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45
第七百五十六章 宸王豪取强夺?
阿沁实在想不出,不对魏紫产生好感的缘由。
魏紫很美,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秾艳,而是如山川大河的清丽——阿沁自山中来,骨子里永远眷恋山川大河。
魏紫聪慧,什么事一点就通,与她说话,总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感。
魏紫还很温和,也没有什么架子,跟人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她的样貌和行为举止,便是阿沁觉得仁医的样子。
阿沁唯一纳闷的是,这样美好如雪山神女的魏太医,怎么会嫁给宸王那样的人?
宸王确实长得好,身份又显贵,手段也厉害,可为人高傲又霸道,行事乖戾且嚣张,实在不是一个良人该有的样子。
能与魏太医般配的男子,应该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难道是宸王豪取强夺?
或者,魏太医有难言之隐?
如此一想,阿沁不由升起些保护魏紫、希望尽自已所能帮她达成夙愿的豪情来——即便她也明白,自已能做的不多。
但是,她可以尽力。
吃完早饭,阿沁对魏紫道:“族中规矩,每月十五族人都需去祭坛叩拜先祖,几千年来都没有更改过,我带您去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魏紫说“好”。既然要寻找远古时期的真相,史书上不一定有,但自古沿袭下来的习俗,往往能还原很多事实,确实得去。
祭坛需越过两座山才能抵达。
一路上,杂草丛生,荒芜一片,偶尔会见断壁残垣,是这里曾有人居住过的印记。
别说阿沁,连苏念也看得忍不住皱了眉头:为了一座铁矿,杀人放火,简直畜生不如。
阿沁停了脚步,指着前面一片荒地说:“马鸿福把族人的尸骨都扔进了里面。在你们来之前,这里一直有人守着,我也没办法好好让族人入土为安……”
阿沁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等这些事了了,我定是要好好将他们安葬的,只是——没办法替他们立碑了……”因为分不清谁是谁了。
魏紫宽慰她:“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
阿沁抬头,感激地看着魏紫:“谢谢您。”
“举手之劳而已。”
过了那片荒地,便要上山了,阿沁指着右前方说:“铁矿就在那片山里,但具体何处,又如何找到,只有族老才知。”
这话也等于投桃报李地告诉魏紫:若是魏紫想要这些铁矿,她可以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魏紫。
魏紫朝她微微颔首:“此事交给王爷处理吧。”
阿沁却突然有了小孩子脾气:“我只跟您说。”
魏紫不由道:“为何?”
“我不相信官府的人。”
“可我是太医令,拿朝廷俸禄,也算朝廷官员。”
“您不一样。”
魏紫摇头:“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也只是有七情六欲地寻常人罢了。阿沁,别把我想得太好,也别把其他人想得太糟糕。”
阿沁肯定道:“您是好人。”
魏紫浅浅一笑。
几人继续往前行,山不算高,半个时辰后,便抵达了阿沁所说的祭坛。
魏紫一愣。
接近圆形的空地,东南西北四根柱子,跟棺材山的祭坛十分相似。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万物生的神秘力量
“柱子上原本有玉石,都被马鸿福挖走了。”阿沁愤愤道。
魏紫拾级而上,行至柱子边,伸手触摸冰凉的石头。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而来。
“乌鸦……怎么这么多!”苏念拔剑,用身体护住魏紫。
“没关系,它们不伤害人。”阿沁急忙解释。
魏紫抚着只剩下浅浅痕迹的浮雕,问阿沁:“这是什么鸟?”
阿沁回她:“我们族人崇拜太阳,这是金乌。”
魏紫笑了笑,不置可否。
天上的鸟儿越来越多,不单单是乌鸦,连其他的鸟儿也来了,就在祭坛上空盘旋。
阿沁也觉得奇怪了:“往常也会飞来一些鸟,但从来没有这么多。”
苏念却忍不住看了看魏紫。
魏紫亦抬头看那些鸟儿。
脑中有陌生记忆涌入,是一首曲子,调子十分古老。
她闭上眼睛,一点点用心去记。
是青衣大祭司在杏花疏影里吹的那首,当时声音很浅,不似此刻,调子清晰得能分清每一个音符。
魏紫睁开眼,下意识地拿出骨笛,依着调子吹奏起来。
天上的鸟儿黑沉沉一片,遮了明媚的日光。
地上亦骚动起来,大大小小的动物自山中来,不论天敌与否,都乖乖匍匐在祭坛四周。
四根柱子轻轻摇晃,紧接着有一层一层的石粉剥落,随风往四处飞散而去。
苏念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原本烧得焦黑的地方,因石粉落地,顿时长出了碧绿的草,开出了红的、黄的、白的……各种颜色的花。
甚至,不远处的地上冒出了泉水!
她揉了揉眼睛,待再睁开时,场景依旧一样:
数不清的飞禽走兽,以及生机盎然的山林。
祭坛石缝的草郁郁葱葱,一朵一朵的花正在绽放。
而阿沁跪在地上,做着古老的手势。
曲毕,魏紫缓缓放下了骨笛。
阿沁曾说,神女庙里有神女残存的神力。
同样,这个祭坛也有青衣大祭司残留的巫力——万物生的神秘力量。
而这支曲子,便是唤醒这股力量的咒语。
魏紫再不怀疑:若是找到权杖,棺材山那处祭坛怕真有庞大的重生之力。
一只鸟儿落在魏紫手臂上,叫了几声。
魏紫用鸟语低声道:“散了吧。”
“吱吱。”鸟儿飞向天际,绕着祭坛盘旋了几周。
渐渐的,黑压压的飞禽四散离去,而地上的走兽也朝着魏紫叫唤几声后,重回山林。
阿沁愣愣地看着魏紫。
魏紫喟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还是那个回答,在找到权杖和重生之法之前,我也不确定。”
微微一顿,她继续道:“我现在能确定的是,柱上雕刻的鸟,并非乌金,而是精卫,女娃的化身。你们一直崇拜的,也是神子女娃。”
阿沁沉默,许久她才站起身来,对魏紫道:“您跟我来。”
第七百五十八章 地下秘穴
祭坛的前面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
溪水不深,一眼便能瞧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阿沁来回走了几遍,便朝溪中行去。
水只到她的膝盖,她弯下腰,去挪水中的一块石头,待挪完后,又往前走了几步,挪动第二块。
如此,一共挪动了四块石头。
待最后一块石头挪完,又等了几秒,只听一阵闷闷的声响,祭坛的东北方竟出现了一个洞口。
“这是我们族最秘密的地方,只有族长跟几位族老知晓。小弟调皮,偶然发现溪中的秘密,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不过我跟小弟都没进去过,并不知道洞里如何。”
魏紫看着阿沁,意思很明白:你,同意我们去看?
