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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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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44

    第七百三十七章 我跟你去北疆

    魏紫离开瑞福堂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到朱襄阁时,一时没注意,一脚踩了个空,差点摔下去,亏得风澹渊眼疾手快,迅速将人捞起:“怎么了?”

    魏紫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道:“我有事同你说。”

    风澹渊也吓了一跳,半抱半扶将人带进了屋。

    魏紫先三言两语说了云家的事,然后将玉镯的来历仔仔细细同风澹渊讲了一遍。

    “原来我以为来这里只是时空扭曲后的一场意外,可今晚听了祖母所言,却不是。难道这是注定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风澹渊,“一百多年前就注定了吗?”

    “天虞山,就是虞曼珠祖辈发现矿石的地方。这一切,真不是巧合。”魏紫一向的冷静,在此刻也有些失控。

    风澹渊亦是第一次听闻玉镯旧事,惊愕之余,却更担心魏紫。

    他伸出长臂,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巧合也好,注定也罢,我在,别怕。”

    他的安抚仿佛有神奇的魔力,魏紫心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懵懵的脑子,思路也迅速清晰起来。

    白夔,异族之后,女娃,九黎之后,大祭司,祭坛,还有消失的权杖……

    “澹渊,我跟你去北疆。此事既然要有一个结果,那便给一个结果吧。”她抱着他,语气坚定。

    “好,我来准备。”风澹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

    三万大军以整顿西北边境为由,在七日后出发,与武、庆、忻三州的军队汇合,兵力一共有十万左右。

    而风澹渊则亲率八千精锐,十日后出发,大概能在三万大军抵达前两日,先到庆州。

    十天时间,风澹渊要准备出征之事,也得尊皇命查云家,忙得没日没夜。

    而魏紫也差不多,没好到哪里去。

    先是太子那边,三十州太守能抵达的都已抵达,她花了三天时间,根据云国商贸情况,与风澹宁一起帮太子整理出商贸管控要点。

    “魏姐姐,你真的要去北疆吗?”太子很是依依不舍。

    “嗯,商贸之事,我能教的都教了,再多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魏紫笑道。

    “我不是说这个,战场很危险……你一个女子,又有诸多不便。”太子关切道。

    “殿下放心,一切有王爷在。倒是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帝都也并不安全,万事小心为上。若真遇到事,务必先静下心来分析利弊,切勿冲动。”魏紫看着眼前明亮的少年,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已,不由多说了几句。

    太子面色渐渐凝重,他退后一步,在魏紫的诧异之中,恭恭敬敬向她行了一礼:“您的话,我记在心上。”

    告别太子后,魏紫又去太医院,将医学院筹备之事交给了江太医、吴太医他们。

    吴太医犹豫道:“您不在,这医学院真能建起来吗?”

    魏紫回她:“若我不在,这医学院便建不起来,那不建也罢。我希望我们建立的医学院,是由规则与规矩来推动,而非全靠某一个人。”

    “招生规则,课程内容,课程安排,我们都已讨论过多次,诸位同我一样清楚,按规矩行事便可。”

    吴太医恭敬道:“是我失言了。只是……”您不在,这太医院像失去了主心骨。

    “什么?”

    “没什么。”吴太医摇头,终究还是没将后半句说出口。

    公务上的事,魏紫还能冷静相待,可面对家里人,她心里却很是难受。

    第七百三十八章 娘亲、爹爹,不要走!

    一岁半的孩子,成长迅速,每日都是新鲜不同的。

    风嘉羽知道魏紫忙碌,每天等魏紫回来,只要没睡着,总是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娘亲,花花,戴上,好看。”

    一朵早就枯萎的野花,却被小家伙仰着头,郑重地交给魏紫。

    魏紫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蹲下身子,柔声说道:“这花真好看,谢谢小羽。小羽替娘亲戴上好不好?”

    “嗯!”小家伙咧着嘴,将花戳进魏紫的发髻里。

    燕王妃在一边瞧着,感慨道:“今日午觉都是抓着花睡的,说一定要送给娘亲。羽儿真是个乖孩子。”

    魏紫心里愈发难受了,勉强挤出个笑:“我跟澹渊不在的时候,小羽拜托王妃了。”

    燕王妃赶紧道:“哪里的话,你们安心去吧,我一定把孩子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小家伙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并未听懂魏紫跟燕王妃的对话。

    待离别之日,魏紫和风澹渊天不亮便准备启程了。

    终究是记挂着孩子,魏紫趁着小家伙还未醒,想偷偷瞧一瞧他。

    谁知小家伙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朝魏紫伸出双手,含含糊糊地说:“娘亲,抱抱。”

    魏紫抱起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小羽在家乖乖的,听祖母跟曾祖母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家伙用胖乎乎的小胳膊圈着魏紫的脖子,将脑袋搭在她肩上。

    魏紫舍不得放下孩子,可人都在外面等着了,她不得不放。

    嬷嬷赶紧过来接手。

    小家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魏紫,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风澹渊,豆大的泪珠子突然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随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哭声。

    “娘亲,不要走!爹爹,不要走!”

    嬷嬷死死抱着他,他却朝魏紫和风澹渊的方向张开双手:“娘亲,抱!爹爹,抱!”

    饶是风澹渊这样自认铁石心肠的人,见此场景也不由心中堵塞,目露心疼之意。

    魏紫便更不用说了,母子连心,眼眶瞬间红了。

    燕王妃听闻动静赶来,低声对风澹渊和魏紫说:“别杵着了,你们快走。羽儿我来照看。”

    风澹渊朝她点点头,罕见地道了声:“多谢。”便拉着魏紫,硬着心肠走了。

    待上了马车,魏紫耳边皆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忍不住啜泣起来。

    风澹渊劝不住,只能把人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说:“想哭就哭吧,哭痛快了再说。”

    魏紫闻此,索性肆无忌惮起来,将他的衣服当帕子,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衣襟。

    风澹渊:“……”

    哎,早知道就不来瞧孩子了,小的哭,大的也哭,就他不哭搞得他好像没良心似的。

    第七百三十九章 细腰一掐就能断

    一路向北而行,景色变幻,从天苍苍野茫茫的广袤草原,到苍劲雄浑的七彩丹霞群山,魏紫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在现代时,她也曾自驾行过大西北,跟牧民一起吃住,躺在草原上看满天繁星,当立于只剩断壁残垣的古长城上,伸手触摸那一层厚厚黄土时,她也曾想,千年以前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时光回溯,如今的她便立在这个答案之前。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此时的长城还有烽火台,驻守于周围的是云国的将土。

    风澹渊点兵归来,便见魏紫站在烽火台上。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红色衣裙,如墨黑发盘成随云髻,簪着与衣色相同的回流红宝石发簪。浓重的色彩,衬着原本便白皙的脸色愈发如雪一般,眉眼更是明艳照人。

    饶是与魏紫耳鬓厮磨、日夜相对,风澹渊一眼瞧去,也不由一愣,心中暗想: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气质,她是怎么觉得自已平平无常,对男人没有吸引力呢?

    好在已将人娶回家,不然他这心如何能定下来?

