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26
第四百一十五章 我陪你睡觉
风澹渊亦瞧了他一眼:“魏大夫的话,就等于我的话,这事还需要我教你?”
风云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两日多的事细细讲来,听得风澹渊拧了剑眉。
“你说,你们找到了入口,进不去是因为有龙?”
风云点头回:“是,属下亲眼见到的,白龙守住了入口。”
“风云,长能耐了啊。事情办不好,都学会诓人了?”风澹渊冷冷一笑:“不过,真要诓,也找个好点的借口。”
龙?天子都不敢说瞧见过,扯个鬼淡!
风云立刻跪在地上:“属下不敢诓骗主子!”
魏紫插了一句嘴:“龙长什么样?”
风云想到风澹渊方才的话,当即回:“通体雪白,身上有鳞片,腰身一般粗,三四丈长。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蛇,可它头上有角,还有四条腿,爪子也跟龙很像……所以属下以为那就是龙。”
“那条龙,生活在土里?”魏紫又问。
“嗯,我们打开山洞的时候,它从洞里飞了出来。”风云老老实实地回。
“飞?”魏紫又抓到了一个奇怪的字眼。
“对,飞。洞深不可测,大约有两丈高,那条龙是头、爪朝地,贴着洞顶出来,只能是飞。”风云回想起那么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黑漆漆的洞里,至今仍是头皮发麻。
风澹渊见魏紫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道:“问完了?”
“差不多……”魏紫是思绪还没抽离。
“跟我来。”风澹渊又道。
魏紫抬头,明白她想到的事,风澹渊也想到了,但这些话只能私下说,便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回了房。
她的住处。
“跟言笑有关?”关上门,风澹渊开门见山地问。
“嗯。棺材山出自言笑的笔记,再想想她带去的雪狮、老虎,还有大鱼,以此类推,真有一条龙,也不无可能。你还记得吧,言笑她是一个动物专家。”
微微一顿,魏紫又道:“我要去看看。”
风澹渊觑了她一眼,从她开始问风云关于龙的事,他就猜到她动了这个心思。
魏紫见他不说话,又道:“如果那条所谓的龙,真是言笑留下的,那里面有蔓芫的概率就非常高了;还有,也许我能让那条龙带我们进去。”
风澹渊脸上淡淡的,许久才冒出两字:“睡觉。”
“什么?”魏紫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风澹渊指了指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难不成,你要黑灯瞎火地去钻洞?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魏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确实,这个时候过去,到了棺材山也是乌漆嘛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的。
只是,又睡觉啊——
“你是自已睡,还是我帮你睡?”风澹渊抬了手。
他的手指非常漂亮,肤白如雪,指节修长,充满力度,魏紫一把将那手拽了下去:“我自已睡!”
完了又立刻加上一句:“丑时出发,就这样,我要睡觉了。”
“我陪你?”风澹渊微微一笑,红唇微翘,眉眼如画。
第四百一十六章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用。”
魏紫抵住了他美男计的诱惑,暗自深吸一口气:“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不知又会发生什么,养精蓄锐才是正道。”
见魏紫一本正经的脸,风澹渊却觉得有种异样的诱惑,长臂一揽,便将她纳入了怀里,不由分说吻了下去。
魏紫一懵,脑子里第一反应却是:幸亏最后塞的是桂花糕。
不疾不徐,安安静静的一个吻。
风澹渊抑制着将她嵌入自已体内的冲动,缓缓松开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安心睡吧,丑时苏念会来叫你。”
魏紫心中一软,在风澹渊转身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等我睡着你再走。”
风澹渊笑了笑,眸色温柔:“好。”
魏紫躺在床上,握着风澹渊的手,以为自已会睡不着,可方才那吻平复了她紧张一天的心,如今他又在身边,她只觉得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天地之间,只有她和他。
闭上眼睛,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风澹渊坐在床边,本是要走的,可一抽走手,却发现原本已睡熟的魏紫蹙了眉头。
“呵。”她啊,就是嘴硬。
风澹渊伸出大掌,细细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魏紫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丑时。
叫醒魏紫的,不是苏念,是风澹渊。
“你……你一直没走啊?”魏紫惊讶地盯着他。
“我倒是想走,可你一直拉着我的手。我一松手,你就哭……哎,我心软,有什么法子呢?”风澹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其实是离开过一个时辰的,总有些事要处理,也得让风云和苏念他们去准备。
不过,这点小插曲可以忽略不计了,大体上他就是一直陪着她的。
“我睡觉从来不哭。”魏紫一头黑线,用他的话说:诓人也找个好的理由。
“怎么不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睡着了不知道而已。”风澹渊言辞凿凿。
“你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再编排我,我咬你!”魏紫忍无可忍。
“你咬吧。”风澹渊将脑袋凑过去,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唇,示意魏紫咬的部位。
魏紫瞪了他一眼:这简直就是一块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滚刀肉啊!