阿沁说道:“先祖有遗训:若有一日,有人能驯百兽飞鸟,便是我们的主人。魏大夫,从今往后,您便是我们精卫一族的主人。”
魏紫终于开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雪山神女是精卫,方才石柱上的也是精卫鸟?”
阿沁点头,回得落落大方:“我们族人世世代代守护神女女娃,但是这桩事,按族规不能说。毕竟统治九州的是人族,非我族类,从来就没有好下场。所以这几日我隐瞒了。但现在可以说了。”
魏紫颔首:“原来如此。我方才还纳闷,你不可能连自已崇拜的是哪位神都弄错。”
“抱歉。”
“无需这般说,都在情理之中。也请你放心,今日发生的一切,除了我们在场的人,还有王爷,再也不会有人知晓。”魏紫亦实话实说。
阿沁说:“无妨,您怎么决定都好。我先下去看看。”
魏紫道:“一起下去,你不必一个人冒险。”
说罢便让风青他们准备火把。
举着火把,风青走在最前面,苏念紧紧护着魏紫,一行人沿着石梯拾级而下。
地下并没有什么特别难闻的霉味,想来是通风的。
路越走越宽,没多久便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原来下面都是空的。”阿沁诧异。
“王妃,墙上有东西。”苏念道。
魏紫快步走到墙边,拿着火把仔细看:“似乎是一个故事……”
阿沁亦跟来,沿着石壁慢慢看过去:“壁上的画,讲的是我们精卫族的历史——”
她往后走了几步,指着石壁说:“这是第一幅,白衣女子就是神女女娃,围着她的人是我们的族人,那时候我们还在温暖如春的海滨之地。”
“第二幅是战乱,第三幅,我们便到了天虞山,大家生活得很是辛苦……然后神女率兵与人族反抗——咦,这张画上神女身边站着一个男子,他带着面具……”
魏紫亦紧紧盯着那个男子,因年代久远,已瞧不出颜色,画面亦有些斑驳模糊,可大致可以看出男子身材颀长,左手握着一根笛子样的东西,而右手执的是——权杖。
第七百五十九章 结绳记事
魏紫又往后看去。
有了阿沁的解释,画面其实很容易理解了。
后面便是女娃战死,身化精卫,众人神情悲戚。
再往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
接下去的画面,是阿沁族人在雪域的繁衍以及往南迁徙的历史。
魏紫折回至有戴面具男子的那幅壁画前。
苏念见此,奇道:“这个男子能站在女娃身边,想来不是普通人,但为什么只有这幅画里有他?”
阿沁盯了半晌,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他手里拿的就是权杖吗?!”
魏紫神色凝重:“他是大祭司,他手里拿的是我要找的权杖。”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大祭司真实出现在远古记事里,而不是那些记忆碎片的模糊人影。
“我们再去里面看看。”
阿沁一听“权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若权杖之事是真的,那是不是真能找到重生之法?!
未及魏紫答话,她已经举着火把往前行去。
果然,往里走又找到了一些陶器。
大部分已经残破,只有少量完好。
陶器旁边有一些绳子。
“放这么多绳子做什么?”苏念拿起绳子瞧了半天。
“结绳记事。”魏紫指着上面的结。
“哦——那上面的结是什么意思?”苏念不由问道。
魏紫摇头。
“您不知道?”苏念奇道。
魏紫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神仙,几千年前的东西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也许阿沁知道吧。”
她偏过头去看阿沁,阿沁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些绳子好像有点奇怪——”
“苏念、风青,把这些绳子都摊开。”经阿沁这么一说,魏紫也细细瞧了起来:“是有一点奇怪,不是杂乱无章的,有顺序……”
“我觉得像一幅画……”
“是有一点……但更像一幅地图——”
魏紫骤然想起:
阿沁他们一族,族名为“精卫”,是女娃的后裔。
女娃战死于天虞山北端,但精卫族却一直在繁衍,且流传着这样的话:“当雪山神女归来,会带着他们离开极北苦寒之地,回到他们一族的发源地,温暖如春的海滨之地。”
也就是说,当年大祭司应该以某种办法封印了女娃,那么解开封印的办法,是否就是重生?
在精卫族的传说中,重生之地在女娲战死的雪域。
至于在雪域的何处?
这些绳子记录了路线。
而为何用绳子?
一来当时没有文字,二来即便有了文字,结绳记事这种办法也是最隐蔽的。
阿沁也反应过来了:“如果这是地图,那它记录的应该就是发鸠山重生之地的路线。”
“发鸠山?”魏紫诧异。
“嗯,神女殒身之地就是天虞山脉的发鸠山。那座山还有个名字,叫幽都山,传说是通往幽冥鬼域之地。”阿沁解释道。
魏紫点点头,又问:“这幅地图的路线你能看得懂吗?”