    此时,阳光穿透云层,直射而下,恰好落在魏紫身上。

    风澹渊的瞳孔猛然一缩,心跳骤然停止。

    他看到明晃晃的光,穿透了魏紫雪一般的脸,竟是像要将她生生融化一般。

    本能的动作,快过脑中的思绪。

    他提一口真气,人已经掠至她的身边,直接将她抱进怀里,用身子挡住那炙热的日光。

    这个动作,倒让正出神想事的魏紫一懵,更让跟着风澹渊而来的蔺军师、白岩等人,立刻转过了头去。

    贾深反应慢了些,还被白将军猛的拉了一把。

    “干什么——”

    “非礼勿视。”

    贾深抬头望天:“……”这么多日了,对于这老突如其来的狗粮,他还是不太习惯。

    “嗯?”魏紫怅然的思绪,被风澹渊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抱得烟消云散。

    “日头大,别晒伤了。”风澹渊胡乱找了个说辞。

    他觉得方才的感觉很是奇怪,怀中娇躯温暖柔软,带着幽幽的冷香,他怎么会觉得她要被日光吞噬了呢?

    魏紫笑道:“我又不是泥塑的,哪那么娇贵?”

    风澹渊没有说话。

    这倒是真的。

    行军不比寻常,且不说别的,单是这每日快马加鞭便已十分辛苦,晚上若是赶不到驿站,便就地歇下了。

    他原本想陪她走在最后,尽量不那么辛劳,却被她一口否决:“哪有主帅躲在最后的?你就当我是随行的军医,该如何便如何。”

    如此行了十来日,魏紫竟是一声苦,一句累都不曾提及。

    可晚上洗漱时,他分明看到她的小腿和脚是肿的,人更是又瘦了一圈,本就不盈一握的腰,细得似乎一掐就能断,瞧得他心疼万分。

    第七百四十章 她只着一件单薄纱衣

    魏紫倒只是笑笑:“真没事,我好歹还有马车坐,土兵们用的可是两条腿。他们能坚持,我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他颇为无语:“你能跟他们比吗?他们是男人,你是女人。”

    魏紫一怔,随即苦笑道:“虽然我不喜欢用性别区分强弱,但你说的是实话,我真不能跟他们比。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也不拖后腿。”

    听得风澹渊又是一阵胸闷。

    以前看宫里那些妃子,被花刺扎个手就对皇上哭哭啼啼,瞧得他还以为整只手都废了。

    可他的王妃,似乎从来不知道她也是躲进他怀里,娇娇地示弱。

    见风澹渊不说话,魏紫轻声道:“你再抱着,贾将军他们眼睛都没地方放了。”

    “爱放哪里放哪里。”话虽如此,风澹渊还是松开了手,“附近的羊肉垫卷子不错,等会我们入城去吃。”

    这些日子日夜兼程,吃不好那是正常的,魏紫虽然不挑食,却也吃得极少。

    见她张嘴欲言,风澹渊赶紧道:“明日一早启程,今日整修。”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她走了。

    贾深用手肘碰了碰白岩:“我好像听到风帅说进城吃好吃的去,我们要贴身保护吗?”

    白岩眼神复杂地觑了他一眼:风帅那么多贴身暗卫,轮得上他一个五大三粗,一瞧就是练家子的人保护?再者,就风帅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真要遇到事,谁保护谁呢?

    便想说“别凑过去惹风帅嫌了”,谁知蔺军师却抢先一步开口:“贾将军说得是,风帅金贵,自该多些人保护。”

    抚着胡子,优哉游哉跟在风澹渊和魏紫身后。

    贾深见此,心中一阵狂喜:“蔺军师,一起!”吃好吃的去啰!

    白岩在原地郑重思考了几秒,迅速下了决心:走!

    如此,这队伍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魏紫低声对风澹渊说:“我没带钱,你钱带够了吗?”

    风澹渊回她一句:“难不成还要我请他们吃饭?”

    白岩:“……”

    蔺军师:“……”

    贾深:“……”

    自已花钱就自已花钱,哼!

    边陲小县城,自是不指望有多繁华,风澹渊找了家还算干净的铺子,风宿立刻去忙着点菜。

    因都是堂食,风澹渊跟魏紫便找了临窗的座位。

    谁知菜刚上来,便见街上起了一阵骚动。

    “贱人,站住!”

    “抓住她!”

    ……

    从魏紫的位子,恰好瞧见一群衙役穿着的人,提刀在追一个女子。

    她骤然一惊。

    倒不是因为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衙役,而是那个女子。

    光天化日,繁华街道上,她只着一件单薄的纱衣,用手堪堪遮着关键部位,散着鬓发疯了一般地狂奔。

    她没穿裤子,也没有穿鞋,就这么赤着脚跑,白花花的腿上皆是血痕。

    街上的人似乎也被惊到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看着这一幕。

    第七百四十一章 标致的小娘子

    动静很大,贾深他们自然也看到了。

    贾深不由伸手按了腰上的刀。

    蔺军师轻咳一声,示意他一切听风澹渊的指示。

    风澹渊眼没瞎,耳也没聋,自然听到也看到了,却连眼都没抬,只对魏紫道:“吃饭吧。”

    魏紫没有拿起筷子,依旧盯着那几近赤裸的女子。

    女子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魏紫能清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羞愤、恐惧,而是深深的恨意,又夹着无尽的绝望。

    这个场面很诡异,一个几乎光着身子的女子,在大街上被一群衙役追捕。

    事情肯定不简单。理智告诉她,有些事能不插手别插手。

    可同样身为女子,魏紫亦觉得……她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与此同时,她看到几只麻雀朝衙役飞过去,有细细的声音入了她的耳朵:快跑,快跑!

    那是麻雀的话。

    魏紫猛然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几乎以飞蛾扑火之势,试图扰乱衙役,让女子赶紧逃脱的麻雀。xļ

    “苏念,救人!”

    在衙役的刀砍向那女子时,魏紫大声道。

    与此同时,她亦对风澹渊说:“阻止那些衙役!”

    男女有别,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适合救人的是同样身为女子的苏念;但对付衙役就不必考虑这些了。

    风澹渊当下吩咐:“风宿、风墨,拦住那些衙役。”

    当苏念将那女子自刀下救出时,风宿、风墨几人也已动手,很快便制住了衙役们。

    苏念扯了隔壁布店的布,裹住女子的身子。

    女子用力喘息着,若不是苏念半抱半扶着,怕是得跌到地上去了。

    “他娘的,干什么?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为首的衙役满脸愤怒,骂人骂得口水飞溅。

    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妨碍他嚣张跋扈。

    “你是谁?”风宿板着脸问。

    “老子赵大彪!安康县捕头,赶紧把刀拿开,别妨碍老子抓这小贱人!”自称“赵大彪”的捕头粗着嗓子吼。

    周围聚过来不少人,但因赵大彪和他的手下一向蛮横,倒也不敢靠近,只敢站在街边的铺子门口看。

    “这女子所犯何事?”魏紫疾步而出,开口相问。

    “杀人——”赵大彪话音骤止,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雪肤玉容的红衣女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哪来这么标致的小娘子,要是送给马县令,定又能得一笔赏。只是,就这么送出去又有点舍不得,要不自已先快活快活?

