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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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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45

    第七百五十六章 宸王豪取强夺?

    阿沁实在想不出,不对魏紫产生好感的缘由。

    魏紫很美,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秾艳,而是如山川大河的清丽——阿沁自山中来,骨子里永远眷恋山川大河。

    魏紫聪慧,什么事一点就通,与她说话,总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感。

    魏紫还很温和,也没有什么架子,跟人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她的样貌和行为举止,便是阿沁觉得仁医的样子。

    阿沁唯一纳闷的是,这样美好如雪山神女的魏太医,怎么会嫁给宸王那样的人?

    宸王确实长得好,身份又显贵,手段也厉害,可为人高傲又霸道,行事乖戾且嚣张,实在不是一个良人该有的样子。

    能与魏太医般配的男子,应该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难道是宸王豪取强夺?

    或者,魏太医有难言之隐?

    如此一想,阿沁不由升起些保护魏紫、希望尽自已所能帮她达成夙愿的豪情来——即便她也明白,自已能做的不多。

    但是,她可以尽力。

    吃完早饭,阿沁对魏紫道:“族中规矩,每月十五族人都需去祭坛叩拜先祖,几千年来都没有更改过,我带您去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魏紫说“好”。既然要寻找远古时期的真相,史书上不一定有,但自古沿袭下来的习俗,往往能还原很多事实,确实得去。

    祭坛需越过两座山才能抵达。

    一路上,杂草丛生,荒芜一片,偶尔会见断壁残垣,是这里曾有人居住过的印记。

    别说阿沁,连苏念也看得忍不住皱了眉头:为了一座铁矿,杀人放火,简直畜生不如。

    阿沁停了脚步,指着前面一片荒地说:“马鸿福把族人的尸骨都扔进了里面。在你们来之前,这里一直有人守着,我也没办法好好让族人入土为安……”

    阿沁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等这些事了了,我定是要好好将他们安葬的,只是——没办法替他们立碑了……”因为分不清谁是谁了。

    魏紫宽慰她:“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

    阿沁抬头,感激地看着魏紫:“谢谢您。”

    “举手之劳而已。”

    过了那片荒地,便要上山了,阿沁指着右前方说:“铁矿就在那片山里,但具体何处,又如何找到,只有族老才知。”

    这话也等于投桃报李地告诉魏紫:若是魏紫想要这些铁矿,她可以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魏紫。

    魏紫朝她微微颔首:“此事交给王爷处理吧。”

    阿沁却突然有了小孩子脾气:“我只跟您说。”

    魏紫不由道:“为何?”

    “我不相信官府的人。”

    “可我是太医令,拿朝廷俸禄,也算朝廷官员。”

    “您不一样。”

    魏紫摇头:“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也只是有七情六欲地寻常人罢了。阿沁,别把我想得太好,也别把其他人想得太糟糕。”

    阿沁肯定道:“您是好人。”

    魏紫浅浅一笑。

    几人继续往前行,山不算高,半个时辰后,便抵达了阿沁所说的祭坛。

    魏紫一愣。

    接近圆形的空地,东南西北四根柱子,跟棺材山的祭坛十分相似。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万物生的神秘力量

    “柱子上原本有玉石,都被马鸿福挖走了。”阿沁愤愤道。

    魏紫拾级而上,行至柱子边,伸手触摸冰凉的石头。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而来。

    “乌鸦……怎么这么多!”苏念拔剑,用身体护住魏紫。

    “没关系,它们不伤害人。”阿沁急忙解释。

    魏紫抚着只剩下浅浅痕迹的浮雕,问阿沁:“这是什么鸟?”

    阿沁回她:“我们族人崇拜太阳,这是金乌。”

    魏紫笑了笑,不置可否。

    天上的鸟儿越来越多,不单单是乌鸦,连其他的鸟儿也来了,就在祭坛上空盘旋。

    阿沁也觉得奇怪了:“往常也会飞来一些鸟,但从来没有这么多。”

    苏念却忍不住看了看魏紫。

    魏紫亦抬头看那些鸟儿。

    脑中有陌生记忆涌入,是一首曲子,调子十分古老。

    她闭上眼睛,一点点用心去记。

    是青衣大祭司在杏花疏影里吹的那首,当时声音很浅,不似此刻,调子清晰得能分清每一个音符。

    魏紫睁开眼,下意识地拿出骨笛,依着调子吹奏起来。

    天上的鸟儿黑沉沉一片,遮了明媚的日光。

    地上亦骚动起来,大大小小的动物自山中来,不论天敌与否,都乖乖匍匐在祭坛四周。

    四根柱子轻轻摇晃,紧接着有一层一层的石粉剥落,随风往四处飞散而去。

    苏念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原本烧得焦黑的地方,因石粉落地,顿时长出了碧绿的草,开出了红的、黄的、白的……各种颜色的花。

    甚至,不远处的地上冒出了泉水!

    她揉了揉眼睛,待再睁开时,场景依旧一样:

    数不清的飞禽走兽,以及生机盎然的山林。

    祭坛石缝的草郁郁葱葱,一朵一朵的花正在绽放。

    而阿沁跪在地上,做着古老的手势。

    曲毕,魏紫缓缓放下了骨笛。

    阿沁曾说,神女庙里有神女残存的神力。

    同样,这个祭坛也有青衣大祭司残留的巫力——万物生的神秘力量。

    而这支曲子,便是唤醒这股力量的咒语。

    魏紫再不怀疑:若是找到权杖,棺材山那处祭坛怕真有庞大的重生之力。

    一只鸟儿落在魏紫手臂上,叫了几声。

    魏紫用鸟语低声道:“散了吧。”

    “吱吱。”鸟儿飞向天际,绕着祭坛盘旋了几周。

    渐渐的,黑压压的飞禽四散离去,而地上的走兽也朝着魏紫叫唤几声后,重回山林。

    阿沁愣愣地看着魏紫。

    魏紫喟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还是那个回答,在找到权杖和重生之法之前,我也不确定。”

    微微一顿,她继续道:“我现在能确定的是,柱上雕刻的鸟,并非乌金,而是精卫,女娃的化身。你们一直崇拜的,也是神子女娃。”

    阿沁沉默,许久她才站起身来,对魏紫道:“您跟我来。”

    第七百五十八章 地下秘穴

    祭坛的前面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

    溪水不深,一眼便能瞧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阿沁来回走了几遍,便朝溪中行去。

    水只到她的膝盖,她弯下腰,去挪水中的一块石头,待挪完后,又往前走了几步,挪动第二块。

    如此,一共挪动了四块石头。

    待最后一块石头挪完,又等了几秒,只听一阵闷闷的声响,祭坛的东北方竟出现了一个洞口。

    “这是我们族最秘密的地方,只有族长跟几位族老知晓。小弟调皮,偶然发现溪中的秘密,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不过我跟小弟都没进去过,并不知道洞里如何。”

    魏紫看着阿沁,意思很明白:你,同意我们去看?