第七百六十章 白玉骨簪
阿沁摇头:“看不懂。不过可以问问族长和族老,也许他们知道。”
魏紫道了声“好”,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地图,暗暗将绳子的数量、以及每个结的位置记在脑中。
绳子的后面放着一个石盒,也是貌不惊人的样子。
魏紫拿过,刚要打开,却被苏念抢了先:“王妃,我来。”
说罢,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盖子。
“这是——发簪?”苏念觉得没危险,便将盒子递给魏紫。
魏紫伸出手,从盒子里取出了发簪。
发簪是白玉制成,通体雪色,样式简单古朴,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魏紫却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便吩咐苏念:“把火把靠近一些。”
待光线明亮些后,她凝神微眯着眼,将发簪放在眼前来来回回地细看。
蓦的,她发现了特殊之处:这不是一枚玉簪。
簪体一半是玉,一半却是骨头,两者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若不是她喝过白夔血,眼力与寻常人不同,真瞧不出来。
白玉,应该和牡丹发簪的玉质是一样的。
而骨头……若没猜错,应该是白夔骨。
绳子是通往重生之地的路线图。
那这枚发簪又代表了什么呢?
魏紫思索了一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继续去前面看看。”
走着走着,前面传来风青的声音:“没有路了。”
魏紫、苏念和阿沁疾步跟上。
苏念盯着面前的石墙,奇道:“不应该啊,地下的空气并不浑浊,应该有另一个出口才对,而且这个石头……”
魏紫也觉得是石墙很怪异,不禁伸手去摸。
她惊愕地发现自已的手穿透了那堵暗沉沉的黑墙。
紧接着,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半个身子便不见了踪影。
苏念惊恐地去抓魏紫的肩,谁知一股巨大的力将她狠狠往外推。
她整个人往后跌去。
风青几人也是同样。
“王妃!”他们眼睁睁得看魏紫消失在黑魆魆的墙里。
*
几百里外,北疆王室。
热气氤氲的温泉池,不着片缕的虞曼珠闭着双目,懒懒靠在池边。
北疆王昨晚吃了双份的药,折腾了她一晚上,她通体舒畅是舒畅了,却也累惨了。
不得不说,在情事上,北疆王确实很合她的胃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容貌欠缺了些。
她啊,向来是颜控。
所以昨晚那几场,她脑中幻想的都是风澹渊,才能那般酣畅淋漓地尽兴。
念及那位叱咤九州的战神,虞曼珠心里顿时痒得跟无数蚂蚁在爬似的。
能得到这种极品,她这一生——不,两世便也无憾了。
听说他最近到了云国和北疆的交界之处,想来是为了那些铁矿。
虞曼珠慢慢睁开了眼睛,用手托着腮思考:
若是风澹渊能跪倒在她石榴裙下,把铁矿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啊,魏紫那个贱人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他见着她怕是要她的命啊。
男人诚可贵,可性命价更高呀!
思来想去,倒只有把魏紫和风澹渊一起除掉的路子了。
毕竟,她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
温泉池边传来脚步声,虞曼珠一回头,便见一个魁梧的人影。
“爱妃,孤来陪你一起泡。”无论声音还是动作都充满挑逗意味。
“单桓哥哥——”充满杀意的脸瞬间变成了天真又娇媚的玉女样,娇滴滴的声音更是腻得能滴下糖水来。
第七百六十一章 狂风暴雨般的发泄
虞曼珠从水里站起身来。
水像一道透明的珠帘,从她雪白妖娆的娇躯上落下。
北域王的眼立刻红了,像饿狼一般扑向虞曼珠,将人狠狠按在怀里,喘息如牛。
虞曼珠咯咯地娇笑,伸出纤长的手臂环住了北域王的脖颈,低低在他耳边呢喃:“单桓哥哥,珠珠还要……”
北域王顿时失去了所有理智。
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发泄,差点要了虞曼珠的小命。
她实在受不住了,只得暗暗咬着牙,用细针封了北域王的穴道,后者才低吼一声倒在她的身上。
虞曼珠用尽全力将人推到旁边,喘了好一会才缓过些力气,目中不由显露杀意:混账东西,想把她弄死在床上吗?
他要死自已死去,她才不想死呢!
肚子咕噜噜地叫,她只能抖着腿下床,随意套了件袍子,喊了侍女拿吃的来。
侍女知道虞曼珠脾气不好,迅速取了食物来,低着头放在桌边,心惊胆战地说:“娘娘,您请用。”
虞曼珠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侍女玲珑有致的身材,朝她招招手:“过来。”
侍女赶紧弯着腰走到她面前。
“抬头。”
侍女不知虞曼珠何意,乖乖地抬起头来。
虞曼珠看着侍女清秀的脸庞,勾起唇角笑了笑,温和道:“长得挺好看,去一边站着。”
“是。”侍女恭恭敬敬地照做。
虞曼珠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屋子里很安静,倒显得里屋北域王的呼噜声清晰又有节奏。
侍女不敢去想细节,只低眉顺眼地当自已是聋子哑巴。
虞曼珠吃饱了,拿起手帕细细擦了嘴,笑眯眯地对侍女说:“去隔壁把自已洗干净,然后躺到里面的床上去。”
侍女脸“刷”地惨白,脑子还来不及反应,人已跪在地上死命磕头:“娘娘开恩,娘娘开恩……”
虞曼珠笑道:“我这不赏了你一个最大的恩典吗?记着,一定要把王上伺候得舒舒服服。”
侍女瘫在地上,惊恐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虞曼珠却不再理这种小角色,径自出了屋子。
她可没空陪里面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疯。
她呀,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呢。
比如,好好弄死魏紫和风澹渊。
*
群玉山,地下密穴。
魏紫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四周静得骇人,没有其他人与活物。
她转身去摸那块吸她进来的石头,却只触碰到一片冷冰冰的坚硬。
心跳如鼓擂,魏紫一遍遍地深呼吸,告诉自已要冷静,情况越是糟糕,就越不能自乱阵脚,可是——
去他娘的淡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魏紫大喊:“苏念!风青!风白!阿沁——”
没有任何回应,但是,也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
怎么会没有回音?
正当魏紫快要崩溃之际,只听“叮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叮咚——
叮叮咚咚……
什么声音?
魏紫竖起耳朵,全神贯注。
是潺潺的流水声。
这里有水吗?