    电光火石之间,马大彪已经将后面的事都想好了的。

    正美滋滋呢,骤然间一道巨力从天而降,马大彪觉得五脏六腑似都移位似的,疼得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又说不出话来,只一屁股跌坐地上,那还顾得上看魏紫?

    其他衙役亦是如此。

    风澹渊见那恶心的目光终于从魏紫身上移开,才沉着脸问被苏念搀着的女子:“你说,杀什么人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将贼人给本官拿下

    那女子刚缓过气来,抬眼循声朝风澹渊瞧去,却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惊得一怔。

    “哑巴?”风澹渊对闲杂人等耐心有限,见女子不说话,语气便又冷了一层。

    “你——是谁?”女子回过神来,浑身顿时像刺猬一般,竖起尖刺,戒备地盯着风澹渊。

    这是听不懂话?

    风澹渊往常不管闲事,但今日见魏紫举止有异,便知定有缘由,这事就只能管到底了。

    “风宿,押着人去县衙;苏念,你也把人带上。”风澹渊有些遗憾,羊肉垫卷子看着挺地道的,可惜吃不上了。

    魏紫低声问他:“你管啊?”

    风澹渊觑她一眼:“审案子的事,你能管?”

    魏紫赶紧让贤:“你来。”随即又贴近了他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刚刚有几只麻雀去救那个女子,我觉得她的身份不一般。”

    风澹渊“嗯”了一声,表示有数了。

    “贾深。”他朝店里喊了一声。

    “在!”贾深颇为留恋地看了眼桌上热腾腾的菜,疾步而出。

    待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空落落的,回头一看,蔺军师和白岩他们并未跟来。

    几个意思?风帅没有点名,就能留下吃饭了?

    贾深有些愕然地看着蔺军师他们,后者却是立刻偏过头,当没瞧见。

    贾深:“……”

    另一边,赵大彪那些捕快,因为被风澹渊内力所伤,疼得压根说不出话来,被风宿几人押着走。

    而那女子则是满脸愤愤:“你们这是助纣为孽,我不去县衙!”

    苏念也不跟她多废话,半拉半拽地带她去布店,找了身衣服给她穿上,才凉凉道:“你要真犯了事,那没办法;若没犯事,我家主人定会还你公道。”

    “你们是官府的人?”

    苏念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那女子冷笑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好人!”

    苏念气道:“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算了,我也不同你废话,该如何便如何。”

    魏紫见那女子虽穿了衣服,一双被石子割破的脚却还光着,鲜血淋漓,很是触目惊心。

    终究是看不下去,她吩咐苏念:“带这位姑娘骑马。”

    “是。”苏念带着人掠身上马。

    那女子忍不住低头看了眼魏紫,只见后者一身红衣站在夕阳里,端庄雍容,满身是光。

    一时之间,倒是愣了。

    这位夫人——好像雪山上的神女……

    *

    县衙离得并不算远,行了几条街便到了。

    赵大彪人横,却也不是个傻的,风澹渊那般的容貌,那样凌厉霸道的气势,便知他定不是普通百姓。

    一路上,倒也没敢咋咋呼呼。

    可到了县衙就不一样了。天高皇帝远,马县令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而他呢,可算是这里的大将军。

    谁知风澹渊竟大大咧咧地走进县衙,直接往“明镜高悬”的牌匾下一坐:“叫你们县令出来。”

    赵大彪懵了懵:怎么把他的话说了?比他还横呢!

    倒也不用人去叫,一个头裹纱布、满脸横肉的男子差不多同时出现。

    一见有人坐在他的位子上,男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可待看清风澹渊的样子,心中顿时一惊。

    这人气势怎如此霸道?是天潢贵胄?

    不应该啊,那些都在帝都待着吧,怎么会来这种犄角疙瘩的地方?

    对,肯定不是!

    念及此,男子停止腰杆,指着风澹渊大声喝道:“好大的胆子!来人,将这贼人给本官拿下!”

    衙役们立刻抽刀上前。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不能招惹的煞神

    风澹渊微微抬手,顿时离他两丈多远的赵大彪直接离了地,只听“扑通”一声,后者被隔空扔在了马县令面前。

    马县令胖墩墩的身子,本能地往后一跳,一双绿豆眼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已恍神看岔了。

    “啊——”

    可赵大彪的惨叫声振聋发聩,他立刻清醒地认识到:那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功夫深不可测。

    衙役们见此情况,哪还敢上前?

    “你、你到底是谁?”马县令瞪着眼问。

    风宿替风澹渊回答:“这是宸王爷,还不赶紧下跪!”

    宸、宸王爷……风澹渊啊!

    马县令受到了惊吓。

    他怎么忘了,帝都的天潢贵胄里有一位是常年在四域征战的啊!

    虽然没见过风澹渊,但就看那张脸和浑身上下骇人的气势,他早就应该猜到:前方坐着的是云国权势滔天的“战神”。

    云国和四域,谁都能惹,就那煞神风澹渊不能招惹啊!

    被真气冲得头晕脑胀的赵大彪也吓得够呛,略一思索,直接“晕”了过去。

    倒是那个女子,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风澹渊,随后目光复杂地转向了他身边的魏紫。

    风青很贴心地搬了椅子来,魏紫施施然坐下。

    马县令这才注意到了离他不远处,站着个红衣女子。

    只瞧了那么一眼,他那心肝儿便是一颤:真乃极品啊,可比他后院十几房小妾美多了,更难得的是气质,贵气逼人,端庄大气,若是可以……

    一道冷若刀剑的目光射来,马县令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卑职马鸿福参见王爷!”

    风澹渊没让他起来的意思:“那女子所犯何事,需要捕头当街追人?”

    马县令指着自已的头,义愤填膺:“回禀王爷,此女子名叫阿沁,是卑职新纳的小妾,可这小贱……女子原来是个心狠手辣,竟想谋财害命!亏得卑职多留了个心眼,这才没让她奸计得逞。

    “至于当街追捕,是她伤了卑职在先,卑职才让赵捕头带人缉拿她。”

    风澹渊没作评价,只问那叫“阿沁”的女子:“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抿了抿唇,却低头不语。

    马县令叫嚷:“王爷您看,这等心肠歹毒的女子,她无话可说啊!”

    风澹渊冷眼扫去:“让你说话了吗?”

    盛夏的天,马县令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的,赶紧闭了嘴。

    “你若不开口,马县令说的便是真相,谋财害命,害的还是朝廷命官的命,直接问斩。”风澹渊耐心有限。

    阿沁沉默片许,偏过头去看着魏紫:“我能相信他吗?”

    “他”自然是指风澹渊。

    魏紫听着这话有几分奇怪,却还是说:“能,王爷定会秉公处理。你方才既然逃了,便是想活的,那好好把这段公案了了吧。”

    “我信你。”阿沁下了决心,郑重朝魏紫点了点头,扬起头来,眉目坚毅。

    “谋财没有,害命是真,马鸿福这狗官该死!”

    第七百四十四章 救命之恩,从何说起?

