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群粗鄙蛮子
无头的身躯在地上微微抽搐着。
祂粗壮的双臂,锐利的手爪,还有皮肤上覆盖的那层细碎鳞片,无一不在宣告着其尊贵的身份。
赤角金鬃的蛟仙,乃是珩水的霸主。
邓这个姓氏背后,更是站立着数...
灰白石海的风忽然静了。
不是风停,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碾碎在半空。石缝间游走的阴气如受惊鼠蚁,簌簌退入地底;远处嶙峋怪石表面浮起细密裂纹,蛛网般蔓延——并非崩塌前兆,倒似整片荒原正屏息凝神,不敢喘出第二口浊气。
宁清芷指尖微颤,却未缩回行礼姿势。
她盯着林舒后颈处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雍州驿道雪夜,自己亲手用冰棱划下的印记。当时她追着一缕妖气闯入乱葬岗,撞见这具被钉在槐树上的残躯,胸腔尚有微温,心口却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和她腰间香囊系带一模一样。
她没拔剑。只撕下袖角裹住他脖颈动脉,又将那截断剑拔出三寸,任血涌如泉,只为试他是否真死。
后来他在尸堆里睁眼,瞳孔涣散如蒙雾琉璃,却先抬起染血手指,朝她眉心轻轻一点。
“你杀过人。”他说,“但没杀够。”
那时她才十七岁,刚筑基圆满,以为此生再难遇能看穿自己心障之人。
此刻那点朱砂痣仍留在她眉心,而眼前人发束玉带、衣如新雪,连指节上那道被狼牙啃噬留下的月牙形凹痕都分毫不差。可气质全然不同——昔日是濒死野狗的腥膻与狠戾,如今却是淬火玄铁般的沉静,仿佛千钧重担压在肩头,偏又举重若轻。
“林……公子?”她喉间滚动,终未唤出那个更亲昵的称谓。
林舒垂眸,视线掠过她腕间青筋微凸的手背,停在那枚清玄灵犀佩上。玉佩内里暗藏三道禁制,最深处蛰伏着宁家老祖以本命精血刻就的“归墟引”。只要佩主心念稍动,千里之外的护山大阵便会轰然洞开。
他忽然抬手。
宁清芷呼吸一滞,下意识后撤半步。却见对方只是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粒灰白石屑,动作轻得像掸落蝶翼上的露珠。
“此物易招劫数。”他声音低哑,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人耳膜,“寒山阴煞浸染七日,灵犀佩已生裂隙。”
话音未落,他指尖迸出一缕幽蓝火苗。那火不灼人,却令周遭空气骤然凝滞,连远处枯树上盘踞的寒鸦都僵成石雕。火苗悬停于玉佩上方寸许,徐徐旋转,竟将玉质缝隙中渗出的墨色阴气尽数吸摄殆尽。待火苗熄灭,玉佩通体澄澈如初,唯独内里多了一道游龙状金纹,在日光下隐现鳞爪。
“这是……”元渊失声。
“补天髓火。”林舒收回手,袖口滑落半截小臂,腕骨处赫然烙着三道交叉伤痕,深可见骨,“取自北冥玄龟脊甲熔炼七昼夜所成。”
宁清芷瞳孔骤缩。
北冥玄龟!那可是镇守幽冥界碑的太古神兽,其甲片炼器需元婴大能以心血为引,百年方得一丝火种。此人竟能操控此火?还说是随手为之?