魏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黑暗慢慢退散,转而代之的,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第七百六十二章 与君初相识
青山郭外斜,绿树村边合。
满地皆是白色的野菊,几间茅草屋前一条小河潺潺流淌。水击石头,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世外桃源一般的祥和里,却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占卜说这里适合造房,可你瞅瞅,房子塌了,我们一家差点被茅草闷死!”
“你说前日适合嫁女,可我女儿还没出门呢,女婿那边就死了两头猪!”
“你这个骗子!”
“还东西!”
……
魏紫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倒不是出现远古的场景太玄妙,而是那些衣着古朴的人说的话她都听懂了。
部落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那个被围攻的青衣少年举双手投降,恨不得地上冒出条缝能让他钻进去躲一躲。
“那个……也不是全都不准,还有准的呀,比如阿豚家的狗生了四只小狗啊——”
“这事你也好意思说?狗肚子那么大了,傻子都知道它要生小狗了……”
“骗子,还东西!”
……
青衣少年实在没办法了,决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可是他脚还没动呢,肩已经被一个健壮的妇人按住了:“少年郎,你长得好看,给我女儿做女婿吧,那些东西我替你还。”
这时,一个同样粗壮又黑脸的女子高高兴兴地凑过来:“阿母,我喜欢他的。”
女子一脸娇羞样,青衣少年膝盖一软,差点跪地。
黑脸女子却以为青衣少年是高兴的,激动坏了,立刻抱着一边的大树用力摇:“你看你看,我力气很大的,我能让你每天都吃饱——”
“哎哟!”
树被摇得太厉害了,从树上掉下个东西——不,掉下个人来。
黑脸女子吓了一跳,周围的人也吓了一跳,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盯着脸着地趴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呸呸”几声,吐掉嘴里的泥和石头,开口就爆粗话:“摔死老子了!”
“你——你咋在树上啊……”
“老子在树上睡觉不可以啊!”少女愤怒地抹了一把脸,原想把脸上的土抹掉,谁知反而糊了一脸手上的泥。
少女被吵醒,缺觉让她火气很大:“屁大的事吵吵吵,烦不烦?这个不会占卜的骗子拿了你们多少东西?我来还成不成?”
“一只鸡!”
“一只鸭!”
“一只兔子!”
……
少女盯着一张泥糊的脸问青衣少年:“你都吃光了?”
青衣少年尴尬地笑笑:“那个——小白胃口有点大……还有,我要更正下,我占卜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少女懒得往下听,拔下头上的玉簪,摘下手上的玉镯递给嚷得最起劲的几人:“鸡鸭兔子没有,但这东西够换一群鸡鸭兔子了。”
那时候的人比较淳朴,觉得东西太贵重不敢拿。
可少女见他们不拿,不由分说塞到一个大婶的手里,挥挥手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打了个哈欠,少女正要重新回树上补觉,谁知树已经被黑脸女子摇歪,树根都露了出来。
想着近来吃得有些多,少女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冒再从树上摔下来的险了,琢磨着重新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去。
她在前面走,青衣少年在后面跟着。
黑脸女子的阿母在后面的后面喊:“少年郎,要不要来我家做女婿啊?每天都吃得饱哦——”
第七百六十三章 小姑娘人美心又善
青衣少年拔腿就跑到少女身边,惊魂未定。
“谢谢你啊。”他尴尬地笑着同少女搭讪。
“不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已——”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你的背篓里放了什么?”
“啊?哦!”青衣少年迅速跟上少女的思路,“你说小白啊——”
他将背篓换到自已身前,掀开盖子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它叫小白——”
昏昏欲睡的小白被吓醒了,瞪着鼓鼓的眼睛看面前糊了一脸泥的少女。
而少女自动忽略了少年的话,睁大一双滟滟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背篓里通体雪白的蛇形动物。
“你吃蛇肉吗?”少女突然出声。
“啊?”青衣少年眨了眨眼,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
小白不防,直接被盖子砸得头晕眼花。
“小白不是蛇,小白不能吃——”少年义正言辞地说。
少女却一个闪身,从草丛里扯出条肥肥的菜花蛇:“喝蛇羹?还是烤蛇肉?”
不到半个时辰,香喷喷的烤蛇肉已经在少女跟青衣少年的手里。
一起吃蛇,好歹也称得上“饭友”了。
少女客客气气地问:“怎么称呼?”
青衣少年吃得眉眼弯弯:“叫我‘天虞’便好,姑娘怎么称呼?”
“女娃。”少女吸着手上的蛇汁,嘴里的鲜味层层蔓延,满足得她一双滟滟桃花眼闪闪发亮。
青衣少年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哎呀,这位小姑娘真是心善又人美!
*
魏紫看得出了神。
天虞,天虞山……
原来从一开始,她便已经知道了大祭司的名字。
原来,这就是大祭司跟女娃的初相识。
那时候的他们,还未背负上国仇家恨,光阴天真又烂漫。
青山绿树的场景渐渐淡去,转而代之的是明月如霜的黑夜。
天虞拿着一块玉在雕。
小白已经睡了一觉,被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径自从背篓里爬出来,打着哈欠问:“主人……你在做什么——哎呦我去!你你你你你——”
近墨者黑,熟悉掌握女娃用语的小白,用短短的前爪指着天虞手里的玉,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表情。
“你干嘛?”天虞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小白的头。
“你用雪玉雕簪子!你知不知道雪玉很珍贵的不啦!”小白的前爪抖啊抖,跟它脆弱的小心脏一样。
“知道啦!可是女娃她的玉簪和玉镯都替我还东西了,头上、手上光秃秃的,她那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能没有首饰呢?”天虞说得理所当然。
“你会被族长打死的……”小白似乎看到了天虞被大哥狂揍的可怕画面,赶紧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嘘——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天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白的爪子落了下来,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瞧着天虞:“玉簪和手镯到女娃头上、手上,谁都知道了好不啦……”
天虞拿手托腮:“有道理,不能害女娃——”一拍大腿,他高兴道,“那我也给自已做一支簪子好了!这样,大哥就算生气,也只会生我的气!”