懒得理他。
“没空,走了。”魏紫利落地穿了外衣,将一头青丝尽数扎起,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颇有现代感的丸子头。
待走了几步才突然想起:风澹渊前半晚都没睡觉。
所以,他刚刚跟她插科打诨,犯贱惹她暴走,就是为了让她忘了这事?
这人,老是这样……
折回来,她拉了他的手,没好气道:“赶紧走,天亮前我们一定得赶到,知道吗?”
“是,魏大夫。”风澹渊由她拉着他,心情很好地往外走。
*
风云和苏念已经等在门口,风云坐在马车车头。
魏紫想了想,对风澹渊说:“马车太慢,骑马吧。”
“嗯。”跟他同骑一匹马,也行吧。
“我一个人骑更快些。”魏紫又强调了下:“我的马术真不错。”
“你还说你凫水也很行,差点淹死你忘了?”
不是风澹渊不相信她,是实在不敢相信她除了医术以外的能力。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适合做剧烈运动
毫不留情面的否定,几乎等同于打脸。
按着魏紫以前的性子,定然是得挣回这口气:说她不行,即便真不行,她也得证明自已行!
可如今却不是逞强的时候,一切以大局为重。
“你的马骑两个人能跑得快吗?”虽然知道那是一匹汗血宝马,可要跑的路程不短,魏紫还是有些担心它的承重能力。
“它要跑不快,我宰了它。”风帅凉声回。
魏紫:“……”汗血宝马招他惹他了?
汗血宝马:“……”瑟瑟发抖。
既然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出发吧。
马蹄翻飞,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识时务的魏紫缩在风澹渊的怀里。
一开始她还能迎风目视前方。可许是记住了风澹渊的恐吓,汗血宝马超常发挥,跑出了速度,跑出了激情,跑出了高贵血统的骄傲!
风夹着沙土劈头盖脸从四面八方扑来,她连呼吸都很艰难,出于本能,她偏过头,跟鸵鸟似的将脑袋埋进风澹渊的怀里——虽然丢脸,可好过丢命。
脸下的胸膛动了动,下一瞬间,魏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换了个姿势,跨坐变成侧坐,大半个身子则被风澹渊按进了怀里。
魏紫只能承认,她现在确实不适合做高难度、高强度的剧烈运动,所以——
她非常自然地搂住了风澹渊的腰,嗯,还是这个姿势安全。
风澹渊低低笑起来。
他家的魏大夫向来一副视死如归的豪迈气概,只不过那是人前,至于人后——
啧啧,瞧这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笑什么笑?
魏紫恼羞成怒,不能开口,就用手掐他的腰。
可他的腰都没有赘肉,她又怕掐重了他疼,也没用多少力,最终倒跟挠痒痒似的。
风澹渊笑得更厉害了。
*
东方泛白时,几人终于到了棺材山。
魏紫被风澹渊抱下马,腿抖了好一会儿才能好好走路。
风澹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自已骑马?马术很好?
“打人不打脸”,这个道理就没人教过他?魏紫看了他一眼,用漠视掩盖自已的心虚,然后便专心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最初在言笑的记录里读到“棺材山”,她还以为是山的样子像棺材,故而起了这个名字;后来据风云所说,因这一片埋着大量棺材,密密麻麻的,才有这个外号,听得颇为热衷考古的魏紫倒有几分好奇之心。
如今真来了这里,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魏紫觉得阴冷。
不是那种普通的冷,而是一丝一丝跟蛇信子似的、顺着毛孔往肌骨里钻的阴寒。
想她在现代解剖尸体,又下古墓,照理说对待事这件事早就平常心了,可不知怎的,这里却让她觉得极度不适。
“冷?”风澹渊注意到魏紫身子抖了抖。
第四百一十八章 棺材山的棺材
魏紫摇摇头:“还好,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古怪得渗人。”
风云斟酌了一下,说道:“魏大夫没说错,这地确实邪门。方圆几十里都没什么人烟,却有这么多的棺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不但如此,这棺材下面还葬着棺材呢!如果是图风水好,可照这么个叠棺葬法,再好的风水也被破了。”
“叠棺多吗?”魏紫蹙眉。
“我们随便挖了几处,每一处都有叠棺,想来应该不少。”风云回。
魏紫沉默了。
她见过叠棺土葬,可那也只是一穴罢了,没见过一片都是这么葬的。
古人认为死后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故而非常看重墓穴。有钱有能力的,堪舆风水、风光大葬,没钱没能力的,一口薄棺、选个好地方也是必要的。
除非是殉葬坑,或是大屠杀,才会将人草草埋了,不用棺材,也不管葬法。
可这里叫“棺材山”,风云也说了,是“叠棺葬”。有棺材,那就不是这两种可能。
越想越古怪,再加上天将明未明,阴风一阵阵不停歇,魏紫又经不住打了个寒颤。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可落在风澹渊眼里,却不是这么个意思。
“苏念。”风澹渊朝她伸出手:“披风。”
他向来穿着单薄,这种天也就一身单衣罢了,脱不了了衣服给魏紫,但苏念背着两个包裹,想来定是准备了的。
果然,靠谱的苏念真拿出一件披风来。
“我不……”冷。
魏紫的话还没说完,风澹渊已经行云流水一般地系好了披风的带子。
魏紫默然:那就穿着吧,说实话还是有点冷的……
“棺材里葬了人吗?”魏紫继续问风云。
风云一愣,回道:“没有开棺。”
为了找入口挖坟已经很罪过了,还开棺啊?