    马县令一听,瞪着绿豆眼正要破口骂阿沁,可一见风澹渊跟棺材板一样的冷脸,顿时又失了勇气。

    阿沁压着满心的悲愤,恨恨道:“半年前,马鸿福带人血屠了我们村落。全村上下,一共三百八十六人,除我和弟弟、邻居家两个去山上采药的孩子,逃过一劫,以及几位族老被抓回县衙,其余皆死于马鸿福之手。那么多条人命啊,他们连全尸都没给,一把火将人烧了……”

    阿沁眼中渗出了泪,想起那些惨绝人寰的记忆,她依旧忍不住浑身发抖。

    马鸿福眼中一闪而过惊愕之色,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这一切,都没逃过风澹渊跟魏紫的眼睛。

    “我要给族人报仇,也要救出几位族老,打听到马鸿福好色,我便找机会让他纳我进门……”

    阿沁抬着头,用力将眼泪逼回,对风澹渊道:“就是这么回事,我要杀马鸿福,恨不得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我也要救出族老,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住马鸿福的严刑拷打。”

    风澹渊看着阿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话吗?”

    “族老还被关在监狱里,他们就是证据!还有那些被马鸿福害死的族人的尸骨,也都还在呢!”

    “贱人你胡说八道!那几个老头跟北疆勾结,犯了事才被抓,那些尸骨跟本官又有什么关系!”马鸿福急着辩解。

    风澹渊不悦,吩咐风宿:“封了他的哑穴,太吵。”

    风宿遵命,县衙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风澹渊继续问阿沁:“为什么马县令要杀你全族,又要抓你们的族老?”

    阿沁咬了咬牙,突然指着魏紫道:“我只跟她说。”

    这倒让风澹渊和魏紫俱是一怔。

    风澹渊凉声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如果我没猜错,她是你的王妃,魏太医。”

    风澹渊剑眉一挑:“你既然敢杀县令,我又如何相信,你不会对王妃动手?”

    阿沁摇摇头:“不会。魏太医对我们全族有救命之恩,我就算再不识好歹,也不会对恩人动手。”

    这倒让魏紫愈发奇怪了,她压根不认识这位女子,救命之恩从何谈起?

    不过既然被点了名,她站起身来:“好,那我们去隔壁屋子。”随后朝风澹渊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苏念带着阿沁进了屋,却没有出去。

    “你不用看我。我是王妃的贴身侍女,自然得贴身照顾她。”苏念无视阿沁的目光。

    魏紫想了想:“我与苏念之间并无秘密,你但说无妨。”略一顿,她又多问了一句:“阿沁姑娘,我们并不相识,我怎么会对你们有救命之恩?”

    第七百四十五章 隐瞒

    闻此,阿沁面色缓和不少:“年前族人染了鼠疫,大伙束手无措时,来了几位百草堂的大夫,他们不但控制了鼠疫蔓延,还救活了族人。

    “听他们说,云国许多地方都在闹鼠疫,管救治鼠疫病患的是太医院新太医令,姓魏。他们是奉月神医之命来此救灾,而所用之药,皆是魏太医研制。”

    “族中上下都感激魏太医、月神医和百草堂的大夫们。后来我们听说,魏太医成亲了,嫁的便是宸王。您既然是宸王的王妃,那便是魏太医了。”

    魏紫了然:“原来如此。”

    阿沁往后退了一步,就要给魏紫下跪,魏紫赶紧阻拦。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族长和族老曾说,若有机会见到魏太医和月神医,定要给他们磕三个响头。”

    魏紫摇头:“不必如此,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乃本分。”

    “对您来说是本分,可对我们来说,却是大恩大德!”

    阿沁坚持磕头,魏紫拦不住,只好随她去了:“苏念,扶阿沁姑娘坐下说话。”

    待落座,魏紫继续道:“看姑娘行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和马县令的仇,究竟从何说起?”

    阿沁面上浮起一个苍凉的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族人所居之处叫群玉山,山上多玉石,我们世世代代以剖玉、雕玉为生。”

    “除了玉石,后来还发现了铁矿,只是我们族人不懂如何冶炼,便也没当回事。可不知怎的,这个消息被马鸿福得知,他便带了人要我们交出铁矿,离开群玉山。”

    “群玉山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不愿离开,马鸿福丧心病狂地屠了村……”

    说到此处,阿沁面露悲愤之色。

    魏紫却听得微皱眉头:“阿沁姑娘,恕我直言,树挪死,人挪活,没必要为了一个住处不惜舍命。且云国律法中有明文规定,铁矿归属官府所由,私人不得开采,马县令有正当理由让你们交出铁矿。”

    这事乍一听,是阿沁他们一族被凶残县令迫害,可仔细一琢磨,却有诸多漏洞,魏紫含蓄点出两个关键之处:

    阿沁他们一族为何死都不愿离开群玉山?

    马鸿福为何放着正当理由不用,要用屠村的非人手段逼迫阿沁族人离开?不但如此,他还囚禁了几位族老。

    苏念瞧不下去,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你若要替族人报仇,要救族老和你的命,就不该藏着掖着,既然王妃和王爷出了面,这事定不会成一桩冤案。”

    她本来还想说:你以为宸王和王妃那么闲来审案子?宸王从不管这种事,一向是丢给太守处理,要不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他才懒得搭理。

    但想想还是算了,一切看魏紫的意思。

    阿沁却是一副纠结模样,下不定决心说还是不说。

    第七百四十六章 密谈

    魏紫却先开了口:“群玉山,如果我没记错,是天虞山的支脉。天虞山横亘云国与北疆,主体部分在北疆。年前,那里发现了铁矿,如今正在大肆开挖。而数月前,云国朝廷下令各地上报铁矿之事,但并没有收到庆州的消息,也就是说——”

    魏紫目光炯炯:“马县令隐瞒了群玉山有铁矿的事。至于为何要隐瞒?也许是边境路远,他没收到朝中消息,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王爷的下属遍布了云国各处;若不是这个原因,那便只有一个理由了:马县令要私吞这笔铁矿。”

    “方才我已说了,铁矿在云国归朝廷管,私人不能买卖,马县令没办法在云国交易这些矿产,他只有两个选择:卖给北疆,或者送给北疆。”

    魏紫冷声道:“北疆如今在大挖铁矿,‘卖’的风险高又收益小,如此便只剩下‘送’了。也就是说,马县令与北疆有勾结,他要瞒着云国朝廷挖群玉山的铁矿,所以只能让知道铁矿之事的人彻底闭嘴。阿沁姑娘,是否如此?”

    阿沁惊讶地看着魏紫:“是。马鸿福挖铁矿,就是准备送给北疆。不仅仅是马鸿福,庆州还有好些官员,都跟北疆有勾结。”

    魏紫眉一蹙:“此话当真?”