小白很想直接晕过去。
这是重点吗?
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是女娃会不会受罚,是主人你私下挪用雪玉会受罚啊!
它的主人哟,自从跟女娃成了好朋友,脑子真的不太好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我一直都在
小白苦口婆心,可簪子和玉镯还是被缺心眼的天虞做了出来。
更倒霉的是,天虞做自已簪子的时候,雪玉不够了,它还被迫献出了自已的一小截骨头——虽然,对一只有妖力的白夔来说,取出一块骨头无关痛痒。
但是!
没有了那块小骨头,它就不是一只完整的白夔了呀!
它的身体有了残缺……
小白“嘤嘤嘤”地为不再完整的自已流下两行热泪。
女娃拿着簪子和手镯很高兴。
天虞拿着自已的簪子,见女娃高兴,他也很高兴。
唯有小白凄凄惨惨。
女娃好奇地问:“小白怎么了?”
“哦,可能有些自卑吧,毕竟它没有头发,没法戴好看的簪子……”天虞笑得纯真又无邪。
小白生无可恋:“……”
*
魏紫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那支白玉骨簪,又从荷包中取出了牡丹玉簪。
右手掌心是一长一短两支玉簪。
左手手腕上戴着白玉手镯。
这些,都是天虞跟女娃最美好的时光。
魏紫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鲜艳明媚的光阴,被岁月的洪流中冲刷得暗黄斑驳。
命运亦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切撕咬得面目全非。
无忧无虑、懒懒散散的女娃,在炎帝和两个姐姐逝去之后,面对族中悲惨戚戚的男女老幼,夜不能寐。
踏遍九州、优哉游哉学着各种巫术的天虞,跟着大哥蚩尤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恶战,再也露不出那般纯真无邪的笑容——唯有一个沉稳的大祭司,才能让族人安心。
涿鹿之战,大哥蚩尤战死,九黎族败得彻彻底底。
人族逐鹿中原,成为天下之主。
天虞带着九黎族,于多年后,在北域与女娃重逢。
女娃的头上戴着牡丹发簪,而他的头上则簪着白玉骨簪。
相顾无言,彼此的眼中氤氲一片。
从此以后,两人是最好的盟友,亦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们带着各自的族人,一次又一次地反攻,想要走出苦寒之地。
无奈,人族的力量太过庞大,任凭女娃神力再强,他的巫术再有通天通地之能,都无可奈何。
疲倦的时候,女娃也曾问天虞:“这一世便只能如此了吗?”
未等天虞开口,她已经答了:“若是胜了,便是九州之主,下半生为河清海晏、岁丰人和而殚精竭虑、夙兴夜寐;败了,便是族人永困北域,而我——怕也活不成了。呵,两败的结局,我却没得选。”
拿起酒坛,她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天虞看不下去,直接从她手里夺走了酒坛。
女娃眼角有泪,她一把抹去:“从小到大,有父亲和两个姐姐在,我可以由着自已活得没心没肺;直到父亲和姐姐不在了,我才知道这路有多难走……早知如此,我宁愿从小便跟姐姐一样,从来都没有过那些肆无忌惮的日子,也许如今会好过一些吧……”
天虞伸出修长的手,仔仔细细擦干净她眼角的泪,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你若累了便靠着我。我一直都在。”
第七百六十五章 我不准!
女娃的软弱,也仅限于在天虞面前。
在族人面前,她便是英姿飒爽、永不言败的族长。
天虞当然也不会食言,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跟女娃并肩而战。她每一次受伤,都是他替她医治;而每一次医治之后,天虞巫力都会变得更强——唯有如此,才能让女娃少受一些伤。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好。
至少——至少彼此可以相互取暖。
可所有的故事,终究是要一个结局的。
要么神子一族和九黎族俯首称臣,永留北域,要么两族战到最后,败,或者胜。
女娲不忍心族人在一次次的战争中,非死即伤。她瞒着天虞,用了逆天之术,重创人族,并留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神力,与人族谈判:以雪山为界,百年之内,人族不得主动攻打神子一族和九黎族。
人族只得答应。
女娃带着族人,这些年开垦田地,已初见成效,加之炎帝留下的神农百草经,百年时间,足够神子一族和九黎族在此繁衍生息,重建家园。
这已经是女娃能做的最好选择了。
只是,这个选择里没有女娃跟天虞。
“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女娃对天虞说,神魂开始破碎。
“我——不准!”天虞铁青着脸,用强大无比的巫术,强行去留女娃残余的魂魄。
女娲肉体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支牡丹发簪与白玉手镯。
天虞颤着手女娃零碎的魂魄封入其中,对着它们不言不语亦不动十天十日。
小白守护着他,见天虞情况不好,便让他喝自已的血。
天虞却摇摇头,似是对小白说,也似是对他自已说:“她说这一世,她没得选。那我便重新给她一世,让她做她想要做的事。”
小白担忧地看着天虞。
天虞却用权杖支地,艰难站了起来。
往后余生,天虞都在寻找让女娃重生的办法。
他拥有强大的巫神之术、神族留下的雪玉,还有白夔一族的骨血,只要魂魄和白骨完整,重生并非难事。
可女娃留下的只是一点点零碎的魂魄。
而他,终其一生,他也未收集完她的魂魄。
天虞是神族与巫族之后,却没有神族和巫族漫长的生命。
几十年后,他这一世也走到了尽头。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封着女娃魂魄的牡丹发簪和白玉手镯,放入发鸠山,又将毕生巫力倾入其中,让飘散与天地之间的残魂,一点点归位,重塑女娃完整精魄。
他不知道这样要等多少年,所以他把这个秘密托付精卫一族,让他们在雪域等候女娃的归来。
天虞离世之前,将白玉骨簪从权杖里取出,交给精卫族族长:“等我取回这支簪子和权杖之时,便是女娃归来之日。那时啊,我们便又能回到温暖的春日,回到东海边……”
那时,少女依旧可以懒懒散散,在树上晒着太阳打盹,逮到一条蛇小小纠结下是喝汤还是烤肉?