魏紫想了想,说道:“开一口。”
风云不由地去看风澹渊:真开棺啊?这不好吧……
风澹渊道:“看我做什么?忘了我刚说的话?”
风云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主子说了,魏大夫的话,等于他的话!
不就开个棺吗?多大点事!
风云端正了思想,带着风澹渊、魏紫和苏念,来到他们挖过的一个叠棺处,动手将盖在上面的土除去,露出了第一口棺材。
此时,天色已亮,朝霞正一层层地渐次晕染,宛如一只展翅的巨大火鸟。
魏紫仔细查看那口棺木。
只轻微被雨水、土壤腐蚀,足见棺木上佳。
“都是这种木头做的棺材?”
“嗯,都差不多。”风云回道。
魏紫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口罩戴好,又带上手套,准备开棺。
这次风云脑子转得非常快,不用风澹渊使眼色便已经主动相助:“魏大夫,我来!”
“小心,别把棺木弄坏了——”
魏紫话音未落,风云已将棺木打开。
他探头一看:咦,空的?!
“这……”风云指着棺木,目光落在魏紫身上。
魏紫却好似并不意外,只仔细查看棺木内壁。
内壁上刻着纹路和图。
她想起了那口让她穿越的棺木,里面也有纹路。那纹路是一种巫术,目的是困住死者的魂魄,让死者不得往生。
不过,这口棺木的纹路和图并不一样。
第四百一十九章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如果魏紫没记错,这种类似的纹路,她在资料上看到过,是送人往生的。
至于图,则是一种画得很简略的鸟。
小小的一只,就刻在棺底。
这种鸟……不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这是什么?”风澹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指着那只鸟问。
图画得非常简单,一时之间,魏紫倒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开完棺、一直站在一边的风云插了个嘴:“像是只乌鸦——”
风澹渊淡淡扫了他一眼,风云顿时反应过来:主子和魏大夫说话呢,他插什么嘴?
赶紧闭嘴!
“乌鸦?”经由风云提醒,魏紫倒想了起来:“三足金乌?”
在神话传说里,三足金乌便是太阳,一共有十只。后来后羿射掉了九只,天上便只剩下一个太阳了。
只是——
魏紫左瞧瞧,右瞧瞧,甚至拿手帕还把那只鸟擦了擦,都没擦出第三只脚来。
“三足缺一足,也可能是金乌神鸟。”风澹渊在一边道:“在以前记载里,金乌神鸟只有两足。”
这点魏紫是认同的,根据考古挖掘发现,西汉后期金乌才变成三足,在此之前就只有两足。
如今她生活的这个古代,是一个平行世界,并没有秦与汉。不过,朝代不同,文化、科技、经济等的发展速度,倒是大差不差。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载里的金乌变成了三足?”魏紫问了风澹渊一个问题。
“五六百年前吧。”风澹渊大概推算了下。
魏紫陷入沉思。
如果这鸟便是神话传说里代表太阳的神鸟,再根据它由二足变成三足的时间,以及棺木的腐朽程度,基本可以推断出这一大片棺材出现的时间在五百至一千年前之间。
言笑,穿越的时间点在此之前六百年左右。
也就是说,这两个时间点,大致是重合的。
言笑,跟棺材山有什么关系吗?
魏紫不确定,但她能确定的是:这件事越发古怪了。
而这个最古怪的古怪点,就存在言笑的笔记里。
言笑的笔记记录得非常详细,甚至有时候连一顿饭吃什么都事无巨细能写一页,可到棺材山这里,却一个字都没提——
提及“棺材山”的两句话,不在言笑的笔记里,而在言笑对她医学论文的标注里。
连她一个刚来这里不到一个时辰的人,都能瞧出这片棺材山背后有个偌大的秘密,没道理言笑的笔记里不提这件事啊!