    阿沁点头:“真的,我在府里待了一些日子,暗中查到的。”

    魏紫伸出手,按了按眉心。她知道北疆的事不简单,却没料到还未入北疆,便已经带出了泥来。

    阿沁的目光落在魏紫的手腕上。

    雪白纤细的皓腕上,晃动着一只温润无瑕的白玉镯。

    那只镯子……

    魏紫放下了手,衣袖落下,遮了那镯子。

    “魏太医,能否让我瞧瞧你手上的玉镯?”阿沁努力压下眼中的震惊。

    魏紫看着阿沁,摘下玉镯递给她。

    阿沁接过,细细摸着,心中排山倒海的惊愕却是再也按压不住了。

    “这玉镯……您从何而来?”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知道这镯子的来历?”魏紫反问。方才阿沁说,他们族人历代以采玉为生,而采玉的地点便是镯子的来处——天虞山脉。

    阿沁与魏紫四目相对,后者目光晶亮,似有洞悉一切的神秘力量。

    她终于下了决心,决定赌一把。

    “若魏太医愿意听,我给您讲下我们族人的故事吧。”

    *

    晚霞散去余绮,暮色笼罩大地。

    风澹渊站在衙门口,身姿若青松挺拔。

    贾深肚子已经叫过好几轮了,可风澹渊连口水都没喝,他又哪敢提吃饭的事。

    至于马县令和他的手下,便一直跪在地上,风澹渊没让他们起来,他们也只能跪着。

    假晕的赵大彪已经让风宿踢醒了。

    因被风澹渊内力所伤,他浑身剧痛,一张脸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至此刻的隐隐发青,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他却不敢站起来。

    因为风澹渊实在太可怕了,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有隔空伤人的功夫在……

    所有人都不停地瞄那间屋子,望眼欲穿地盼里面的人早点出来。

    终于,“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宠她,还是给她拉仇恨?

    魏紫大步而出,走至风澹渊身边,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风澹渊面色一沉:“风宿,把府衙彻彻底底搜查一遍!记住,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

    马县令当下便慌了,可他的穴道还被封着呢,“啊啊啊”地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趁着风宿他们搜查的功夫,魏紫将风澹渊带到一边,三言两语,简单将阿沁的事说了一遍。

    “事情便是这样。澹渊,阿沁姑娘得放。”魏紫说。

    “嗯,我知道了。”风澹渊自然一口应下。

    风宿他们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府衙搜了个底朝天,将几箱东西和府衙里所有人都提了过来。

    他将几本册子递给风澹渊:“这是一部分账册,账册里有马鸿福跟北疆勾结的证据。”

    风澹渊迅速翻了一遍,冷笑一声:“吃着云国的皇粮,替北疆做事?马鸿福,好大的胆子啊!”

    微抬手指,一道真气射出,顿时解开了马县令的哑穴。

    “王爷,冤枉啊!有人栽赃陷害卑职!一定是那个叫阿沁的小贱人,是她把这些东西放在县衙的,王爷,您可千万别被那小贱人蒙蔽了啊!”马县令大声喊冤。

    “我只想杀了你!”阿沁气道。

    风澹渊冷冷看了马县令一眼:“要么自已说,要么用刑。前些日子本王倒是听说了不少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也不知道真假,先拿你来试一试。”

    “给你时间考虑。本王数到五,你自已定。一,二……”

    “扑通”一声,赵大彪终于受不住,真的晕了过去。

    马县令吓得差点跳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三,四,五。”风澹渊直接下令,“押到狱中用刑,半个时辰内他要不开口,你们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风宿、风墨等人恭敬道“是”。

    风澹渊看了眼贾深:“贾将军,听说你厨艺不错。”

    贾深一时没反应过来,谦虚道:“还成吧,凑活。”

    “去厨房做饭,王妃还没用晚膳。记着,清淡一些。”风澹渊淡淡吩咐。

    贾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喊他来,是为了让他做厨子,给王妃做饭?

    魏紫:他这是宠她,还是给她拉仇恨啊?

    只有苏念还算镇定:“贾将军,我同您一起去。”

    “欸,那有劳苏姑娘了。”贾深好想哭。

    *

    事实证明,风澹渊吓人的功夫的确一流。

    贾深饭还没做好,那边马县令就招了,把他霸占群玉山铁矿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也将他知道的暗中给北疆递消息的同僚一并招了。

    风澹渊当即下令派人按名单去查。

    “王爷,卑职什么都说了,能不能饶卑职一条命啊?”马县令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

    “你还有一条没说,谁让你这么做的?”风澹渊面色冷峻,眼神如刀。

    “北疆的人给卑职好处,卑职就鬼迷心窍做了……”

    “不讲实话?”风澹渊抬手,直接用真气扣住了马县令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紧。

    第七百四十八章 等你回来吃饭

    马县令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王爷……饶命……饶命啊……”

    “跟本王讲条件?你也配。”

    “王爷……卑职说……卑职说——”

    风澹渊收回了真气。

    马县令顿时感觉整个人一轻,大口大口呼吸。

    “是庆州……太守大人——他说,只要卑职每年把六成收益交给他,他就保卑职荣华富贵一辈子……”

    马县令自觉这次是活不成了,绝望至极,把这些年给庆州太守办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包括这次打算侵占铁矿讨好北疆,也是太守的意思。

    “荣华富贵一辈子?你就能把什么都卖了?”风澹渊听得脸色铁青,云国官员待遇并不差,可一个个的还是吃里扒外。

    “卑职知错!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马县令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风澹渊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收监,饿着!”

    走出牢狱,风澹渊做了几个深呼吸,排出胸口的浊气,这才朝餐室行去。

    银色月色下,魏紫安静坐在门口,望着墙边盛开的栀子花出神。

    听闻声响,她骤然回神。

    待看清来人,她站起身来,淡然一笑:“吃饭吧。”

    笑容染了月色的温柔,风澹渊只觉得胸中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怎么还没吃?”他明明吩咐了人,让她先用饭。

    魏紫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了他的手:“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啊。”

    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不由握紧了那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柔荑,声音也柔软起来:“好,一起吃。”

    菜已凉了,好在夏日也无妨。

    酱香肉末豆腐,酸菜牛肉,木耳拌黄瓜,主食是一道凉面。

    风澹渊刚拿起筷子,苏念又端了一盘菜来。

    “其他菜能凉着吃,羊肉垫卷子得趁热吃。”魏紫含笑夹了一块羊肉放入他碗里:“小羊羔肉,没什么膻味,肉质鲜又嫩,你尝尝看。”

    风澹渊这才发现这些菜的特别来。

    无论菜色,还是摆盘,都透着一股精致。

    他顿时了然:“你做的?”

    魏紫指着酸菜牛肉和酱香肉末豆腐:“这是贾将军做的,我只是摆了个盘。”

    “这些事交给下人就行了。”风澹渊瞧着她难掩倦意的脸,目露心疼之意。

    “我喜欢做饭的,而且啊——”魏紫笑了笑,“我想做给你吃。”

    夜风轻拂,带着栀子花沁人的香味,风澹渊只觉得不仅鼻间,连心上都是花的味儿。

    他夹了碗里的羊肉,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入口细腻,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忍不住将一整块羊肉吃了,赞道:“比我以前吃过的都美味!你怎么会做这?”