她忽然想起幼时听父亲提起的秘闻:三百年前天妖府与阴司签订《九幽协约》时,曾有位半世仙人在界碑前单膝叩首,以自身脊骨为薪,焚尽三十六道封印,换得妖族子弟入阴司修行的资格。那人临走时甩袖掷出一卷竹简,竹简落地化作万丈赤焰,烧穿了整座酆都城隍庙的琉璃瓦。
竹简末尾题着两个朱砂小字——林舒。
“大姐!”冬菱突然厉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苍狸正鬼祟摸向宁清芷身后,手中捏着一枚紫檀木牌,牌面刻着歪斜符文。那分明是天妖府外围执事才有的“问路牒”,可此刻牌面竟渗出丝丝黑气,正悄然缠向宁清芷脚踝。
“住手!”康婉横跨一步挡在前方,袖中倏然弹出七根银针,针尖泛着幽绿寒光,“苍狸前辈,您这‘问路’方式,怕是要把人问进枉死城。”
苍狸僵在原地,额头沁出冷汗。他认得那银针——毒瘴谷特制的“锁魂引”,专破各类傀儡术与迷心咒。自己刚从黑市高价购得的“牵机蛊”,此刻正顺着银针寒气逆流而上,疯狂啃噬他指尖血肉。
“误会!纯属误会!”他忙不迭收起木牌,干笑两声,“老朽见姑娘眉间郁结,想替您……”
“不必。”宁清芷打断他,目光如刃刮过苍狸脖颈,“家父说过,宁氏血脉不借外力驱邪。”
苍狸笑容顿时冻住。
远处枯树下,冬菱悄悄松开掐诀的左手。方才她指尖暗扣的“缚灵索”尚未祭出,这丫头已自行破了幻术。果然……当年在通州驿道上,就是这双眼睛,一眼识破陶观化身的老妪,硬生生用三支透骨钉废了对方三条命脉。
林舒侧身半步,恰好挡住苍狸投向宁清芷的窥探视线。他右手看似随意垂落,实则五指微张,掌心朝下——那是斩妖司秘传的“镇狱印”起手势。一旦苍狸妄动,此印落下,方圆百丈立成铁狱。
“诸位。”他转向元渊等人,语气平淡无波,“寒山鬼王已被拖入幽冥裂隙,至少三个时辰无法脱身。你们身上阴煞未清,若强行御空,恐遭反噬。”
元渊脸色霎时惨白。他们确实在围攻宁清芷时,被鬼王暗中种下“蚀骨阴蝗”,此刻正啃噬丹田气海。只是此前被战局所慑,竟未察觉异样。
“林兄!”元渊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求您救我等性命!”
林舒沉默片刻,忽而弯腰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灰岩。他拇指缓缓摩挲岩面,动作舒缓得近乎温柔。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他猛然发力——
咔嚓!
岩石应声裂成八块,每一块断面都光滑如镜,映出不同角度的众人面容。更诡异的是,镜中倒影竟各自开口:
“蚀骨阴蝗惧阳火。”
“须以纯阳真火煅烧七十二息。”
“尔等丹田处有三处隐穴,蝗虫正藏于此。”
“切记,火候过猛则焚经脉,过弱则养蛊成灾。”
八道声音齐发,却无一丝杂音,如同一人分神八用。宁清芷盯着自己镜中倒影的唇形,发现那嘴唇开合节奏,竟与三年前雍州雪夜中,自己为他包扎伤口时哼唱的小调完全一致。
“他怎么知道……”她喃喃自语。
冬菱猛地捂住嘴。
糟了!当年在雍州驿道,宁清芷为稳住林舒心神,确实哼过这支曲子——那是宁家嫡女出嫁前夜必唱的《扶摇辞》,歌词里藏着三十六种解毒法门的暗语。此事除宁老爷与贴身嬷嬷,再无人知晓。
林舒却已转身走向那七具仙裔尸体。他蹲下身,指尖轻点每人眉心,随即屈指一弹。七缕金芒没入尸首天灵,刹那间,尸体皮肤泛起青铜锈色,迅速凝固成七尊栩栩如生的铜像。
“这是……”元渊骇然。
“活祭俑。”林舒直起身,衣袍纤尘不染,“鬼王若归来,见此物必以为尔等已被炼成傀儡。届时他怒极攻心,反而会错判形势。”
宁清芷终于明白为何冬菱坚持要他出手——此人不仅精通阴司秘术、妖族炼体,竟还掌握失传千年的上古傀儡术!这哪里是闲散妖王?分明是行走的人形典籍!
“小姐。”冬菱突然闪至她身侧,压低声音,“他手腕上的伤……是当年您划的。”
宁清芷浑身一震。
她当然记得。那夜她用冰棱划开他皮肉时,他连睫毛都未颤一下,只用染血手指在雪地上写了个“欠”字。后来她在通州客栈寻他,只见墙上新添一行血书:“债已三分,余者来取。”
原来他一直记得。
“大姐。”她忽然抬高声音,素手轻扬,清玄灵犀佩凌空飞起,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您既知寒山阴煞之害,可愿随我回天妖府,共参《太阴炼形图》?”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太阴炼形图》乃宁家镇族功法,向来只传嫡系。邀外人共参,无异于敞开通天大道。元渊激动得浑身发抖,苍狸眼中爆发出贪婪精光,连枯树后的冬菱都忘了数恶银——这丫头疯了?!