另外,笔记从头到尾少了一桩事:自始至终,言笑的感情生活是空白的。
可按先前入古墓时的猜测,古代的魏紫应该是言笑的后人,所以才有一半的召唤技能。
也就是说,言笑在古代是有儿女的。
在古墓里,她曾带走一副玉棋。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一半的棋子是在棋局上的。
这是一副下了一半的残局。
从言笑的笔迹里,魏紫能感觉到言笑性子活泼开朗,但那副棋局给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阴沉悲凉,孤寂无边。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言笑死后,有人在古墓里住过一段时间,那盘棋是那人自已跟自已下的。
他,肯定跟言笑关系匪浅。
是跟言笑共育了子女的人吗?
还是言笑的知已?
魏紫不能确定。
她能确定的是,在那棋盘上残留了深深的寂寥。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她突然低低地冒出一句。
第四百二十章 你平日很闲吗?
风澹渊也在看那只鸟,冷不丁听见魏紫莫名其妙的话,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陪着你啊——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看到棺材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魏紫随口扯了个慌。
“什么死不死的,你能想点好事吗?”风澹渊目露不悦之色。
“嗯,那我们都长命百岁吧。”
魏紫嘴角悄然弯起,脑子里都是方才风澹渊出于本能的回复。
是啊,陪着她呢。
埋葬不了两人的记忆,那便永远活在两人的记忆里。
魏紫明白了。
不是言笑没有记录她的感情,极大可能,是那人抹去了这段记录——
只是他跟言笑的记忆,为何要让外人道呢?
所以啊,她看到的言笑笔记,已是删减版。
棺材山,怕也是删减的一部分。
有个成语叫“欲盖弥彰”,那人原本是想把棺材山的事抹去,可这“抹去”的动作,却越发证实了“棺材山有秘密”这件事。
那人也没料到,他删了言笑笔记里关于“棺材山”的所有记录,言笑却还在别处随手记了“棺材山”之事。
冥冥之中,一切皆是注定。
“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盯着棺材看?”风澹渊见魏紫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由提醒了一句。
“不看了,去找白龙吧。”魏紫回得迅速。
这个谜,不是一时能解开的,也不急在一时,眼前找药才是头等大事。
风云已一听,很有经验地合上棺材,又将棺材埋进了土里。
苏念轻声问了一句:“魏小姐,您怎么知道棺材里没有葬人?”
魏紫回她:“直觉吧。不过也可能一部分葬了人,还有一部分没葬人,说不好,得一个个查看。”
除了直觉,还有经验。这就不提了。
“你的意思,这里你还要查一遍?”风澹渊挑眉,想起刚认识她时查王福之死,她开棺、验尸那个熟练劲来。
“嗯,等空了,要来查一遍的。”直觉还告诉她,言笑被删掉的笔记里的内容,可能很重要。
“你平日很闲吗?”
“不闲,很忙。”
“嗯。”风澹渊点点头:“我手下刚好有很闲的,这些棺材和金乌之事,就让闲的人来忙吧。”
魏紫忍不住笑着呛他:“你手下有闲人?你不是不养闲人的吗?”
“我又不是千手千眼观音大土,人要偷懒,我也不能都瞧得见。”风澹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不耐烦地问风云:“好了吗?”
“好了。”风云迅速将最后一些土压到棺材上,用脚踩实了,才得闲去擦额头的汗。
“去找风宿他们。”风帅一声令下,几人继续前行。
苏念不由在心里默道:幸好她跟着魏紫,跟着风澹渊做事……嗯,真辛苦。
第四百二十一章 跟着魏大夫不饿肚子
很快,风澹渊几人便跟风宿他们会和了。
风宿带的那一小队人,灰头土脸的,狼狈至极,见了风澹渊当即跪倒在地,羞愧得脸都抬不起来。
“跪着就能找到蔓芫了?”风澹渊声音冰冷,厉声喝道:“起来,带路!”
还在想棺材山跟言笑之事的魏紫,骤然听到这严厉的话,被吓得心抖了抖。
苏念默默往魏紫身边靠了靠,心里愈发觉得她的主子和蔼可亲了。
风宿等人赶紧站起来往前行。
“哎——等下。”魏紫出声喊他们。
“让你们站住。”风澹渊冷声道。
风宿等人便又只好站住。
“吃饭了吗?”魏紫见他们开裂的唇角,猜测他们十有八九空着肚子。
风宿很诚实地摇摇头。
“苏念、风云,去拿干粮和水过来。”见他们的惨样,魏紫也是于心不忍。
苏念和风云的脚刚要动,便听到风澹渊嫌弃的声音:“吃什么吃?事情都办不好,还有脸吃!”
办不好事情就不准吃饭?怎么跟地主老财似的。魏紫忍不住蹙眉,劝了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把事情办好。”
风澹渊冷哼一声:“没力气吗?”
风宿额头直冒冷汗。
回“没力气”,那是打风澹渊的脸;回“有力气”,那是辜负魏大夫的一片好意。
这……这简直就是送命题啊!