    魏紫道:“以前我在西北自驾游时,遇到一位老饕,他告诉我做这道菜的几处要点,我试了下,做出的羊肉垫卷子,果真比寻常店里卖的好吃。”

    “不过这道菜一做就是一锅,我一个人又吃不了多少,剩饭剩菜我也不愿意吃,后来便没怎么做过。今日试了下,手艺总算还在。”

    她又往风澹渊碗里夹了羊肉和面卷:“我也难得做这道菜,你多吃些。”

    第七百四十九章 人心是个无底洞

    两人都是饥肠辘辘,没多久便将桌上的饭菜吃掉了七八成。

    尤其是风澹渊,一盘羊肉垫卷子几乎都是他吃的。

    看得魏紫吃惊:风澹渊吃饭其实很挑剔,这是她头一回见他吃这么多。

    “你做的,不能浪费。”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苏念很有眼色地端了茶水来。

    风澹渊看了眼茶汤,不是绿茶,是鲜润的褐色。闻着味,应该是上好的普洱。

    “羊肉烧得再清爽,晚上吃终究有些油腻,普洱消腻。”魏紫道。

    “出生才十余日的小羊羔,南疆的普洱,呵!这马鸿福当云国的官,给北疆做事,拿两分钱,过的倒真是洪福齐天的逍遥日子。”风澹渊嗤笑一声。

    “人心是个无底洞,起初也许只想吃一道羊肉垫卷子,可吃了之后却觉得还需要一杯上好的普洱茶,如此,便是将全世界放在面前,也填不满那个洞。”魏紫轻叹。

    “他用这庆州甚至云国为代价,来满足他没底的私欲?”风澹渊冷笑一声,“他们既然敢做,那就得承担做这事的后果!”

    魏紫站起身来,说道:“吃得有些撑,你陪我走走好吗?”

    “嗯。”

    两人慢悠悠地在月下散步。

    魏紫握着他的手,指着最高处的屋顶说:“我想去屋顶吹吹风。”

    风澹渊揽着她的腰,飞身而上。

    两人在屋顶上坐下。

    “以前有部很有意思的电视剧,讲的是一家客栈里发生的趣事。剧里的掌柜、跑堂、小二,总喜欢跑到屋顶上说事情,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古时候的人喜欢跑屋顶上去?”

    “为了体验下,我去天台——就是楼房最高的地方。离地几十丈,我什么感受也没有,倒把我爸妈吓得够呛,我妈更是明令禁止我不准再上天台。”

    说到这里,魏紫笑了笑,指着天上的月亮:“可今晚我在这屋顶上,才明白,时间不同,感受也不同。这屋顶啊,空气确实好,连月亮都看得特别清。”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月亮一直在,可人活一世,也只不过漫漫历史长河里的沧海一粟罢了,真没什么。”

    “你这是在宽慰我想开点?”风澹渊道。

    “是啊。”魏紫眨了眨眼睛,“心里有没有舒服点?”

    “啧。”风澹渊红唇一勾,“你这安慰人的话,着实一般。”

    “我鲜少安慰人,技术确实不怎么样。”魏紫实话实说。

    “技术不怎么样,可效果很好。”风澹渊看着魏紫,桃花眼滟滟如春水,“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你在我身边便已很好很好。”

    魏紫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里低低道:“我也是,你在身边,便已很好很好。”

    第七百五十章 荒山里的神女庙

    偎依了一会,魏紫说道:“后日我准备跟阿沁去趟群玉山。你忙你的,让风青、风白他们陪着我就行了。”

    “不行,我信不过那个叫阿沁的,也不放心你去。”风澹渊一口回绝。

    “你得放心。这一趟去,我们都会随身携带手枪,若真有什么情况,打不过逃就是。阿沁你倒不用担心,族老他们还在县衙休养,即便她真有什么心思,对她也有掣肘。”

    顿了顿,魏紫又道:“更何况,我觉得她并没有说谎。但她对人的戒备心很重,你在的话,她反而有顾虑,所以这一趟,我想自已去。”

    风澹渊见魏紫神色坚定,犹豫了下,说道:“后天你先去,快则一日,最迟两日后,我过来跟你汇合。沿途你留下记号,这也是我能答应的底线。”

    “好。”魏紫点头。

    见他面露愧疚之色,她继续道:“你是主帅,自然该以国事为重。”

    风澹渊抚着她的黑发:“等了结了北疆之事,我便卸了这个担子,陪你游历去。”

    “诶?”魏紫诧异地看着他。

    “你说过喜欢游历天下。”

    “皇上不会允许吧?”

    “那是他的事。我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风澹渊抬眼望着天上的明月,眸色悠远:“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你说的,人活一世,不过漫漫历史长河里的沧海一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够了,下半辈子我想做些不一样的事。”

    魏紫凝视着他美丽的桃花眼,缓缓扬起微笑:“好啊。”

    *

    第三日,依旧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风澹渊为彻查庆州官员勾结北疆之事,忙得没日没夜。

    魏紫出门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

    因是进山,一行人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而行。

    魏紫本来就会骑马,这些日子跟着苏念锻炼身体,体质增强了不少,故而骑马前去,倒也没什么难度。

    阿沁看着腿上和脚上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很是不可思议,再看魏紫的眼神,便跟看雪山神女一般。

    “苏念,你跟阿沁姑娘骑一匹马。”魏紫担心阿沁身上的伤。

    “不必——”我个人骑没关系的。

    后半句话,阿沁却没说出口,因为苏念已经很带着她上了马。

    “多谢。”阿沁低低道,接受了魏紫的这份好意。

    从早上到傍晚,一行人才抵达了群玉山一带。

    “沿着这条小溪,穿过林子,才到我们村子。”阿沁指着一前方,说道:“但穿过这片林子,若是骑马,得一个多时辰。我们可以宿在前面的一处庙里,也可以连夜入山林,到村子里歇脚……”

    说到此处,她语气有些悲凉:“不过,村子被烧了,也没什么像样的落脚处。”

    魏紫微一沉思,说道:“辛苦下,我们进到山中再歇吧。”

    经过庙宇时,她却不由停了下来,问阿沁:“方圆十几里没有人烟,怎会在这里有一座庙?”

    苏念也觉得奇怪:“这庙看着旧,但并不破,应是有人打理。”

    可人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七百五十一章 又见牡丹发簪

    阿沁回道:“这是雪山神女庙。神女是天虞山脉的的守护神,因此在这一代,但凡有山,便有百姓替她立庙塑身。”

    “听老一辈族人说,在我们来到群玉山之前,这座庙就在了。当时这附近是有人住的,后来战乱,村民或死或离开,这里便也慢慢成了一片荒地。”

    “彼时我们族人刚来群玉山,见破败的雪山神女庙,便重新修整了一番,往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修缮,故而这些年,这座庙一直都在。”

    “魏太医,稍等下。既然来了,我给神女磕个头。”

    魏紫颔首:“请便。”

    阿沁进庙磕头,魏紫也下马随她而入。

    天色已暗,庙里没有火光,更是昏暗。

    “苏念,那些吃的来。”魏紫见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的清冷庙宇,开口吩咐。

    自已也拿出火折子,点了庙里的火把。

    阿沁感激地看着魏紫。

    “入乡随俗,也希望雪山神女能保佑我和王爷这趟一切顺利。”魏紫微笑。

    “雪山神女泽被苍生,一定会的。”阿沁跪在神像面前。

    苏念拿了几样吃食来,仔细放在供桌上。

    阿沁朝神女像恭恭敬敬地磕头。

    魏紫就着灯光,双手合十,抬头虔诚地望向神女像。

    谁知一望之下,却不由吃了一惊。

    无他,这座雕塑雕得实在太惟妙惟肖了些,与后世她在莫高窟和各大石窟所见相比,竟毫不逊色。

    神女衣着古朴,衣袂飘飘赤足立于波浪之上,眉目精致又带着英气,红唇微微上扬,又无端添了几分雨润万物的温柔之意。

    不知为何,魏紫总觉得神女的容貌似曾相识,可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雪山神女是你们族人重塑的吗?”魏紫问道。方才阿沁说,庙宇曾被战火毁过。

    阿沁却摇摇头:“不是,是建庙宇之人塑的。听族老们说,当时他们见到这座庙宇时,屋子只剩断壁残垣,神女像就立在太阳下,却几乎完好无损。”

    苏念奇道:“没道理屋子都毁了,神像却没受影响吧。”

    阿沁道:“不奇怪的。雪山神女乃神子之身,当年为护佑她的子民战死。但她神力未竭,每一座神庙里都是她的分身,故而即便战乱,也毁不了她的神像。这样的情况,其他神庙也是出现过的。”

    “照这般说,这些神像出现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魏紫看着神女像。

    “嗯,神女战死后不久,神庙便出现了。虽然历经千万年,但所塑神像的样貌,却跟最初的那些相差不大。”

    “诶?”