林舒却久久未答。
他望着那枚悬浮玉佩,目光穿透层层禁制,落在玉心深处那团氤氲雾气上。雾气翻涌,隐约显出半幅残图:一株扶桑枝干虬结,枝头却结着七颗血色果实,每颗果实表面都浮动着细密符文,与他腕骨伤痕的纹路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
三年前雪夜,他濒死之际吞下的那颗“血果”,根本不是什么疗伤圣药——那是宁家老祖以自身精血培育的“引路子”,专为唤醒沉睡在扶桑图中的禁忌传承。而今日玉佩显化残图,说明宁清芷体内血脉已被彻底激活。
“不必。”他忽然开口,声如金石相击,“扶桑图在你血脉里,不在玉佩中。”
宁清芷怔住。
林舒却已迈步向前,靴底碾过一具铜像,发出清越鸣响。他停在宁清芷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
“你父亲安排这场‘散心’,真正想试探的不是我的实力。”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而是想确认——当年雪夜那个差点死在我刀下的小姑娘,如今敢不敢为自己的选择,斩断所有枷锁。”
宁清芷呼吸停滞。
她终于懂了。爹爹根本不在乎谁救她,只在乎她能否认出救命恩人,并有勇气当众邀约。这哪是什么相亲?分明是宁家百年来最凶险的血脉试炼!
“所以……”她声音发紧,“您早知一切?”
林舒直起身,目光扫过冬菱藏身的枯树,又掠过苍狸惨白的脸,最后落回她眼中:“冬菱姑娘教我三件事:第一,莫说废话;第二,动手要快;第三——”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永远别让姑娘家等太久。”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出,却非攻击,而是精准扣住宁清芷左手四指。掌心相贴瞬间,一股暖流顺经脉奔涌,直冲她识海深处。那幅残缺的扶桑图骤然亮起,七颗血果同时炸开,化作漫天星辉汇入她眉心。
“呃啊——!”宁清芷仰头长啸,发髻崩散,青丝狂舞如瀑。她周身浮现无数金色符文,交织成巨大莲台,莲台中央,一株虚幻扶桑拔地而起,枝干延伸至云霄,末端垂落万千光丝,尽数刺入灰白石海。
整片荒原开始震颤。
远处山峦崩裂,露出底下黝黑岩层;地下暗河奔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七条水龙;就连天上阴云都被撕开豁口,漏下一束刺目金光,正正照在宁清芷额间朱砂痣上。
“扶桑……现世了!”苍狸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传说竟是真的!宁家血脉觉醒,可召太古神木投影!”
林舒松开手,退后半步。
宁清芷缓缓睁眼,瞳孔深处有金乌振翅掠过。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心纹路已然改变,蜿蜒如根须,隐隐与脚下大地共鸣。
“多谢。”她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眸中稚气尽褪,唯余山岳般沉静,“从今往后,宁清芷不再是宁家笼中雀。”
林舒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宁清芷忽然唤道。
他脚步微顿。
“那枚玉佩……”她举起清玄灵犀佩,指尖用力,玉佩应声而裂,内里金纹游龙哀鸣一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我不要它了。”
林舒终于侧过脸,目光掠过她决绝的眉眼,落在她空荡荡的左手腕上——那里本该系着宁家信物“青鸾环”,此刻却只余一道淡淡勒痕。
“好。”他点头,“下次见面,我教你真正的扶桑炼形。”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没入石海尽头。风起,吹散他袖角一点暗红血迹——那是方才修复玉佩时,强行催动补天髓火反噬所致。可他步伐未滞,仿佛那深入骨髓的灼痛,不过是春日拂面的一缕微风。
宁清芷凝望他背影,直到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地平线。她忽然抬手,将断裂玉佩狠狠砸向地面。
玉屑纷飞中,她唇角勾起一抹凛冽笑意。
枯树下,冬菱默默收起纳戒,指尖捻着三枚铜钱。铜钱背面,赫然刻着“雍州林氏”四个小篆。她抬头望天,云层缝隙里,一只金乌虚影正展翅掠过。
“啧,”她嘀咕着踢开脚边碎石,“这债,怕是要用一辈子还了。”
石海边缘,元渊呆呆望着宁清芷,忽然福至心灵,扑通跪倒:“参见……少夫人!”
宁清芷没有看他。
她只是摊开手掌,一缕金乌真火在掌心跃动,火苗中央,隐约浮现出半枚残缺印章——印章上“斩妖”二字尚未刻完,却已透出斩断因果的森然杀意。
风过石海,卷起万千灰白尘沙,遮天蔽日。
而在沙暴中心,一道清瘦身影正踏风而行,衣袂翻飞如旗。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垂落身侧,指尖一滴鲜血坠入黄沙,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照亮沙粒上刻着的七个古老字符:
【扶桑未落,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