能不回答吗……
魏紫实在看不下去,风宿几人是他的手下,又不是对手,至于这么逼人吗?
“不管有没有力气,现在吃饭,半盏茶之后出发!”
风澹渊一个眼神瞟来,魏紫淡淡抛出一句话:“你不饿,你有力气,那就别吃了。”
风澹渊被呛得一愣。
她这发哪门子火?
平日里他都是这么带人的,别说一顿不吃,两三天不吃也是常事,至于跟他这么粗脖子红脸的?
算了,不跟她计较,吃就吃吧。
风宿从苏念手里接过干粮和水,偷偷看了一眼风澹渊,见他一声不吭,赶紧低头吃饭。
其他几人见此,也都埋头大吃。
一日一夜没吃饭了,真的好饿……
呜,干粮好好吃……
魏大夫人好好……
跟着魏大夫不饿肚子!
风澹渊一眼就扫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呵,一顿饭,心就都向着她了?
若换了从前,这种当面反戈之人,他铁定得好好收拾。
只是,这倒的方向是魏紫就不一样了。他们对魏紫心怀感恩,以后愿意听她的话,也挺好。
这么一想,风澹渊便释怀了。
不仅释怀,还挺骄傲,看他心胸多宽广,用自已的冷面无情衬托出了魏紫的古道热肠!
不管气氛如何,各人心思又如何,三下五除二的,几人总算是果了个腹。
魏大夫说得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一行人便朝那诡秘的山洞行去。
“风云离开后,我们又查了一遍,除了这个入口,没有其他的了。”风宿又指了指山:“山我们也翻了十几座,翻过去之后还是山,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让我看看手环。”魏紫对风宿说。
这次前来,风澹渊把手环交给了风宿,方便他找长着蔓芫的地方。
风宿迅速摘下手环交给魏紫。
第四百二十二章 百鸟朝凤
魏紫熟练地打开手环和手机,将手环中的地形传送到手机上。
放大、缩小,确实如风宿所说,一大片都是山。
风宿几人虽然见过魏紫的手机,但还是第一次看她操作,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本来觉得手环已经巧夺天工,没想到这手机更加精妙绝伦。
魏大夫……果然是风帅看中的仙女,用的东西都跟他们凡人不一样。
“药材不长在山里,难不成长在地下?”风澹渊蹙眉。
“蔓芫生长必须有太阳,地下长不了,一定在这片山的某个地方。”
魏紫思忖了下,说道:“这个地方,直接走山路走不到,那条白龙守的入口,是唯一的通道。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你的意思,我们只能去问问那条白龙,看他愿不愿意让条道出来让我们走?”风澹渊勾了勾唇角。
“试试吧。”魏紫心里也没底。
山洞入口离他们并不远,风宿挑的这个位置很妙:如果白龙冲出来,能保证他们逃跑时没有障碍物。
可如果继续往前走,多走一步就多一分危险了。
风宿等人走在风澹渊和魏紫前面,摆成扇状,算是以身护佑主子。
魏紫拉了拉风澹渊的袖子,低声道:“要不,我试试召唤它?”
风澹渊并不愿意魏紫冒这个险,可他心里也明白,魏紫虽是问他,心里却已打定了主意。
“站住。”在离山洞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风澹渊下了命令。
“如果不对劲,立刻跟我走,记住了吗?”他郑重嘱咐。
“好。”魏紫认真点了头,随后取出玉琴放到了唇边。
悠扬的琴声随风向四面八方飘去,很快的,山中便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群一群的鸟从远山飞来,在魏紫他们上空盘旋。
棺材山除了鸟,没有其他动物了?
魏紫正诧异着,草丛、树丛起起伏伏,紧接着,大大小小的蛇朝他们游了过来。
这里面有毒蛇!
风澹渊神情一凛,风宿等人更是立刻拔了剑。
为什么只有鸟和蛇?魏紫愈发不解了。
“呷——”
天空中传来清啸之声。
“凤鸟?凰鸟?”苏念不可置信地看着天上那几只大鸟,它们不是在凤凰岛上吗?
随着几只大鸟的出现,地上原本绕着魏紫等人一圈的蛇也纷纷往后退。
显然,蛇惧怕凤鸟和凰鸟。
凤鸟和凰鸟只在空中盘旋,众鸟相随,绘了一幅活的“百鸟朝凤”图。
蛇也退在一边,不往前,却也没游走。
双方好像在僵持,又好像在等魏紫。
魏紫吹了快一炷香时间,额头已冒汗,可山洞里却依然没有动静。
她明白了。
按风云所描述的,那白龙想来已活多年。年岁越长的动物,越有灵性。
单凭琴声,它怕心存怀疑。
“匕首。”魏紫放下口琴,对苏念说。
风澹渊脸色一变:“不放成不成?”