少年无所畏惧,尽管巫术烂得要命,却天真烂漫地认为自已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巫神。遇到一个美丽的少女,偷偷地喜欢她,万般幸运——
少女也刚好喜欢他。
第七百六十六章 惊慌失措
风澹渊以雷霆手段彻查边境叛国官员之事。
当所有事情交代下去后,算着中间会有两日左右的时间等消息,他便顺着魏紫留下的记号,火速赶至群玉山下。
谁知苏念、风青他们却齐刷刷跪在地上。
苏念红着眼将事情简单跟风澹渊说了一遍。
风澹渊二话不说,直接入了地下秘穴,可他见到的也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王妃碰了这块石头,就消失了?”风澹渊强压惶恐,冷冷问道。
“是……我们前前后后找遍了,再没有别的入口了……呜——王爷,是我没照顾好王妃……”苏念跪在地上,自责不已。
“哭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人!”风澹渊厉声喝道。
苏念一把抹了眼泪,扯着阿沁问:“你再好好想想,这里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阿沁还未从风澹渊刚那声暴喝里回过神来,听闻此话,未过脑子话已出口:“我真不知道了,这里的秘密只有族长和族老才知道——”
“风宿、风墨!去把人带来!”阿沁话音未落,风澹渊已吩咐下去。
阿沁急道:“族长和族老年迈,你——”
后面的话,她却是说不去了,魏紫生死未卜,确实只有她方才脱口而出的这个法子。
“你把墙上壁画故事再说一遍。”风澹渊命令道。
阿沁便重复了一遍。
苏念指着女娃身边的青衣男子补充道:“王妃说这人是大祭司,她手里拿的是她在找的权杖。”
风澹渊瞳孔微微一缩,死死盯着画上的青衣男子。
说完壁画,苏念又提了结绳记事和石盒里的簪子之事。
“白玉骨簪……”风澹渊看着空空如也的石盒,“你说,王妃取走了里面的簪子?”
“嗯。”苏念点头。
风澹渊脑中掠过无数场景:
棺材山的祭坛,白夔骨,青衣大祭司,雪玉,还有——权杖……
脑中似划过一道亮光,他猛然走到魏紫消失的那堵石壁面前,伸出右手按了上去。
体内真气涌动,浩瀚无边的九重“沧海录”顺着掌心散入石壁,一层一层扩散至地下秘穴,乃至整座群玉山。
内力像细密且长的根,触摸着山体里的每一寸砂石与每一棵草木。
那些砂石与草木,似长了嘴,迅速将内力吸走。
如泥牛入海,浩瀚无际的九重“沧海录”内力竟在短时间内散去大半。
风澹渊脸色惨白,可他却没有收回手。
就在内力消失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空间。
“王爷——”风宿又惊又慌,想要上前阻止。
“滚开。”风澹渊索性闭上了眼睛。
内力越来越稀薄,他浑身剧痛无比,喉口翻滚着血腥味。
“王爷!”
风宿一咬牙,不管不顾地去拉风澹渊。
第七百六十七章 想哭就哭吧
谁知,一碰风澹渊的身体,风宿仿佛被刀剑刺中一般,骇得他连连倒退几步。
与此同时,风澹渊惊愕地发现那些被砂石跟草木吸走的内力,竟成倍成倍地重返他体内。
他仿佛一颗参天巨树,吸着群玉山的养分和精魄——不对!
不是他在吸,是群玉山主动将养分与精魄注入他体内。
不仅如此,掌下的石头也慢慢变得松软。
他一用力,整只手掌陷入其中。
震惊之余,他略一思忖,手掌越发用力,整个人顿时陷进了石壁之内。
当掌心所有的阻碍消失,眼前的一切已变幻了场景:
青山郭外斜,绿树村边合。
满地皆是白色的野菊,几间茅草屋前,一条小河潺潺流淌。
花开花谢,青山因雪白头。
四季在无声无息里轮回变幻。
风澹渊还未从眼前的场景中反应过来,便瞧见了呆呆望着岁月流逝、脸上湿漉漉一片的魏紫。
慌乱了大半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风澹渊的眼里只有魏紫。
大步行至她面前,他用手背去擦她脸上的泪:“怎么了?”
魏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风澹渊,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你……你是真的吗——”
风澹渊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宽慰:“真的。别怕,我来了。”
魏紫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忽然泣不成声。
风澹渊不明所以,只隐隐猜到可能跟眼前这些虚幻的场景有关,但那些都比不上魏紫的哭。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宽慰:“想哭就哭吧,我一直都在。”
魏紫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眼看着风澹渊。
看得风澹渊奇怪:“这话有问题吗?”
本是随口的话,魏紫却郑重点了头,哑着嗓音道:“有的。”
她指着眼前四季更替的画面,将大祭司天虞跟女娃的故事,慢慢说与风澹渊听。
“大祭司说,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跟女娃一起面对,他,一直都在她身边。”
“大祭司用尽半生,搭建了女娃重生之路。他要给女娃新的一世,让女娃找回她自已,做她想要做的事。至于,这个承诺何时实现——”
魏紫将白玉骨簪递给风澹渊:“当大祭司取回这支簪子和权杖,便是女娃归来之日。”
微微一顿,她一字一句道:“如今,这支簪子在我手中,我要找回权杖。”
如果过往只是猜测,此时此刻,魏紫几乎已经确定了答案。
风澹渊静静听着,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若你是重生的大祭司,那女娃呢?”
魏紫看着风澹渊不似凡间之人的脸,伸出手去触碰他飞扬的剑眉、密长睫毛下的滟滟桃花眼:“离这里几十里地,有一处女娃神庙,里面的女娃像,跟你有相似的眉眼。还有——”
“在方才我看到的画面里,女娃的容貌与你几乎一模一样。”
风澹渊敛了笑容,说出了魏紫言下之意:“所以,我是重生的女娃?呵!”
