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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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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第二百四十四章 黄泉入珩水

    “你倒是使点劲儿啊!”

    望江府城内,苍狸的咆哮声回荡不息。

    他先前还不知道老何在发什么神经。

    直到看见那九根犹如冰蓝碧玉的天柱降临,苍狸才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沧溟...

    寒山悬于半空,赤金双翼缓缓收拢,周身岩浆般的道纹明灭不定,仿佛熔岩在青铜鼎中奔涌不息。他垂眸俯视,目光平静,却如两柄未出鞘的剑——锋藏于鞘,刃已透寒。

    雍州鬼王僵立原地,白袍下摆凝滞不动,连那漫天翻涌的阴气都似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骤然失声。祂瞳孔深处,倒映着青年指间崩落的最后一块锁链残片,那碎铁坠地时溅起的微尘,在冥府幽光里竟泛出一丝猩红,像一滴将干未干的血。

    “你……不是夜游神。”

    鬼王开口,声音低哑,再无先前的讥诮与从容。祂喉结滚动,舌尖舔过上颚,尝到一缕铁锈味——那是自身权柄被强行撕裂后反噬的腥气。半世仙之威,并非单靠境界堆砌,而是天地赐予的法则烙印,是冥府律令具象化的权柄之链。可眼前这青年,竟以血肉之躯,以凡人之骨,徒手捏碎了祂亲手祭炼百年的阴器本体!

    这不是僭越。

    这是……诛心。

    “你修的什么功?!”鬼王厉喝,声如闷雷滚过寒山脊背,震得远处几株枯松簌簌抖落灰雪,“鸾凰?呵……鸾为凤属,凰乃阳精,你体内灵力炽烈如火,筋络中却暗藏阴脉九转!分明是借阳焚阴、以阴养阳的逆命之法!你不怕天劫劈开紫府,魂飞魄散么?!”

    寒山未答。

    他只是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缕赤金焰苗自指尖悄然跃出,无声燃烧,焰心幽黑,边缘却裹着细密银鳞状的纹路,宛如活物呼吸般起伏。那火苗甫一出现,周遭阴气便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蒸腾成缕缕青烟,烟中竟有无数细小符文一闪而逝——那是被焚毁的阴律残章。

    鬼王瞳孔骤缩。

    祂认得那符文。

    那是《幽冥敕令·镇魂卷》第三重真言的简化刻痕,唯有阴司七官以上、执掌轮回簿副册者,方能以秘法凝形于火中。可这青年……连冥府腰牌都未曾佩戴,竟能焚其律令?

    “你不是修士。”鬼王嗓音干涩,白袍袖口无风自动,“你是……‘效法者’。”

    四个字出口,整座寒山冥域都为之一静。

    连远处尚未散尽的白雾,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流动的意志,凝滞如冻脂。

    素心猛然攥紧苍狸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里。她死死盯着那悬空而立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苍狸亦怔然仰首,喉结上下滑动,一双竖瞳里映着赤金焰光,瞳仁深处却翻涌起滔天巨浪——效法万妖?!那不是传说中早已断绝千载的上古禁术!是被诸天仙门列于《万劫录》榜首的邪道总纲!传闻修此法者,需吞食万妖精魄为引,炼化其神通为己用,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妖傀!可林舒……他分明还是个人!甚至气息温润,眉宇清朗,哪里有半分妖魔戾气?!