    阿沁说道:“先祖有遗训:若有一日,有人能驯百兽飞鸟,便是我们的主人。魏大夫,从今往后,您便是我们精卫一族的主人。”

    魏紫终于开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雪山神女是精卫,方才石柱上的也是精卫鸟?”

    阿沁点头,回得落落大方:“我们族人世世代代守护神女女娃,但是这桩事,按族规不能说。毕竟统治九州的是人族,非我族类,从来就没有好下场。所以这几日我隐瞒了。但现在可以说了。”

    魏紫颔首:“原来如此。我方才还纳闷,你不可能连自已崇拜的是哪位神都弄错。”

    “抱歉。”

    “无需这般说,都在情理之中。也请你放心,今日发生的一切,除了我们在场的人,还有王爷,再也不会有人知晓。”魏紫亦实话实说。

    阿沁说:“无妨,您怎么决定都好。我先下去看看。”

    魏紫道:“一起下去,你不必一个人冒险。”

    说罢便让风青他们准备火把。

    举着火把,风青走在最前面,苏念紧紧护着魏紫,一行人沿着石梯拾级而下。

    地下并没有什么特别难闻的霉味,想来是通风的。

    路越走越宽,没多久便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原来下面都是空的。”阿沁诧异。

    “王妃,墙上有东西。”苏念道。

    魏紫快步走到墙边,拿着火把仔细看:“似乎是一个故事……”

    阿沁亦跟来,沿着石壁慢慢看过去:“壁上的画,讲的是我们精卫族的历史——”

    她往后走了几步,指着石壁说:“这是第一幅,白衣女子就是神女女娃,围着她的人是我们的族人,那时候我们还在温暖如春的海滨之地。”

    “第二幅是战乱,第三幅,我们便到了天虞山,大家生活得很是辛苦……然后神女率兵与人族反抗——咦,这张画上神女身边站着一个男子,他带着面具……”

    魏紫亦紧紧盯着那个男子,因年代久远,已瞧不出颜色,画面亦有些斑驳模糊,可大致可以看出男子身材颀长,左手握着一根笛子样的东西,而右手执的是——权杖。

    第七百五十九章 结绳记事

    魏紫又往后看去。

    有了阿沁的解释,画面其实很容易理解了。

    后面便是女娃战死,身化精卫,众人神情悲戚。

    再往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

    接下去的画面,是阿沁族人在雪域的繁衍以及往南迁徙的历史。

    魏紫折回至有戴面具男子的那幅壁画前。

    苏念见此,奇道:“这个男子能站在女娃身边,想来不是普通人,但为什么只有这幅画里有他?”

    阿沁盯了半晌,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他手里拿的就是权杖吗?!”

    魏紫神色凝重:“他是大祭司,他手里拿的是我要找的权杖。”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大祭司真实出现在远古记事里,而不是那些记忆碎片的模糊人影。

    “我们再去里面看看。”

    阿沁一听“权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若权杖之事是真的,那是不是真能找到重生之法?!

    未及魏紫答话,她已经举着火把往前行去。

    果然,往里走又找到了一些陶器。

    大部分已经残破,只有少量完好。

    陶器旁边有一些绳子。

    “放这么多绳子做什么?”苏念拿起绳子瞧了半天。

    “结绳记事。”魏紫指着上面的结。

    “哦——那上面的结是什么意思?”苏念不由问道。

    魏紫摇头。

    “您不知道?”苏念奇道。

    魏紫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神仙,几千年前的东西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也许阿沁知道吧。”

    她偏过头去看阿沁,阿沁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些绳子好像有点奇怪——”

    “苏念、风青,把这些绳子都摊开。”经阿沁这么一说,魏紫也细细瞧了起来:“是有一点奇怪,不是杂乱无章的,有顺序……”

    “我觉得像一幅画……”

    “是有一点……但更像一幅地图——”

    魏紫骤然想起:

    阿沁他们一族,族名为“精卫”,是女娃的后裔。

    女娃战死于天虞山北端,但精卫族却一直在繁衍,且流传着这样的话:“当雪山神女归来,会带着他们离开极北苦寒之地,回到他们一族的发源地,温暖如春的海滨之地。”

    也就是说,当年大祭司应该以某种办法封印了女娃,那么解开封印的办法,是否就是重生?

    在精卫族的传说中,重生之地在女娲战死的雪域。

    至于在雪域的何处?

    这些绳子记录了路线。

    而为何用绳子?

    一来当时没有文字,二来即便有了文字,结绳记事这种办法也是最隐蔽的。

    阿沁也反应过来了:“如果这是地图,那它记录的应该就是发鸠山重生之地的路线。”

    “发鸠山?”魏紫诧异。

    “嗯,神女殒身之地就是天虞山脉的发鸠山。那座山还有个名字,叫幽都山,传说是通往幽冥鬼域之地。”阿沁解释道。

    魏紫点点头,又问:“这幅地图的路线你能看得懂吗?”

