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你别乱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怎么补偿我
“什么?”
李初秋睁开眼,便瞧见柳絮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美眸中泛着一丝狐疑。
似在怀疑着什么。
李初秋心头一惊,这女人看出什么了吗?
“我干了什么?”
...
柳絮刚踏出院门,便见一道青影自墙头掠过,衣袂翻飞如鹤翼展,足尖点在檐角瓦片上,发出细微一声脆响。她眸光微凝,指尖悄然掐起一道隐晦法印,却见那青影倏然顿住,竟在半空转身,朝她微微拱手——是玄司澜。
他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股不容小觑的冷冽气度。此刻立于高处,目光落于柳絮身上,不卑不亢,亦无试探之意,只淡声道:“小姐昨夜未归天师府驻地,属下奉命查访,一路寻至此处。”
柳絮神色未变,袖中指尖缓缓松开,法印散尽。她抬眸望向玄司澜,声音如霜:“你既奉命查访,查到了什么?”
玄司澜垂眸,语气平静:“查到小姐与李公子……同宿一院,共处一室,至子时方散。”
柳絮眼底寒光一闪,却未动怒,只问:“你可听见什么?”
“听见李公子言:‘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玄司澜顿了顿,抬眸,“后半句,属下未听清。但小姐唇上朱砂微褪,鬓发微乱,袖口沾露,气息浮动——此非寻常谈事之态。”
柳絮指尖微蜷,指甲无声陷进掌心。她未否认,亦未解释,只道:“你既查到了,便该知道,此事不该报入京城。”
玄司澜颔首:“属下明白。七皇子殿下亦曾亲谕——若小姐所择非他,宁毁之,不弃之。”
话音落地,院中风声骤停。
柳絮终于抬眸,直视玄司澜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若毁,天玄司必倾;我若弃,天师府将溃。你替我回他一句——他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他想借我之名,斩断我父手中权柄,再将天玄司钉死于皇权之下。他若真敢动手,就莫怪我以血洗诏,以骨铸碑。”
玄司澜瞳孔微缩,喉结轻动,终是低头:“属下……谨记。”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青影已杳如烟散。
柳絮静立原地,风吹衣角,猎猎无声。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霜色更沉,却不见惧意,唯有一丝倦怠,如压山岳。
她转身欲走,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你也会说狠话。”
李初秋不知何时已立于院门旁,一身素白中衣,袖口微卷,露出结实的小臂,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方才分明是刚洗漱完。他手里拎着半截啃过的灵果,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柳絮背影一顿。
李初秋踱步上前,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肩线、微颤的指尖,最后落在她耳后那一粒极淡的红痣上——昨夜他吻她时,舌尖无意擦过那里,她当时身子一僵,睫毛颤得像被惊扰的蝶翼。
“玄司澜走了?”他问。
“嗯。”
“他说了什么?”
柳絮沉默片刻,开口却非答他:“你昨夜睡得极沉。”
李初秋挑眉:“你去看过?”
“……路过。”
“哦。”他点头,似信非信,忽而伸手,用拇指抹去自己唇角一点果渍,又顺手往柳絮下巴上蹭了蹭,“沾你脸上去了。”
柳絮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去擦,指尖触到温热肌肤,才觉不对——他根本没蹭到她!她猛然抬头,正撞进他眼底一片笑意,狡黠、笃定,还带着三分恶劣的试探。
她指尖一顿,缓缓收回,面无表情道:“你故意的。”
“是啊。”李初秋坦荡承认,“谁让你昨夜跑那么快?连句话都不留,门摔得震天响,我以为你气得要去斩龙台谢罪。”
柳絮额角微跳:“我未摔门。”
“那你走时为何不关门?”
“……忘了。”
“忘了?”李初秋啧了一声,绕到她身侧,歪头打量她,“柳大小姐记忆向来过目不忘,连三年前某日雨花城南街茶肆里哪张桌子裂了条缝都能复述,偏偏昨晚忘了关门?”
柳絮呼吸一滞,侧脸线条绷得更紧。
李初秋却忽而敛了笑,声音低了几分:“你怕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絮指尖猛地一收,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李初秋盯着她,目光灼灼:“你怕的不是七皇子,也不是玄司澜——你怕的是你自己。”
风掠过庭院,吹起柳絮一缕碎发。她未撩,任其拂过眉梢,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李初秋往前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你躲雨花城,不是怕死,是怕失控。你怕你爹的软肋成了你的软肋,更怕你自己的心,某天突然不受控地偏移方向——偏得连天玄司的铁律都压不住,连天师府的戒律都拦不下。”
柳絮喉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李初秋轻轻伸手,指尖在她袖口边缘一寸处悬停,并未触碰,却仿佛已抚过她每一寸紧绷的神经:“所以你警告我,让我知难而退。可你忘了——我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缓,像叩在心鼓上的钟:“我偏要往前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九重雷劫,是七皇子的屠龙剑、天子的诛仙诏——只要你在前面,我就敢踏进去。”
柳絮蓦然抬眸。
四目相接,空气凝滞。
她看见他眼里没有戏谑,没有轻狂,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执着,深得令人心悸。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吻——他吻得那样轻,那样慢,像怕惊散一缕游魂。而她竟未推开,甚至……下意识合上了眼。
那一瞬的失守,比任何雷霆都要震耳欲聋。
“李初秋……”她启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眼角微微上扬:“我要你信我一次。”
“信你什么?”