魏紫摇摇头,略一想,捋起衣袖,将露出小半截的手臂递给风澹渊:“要不你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痛就哭
来什么来!她动手,跟他动手,不都是要动一刀吗?
风澹渊没来由地一阵气。
算了,她没轻没重的,还是他来吧。𝔁ᒐ
“不准转过头!”风澹渊喝令早已背对着他们的风宿等人。
“是,主子。”
从苏念手里接过匕首,倒了酒简单消毒后,他拉着魏紫的手,盯着那截白嫩的小臂,一狠心割了下去,下手极快极准。
魏紫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凉意,待血渗出往下流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了痛。
“痛就哭。”风澹渊目露心疼。
“不痛,你刀法很好,可以去做大夫了。”魏紫笑道。她说的是实话,血看着流得多,可倒还真没多疼。
说完,她又拿起玉琴吹了起来。
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血腥味随风飘去。
空中,鸟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地上,蛇群骚动,显然不安。
“呷——”
“呷——”
凤鸟和凰鸟的叫声越来越急,甚至扑打着翅膀靠近魏紫。
风澹渊一把搂住魏紫的腰,本能地护住她。
“山在动……”苏念一惊。
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
风澹渊面色一沉,下达命令:“撤!”
对方不知是敌是友,但若真如风云形容那般,硬碰硬的话,他也没有十全把握赢它——最主要的,他不能拿魏紫的安危做赌注。
山间莫名起了大风,一阵紧接着一阵,一阵比一阵大。
这样诡谲的景象,魏紫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看的时候习以为常,可身临其境,感觉完全不一样,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风澹渊的决定是对的。
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人太过渺小。
她收回口琴,抓着风澹渊的手,跟他一起撤离。
山体震得越发厉害了,众人才退了十几丈远,便听“轰”的一声。
山体自中间崩裂,碎石沙土如雨而落,风澹渊已经快得跟影子一样可,却还是被沙石溅到,他赶紧将魏紫的头往怀里按,生怕有飞石砸到她。
就在魏紫大半个身子缩入风澹渊怀里,视线一片黑暗时,一道巨大的白影自崩裂的山体间腾起。
“昂——”
白影腾空,直直冲向魏紫和风澹渊。
“主子!”
“魏小姐!”
风宿、苏念等人见白影追上了魏紫和风澹渊,奔去相助两人,谁知还未靠近白影,便被一股大力推开,待再要上前,那白影已环绕住了两人。
风澹渊飞身而起,想从白圈中挣脱,谁知下一瞬间,一道巨力竟硬生生又将他拽了进去。
他神色一凛,愈发用力地搂住魏紫。
可谁知,那股力却仿佛一把刀,竟直直往他跟魏紫中间割。
“昂——”
白影的力道突然大得骇人,风澹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以他的功力尚且如此,不会武功的魏紫定然更加难熬。
念及此,风澹渊大怒,长剑出鞘,愤然朝那白影刺去。
可就在剑刺下之时,那股力竟精准无比地将他甩了出去。
白影里,顿时只剩魏紫一人。
“魏紫!”
风澹渊心神俱裂,眼睁睁地看着白影夹着魏紫腾空。
不及细想,他提气直追而去。
第四百二十四章 你若有事,我活剥了那畜生的皮
魏紫头晕目眩,浑身剧痛得跟刀割似的,眼前一片模糊。
原本还握着风澹渊的手空荡荡的,她一惊,赶紧去抓风澹渊的衣服,却什么都抓不到!
心中大骇,她手握成拳,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
这时,缠绕周身的那股巨力突然松了下来,魏紫疼痛大减,模糊的眼前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地不平,站不住,她本能地跪了下去,双手胡乱去抓能抓住的东西。
如此,整个人几乎是像抱柱子一样抱住了面前之物。
手中的触感像冰,又冷又潮湿。
一缕发丝落到了唇边,魏紫随手扎的丸子头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满头青丝如瀑一般洒下。
“昂——”
这一次,魏紫听明白了这道苍老声音的意思:你是谁?
“魏紫……我叫魏紫,是一名大夫。”
“玉琴何来?你又为何会吹此曲?”
“玉琴是从言笑的墓中取的,曲子是从言笑的笔记里学的。”
声音骤止,魏紫觉得身子在往下坠。
很快的,她的脚触碰到了地。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根“柱子”上下来,终于看清了方才将她带到空中,又落回地上之“物”:正如风云所言,很像白龙。
“那你是谁?”魏紫知道它认出了玉琴和她的血,不会伤害她了。
“白夔。”
“你是——龙?”
“白夔。”那“白龙”又用苍老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魏紫明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彼此也算相识了。
“惊扰前辈,实在情非得已。如今城中鼠疫蔓延,急需蔓芫。我从言笑留下的记录中得知此处曾种有大片草药,前辈,不知那片草药是否还在?又能否带我们前去寻找蔓芫?”