他嗤笑一声。
第七百六十八章 那个男人是谁?
“匪夷所思,可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其他的可能。”魏紫说。
“我是黄帝后裔,是人族。”风澹渊缓缓道。
“是啊,你是人族……”魏紫喃喃自语。
她站得累了,便靠着石壁坐在地上,继续道:“而我也只是‘魏紫’而已……”
风澹渊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大祭司已经实现了他的承诺,这一世,我们会走到白头。但,也仅限于此。”
“那是千万年前的事了。时过境迁,世事变幻,天虞是天虞,女娃是女娃,而我也只是我,你也只是你。”
魏紫喟叹一声:“你说的意思我明白。我来这里也不是完成谁的承诺和遗愿。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在前面等着,而这一桩事,很要命。”
“与其担心这个,你还不如想想我们怎么出去。”风澹渊轻笑一声,倒是很看得开。
“那你怎么进来的?”魏紫接着他的话问。
“我用‘沧海录’探到里面有异,紧接着石头松动,我便进来了。”风澹渊省去了山体反注他内力的一段。
“那你再试试?兴许能打开这里的空间结界。”魏紫建议。
“你觉得内力是大白菜,想有就能有,想用就能用的?”风澹渊颇为无语,山体反注的内劲太多,他现在整个人就跟灌满风的袋子,一时之间还没法完全消化。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难道不是吗?”魏紫是清楚九重“沧海录”的逆天的。
“呵。”风澹渊无奈一笑,“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这么瞧得起我?”
“那倒不用。”
魏紫也笑了起来。可那笑还未完全绽放,却骤然凝固。
面前一直春夏秋冬无限循环轮回的场景,已在两人说话时,不知不觉竟到了现代。
风澹渊顺着魏紫的目光瞧去,也是一愣:“这是——”
“这是千年之后,我生活的现代。”魏紫不由朝前走了几步。
风澹渊亦紧跟其后。
他指着钢筋水泥丛林问:“这是什么?”
“我们住的房子……那是我?”
魏紫惊愕地看到她从医院里出来,扎着简单的马尾,身穿深灰色西装套装,干净又利落,画了淡妆的脸上有疲倦之意,正是她连做几台手术后的样子。
“你以前怎么穿得一副穷酸样?”风澹渊好奇之余,顺便也评价了一句。
魏紫:“……”
那套衣服是奢侈品牌,并不便宜,还有她的耳钉和项链都是全球限量版好吗?
算了,懒得解释。
“那是你曾说过的‘汽车’?”风澹渊倒是对她以前的生活饶有兴致,见她坐进奔驰,开口相问。
“嗯。”
“速度挺快。”
“最高时速是汗血宝马的五六倍。不过基本开不到,路上就这个速度。”魏紫指着遍地是车的马路说道。
“所以,那么快的速度也没什么用。”
魏紫:“……”
车子进了小区便停了下来,一直在问各种问题的风澹渊,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但是他,连魏紫都瞪大了眼睛。
“那个男人是谁?”身边传来风澹渊不悦的声音。
画面上,魏紫下车,很自然地拉了一个高挺男人的手。
男人只有一个背影,又如同打了几层滤镜,身形模糊,瞧不真切。
第七百六十九章 孤男寡女
魏紫回答不出。
她努力回忆着前世那段都算不上开始过的恋情:他们牵过手吗?
应该吧。
不过,对方个子没那么高。
他也没有去过她住的地方。
他倒是邀请她去他住的地方,但她没去,因为没空。
当时忙一个项目,她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什么心思风花雪月?也不怪他另找所爱,的确是她不解风情。
“想不起来。”她诚实地摇摇头。
“想不起来?”风澹渊冷哼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此时的场景,“都一起进屋了。”
魏紫有扶额的冲动:画面上的她,笑盈盈地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欢欢喜喜地推开了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傻子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幻境,假的。”魏紫装着淡定地回,可见两人都抱在了一起,她实在做不了缩头乌龟了——风澹渊性子再不羁,终究是个古人。
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她也急了,索性垫着脚,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发誓,假的。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以前也从没带男人回过家——”
话音戛然而止。
醋意滔天、恨不得宰了那个男人的风澹渊扯下她的手:“都抱在一起了还假呢!”他很不爽地加了一句,“你都没那么抱过我。”
见魏紫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他越发气了:“你瞧你,都说不出话来了。魏紫我告诉你,你做什么都行,但让我戴绿帽子这种事我绝不答应,呜……”
魏紫嫌吵,直接伸手按住风澹渊的嘴。
风澹渊桃花眼骤然睁大,她竟然还敢捂他的嘴?!
魏紫看着已经黯淡的画面,心中忽然涌起巨大的恐惧,连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风澹渊终于察觉到了魏紫的不正常,拉下她的手,说道:“好了好了,这是你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我心胸也没那么狭隘,算了,我也不生气,你也别……”
“如果这不是我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呢?”魏紫突然开口道。
“嗯?”风澹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魏紫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如果这不是我来这里之前发生的,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我又回去了。”
风澹渊表情有一刹那的凝固,下一秒,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假的,只是幻境罢了。”
魏紫看着他,“嗯”了一声:“假的。”
相顾无言,两人终究都不是蠢人,彼此苦笑一声:又何必自欺欺人?
风澹渊抓着她的手,将她紧紧纳入怀里,下颚抵着她的头深深道:“这辈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如果——如果你真的回去了,那我去找你便是。”
魏紫愕然抬头:“如果我回到了一千年后,你愿意来一千年后找我?”
“为什么不愿意?”
魏紫回答不出。她来这里,是意外;若他去她曾经的世界,便意味着舍弃这里的一切啊!
“我要不去,你就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了。”他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你是我的王妃,想红杏出墙?那我把所有的墙都给推了!”
第七百七十章 这样的情况,还能点餐?