“信我不会死。”他直视她,“信我能活到娶你那天。”
柳絮指尖剧烈一颤,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别开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云层,声音沙哑:“……荒唐。”
“是荒唐。”李初秋点头,顺势接过话茬,“可荒唐的事,我偏爱做。比如现在——”他忽然抬手,指尖在她耳后那粒红痣上轻轻一点,“你心跳太快了,柳大小姐。”
柳絮浑身一僵,耳尖霎时烧红。
她想后退,脚踝却被他不动声色踩住——不是用力,只是虚虚一压,便封住她所有退路。
李初秋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低语如咒:“你若不信我,不如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三个月内,破八境,入上三境。”
柳絮倏然回头,美眸圆睁:“你疯了?!”
“没疯。”他笑意加深,“你昨日还说我资质平平,连天师府外门弟子都不如。可你忘了——你亲手给我渡过的那一缕天玄真气,至今还在我的经脉里游走。”
柳絮瞳孔骤缩:“你……竟能炼化它?!”
“不光炼化。”李初秋手腕一翻,掌心赫然浮起一缕幽蓝真气,细若游丝,却隐隐缠绕着天玄司独有的霜雪纹路,“我还把它……养大了。”
柳絮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天玄真气乃首座嫡传心法所凝,霸道绝伦,外人强行吸纳轻则经脉崩裂,重则神魂俱焚。她当日情急之下渡气,本为保他性命,从未想过他竟能反哺炼化,更遑论……驯服!
“你……”她嗓音发紧,“你怎么做到的?”
李初秋笑意微敛,目光沉静:“因为我体内,本来就有东西,在等它。”
柳絮心头巨震,脱口而出:“妖气?!”
他未否认,只静静看着她。
柳絮脑中电光石火——那夜陈伯临死前嘶吼的“妖种”,他伤愈后骤然暴涨的恢复力,他面对玄司澜时毫无惧色的底气……一切碎片轰然拼合。
她指尖发凉,声音却异常冷静:“你体内……封着什么?”
李初秋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
一缕黑气自他指尖蜿蜒而出,初时如雾,继而凝成一线,竟在半空盘旋成一只微缩的……九尾狐影!
狐影通体漆黑,唯独双目赤金,冷冷扫过柳絮一眼,随即消散无踪。
柳絮呼吸骤停。
九尾妖尊血脉!传说中早已绝迹于世的上古妖族至高血脉,竟真存于一人之躯?!
“这不是妖气。”李初秋收回手,语气平淡,“这是……钥匙。”
柳絮怔怔望着他,脑海中翻腾着无数典籍残章——天师府禁书《万妖录》中曾载:九尾现,则封印松;妖钥启,则界门开。当年北域一战,天师府折损的不仅是精锐,更是镇守“墟渊界门”的最后一支妖卫……而界门深处,封印着足以颠覆人族三千年的古老契约。
她指尖冰凉,声音却愈发清晰:“你不是普通人。”
“嗯。”李初秋点头,“我是钥匙,也是锁。”
柳絮深深吸气,压下心头惊涛:“所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界门?”
李初秋忽而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近乎少年气:“不是为了界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砸进她心底:
“是为了你。”
柳絮眼前一晃,仿佛又回到昨夜灯下,他搂着她腰肢,呼吸滚烫,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刀锋——我不怕死,只怕死前,没机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风停了。
云散了。
阳光破开阴霾,斜斜切过庭院,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柳絮久久未语,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眶微热,却倔强地不肯眨眼。
良久,她终于抬起手,指尖悬在他心口三寸,声音轻得像叹息:
“……若你真破了上三境。”
李初秋屏息。
她指尖落下,轻轻按在他左胸位置,隔着薄薄衣料,感受那一下下沉稳搏动。
“我便……不拦你。”
李初秋眼底骤然炸开一片璀璨星火。
柳絮却已抽手,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清冷如初,唯有耳后那粒红痣,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艳得惊心。
李初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院外传来大翠气急败坏的喊声:“喂!李初秋!你家猫偷吃我三块灵晶!赔钱!!”
他这才回神,笑着应了声:“好——连本带利,算你嫁妆。”
话音未落,前方柳絮脚步微滞,肩线几不可察地一僵。
李初秋笑意更深,仰头望天。
云开日朗,万里无尘。
而他袖中左手,正缓缓收紧——那枚从柳絮发间无意落下的白玉簪,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温润沁凉,像一颗尚未落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