    老何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一块冰棱嶙峋的玄石上。他活了三百余年,亲眼见过骆风歌以《九幽引魂图》勾连三十六处古墓阴脉,也见过宁清芷十岁便御使宁家祖传的“青鸾衔月镜”镇压暴走的地脉龙气。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惊世骇俗的手段,竟如孩童戏耍的泥丸,在这青年掌中赤金焰苗前,渺小得不堪一提。

    “效法者……”宁清芷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玉珏——那是宁家嫡女贴身携带的“照影鉴”,可映照万物本源。方才她曾悄悄催动,却只见青年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不断变幻的妖纹虚影:有蛟首蛇身的盘绕之相,有三足金乌振翅之态,更有……一道模糊却霸道至极的玄甲巨人身影,肩扛日月,足踏星河!可那巨人虚影一闪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幻觉。

    冬菱却没看那么远。

    她只看见青年落地时,玄裳碎片飘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金色的刺青——形如衔枝凤凰,羽尾蜿蜒,竟与宁清芷贴身玉珏背面的家徽纹样,分毫不差。

    “大姐……”冬菱声音发颤,“他……他身上有咱们宁家的印记。”

    宁清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就在此时,寒山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钟磬击穿冥雾:“侯霄鬼王,你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效法的,从来不是万妖。”

    他顿了顿,赤金双翼重新展开,翼尖所指,正是鬼王眉心。

    “是万仙。”

    轰——!

    话音未落,寒山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并非直线突进,而是于半空陡然折转,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仿佛有无形丝线牵引着他的轨迹。那弧线所经之处,空气扭曲,竟隐隐浮现出半透明的星轨虚影——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赫然与他右拳轨迹重合!

    鬼王怒啸,白袍猎猎鼓荡,双臂交叉于胸前,硬接这一拳!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钝响。鬼王脚下玄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百丈,而祂整个人竟被这一拳砸得向后滑行,双足犁开两道深沟,沟壑中阴气沸腾,竟蒸腾出灼灼白焰!

    “第二,”寒山声音从拳风中传来,清晰入耳,“你忘了——效法万仙者,亦可篡改律令。”

    他左掌翻转,掌心向上,五指微屈。

    霎时间,鬼王身后那片凝滞的白雾轰然炸开!雾中竟浮现出数十道半透明人影——皆是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阴兵虚像!他们面容模糊,却齐刷刷抬起兵刃,戟尖直指鬼王后心!

    “你……你何时……”鬼王嘶声,第一次露出惊惶之色。

    “安仁府夜游神的‘照影分身’,通州城隍的‘阴兵借道’,还有……”寒山嘴角微扬,右拳缓缓收回,拳面萦绕的赤金焰苗中,赫然浮现出一缕幽蓝丝线,正与鬼王白袍衣角相连,“……你自己的‘缚魂引’。”

    那幽蓝丝线,正是方才鬼王出手时,本能释放的阴律锁链残余!寒山竟在交手刹那,以分魂千丝引之术将其悄然截取、反向编织,化作了操控阴兵的引线!

    “现在,”寒山目光如电,“该你接我的‘权柄’了。”

    他五指猛然攥紧!

    哗啦啦——!

    数十阴兵虚影齐齐踏步,长戟横扫,戟风所及,鬼王白袍寸寸崩解!更可怕的是,那些崩解的布帛并未飘落,而是化作无数惨白符纸,纸上墨迹疯狂游走,竟自行书写出新的律令条文:

    【雍州冥域,即日起,暂归效法者林舒代掌三日。】

    【鬼王侯霄,卸职待勘。】

    【阴兵听令,护送宁氏嫡女、素心等人,即刻离境。】

    每一道新律令浮现,鬼王身躯便剧烈一颤,白袍下的血肉竟如蜡油般融化,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祂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啸声中竟夹杂着无数冤魂哭嚎——那是被祂镇压百年、不得超生的亡魂,在律令更迭的瞬间,挣脱了枷锁!

    “不——!!!”

    鬼王双臂暴涨,白骨外翻,化作两根狰狞骨矛,悍然刺向寒山心口!这是祂最后的搏命之击,凝聚了半世仙人全部怨念与不甘!

    寒山不闪不避。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掌心之上,一朵赤金焰苗静静燃烧。焰心幽黑,却缓缓睁开一只竖瞳——瞳中倒映的,竟是宁清芷方才惊惶失措的侧脸。

    “你动不了我。”寒山轻声道,“因为……”

    “你早就是我的‘效法’对象了。”

    话音落,焰苗倏然暴涨,化作一道赤金火线,精准缠上鬼王刺来的骨矛尖端。

    滋——!