    第七百六十章 白玉骨簪

    阿沁摇头:“看不懂。不过可以问问族长和族老,也许他们知道。”

    魏紫道了声“好”,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地图,暗暗将绳子的数量、以及每个结的位置记在脑中。

    绳子的后面放着一个石盒,也是貌不惊人的样子。

    魏紫拿过,刚要打开,却被苏念抢了先:“王妃,我来。”

    说罢,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盖子。

    “这是——发簪?”苏念觉得没危险,便将盒子递给魏紫。

    魏紫伸出手,从盒子里取出了发簪。

    发簪是白玉制成,通体雪色,样式简单古朴,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魏紫却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便吩咐苏念:“把火把靠近一些。”

    待光线明亮些后,她凝神微眯着眼,将发簪放在眼前来来回回地细看。

    蓦的,她发现了特殊之处:这不是一枚玉簪。

    簪体一半是玉,一半却是骨头,两者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若不是她喝过白夔血,眼力与寻常人不同,真瞧不出来。

    白玉,应该和牡丹发簪的玉质是一样的。

    而骨头……若没猜错,应该是白夔骨。

    绳子是通往重生之地的路线图。

    那这枚发簪又代表了什么呢?

    魏紫思索了一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继续去前面看看。”

    走着走着,前面传来风青的声音:“没有路了。”

    魏紫、苏念和阿沁疾步跟上。

    苏念盯着面前的石墙,奇道:“不应该啊,地下的空气并不浑浊,应该有另一个出口才对,而且这个石头……”

    魏紫也觉得是石墙很怪异,不禁伸手去摸。

    她惊愕地发现自已的手穿透了那堵暗沉沉的黑墙。

    紧接着,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半个身子便不见了踪影。

    苏念惊恐地去抓魏紫的肩,谁知一股巨大的力将她狠狠往外推。

    她整个人往后跌去。

    风青几人也是同样。

    “王妃!”他们眼睁睁得看魏紫消失在黑魆魆的墙里。

    *

    几百里外,北疆王室。

    热气氤氲的温泉池,不着片缕的虞曼珠闭着双目,懒懒靠在池边。

    北疆王昨晚吃了双份的药,折腾了她一晚上,她通体舒畅是舒畅了,却也累惨了。

    不得不说,在情事上,北疆王确实很合她的胃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容貌欠缺了些。

    她啊,向来是颜控。

    所以昨晚那几场,她脑中幻想的都是风澹渊,才能那般酣畅淋漓地尽兴。

    念及那位叱咤九州的战神,虞曼珠心里顿时痒得跟无数蚂蚁在爬似的。

    能得到这种极品,她这一生——不,两世便也无憾了。

    听说他最近到了云国和北疆的交界之处,想来是为了那些铁矿。

    虞曼珠慢慢睁开了眼睛,用手托着腮思考:

    若是风澹渊能跪倒在她石榴裙下,把铁矿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啊,魏紫那个贱人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他见着她怕是要她的命啊。

    男人诚可贵,可性命价更高呀!

    思来想去,倒只有把魏紫和风澹渊一起除掉的路子了。

    毕竟,她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

    温泉池边传来脚步声,虞曼珠一回头,便见一个魁梧的人影。

    “爱妃,孤来陪你一起泡。”无论声音还是动作都充满挑逗意味。

    “单桓哥哥——”充满杀意的脸瞬间变成了天真又娇媚的玉女样,娇滴滴的声音更是腻得能滴下糖水来。

    第七百六十一章 狂风暴雨般的发泄

    虞曼珠从水里站起身来。

    水像一道透明的珠帘,从她雪白妖娆的娇躯上落下。

    北域王的眼立刻红了,像饿狼一般扑向虞曼珠,将人狠狠按在怀里,喘息如牛。

    虞曼珠咯咯地娇笑,伸出纤长的手臂环住了北域王的脖颈,低低在他耳边呢喃:“单桓哥哥,珠珠还要……”

    北域王顿时失去了所有理智。

    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发泄,差点要了虞曼珠的小命。

    她实在受不住了,只得暗暗咬着牙,用细针封了北域王的穴道,后者才低吼一声倒在她的身上。

    虞曼珠用尽全力将人推到旁边,喘了好一会才缓过些力气,目中不由显露杀意:混账东西,想把她弄死在床上吗?

    他要死自已死去,她才不想死呢!

    肚子咕噜噜地叫,她只能抖着腿下床,随意套了件袍子,喊了侍女拿吃的来。

    侍女知道虞曼珠脾气不好,迅速取了食物来,低着头放在桌边,心惊胆战地说:“娘娘,您请用。”

    虞曼珠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侍女玲珑有致的身材,朝她招招手:“过来。”

    侍女赶紧弯着腰走到她面前。

    “抬头。”

    侍女不知虞曼珠何意,乖乖地抬起头来。

    虞曼珠看着侍女清秀的脸庞,勾起唇角笑了笑,温和道:“长得挺好看,去一边站着。”

    “是。”侍女恭恭敬敬地照做。

    虞曼珠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屋子里很安静,倒显得里屋北域王的呼噜声清晰又有节奏。

    侍女不敢去想细节,只低眉顺眼地当自已是聋子哑巴。

    虞曼珠吃饱了,拿起手帕细细擦了嘴,笑眯眯地对侍女说:“去隔壁把自已洗干净,然后躺到里面的床上去。”

    侍女脸“刷”地惨白,脑子还来不及反应,人已跪在地上死命磕头:“娘娘开恩,娘娘开恩……”

    虞曼珠笑道:“我这不赏了你一个最大的恩典吗?记着,一定要把王上伺候得舒舒服服。”

    侍女瘫在地上,惊恐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虞曼珠却不再理这种小角色,径自出了屋子。

    她可没空陪里面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疯。

    她呀,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呢。

    比如,好好弄死魏紫和风澹渊。

    *

    群玉山,地下密穴。

    魏紫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四周静得骇人,没有其他人与活物。

    她转身去摸那块吸她进来的石头,却只触碰到一片冷冰冰的坚硬。

    心跳如鼓擂,魏紫一遍遍地深呼吸,告诉自已要冷静,情况越是糟糕,就越不能自乱阵脚,可是——

    去他娘的淡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魏紫大喊:“苏念!风青!风白!阿沁——”

    没有任何回应,但是,也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

    怎么会没有回音?

    正当魏紫快要崩溃之际,只听“叮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叮咚——

    叮叮咚咚……

    什么声音?

    魏紫竖起耳朵,全神贯注。

    是潺潺的流水声。

    这里有水吗?