魏紫说明来意,诚心求助。
白夔微微颔首:“可。你一人进来。”
“嗯,好,多谢前辈。”魏紫知道,白夔能许她一人进去,已是不容易,自然不敢再多要求。
“前辈,请您稍等我一下,我去跟我的同伴说一声。”
白夔没有作声,但意思是自便。
魏紫赶紧转身,刚要跑才发现,只眨眼的功夫,她已在那裂开的峰顶了,这里离原来所处的山腰极远。
突然,一道玄色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是风澹渊。
魏紫刚要开口,他已提剑掠至她面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你没事吧?”
“没事。”魏紫赶紧摇头,挑重要的事简明扼要道:“白龙自称‘白夔’,他说可以带我去找草药,但只能我一人。他知道我是言笑后人,不会伤害我。”
“不行。”风澹渊沉着脸,一口拒绝:“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我跟你一起进去,只有这两个选择。”
“真没事……”
“正因为没事,我才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要有事,我活剥了那畜生的皮!”
风澹渊眉目阴沉,方才魏紫骤然消失,吓得他差点心跳骤止,怎么可能再让她一个人冒险?
想都别想!
第四百二十五章 骑龙?
“风澹渊,你讲讲道理。”魏紫亦蹙了眉。
“你去跟它说,我跟你一起进去。”风澹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魏紫见此,只能转身对白夔说:“能不能让我未婚夫跟着一起进去?”
这个答案,魏紫已经能猜到。
可白夔却没有作声。
从风澹渊出现,它就一直盯着他。
时间流逝,久到风澹渊要拉着魏紫直接走了,白夔终于发出声音:“他是谁?”
风澹渊自然是听不懂的。
魏紫回它:“风澹渊,云国燕王府世子。”
又是漫长的停顿。
若不是见过白夔方才破山而出,又将她带至山顶的闪电动作,魏紫都要以为它是那只以慢出名的树懒第二了。
风澹渊可没魏紫那么有耐心。
“走……”
“你和他一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魏紫先是看着风澹渊,听闻白夔的话,又诧异地将头转向白夔。白夔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样,她便立刻偏过头跟风澹渊说:“白夔前辈让我们一起进去。”
风澹渊冷哼一声,理所当然道:“那就走。”
“上来。”白夔出声。
魏紫将话翻译给风澹渊听。
风澹渊揽着魏紫的腰,一起坐上了白夔的背。
手中施展内劲,他一手抱住魏紫,一手按在白夔背上,让两人紧贴于背稳住身子,怕白夔耍花招。魏紫心直,他却向来不相信陌生人和陌生畜生。
下一瞬间,白夔腾空,自裂开的山缝而入。
“主子!”
“魏小姐!”
赶来的风宿、苏念等人,看到的便是冉冉升起的红日下,风澹渊和魏紫骑着白夔飞去的身影。
每个人的表情在呆滞过后,是深深的震惊。
这……骑龙?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
白夔的速度极快。
魏紫只觉在一片黑暗中穿梭,耳边风声呼啸而过。
还来不及细细感触,风澹渊已将她半个身子按入了他怀里。这么快的速度,他无法说话,可魏紫是明白他意思的:小心,别动。
扯着他衣服的手,环住了他的腰,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躲入他胸口。
凡事都有人替她分担的感觉……真好。
好在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周遭便豁然开朗,白夔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一股潮湿的空气迎面而来,紧接着便是白晃晃的光。
魏紫本要抬头,却听风澹渊低声道:“先别睁眼。”
她心中轻柔得跟什么似的,脸不由在他胸口蹭了蹭:“好。”
待适应了骤然而至的光亮,魏紫才慢慢睁开眼睛。待看清周围,她顿时一愣。
满目皆是盛开的鲜花,芍药、海棠、月季、牡丹……本不应在同一季节开的花,却在这里竞相怒放,美不胜收,令人惊愕。
花海深处,有一处三层小楼,魏紫猜测应是言笑当年居住之所。
许是多年未曾有人打理,花草肆意生长,通往小楼的路已被淹没。
然而环顾四周数遍,却没见草药的踪影。
想那小楼是谷中最高点,能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魏紫便问白夔:“我们去小楼那瞧一瞧,可以吗?”
第四百二十六章 孩子随你教
白夔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表情,只微一颔首,便飞去了临山的一道瀑布之下。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碧绿水潭。
风云说,白夔生活在土里,其实不对,水潭才是他栖息之所。只因他们动了山谷入口,惊动白夔,它才现身。
不过,从始至终,白夔都没有伤害风云他们,可见它早已通灵,动物本性淡去,不会轻易开杀戒。
收回思绪,魏紫开始研究怎么去小楼。
花丛太过茂密,人不好通过,更何况有些花枝还有刺,扎到了也是会疼的。
“走过去?”风澹渊颇为狐疑地看着魏紫,觉得这时候她有点傻。
“不走,难不成还飞……”
魏紫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身边不是有个能飞的高手吗?
