥气,怕一运灵,丹田内那团象征大道根基的青色火种,正一寸寸黯淡下去。

    更怕……李初秋看见。

    怕他看见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怕他眼中那点灼灼热意,瞬间冷却成怜悯或疏离。

    所以她装睡。

    用全部残存的意志,死死锁住识海,让身体维持假寐姿态,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而平稳。

    可就在刚才,一股极其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灵力,如溪流般淌入室内,轻轻拂过她僵硬的脊背,抚平她躁动的灵脉,甚至……悄然渗入她后颈,将那缕作祟的灰气,温柔包裹、暂缓其蚀。

    柳絮眼睫猛地一颤,几乎要掀开。

    是李初秋。

    只有他,灵力里才混着那种奇异的、仿佛能熨帖万物的暖意——明明只是第八境,灵力却比许多第九境修士更醇厚绵长,更……有温度。

    她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硬生生压下睁眼的冲动。

    门外,李初秋声音低沉响起,再无半分戏谑:“柳副统领,你再装睡,我就破门而入了。”

    柳絮心头一紧。

    下一瞬,门轴轻响,木门无声滑开一条缝。

    李初秋并未进来,只是侧身立于门边,目光沉静,落在她闭目仰卧的侧脸上。阳光斜斜切过他肩头,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干净的影子,边缘清晰,毫无晃动。

    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浅浅一层乳白汤汁,几缕金丝沉浮其间,清香淡雅,沁人心脾。

    “醒醒。”他声音很轻,“喝完这个,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絮依旧不动。

    李初秋也不催,只将瓷碗放在门边小杌上,自己退开半步,双手抱臂,静静等着。

    风从院中掠过,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一声。

    柳絮终于缓缓睁开眼。

    眸子清亮依旧,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雾蒙蒙的倦意,像蒙着薄纱的寒潭。她望着屋顶雕花,声音哑得厉害:“……什么汤?”

    “续命汤。”李初秋答得干脆,“主料是昨夜那只肥鸡的鸡冠血,辅以三钱‘返魂草’、半片‘云苓’、一滴‘晨露’——都是你药柜里有的。”

    柳絮愣了一下,随即眉心微蹙:“鸡冠血?”

    “对。”李初秋点头,“大补元气,专治赖床不起、气血虚浮、精神萎靡……以及,蚀魄钉初发时的神魂震荡。”

    柳絮瞳孔骤然一缩,霍然转头盯住他。

    李初秋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荡,甚至弯了弯唇角:“别紧张,我不说出去。但你得跟我走一趟——天玄司地牢,最底层。”

    她指尖猛地扣进身下锦被,指节泛白:“……你知道地牢有九幽泉眼?”

    “不知道。”李初秋摇头,“但我猜,既然蚀魄钉需归墟水解,而天下归墟水只存于一处,那地方,必在天玄司。而天玄司最不能让人碰的地方……除了地牢,还能是哪儿?”

    柳絮沉默良久,终于坐起身,乌发如瀑垂落胸前。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你怎知我中了蚀魄钉?”

    “昨夜你亲我的时候,心跳慢了半拍。”李初秋直视着她,“普通人察觉不到,但我……听得见。”

    柳絮呼吸一窒,脸颊瞬间腾起薄红,却又迅速被一层冷意覆盖:“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李初秋拿起瓷碗,递到她面前,“喝吧。趁热,凉了药效减半。”

    柳絮盯着那碗汤,眼神复杂难辨。半晌,她伸手接过,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微凉。

    她仰头饮尽。

    汤汁微苦,却有股奇异的回甘,顺着喉管滑下,丹田处那团混沌的灰翳,竟似被温水浸润,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放下空碗,抬眸:“为何帮我?”

    李初秋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我想娶你。”

    柳絮一怔。

    “但你若死了,我岂不是要守寡?”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如刀,“所以,你得活着——最好活蹦乱跳,活到我把你八抬大轿抬进李家门的那天。”

    柳絮盯着他,许久,忽然极轻地嗤了一声。

    不是冷笑,倒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后,一声疲惫又释然的叹息。

    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身形微晃了一下,被李初秋眼疾手快扶住手臂。

    “谢谢。”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初秋扶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反而顺势揽住她腰际,将人轻轻一带,让她倚在自己肩头:“谢什么?谢我帮你续命,还是谢我……昨夜没趁你虚弱时占更多便宜?”

    柳絮抬眸,眼尾微红,眸光却清冽如初雪:“……后者不必谢。”

    李初秋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惹得她耳根又热了一分。

    “走吧。”他扶正她肩膀,牵起她微凉的手,“地牢虽暗,好歹比床上安稳——至少,不会让你睡到日上三竿,还被人叫‘懒虫’。”

    柳絮指尖微蜷,没有抽回手。

    院中,大翠正蹲在树下,满脸陶醉地抚摸大白猫柔软的脊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看,顿时眼睛瞪圆:“大、大姐?!你……你醒了?!”

    柳絮颔首,目光扫过她怀中安详打盹的大白,又掠过李初秋依旧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眼睫微垂,只道:“备马。去天玄司。”

    大翠茫然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指着李初秋:“那他……”

    “他同去。”柳絮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大翠嘴巴张成O型,看看大姐清冷依旧的脸,又看看李初秋坦然自若的神情,再低头瞅瞅自家大姐被牵得严严实实的手……

    她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用力点头:“哦哦!明白!马上备马!”

    转身跑开时,裙裾飞扬,活像只被点了穴道、刚醒过神来的雀鸟。

    李初秋侧头,看着柳絮:“你信我?”

    柳絮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信你……不会让我死。”

    李初秋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嗯。”他应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阳光穿过院中老槐枝桠,在两人相携的影子上投下斑驳碎金。

    风起,檐铃再响。

    这一次,清越悠长,仿佛昭示着什么不可逆转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