    魏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黑暗慢慢退散,转而代之的,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第七百六十二章 与君初相识

    青山郭外斜,绿树村边合。

    满地皆是白色的野菊,几间茅草屋前一条小河潺潺流淌。水击石头,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世外桃源一般的祥和里,却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占卜说这里适合造房,可你瞅瞅,房子塌了,我们一家差点被茅草闷死!”

    “你说前日适合嫁女,可我女儿还没出门呢,女婿那边就死了两头猪!”

    “你这个骗子!”

    “还东西!”

    ……

    魏紫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倒不是出现远古的场景太玄妙,而是那些衣着古朴的人说的话她都听懂了。

    部落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那个被围攻的青衣少年举双手投降,恨不得地上冒出条缝能让他钻进去躲一躲。

    “那个……也不是全都不准,还有准的呀,比如阿豚家的狗生了四只小狗啊——”

    “这事你也好意思说?狗肚子那么大了,傻子都知道它要生小狗了……”

    “骗子,还东西!”

    ……

    青衣少年实在没办法了,决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可是他脚还没动呢,肩已经被一个健壮的妇人按住了:“少年郎,你长得好看,给我女儿做女婿吧,那些东西我替你还。”

    这时,一个同样粗壮又黑脸的女子高高兴兴地凑过来:“阿母,我喜欢他的。”

    女子一脸娇羞样,青衣少年膝盖一软,差点跪地。

    黑脸女子却以为青衣少年是高兴的,激动坏了,立刻抱着一边的大树用力摇:“你看你看,我力气很大的,我能让你每天都吃饱——”

    “哎哟!”

    树被摇得太厉害了,从树上掉下个东西——不,掉下个人来。

    黑脸女子吓了一跳,周围的人也吓了一跳,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盯着脸着地趴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呸呸”几声,吐掉嘴里的泥和石头,开口就爆粗话:“摔死老子了!”

    “你——你咋在树上啊……”

    “老子在树上睡觉不可以啊!”少女愤怒地抹了一把脸,原想把脸上的土抹掉,谁知反而糊了一脸手上的泥。

    少女被吵醒,缺觉让她火气很大:“屁大的事吵吵吵,烦不烦?这个不会占卜的骗子拿了你们多少东西?我来还成不成?”

    “一只鸡!”

    “一只鸭!”

    “一只兔子!”

    ……

    少女盯着一张泥糊的脸问青衣少年:“你都吃光了?”

    青衣少年尴尬地笑笑:“那个——小白胃口有点大……还有,我要更正下,我占卜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少女懒得往下听,拔下头上的玉簪,摘下手上的玉镯递给嚷得最起劲的几人:“鸡鸭兔子没有,但这东西够换一群鸡鸭兔子了。”

    那时候的人比较淳朴,觉得东西太贵重不敢拿。

    可少女见他们不拿,不由分说塞到一个大婶的手里,挥挥手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打了个哈欠,少女正要重新回树上补觉,谁知树已经被黑脸女子摇歪,树根都露了出来。

    想着近来吃得有些多,少女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冒再从树上摔下来的险了,琢磨着重新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去。

    她在前面走,青衣少年在后面跟着。

    黑脸女子的阿母在后面的后面喊:“少年郎,要不要来我家做女婿啊?每天都吃得饱哦——”

    第七百六十三章 小姑娘人美心又善

    青衣少年拔腿就跑到少女身边,惊魂未定。

    “谢谢你啊。”他尴尬地笑着同少女搭讪。

    “不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已——”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你的背篓里放了什么?”

    “啊?哦!”青衣少年迅速跟上少女的思路,“你说小白啊——”

    他将背篓换到自已身前,掀开盖子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它叫小白——”

    昏昏欲睡的小白被吓醒了,瞪着鼓鼓的眼睛看面前糊了一脸泥的少女。

    而少女自动忽略了少年的话,睁大一双滟滟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背篓里通体雪白的蛇形动物。

    “你吃蛇肉吗?”少女突然出声。

    “啊?”青衣少年眨了眨眼,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

    小白不防,直接被盖子砸得头晕眼花。

    “小白不是蛇,小白不能吃——”少年义正言辞地说。

    少女却一个闪身,从草丛里扯出条肥肥的菜花蛇:“喝蛇羹?还是烤蛇肉?”

    不到半个时辰,香喷喷的烤蛇肉已经在少女跟青衣少年的手里。

    一起吃蛇,好歹也称得上“饭友”了。

    少女客客气气地问:“怎么称呼?”

    青衣少年吃得眉眼弯弯:“叫我‘天虞’便好,姑娘怎么称呼?”

    “女娃。”少女吸着手上的蛇汁,嘴里的鲜味层层蔓延,满足得她一双滟滟桃花眼闪闪发亮。

    青衣少年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哎呀,这位小姑娘真是心善又人美!

    *

    魏紫看得出了神。

    天虞,天虞山……

    原来从一开始,她便已经知道了大祭司的名字。

    原来,这就是大祭司跟女娃的初相识。

    那时候的他们,还未背负上国仇家恨,光阴天真又烂漫。

    青山绿树的场景渐渐淡去,转而代之的是明月如霜的黑夜。

    天虞拿着一块玉在雕。

    小白已经睡了一觉,被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径自从背篓里爬出来,打着哈欠问:“主人……你在做什么——哎呦我去!你你你你你——”

    近墨者黑,熟悉掌握女娃用语的小白,用短短的前爪指着天虞手里的玉,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表情。

    “你干嘛?”天虞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小白的头。

    “你用雪玉雕簪子!你知不知道雪玉很珍贵的不啦!”小白的前爪抖啊抖,跟它脆弱的小心脏一样。

    “知道啦!可是女娃她的玉簪和玉镯都替我还东西了,头上、手上光秃秃的,她那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能没有首饰呢?”天虞说得理所当然。

    “你会被族长打死的……”小白似乎看到了天虞被大哥狂揍的可怕画面,赶紧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嘘——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天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白的爪子落了下来,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瞧着天虞:“玉簪和手镯到女娃头上、手上,谁都知道了好不啦……”

    天虞拿手托腮:“有道理,不能害女娃——”一拍大腿,他高兴道,“那我也给自已做一支簪子好了!这样,大哥就算生气,也只会生我的气!”