    白骨如冰雪消融,火线顺势攀援而上,所过之处,鬼王白袍尽焚,白骨焦黑,最终那火线竟钻入祂眉心,点燃了一簇幽蓝色的魂火!

    鬼王动作骤停。

    祂眼中的凶戾、惊怒、不甘,尽数褪去,唯余一片空茫。片刻后,祂缓缓单膝跪地,白骨手掌抚胸,垂首低语,声音竟与寒山一模一样:

    “……遵命。”

    寒山收手,赤金双翼敛入脊背,周身岩浆道纹渐渐隐去。他落地时,玄裳碎片随风飘散,露出底下一身素净青衫——袖口绣着半朵云纹,正是宁家外门弟子才有的标记。

    素心第一个冲上前,声音发抖:“林……林舒前辈,您……您真的……”

    寒山抬手,止住她的话。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宁清芷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宁清芷迎着那目光,心头莫名一跳。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玉珏,指尖触到玉面时,竟感到一丝微弱暖意——仿佛那玉珏,正与青年身上某种气息遥相呼应。

    “宁家嫡女,”寒山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你可知,为何宁家先祖,会将‘衔枝凤凰’纹样,刻于嫡女玉珏背面?”

    宁清芷一怔,摇头。

    寒山望向远方翻涌的冥雾,声音低沉:“因为那不是效法之始。”

    “宁家初代家主,并非仙门弟子。他是一介凡人画师,偶得残卷《万妖图谱》,日夜临摹,竟在画中悟出一线生机——以笔为刀,以墨为血,效法妖形,窃夺天机。后来……他画出了凤凰,凤凰便活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宁清芷:“而你玉珏上的凤凰,是我三百年前,在宁家祖祠偷描的最后一笔。”

    宁清芷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三百年前?!那时宁家尚在边陲小邑,祖祠甚至没有供奉仙人牌位!可眼前青年……看着不过二十许人!

    “你……”她嘴唇发白,“你到底是谁?”

    寒山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元渊,拱手一礼:“元渊前辈,劳烦护送宁姑娘一行人,速离寒山。三日之后,我自会归还雍州冥域权柄。”

    元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颔首。这位曾经的大妖王,此刻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唯有一片凝重如铁。

    “林舒!”素心忽然大喊,声音带着哭腔,“您若回不来……我们……”

    寒山脚步微顿,侧首一笑。那笑容干净利落,毫无阴霾:“放心。我答应过骆风歌的事,从不食言。”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化作数十道赤金残影,齐齐扑向冥雾最浓处!每一道残影掠过,都带起一串清脆铃音——那是他腰间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枚青铜小铃,铃身刻满细密符文,铃舌竟是半截断裂的龙牙!

    铃声所至,冥雾翻涌如沸,竟在雾中显化出一座虚幻宫阙轮廓——檐角飞翘,琉璃生辉,匾额上三个古篆大字,灼灼如血:

    天妖府。

    老何浑身剧震,失声低呼:“天妖府……虚影?!他竟能……召来天妖府的投影?!”

    苍狸却盯着那青铜小铃,瞳孔骤缩:“那铃……是当年骆风歌陨落之地,埋下的‘镇魂钉’所化!他……他一直带着?!”

    没人注意到,宁清芷悄悄摘下了腕间一支素银镯子,镯内壁,赫然刻着一行小字:

    【风歌兄亲赠,清芷永佩。】

    镯子入手微凉,可那凉意,却顺着血脉,一路烫到了她心口。

    寒山的身影已彻底没入冥雾。

    铃声渐远,终至杳然。

    唯有那座虚幻的天妖府宫阙,在雾中悬浮片刻,随后轰然坍缩,化作万千金屑,如星雨般簌簌洒落,覆盖了整座寒山——

    雪停了。

    阴气消散。

    阳光破开云层,第一次,照进了这座千年不化的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