魏紫听乐了:“你将墙都推了,那不是方便了红杏吗?连出墙的步骤都省了。”
风澹渊低下头轻轻咬了口她的唇:“我把红杏用铁笼子围起来,别说出墙,门都出不去。”
“霸道。”魏紫笑着啄了啄他的唇,叹息一声,“对我来说,能喜欢一个人就不容易,更何况去爱他?”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如果不是你不依不饶,我这辈子怕就真一个人过了。若刚刚画面里的人是以后的我,我不太明白:我怎么还能够爱上另外一个男人?”
“会不会那个人——”
魏紫话音未落,那些已经黯淡的画面开始分崩离析,碎成一片片,快速消散。
与此同时,风澹渊清楚感受到空间里的石头在合拢。
“得赶紧离开这里。”他一手搂着魏紫,一手按着不知何时已到两人身后的石头,施展九重“沧海录”。
可是,石头没有反应,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在封闭这个空间。
随着光亮的消失,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黑魆魆。因为没有任何的光线,即便是风澹渊这样的高手、魏紫饮过白夔血,两人也瞧不见多少。
风澹渊紧紧抱着魏紫,而魏紫亦是抓着他的手臂。
怎么出去?
石头像水一般在蔓延,他们能行动的地方越来越少。
魏紫脑中灵光一现:“白玉骨簪!天虞说过,白玉骨簪是权杖的一部分,而刚刚那些记忆也是封在雪玉里的。是权杖里的巫神之力,建了这个虚空幻境,让记忆可以在这里重现。如今这些巫力在消散,所以幻境也在消失。”
她将白玉骨簪塞入风澹渊的手里:“你用骨簪和‘沧海录’一起试,兴许能借最后的一点巫力打开幻境的通道。”
“好。”风澹渊依言而行。
万幸,果真如魏紫所料,当白玉骨簪和“沧海录”融为一体时,那些石头的蔓延速度便缓了下来,而风澹渊也感觉到了通道所处的位置。
“跟我走!”
他施展内劲,掠至白玉骨簪所指之处,用九重“沧海录”推开了石头。
当重新呼吸到山间的清新空气时,两人如释重负。
夜空繁星满天,山间清泉淙淙。清风扑面而来,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景虽美,但这是在哪里呢?
魏紫扯了扯风澹渊的袖子,小声说:“我饿了。”
用过午饭,她便连口水都没喝过,此时用饥肠辘辘形容绝不为过。以前有贴心的小棉袄苏念在,她是不用愁这些的,现在嘛——宸王的野外生存技能应该比她强吧?
风澹渊思考了一下,问她:“你想吃什么?”
魏紫倒是被问得一愣:这样的情况,还能点餐?
“什么都可以,填饱肚子就行。”她要求不高的。高要求,等和苏念汇合后再提吧。
风澹渊点点头:“那将就着吃鱼吧。”
第七百七十一章 你会杀鱼吗?
事实证明,宸王非常实事求。
鱼,他倒是能抓,毕竟当初哄风嘉羽的技能还在。
问题在于杀鱼、烤鱼,宸王就两眼一抹黑了。
魏紫会做鱼,可她做的鱼,都是杀好了的。她也不会杀鱼。
对着几条张着嘴在地上挺身的鱼,两人面面相觑。
“要不你杀,我来烤?”魏紫虽然拿惯手术刀,但杀鱼着实没有经验。
“嗯。”风澹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以往这些事都是风宿他们干的,他只负责吃和找茬,故而风宿几人长了野外烧烤技巧,而宸王只长找茬能力。
现在魏紫都开了口,他总不能说不会,让魏紫饿肚子吧?
不过,既然宸王会找茬,杀鱼的基本过程他是清楚的,除了觉得有些恶心,倒也像模像样。
杀完鱼,他还顺便去水里洗了洗。
“你身上有火折子吗?”魏紫捡了些干柴来,刚想点火,却记起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苏念带的。
宸王沉默了几秒:“在风宿他们身上。”
魏紫:“……”
什么叫“骄奢淫逸”,这就是啊,离了服侍的人,他们在野外生存艰难。
“钻木取火?”她建议。
“呵,用那法子我怕你饿死。”风澹渊觑她一眼,把鱼递给她,“拿着,我来。”
“内力还能生火?这么逆天!”魏紫见他那动手的架势,表示吃惊。
“还能上天呢,你要不要试试?”风澹渊撕下一大片袍子下摆,嘲笑道。
魏紫不说话了,论毒舌这件事,她不敢跟宸王比。倒不是怕输,怕被气死。
只见风澹渊将撕下的布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拿起那把刚杀过鱼的宝剑,施展巧劲,划过石头。
石上冒出火星子,风澹渊的衣服又是上好的绸缎,一下子便着了。
有了火种,生火便不难了。
魏紫看风澹渊的眼神,都冒着星星:内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风澹渊感受到了魏紫毫不掩饰的崇拜,红唇不自禁地悄然弯起,心都飘了起来:不就生个火吗,多简单的事!
没有调料,任由魏紫厨艺再高,鱼自然不会多好吃。好在是山泉水滋养出来的野生鱼,不腥且鲜味也重,不算难吃。
两人吃着烤鱼。
魏紫脑中不由浮现天虞和女娃初相识的画面:绿草茵茵,清风徐徐,两人高高兴兴地分享一条烤蛇。
多年之后,仿佛昨日重现。
若他们真是天虞和女娃的重生,这一世,他们已经圆了两人曾经的遗憾吧。
“够不够?”风澹渊见魏紫对着火光发呆,将最后一条鱼递给她。
魏紫骤然回神,笑着摇摇头:“够啦。”
填饱了肚子,风澹渊将外衣铺在草地上,让魏紫躺在上面:“今晚将就着休息吧。”
魏紫点头。她是真累了,很快便偎依着他沉沉睡去。
山间清冷,她忍不住蜷缩了身子。
风澹渊索性将人整个抱进了怀里,手抵着她的后背,将一股醇厚的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
脸上的如沐春风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阴寒的冷若冰霜:
那些陈年旧事是真是假又如何?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怀中的女子,他绝不会放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