    小白很想直接晕过去。

    这是重点吗?

    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是女娃会不会受罚,是主人你私下挪用雪玉会受罚啊!

    它的主人哟,自从跟女娃成了好朋友,脑子真的不太好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我一直都在

    小白苦口婆心,可簪子和玉镯还是被缺心眼的天虞做了出来。

    更倒霉的是,天虞做自已簪子的时候,雪玉不够了,它还被迫献出了自已的一小截骨头——虽然,对一只有妖力的白夔来说,取出一块骨头无关痛痒。

    但是!

    没有了那块小骨头,它就不是一只完整的白夔了呀!

    它的身体有了残缺……

    小白“嘤嘤嘤”地为不再完整的自已流下两行热泪。

    女娃拿着簪子和手镯很高兴。

    天虞拿着自已的簪子,见女娃高兴,他也很高兴。

    唯有小白凄凄惨惨。

    女娃好奇地问:“小白怎么了?”

    “哦,可能有些自卑吧,毕竟它没有头发,没法戴好看的簪子……”天虞笑得纯真又无邪。

    小白生无可恋:“……”

    *

    魏紫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那支白玉骨簪,又从荷包中取出了牡丹玉簪。

    右手掌心是一长一短两支玉簪。

    左手手腕上戴着白玉手镯。

    这些,都是天虞跟女娃最美好的时光。

    魏紫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鲜艳明媚的光阴,被岁月的洪流中冲刷得暗黄斑驳。

    命运亦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切撕咬得面目全非。

    无忧无虑、懒懒散散的女娃,在炎帝和两个姐姐逝去之后,面对族中悲惨戚戚的男女老幼,夜不能寐。

    踏遍九州、优哉游哉学着各种巫术的天虞,跟着大哥蚩尤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恶战,再也露不出那般纯真无邪的笑容——唯有一个沉稳的大祭司,才能让族人安心。

    涿鹿之战,大哥蚩尤战死,九黎族败得彻彻底底。

    人族逐鹿中原,成为天下之主。

    天虞带着九黎族,于多年后,在北域与女娃重逢。

    女娃的头上戴着牡丹发簪,而他的头上则簪着白玉骨簪。

    相顾无言,彼此的眼中氤氲一片。

    从此以后,两人是最好的盟友,亦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们带着各自的族人,一次又一次地反攻,想要走出苦寒之地。

    无奈,人族的力量太过庞大,任凭女娃神力再强,他的巫术再有通天通地之能,都无可奈何。

    疲倦的时候,女娃也曾问天虞:“这一世便只能如此了吗?”

    未等天虞开口,她已经答了:“若是胜了,便是九州之主,下半生为河清海晏、岁丰人和而殚精竭虑、夙兴夜寐;败了,便是族人永困北域,而我——怕也活不成了。呵,两败的结局,我却没得选。”

    拿起酒坛,她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天虞看不下去,直接从她手里夺走了酒坛。

    女娃眼角有泪,她一把抹去:“从小到大,有父亲和两个姐姐在,我可以由着自已活得没心没肺;直到父亲和姐姐不在了,我才知道这路有多难走……早知如此,我宁愿从小便跟姐姐一样,从来都没有过那些肆无忌惮的日子,也许如今会好过一些吧……”

    天虞伸出修长的手,仔仔细细擦干净她眼角的泪,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你若累了便靠着我。我一直都在。”

    第七百六十五章 我不准!

    女娃的软弱,也仅限于在天虞面前。

    在族人面前,她便是英姿飒爽、永不言败的族长。

    天虞当然也不会食言,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跟女娃并肩而战。她每一次受伤,都是他替她医治;而每一次医治之后,天虞巫力都会变得更强——唯有如此,才能让女娃少受一些伤。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好。

    至少——至少彼此可以相互取暖。

    可所有的故事,终究是要一个结局的。

    要么神子一族和九黎族俯首称臣,永留北域,要么两族战到最后,败,或者胜。

    女娲不忍心族人在一次次的战争中,非死即伤。她瞒着天虞,用了逆天之术,重创人族,并留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神力,与人族谈判:以雪山为界,百年之内,人族不得主动攻打神子一族和九黎族。

    人族只得答应。

    女娃带着族人,这些年开垦田地,已初见成效,加之炎帝留下的神农百草经,百年时间,足够神子一族和九黎族在此繁衍生息,重建家园。

    这已经是女娃能做的最好选择了。

    只是,这个选择里没有女娃跟天虞。

    “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女娃对天虞说,神魂开始破碎。

    “我——不准!”天虞铁青着脸,用强大无比的巫术,强行去留女娃残余的魂魄。

    女娲肉体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支牡丹发簪与白玉手镯。

    天虞颤着手女娃零碎的魂魄封入其中,对着它们不言不语亦不动十天十日。

    小白守护着他,见天虞情况不好,便让他喝自已的血。

    天虞却摇摇头,似是对小白说,也似是对他自已说:“她说这一世,她没得选。那我便重新给她一世,让她做她想要做的事。”

    小白担忧地看着天虞。

    天虞却用权杖支地,艰难站了起来。

    往后余生,天虞都在寻找让女娃重生的办法。

    他拥有强大的巫神之术、神族留下的雪玉,还有白夔一族的骨血,只要魂魄和白骨完整,重生并非难事。

    可女娃留下的只是一点点零碎的魂魄。

    而他,终其一生,他也未收集完她的魂魄。

    天虞是神族与巫族之后,却没有神族和巫族漫长的生命。

    几十年后,他这一世也走到了尽头。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封着女娃魂魄的牡丹发簪和白玉手镯,放入发鸠山,又将毕生巫力倾入其中,让飘散与天地之间的残魂,一点点归位,重塑女娃完整精魄。

    他不知道这样要等多少年,所以他把这个秘密托付精卫一族,让他们在雪域等候女娃的归来。

    天虞离世之前,将白玉骨簪从权杖里取出,交给精卫族族长:“等我取回这支簪子和权杖之时,便是女娃归来之日。那时啊,我们便又能回到温暖的春日,回到东海边……”

    那时,少女依旧可以懒懒散散,在树上晒着太阳打盹,逮到一条蛇小小纠结下是喝汤还是烤肉?