    “我去过不少神女庙,神女无论穿着,还是容貌装饰,都几乎一模一样,连头上的发饰也是,可见都是一脉相承的。”阿沁解释道。

    听闻此话,魏紫不由朝神女的发间瞧去,不由一愣。

    庙内昏暗,火光影影绰绰,那发饰很小,魏紫只能瞧出个大概,可那形状……

    “苏念,带我上房梁。”魏紫拿了一边的火把,说道。

    苏念虽觉得奇怪,但魏紫的话她从不违背,便道:“好。”

    待两人落在离神女像半丈远的房梁上,魏紫终于看清了那发饰,表情顿时愕然。

    那是……牡丹发簪。

    跟魏紫母亲留给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怔愣间,苏念低低说了一句:“方才在下面瞧不真切,近着看,这位雪山神女倒跟王爷有几分相似……”

    第七百五十二章 雪山神女是谁

    魏紫猛然转过头来。

    苏念见她目光锐利,倒被一惊,舌头都有些打结:“我……我随便说说的,仔细看也不像的,就是乍一看,看恍了眼。”

    魏紫惊魂未定,耳边嗡嗡直响,都没听清苏念后面的话。

    她已偏过头去,死死盯着那雪山神女。

    英气的桃花眼,薄厚适中、唇线优美的嘴,跟风澹渊真的很像——原来方才的熟悉感便是由此而来。

    她不禁又想起了当初生死一线间的那个梦境。

    梦境里,神子一族的女娃骑着白夔披荆斩棘自高山而下,所向披靡。

    女娃的脸便跟风澹渊长得一模一样,当时还以为是心恋风澹渊的缘故,可如今看到这尊雪山神女像,魏紫却觉得不是了。

    阿沁说,雪山神女是神子,为护佑她的子民战死。

    女娃亦是身披战甲,力战人族。

    再联系阿沁一族的历史。

    九黎族后裔,被人族驱逐至天虞山脉。远古时期,族中多能人异土,能找到玉石,并雕刻成精美的玉器。

    魏紫手腕上那只镯子,便是源自阿沁先祖之手。

    魏紫曾问阿沁,为何能一眼瞧出这是阿沁先祖的手笔?

    阿沁回她,他们族人世代以玉为生,自记事起便会由长辈带着认识各种玉石,七岁后便会练习雕玉,故而他们一族了解玉就跟了解自已一样。

    而这世上最通透的玉石,便是源自天虞山北麓,传说那曾是神居之处,神祇化雪为白玉。后来众神归隐,玉石却留了下来,被阿沁的先祖挖出。

    至于这些玉石去了哪里,却一直是个谜。

    但因族里有这些玉的边角留下来,所以阿沁能瞧出,魏紫手上镯子的所用玉石便来源于天虞山北麓。

    阿沁也很奇怪,这么多年了,他们族人再也未曾见过那些玉石,可她却在魏紫的腕上瞧见了用雪玉做成的玉器。

    魏紫却是隐隐明白了:阿沁先祖挖出的那些玉器,大概都被大祭司拿去做祭坛了。

    这事做得很隐秘,阿沁族人只是玉匠,因此并不清楚玉器的去处。

    后来,九州逐渐安定,阿沁族人便离开了气候恶劣的天虞山北麓,慢慢往南迁徙,最后在天虞山支脉的群玉山定居繁衍。

    整个迁徙过程,没有什么特别。

    特别的是族里一直世代流传的话:

    当雪山神女归来,会带着他们离开极北苦寒之地,回到他们一族的发源地,温暖如春的海滨之地。

    当阿沁跟她说族中历史,提及雪山神女时,魏紫觉得奇怪,但一时也没找到头绪。

    她问阿沁雪山神女是谁,阿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他们一族的庇护神。

    此刻站在神女雕像前,魏紫已经可以肯定:雪山神女就是炎帝之女,女娃。

    可是,为什么女娃长着跟风澹渊相似的脸?

    又为何,自已会有女娃头上的牡丹发簪?

    第七百五十三章 诅咒

    魏紫示意苏念带她下去,又问阿沁:“神女头上的发簪,是否也是你们先祖雕刻?”

    阿沁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这事,但也有可能,先祖刻了一些首饰,辗转入了神女的手。”

    苏念疑惑:“真的有雪山神女吗?”

    阿沁点头:“是啊,这并非传说。”

    魏紫沉思片许:“那你相信雪山神女会归来,带着你们回到温暖如春的海滨之地吗?”

    阿沁苦笑:“自然是相信的。可如今相信也没用了,族人都不在了。”

    苏念又问:“云国连北疆人都不阻拦,你们自已便能回迁,为何非得等雪山神女来带你们走?”

    阿沁捋起袖子,指着手臂上一道血色的疤痕说:“我们不能离开天虞山,这是世代相传的诅咒。倘若离开,便活不过三十,曾经有族人不信,硬是往南而行,结果……哎。”

    魏紫的眼皮骤然一跳。

    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她母亲这族也有!

    难道是他们离开了天虞山的缘故吗?

    苏念已经问不出话来了,她觉得这事实在太过玄乎。

    “为何会有这样的诅咒?”魏紫压着心底的惊愕。

    阿沁摇头:“有的族老说,是当年人族为了惩罚我们,用异术给我们施了咒法,将我们生生世世困在这里;也有的族老说,是神女为了保护我们,让我们留在这里。究竟是哪种,时间太久远了,也无从而知。”

    “你觉得是哪种呢?”魏紫问。

    “第一种,我觉得神女不会禁锢我们。”阿沁实话实说。

    魏紫不再相问,只道:“天色已晚,我们走吧。”

    走出神女庙时,魏紫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雕像一样。

    影影绰绰之中,神女安静伫立。许是光线缘故,神像的表情似乎多了些悲悯之色。

    *

    正如阿沁所言,用了快一个半时辰,魏紫他们才穿过树林,抵达群玉山下。

    四周黑魆魆一片。

    阿沁说:“也没什么像样住的地方,前面是我们存放粮食的仓库,还能勉强容身。”

    魏紫“嗯”了一声:“便去那里吧。”

    说是仓库,其实也就一排屋子,倒了一大半,只有两三间还有屋顶。

    风青他们不用魏紫吩咐,立刻熟练地生起火来。

    至于屋子,前两日风澹渊派人来过一趟,将马鸿福驻守在此的人都带走了。因魏紫要来,他也顺便让人大致收拾了一番,如今倒也还算整洁。

    想起风宿以前抓狼、逮鹿后引发的莫名事故,魏紫加了一句:“就吃干粮,不必打猎。”

    简单填了肚子,一行人便歇下了。

    魏紫睡不着,脑中来来回回想着女娃、雪山神女还有玉簪、玉镯那些事。

    总觉得已经触摸到真相了,可往前一伸手,却依旧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阿沁也没睡着,整个身子默默缩成一团,似乎这样便能抵挡无穷无尽的恐惧与悲伤。

    “阿沁,能跟我多说些雪山神女的故事吗?”魏紫低声问道。

    “您想知道些什么?”听闻声响,阿沁似乎觉得那些恐惧与悲伤有了去处,心中便也有了倾诉的欲望。

    “雪山神女有恋人或丈夫吗?”