    少年无所畏惧,尽管巫术烂得要命,却天真烂漫地认为自已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巫神。遇到一个美丽的少女,偷偷地喜欢她,万般幸运——

    少女也刚好喜欢他。

    第七百六十六章 惊慌失措

    风澹渊以雷霆手段彻查边境叛国官员之事。

    当所有事情交代下去后,算着中间会有两日左右的时间等消息,他便顺着魏紫留下的记号,火速赶至群玉山下。

    谁知苏念、风青他们却齐刷刷跪在地上。

    苏念红着眼将事情简单跟风澹渊说了一遍。

    风澹渊二话不说,直接入了地下秘穴,可他见到的也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王妃碰了这块石头,就消失了?”风澹渊强压惶恐,冷冷问道。

    “是……我们前前后后找遍了,再没有别的入口了……呜——王爷,是我没照顾好王妃……”苏念跪在地上,自责不已。

    “哭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人!”风澹渊厉声喝道。

    苏念一把抹了眼泪,扯着阿沁问:“你再好好想想,这里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阿沁还未从风澹渊刚那声暴喝里回过神来,听闻此话,未过脑子话已出口:“我真不知道了,这里的秘密只有族长和族老才知道——”

    “风宿、风墨!去把人带来!”阿沁话音未落,风澹渊已吩咐下去。

    阿沁急道:“族长和族老年迈,你——”

    后面的话,她却是说不去了,魏紫生死未卜,确实只有她方才脱口而出的这个法子。

    “你把墙上壁画故事再说一遍。”风澹渊命令道。

    阿沁便重复了一遍。

    苏念指着女娃身边的青衣男子补充道:“王妃说这人是大祭司,她手里拿的是她在找的权杖。”

    风澹渊瞳孔微微一缩,死死盯着画上的青衣男子。

    说完壁画,苏念又提了结绳记事和石盒里的簪子之事。

    “白玉骨簪……”风澹渊看着空空如也的石盒,“你说,王妃取走了里面的簪子?”

    “嗯。”苏念点头。

    风澹渊脑中掠过无数场景:

    棺材山的祭坛,白夔骨,青衣大祭司,雪玉,还有——权杖……

    脑中似划过一道亮光,他猛然走到魏紫消失的那堵石壁面前,伸出右手按了上去。

    体内真气涌动,浩瀚无边的九重“沧海录”顺着掌心散入石壁,一层一层扩散至地下秘穴,乃至整座群玉山。

    内力像细密且长的根,触摸着山体里的每一寸砂石与每一棵草木。

    那些砂石与草木,似长了嘴,迅速将内力吸走。

    如泥牛入海,浩瀚无际的九重“沧海录”内力竟在短时间内散去大半。

    风澹渊脸色惨白,可他却没有收回手。

    就在内力消失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空间。

    “王爷——”风宿又惊又慌,想要上前阻止。

    “滚开。”风澹渊索性闭上了眼睛。

    内力越来越稀薄,他浑身剧痛无比,喉口翻滚着血腥味。

    “王爷!”

    风宿一咬牙,不管不顾地去拉风澹渊。

    第七百六十七章 想哭就哭吧

    谁知,一碰风澹渊的身体,风宿仿佛被刀剑刺中一般,骇得他连连倒退几步。

    与此同时,风澹渊惊愕地发现那些被砂石跟草木吸走的内力,竟成倍成倍地重返他体内。

    他仿佛一颗参天巨树,吸着群玉山的养分和精魄——不对!

    不是他在吸,是群玉山主动将养分与精魄注入他体内。

    不仅如此,掌下的石头也慢慢变得松软。

    他一用力,整只手掌陷入其中。

    震惊之余,他略一思忖,手掌越发用力,整个人顿时陷进了石壁之内。

    当掌心所有的阻碍消失,眼前的一切已变幻了场景:

    青山郭外斜,绿树村边合。

    满地皆是白色的野菊,几间茅草屋前,一条小河潺潺流淌。

    花开花谢,青山因雪白头。

    四季在无声无息里轮回变幻。

    风澹渊还未从眼前的场景中反应过来,便瞧见了呆呆望着岁月流逝、脸上湿漉漉一片的魏紫。

    慌乱了大半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风澹渊的眼里只有魏紫。

    大步行至她面前,他用手背去擦她脸上的泪:“怎么了?”

    魏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风澹渊,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你……你是真的吗——”

    风澹渊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宽慰:“真的。别怕,我来了。”

    魏紫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忽然泣不成声。

    风澹渊不明所以,只隐隐猜到可能跟眼前这些虚幻的场景有关,但那些都比不上魏紫的哭。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宽慰:“想哭就哭吧,我一直都在。”

    魏紫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眼看着风澹渊。

    看得风澹渊奇怪:“这话有问题吗?”

    本是随口的话,魏紫却郑重点了头,哑着嗓音道:“有的。”

    她指着眼前四季更替的画面,将大祭司天虞跟女娃的故事,慢慢说与风澹渊听。

    “大祭司说,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跟女娃一起面对,他,一直都在她身边。”

    “大祭司用尽半生,搭建了女娃重生之路。他要给女娃新的一世,让女娃找回她自已,做她想要做的事。至于,这个承诺何时实现——”

    魏紫将白玉骨簪递给风澹渊:“当大祭司取回这支簪子和权杖,便是女娃归来之日。”

    微微一顿,她一字一句道:“如今,这支簪子在我手中,我要找回权杖。”

    如果过往只是猜测,此时此刻,魏紫几乎已经确定了答案。

    风澹渊静静听着,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若你是重生的大祭司,那女娃呢?”

    魏紫看着风澹渊不似凡间之人的脸,伸出手去触碰他飞扬的剑眉、密长睫毛下的滟滟桃花眼:“离这里几十里地,有一处女娃神庙,里面的女娃像,跟你有相似的眉眼。还有——”

    “在方才我看到的画面里,女娃的容貌与你几乎一模一样。”

    风澹渊敛了笑容,说出了魏紫言下之意:“所以,我是重生的女娃?呵!”

    他嗤笑一声。

    第七百六十八章 那个男人是谁?

    “匪夷所思,可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其他的可能。”魏紫说。

    “我是黄帝后裔,是人族。”风澹渊缓缓道。

    “是啊,你是人族……”魏紫喃喃自语。

    她站得累了,便靠着石壁坐在地上,继续道:“而我也只是‘魏紫’而已……”

    风澹渊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大祭司已经实现了他的承诺,这一世,我们会走到白头。但,也仅限于此。”

    “那是千万年前的事了。时过境迁,世事变幻,天虞是天虞,女娃是女娃,而我也只是我,你也只是你。”

    魏紫喟叹一声:“你说的意思我明白。我来这里也不是完成谁的承诺和遗愿。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在前面等着,而这一桩事,很要命。”

    “与其担心这个,你还不如想想我们怎么出去。”风澹渊轻笑一声,倒是很看得开。

    “那你怎么进来的?”魏紫接着他的话问。

    “我用‘沧海录’探到里面有异,紧接着石头松动,我便进来了。”风澹渊省去了山体反注他内力的一段。

    “那你再试试?兴许能打开这里的空间结界。”魏紫建议。

    “你觉得内力是大白菜,想有就能有,想用就能用的?”风澹渊颇为无语,山体反注的内劲太多,他现在整个人就跟灌满风的袋子,一时之间还没法完全消化。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难道不是吗?”魏紫是清楚九重“沧海录”的逆天的。

    “呵。”风澹渊无奈一笑,“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这么瞧得起我?”

    “那倒不用。”

    魏紫也笑了起来。可那笑还未完全绽放,却骤然凝固。

    面前一直春夏秋冬无限循环轮回的场景,已在两人说话时,不知不觉竟到了现代。

    风澹渊顺着魏紫的目光瞧去,也是一愣:“这是——”

    “这是千年之后,我生活的现代。”魏紫不由朝前走了几步。

    风澹渊亦紧跟其后。

    他指着钢筋水泥丛林问:“这是什么?”

    “我们住的房子……那是我?”

    魏紫惊愕地看到她从医院里出来,扎着简单的马尾,身穿深灰色西装套装,干净又利落,画了淡妆的脸上有疲倦之意,正是她连做几台手术后的样子。

    “你以前怎么穿得一副穷酸样?”风澹渊好奇之余,顺便也评价了一句。

    魏紫:“……”

    那套衣服是奢侈品牌,并不便宜,还有她的耳钉和项链都是全球限量版好吗?

    算了,懒得解释。

    “那是你曾说过的‘汽车’?”风澹渊倒是对她以前的生活饶有兴致,见她坐进奔驰,开口相问。

    “嗯。”

    “速度挺快。”

    “最高时速是汗血宝马的五六倍。不过基本开不到,路上就这个速度。”魏紫指着遍地是车的马路说道。

    “所以,那么快的速度也没什么用。”

    魏紫:“……”

    车子进了小区便停了下来,一直在问各种问题的风澹渊,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但是他,连魏紫都瞪大了眼睛。

    “那个男人是谁?”身边传来风澹渊不悦的声音。

    画面上,魏紫下车,很自然地拉了一个高挺男人的手。

    男人只有一个背影,又如同打了几层滤镜,身形模糊,瞧不真切。

    第七百六十九章 孤男寡女

    魏紫回答不出。

    她努力回忆着前世那段都算不上开始过的恋情:他们牵过手吗?

    应该吧。

    不过,对方个子没那么高。

    他也没有去过她住的地方。

    他倒是邀请她去他住的地方,但她没去,因为没空。

    当时忙一个项目,她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什么心思风花雪月?也不怪他另找所爱,的确是她不解风情。

    “想不起来。”她诚实地摇摇头。

    “想不起来?”风澹渊冷哼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此时的场景,“都一起进屋了。”

    魏紫有扶额的冲动:画面上的她,笑盈盈地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欢欢喜喜地推开了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傻子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幻境,假的。”魏紫装着淡定地回,可见两人都抱在了一起,她实在做不了缩头乌龟了——风澹渊性子再不羁,终究是个古人。

    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她也急了,索性垫着脚,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发誓,假的。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以前也从没带男人回过家——”

    话音戛然而止。

    醋意滔天、恨不得宰了那个男人的风澹渊扯下她的手:“都抱在一起了还假呢!”他很不爽地加了一句,“你都没那么抱过我。”

    见魏紫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他越发气了:“你瞧你,都说不出话来了。魏紫我告诉你,你做什么都行,但让我戴绿帽子这种事我绝不答应,呜……”

    魏紫嫌吵,直接伸手按住风澹渊的嘴。

    风澹渊桃花眼骤然睁大,她竟然还敢捂他的嘴?!

    魏紫看着已经黯淡的画面,心中忽然涌起巨大的恐惧,连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风澹渊终于察觉到了魏紫的不正常,拉下她的手,说道:“好了好了,这是你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我心胸也没那么狭隘,算了,我也不生气,你也别……”

    “如果这不是我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呢?”魏紫突然开口道。

    “嗯?”风澹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魏紫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如果这不是我来这里之前发生的,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我又回去了。”

    风澹渊表情有一刹那的凝固,下一秒,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假的,只是幻境罢了。”

    魏紫看着他,“嗯”了一声:“假的。”

    相顾无言,两人终究都不是蠢人,彼此苦笑一声:又何必自欺欺人?

    风澹渊抓着她的手,将她紧紧纳入怀里,下颚抵着她的头深深道:“这辈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如果——如果你真的回去了,那我去找你便是。”

    魏紫愕然抬头:“如果我回到了一千年后,你愿意来一千年后找我?”

    “为什么不愿意?”

    魏紫回答不出。她来这里,是意外;若他去她曾经的世界,便意味着舍弃这里的一切啊!

    “我要不去,你就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了。”他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你是我的王妃,想红杏出墙?那我把所有的墙都给推了!”

    第七百七十章 这样的情况,还能点餐?