    第七百五十四章 你有喜欢的人?

    阿沁未曾料到是这个问题,愣了愣,没有立刻作答。

    思索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在族人的传说里是没有的,但我觉得应该有。”

    “怎么说?”

    “神女的雕像。每一座庙里的雕像都栩栩如生,跟真的一般,尤其是雕像的神情,若不是心中存着对神女的爱恋,怕是雕不出的。所以我猜测,最初的神女雕像,应该是一位仰慕她的人雕刻。”

    阿沁的声音难掩悲伤,连魏紫都感觉到了。

    “你——没事吧?”魏紫坐起身来。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觉得很难过。

    阿沁鼻子酸得厉害,可她强忍着不让眼泪往下落。

    彼时也曾有俊朗的男子,为她雕了一尊玉像。因倾注了满满的爱恋,玉像惟妙惟肖,简直跟她一般无二。

    他们也曾海誓山盟,可到头来,却是阴阳相隔……

    “你——有喜欢的人?”魏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问道。

    “有的。可惜他死了,跟别的族人一样,成了一具烧焦的枯骨。”阿沁努力让自已的语调轻松一些,可话一出口,仍带上了哭腔。

    魏紫黯然。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可若是换她失去风澹渊,那种打击,她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起初她只觉得阿沁有些执拗,不顾自已的生死也要杀了马鸿福。

    如今才明白:这不是执拗,而是孤注一掷的绝望——若无杀马鸿福的事情支撑,她又如何给自已活下去的理由?

    心中涌起心疼之意,魏紫忍不住走到阿沁身边,握住了后者微微颤抖的手:“倘若他还在,也是希望你肆意洒脱地活吧。”

    魏紫的手,纤细且单薄,可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却仿佛一团温暖的火苗,瞬间熨帖了阿沁的心,她突然就散了全身的防备,哭出声来:“那日原本我们约好一起去采药的,可他担心生病的阿爹,一个人在家不方便,便留下来照顾阿爹……呜呜——”

    魏紫拿出帕子递给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知道这时候,什么话都不必说,让阿沁彻底发泄才是最好的纾解办法。

    原以为阿沁会哭许久,谁知她却很快收了眼泪:“在族人的传说里,有一重生之法,若能找到,他会活过来的。”

    “重生?”魏紫一惊。

    “嗯,族老曾说,在天虞山的雪峰顶,有一处重生之地,若是能找到,逝去之人便能重生归来。我会用我的余生,去找那个地方。”阿沁这话是说给魏紫听,也是自已给自已的信念。

    魏紫奇怪了:那个重生之地,指的便是那处祭坛吧?可不是在江南的棺材山吗?怎么天虞山也有?

    脑中骤然灵光一现:能开启祭坛的权杖?!

    风澹渊说,权杖在北疆。

    若阿沁说的事是真的,那权杖就在天虞山!

    见魏紫不说话,阿沁又道:“魏大夫,您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

    魏紫摇头:“我不觉得你异想天开,因为——”

    接下来的话,却让阿沁和苏念都愣住了。

    “我也在找那个重生之地,还有重生之法。”

    第七百五十五章 美食的治愈

    许久,阿沁才疙疙瘩瘩地问:“您……也在找重生之法?您有线索吗?”

    魏紫摇了摇头:“我的线索大部分都是你告诉我。我想,抵达天虞山的雪峰顶,或许便会有答案了。”

    阿沁沉默片刻,问道:“恕我问得直接,您为何要找重生之法?”

    魏紫也没有隐瞒:“因为我心底有很多疑问,只有找到那个重生之法,才能解开。”顿了顿,她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直在说的雪山神女,便是炎帝小女,女娃……”

    寂静的夜里,她慢慢地将神子、九黎族和人族的恩怨,缓缓道来。

    “你所说的雪玉,包括我手上的玉镯,都是重生的法器,但最为关键的是一根权杖,若真如你所言,重生之地在天虞山的雪峰顶,那权杖便应该在那里。”

    苏念听得瞠目结舌。

    阿沁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们族人代代相传的历史,竟是这样一番真相!

    相比震惊,更多的却是狂喜。

    重生之法,那是她心中最后的执念了。

    她想找到,却也清楚希望渺茫。

    此时此刻,魏紫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不是虚幻的空想,是一桩真实存在的事情。

    “魏大夫,我同您一起去找!”阿沁激动地说。

    “如果这样,那今晚我们得努力睡着才是。明日会发生什么,你我都不清楚,也许——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也说不准。”

    “好,睡觉。”

    在一边默默听了许久的苏念,见两人情绪皆颇为激动,并不觉得她们真能睡着。

    想了想,她贴心地问:“需要我点你们的昏睡穴吗?”

    *

    最后还是苏念出手,才让魏紫跟阿沁安然入睡。

    只是终究睡不踏实,魏紫醒来时,天刚亮。

    她睁开眼不久,阿沁也醒了,苏念却已不在。

    魏紫走出屋子。

    夜里漆黑并不觉得,如今阳光普照,魏紫才瞧出这里的美来——即便经历了一场大火,处处都是焦黑痕迹,却依旧透露着勃勃的生机,枯枝冒新芽,野花开丛中。

    清风悠悠拂过,带着夏日特有的凉爽。

    “王妃,阿沁姑娘,用早饭了。”苏念搭了一个临时的灶做饭。

    雪白的米粥在锅里翻滚,清凉的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香甜味儿。

    魏紫闻着便觉肚饿,赶紧简单洗漱,坐在一个大树墩前端起了碗。

    白粥就着饼和馍,倒比昨日啃干粮舒服许多。

    魏紫见阿沁只埋头喝粥,情绪并不高,便知她睹物思情了。

    她将面前一碗自制的肉酱推至阿沁面前:“尝尝这个,配粥吃再好不过。”

    阿沁努力收拾情绪:“谢谢魏太医。”

    夹了一筷子肉酱放入粥里,混着粥吃。

    肉的香,各种菌菇的鲜,还有笋的酸与辣,交织着白粥的清甜,顿时在口中一层层蔓延。

    不得不说,美食真有奇特的治愈能力。

    阿沁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来之前请厨娘做的。旅途艰辛,总得想着法子让自已舒坦些,吃的也好,其余也罢。”

    魏紫说着肉酱,可阿沁却明白这是在劝她,心中对魏紫的好感又加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