    魏紫听乐了:“你将墙都推了,那不是方便了红杏吗?连出墙的步骤都省了。”

    风澹渊低下头轻轻咬了口她的唇:“我把红杏用铁笼子围起来,别说出墙,门都出不去。”

    “霸道。”魏紫笑着啄了啄他的唇,叹息一声,“对我来说,能喜欢一个人就不容易,更何况去爱他?”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如果不是你不依不饶,我这辈子怕就真一个人过了。若刚刚画面里的人是以后的我,我不太明白:我怎么还能够爱上另外一个男人?”

    “会不会那个人——”

    魏紫话音未落,那些已经黯淡的画面开始分崩离析,碎成一片片,快速消散。

    与此同时,风澹渊清楚感受到空间里的石头在合拢。

    “得赶紧离开这里。”他一手搂着魏紫,一手按着不知何时已到两人身后的石头,施展九重“沧海录”。

    可是,石头没有反应,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在封闭这个空间。

    随着光亮的消失,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黑魆魆。因为没有任何的光线,即便是风澹渊这样的高手、魏紫饮过白夔血,两人也瞧不见多少。

    风澹渊紧紧抱着魏紫,而魏紫亦是抓着他的手臂。

    怎么出去?

    石头像水一般在蔓延,他们能行动的地方越来越少。

    魏紫脑中灵光一现:“白玉骨簪!天虞说过,白玉骨簪是权杖的一部分,而刚刚那些记忆也是封在雪玉里的。是权杖里的巫神之力,建了这个虚空幻境,让记忆可以在这里重现。如今这些巫力在消散,所以幻境也在消失。”

    她将白玉骨簪塞入风澹渊的手里:“你用骨簪和‘沧海录’一起试,兴许能借最后的一点巫力打开幻境的通道。”

    “好。”风澹渊依言而行。

    万幸,果真如魏紫所料,当白玉骨簪和“沧海录”融为一体时,那些石头的蔓延速度便缓了下来,而风澹渊也感觉到了通道所处的位置。

    “跟我走!”

    他施展内劲,掠至白玉骨簪所指之处,用九重“沧海录”推开了石头。

    当重新呼吸到山间的清新空气时,两人如释重负。

    夜空繁星满天,山间清泉淙淙。清风扑面而来,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景虽美,但这是在哪里呢?

    魏紫扯了扯风澹渊的袖子,小声说:“我饿了。”

    用过午饭,她便连口水都没喝过,此时用饥肠辘辘形容绝不为过。以前有贴心的小棉袄苏念在,她是不用愁这些的,现在嘛——宸王的野外生存技能应该比她强吧?

    风澹渊思考了一下,问她:“你想吃什么?”

    魏紫倒是被问得一愣:这样的情况,还能点餐?

    “什么都可以,填饱肚子就行。”她要求不高的。高要求,等和苏念汇合后再提吧。

    风澹渊点点头:“那将就着吃鱼吧。”

    第七百七十一章 你会杀鱼吗?

    事实证明,宸王非常实事求。

    鱼,他倒是能抓,毕竟当初哄风嘉羽的技能还在。

    问题在于杀鱼、烤鱼,宸王就两眼一抹黑了。

    魏紫会做鱼,可她做的鱼,都是杀好了的。她也不会杀鱼。

    对着几条张着嘴在地上挺身的鱼,两人面面相觑。

    “要不你杀,我来烤?”魏紫虽然拿惯手术刀,但杀鱼着实没有经验。

    “嗯。”风澹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以往这些事都是风宿他们干的,他只负责吃和找茬,故而风宿几人长了野外烧烤技巧,而宸王只长找茬能力。

    现在魏紫都开了口,他总不能说不会,让魏紫饿肚子吧?

    不过,既然宸王会找茬,杀鱼的基本过程他是清楚的,除了觉得有些恶心,倒也像模像样。

    杀完鱼,他还顺便去水里洗了洗。

    “你身上有火折子吗?”魏紫捡了些干柴来,刚想点火,却记起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苏念带的。

    宸王沉默了几秒:“在风宿他们身上。”

    魏紫:“……”

    什么叫“骄奢淫逸”,这就是啊,离了服侍的人,他们在野外生存艰难。

    “钻木取火?”她建议。

    “呵,用那法子我怕你饿死。”风澹渊觑她一眼,把鱼递给她,“拿着,我来。”

    “内力还能生火?这么逆天!”魏紫见他那动手的架势,表示吃惊。

    “还能上天呢,你要不要试试?”风澹渊撕下一大片袍子下摆,嘲笑道。

    魏紫不说话了,论毒舌这件事,她不敢跟宸王比。倒不是怕输,怕被气死。

    只见风澹渊将撕下的布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拿起那把刚杀过鱼的宝剑,施展巧劲,划过石头。

    石上冒出火星子,风澹渊的衣服又是上好的绸缎,一下子便着了。

    有了火种,生火便不难了。

    魏紫看风澹渊的眼神,都冒着星星:内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风澹渊感受到了魏紫毫不掩饰的崇拜,红唇不自禁地悄然弯起,心都飘了起来:不就生个火吗,多简单的事!

    没有调料,任由魏紫厨艺再高,鱼自然不会多好吃。好在是山泉水滋养出来的野生鱼,不腥且鲜味也重,不算难吃。

    两人吃着烤鱼。

    魏紫脑中不由浮现天虞和女娃初相识的画面:绿草茵茵,清风徐徐,两人高高兴兴地分享一条烤蛇。

    多年之后,仿佛昨日重现。

    若他们真是天虞和女娃的重生,这一世,他们已经圆了两人曾经的遗憾吧。

    “够不够?”风澹渊见魏紫对着火光发呆,将最后一条鱼递给她。

    魏紫骤然回神,笑着摇摇头:“够啦。”

    填饱了肚子,风澹渊将外衣铺在草地上,让魏紫躺在上面:“今晚将就着休息吧。”

    魏紫点头。她是真累了,很快便偎依着他沉沉睡去。

    山间清冷,她忍不住蜷缩了身子。

    风澹渊索性将人整个抱进了怀里,手抵着她的后背,将一股醇厚的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

    脸上的如沐春风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阴寒的冷若冰霜:

    那些陈年旧事是真是假又如何?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怀中的女子,他绝不会放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