“飞过去。”她指了指小楼,一脸淡定。
“遵命,魏大夫。”风澹渊轻笑一声,搂着她的腰,足间轻点花枝借力,纵身往前掠去。
魏大夫还是搞错了,他可不会飞,只是轻功罢了。
人会飞?那不成妖怪了?啧。
片刻功夫,两人便已到了小楼前。
脚下的杂草没过膝盖,风澹渊让魏紫先站着,仔细先行去楼中查看了一番。
“木材不错,难怪几百年了还没倒。”风澹渊朝魏紫伸出手:“来都来,先进去瞧瞧。反正这屋子一时半会也塌不了。”
魏紫由他握着手,不禁道:“什么塌不塌的?你就不能说点听起来不那么别扭的话?”
“哦,魏大夫不喜欢听实话啊。”风澹渊笑道。
“风嘉羽要是学你说话,我揍他。”魏紫白了他一眼。
“学我说话有什么不好?”风澹渊觉得他说话挺正常的。
“没什么不好,就是欠揍。”魏紫奇怪了:“小时候,没人揍过你吗?”
“从来只有我揍别人。”风澹渊觑了她一眼:“如今,也只有你敢有事没事掐我两把。”
至于那掐的劲,跟挠痒痒似的,他就不提了。
魏紫不由摇头,这古代教育跟现代果然有代沟,等回了帝都,她得好好端正下风嘉羽为人处世的态度,千万不能跟风澹渊学歪了。
“你放心,孩子你要横着教竖着教都随你,我不插手。”风澹渊像有读心术似的。
这话魏紫听着就不高兴了:“你当甩手掌柜?”
“没这个意思,这不是你不放心吗?”
风澹渊觉得自已有些冤,正想解释两句,余光却扫到了一样东西:“小孩子用的?”
“什么?”
魏紫一时没从方才的话题里转换过来,待顺着风澹渊手指的方向,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进的这个屋子是厨房,灶台的灰已积得很厚,靠墙处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桌边放着四把椅子,而桌椅右侧则是一个碗柜。
碗柜有一层的门是打开的,露出一叠碗来,其中,有一只碗单独放在一边,小小的,跟其他的碗不一样。
魏紫过去取出那只碗,拿帕子擦去上面的积灰,露出碗上卡通老虎的图形来。
这么现代感的图案……
魏紫猜测:“言笑和她的孩子在这里住过?”
第四百二十七章 古怪的玉簪
“也不一定是言笑的孩子,再去看看吧。”风澹渊道。
魏紫一怔。
言笑有后代,但这里待过的孩子,却不一定是言笑的子嗣。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包括棺材山之事,都只出于她的猜测罢了。
“嗯。”她点了头,继续去探其他屋子。
一楼,除了厨房,便是正屋跟杂物间。
二楼,两间卧室,一间净房。
东边的卧室里有一张小床,再次证实这里确实住过孩子。
卧室里的被褥、衣服都还在,但都已腐朽,唯有梳妆台盒子里的首饰,倒大致完好。
金器褪色,玉器却无恙。
玉镯,玉簪……
魏紫拿起那支玉簪,愣在当场。
“怎么了?”风澹渊见她直勾勾盯着玉簪,不由问道。
魏紫压下满心的惊讶,将玉簪递给风澹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提过一些,你说你在挖坟时穿越来的。”风澹渊细想了下,回道。
魏紫“嗯”了一声。
“那日,我打开了古尸的棺椁,棺椁内壁刻有困住魂魄、阻止往生的古咒,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玉簪——跟这支长得差不多的玉簪。”
“应该是同一种玉,刻的也都是同一种花,只不过,棺椁里玉簪上的牡丹是盛开的,而这支玉簪的牡丹还是花骨朵。”
听魏紫这么一说,风澹渊也想起那支玉簪来:
魏紫的奶妈用玉簪换了一篮子猪骨头,后来,他让人把玉簪从那屠夫女人的头上买了回来。又凭着这支玉簪,魏紫从钱庄取回了她母亲留给她的银子和房契。
魏紫继续道:“自打开那个墓开始,我便觉得那支玉簪很奇怪。女尸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为什么还会有一支玉簪?且还是一支玉质上乘的簪子。”
“等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玉簪在我头上。宋妈说,这是母亲的遗物。”
“母亲将这支簪子作为打开大通钱庄保险柜的信物,足见这支簪子对母亲来说,也是非同寻常,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簪子得好好留着。”
“还有一个问题,魏庄氏搜刮了我所有值钱的东西,为何还能大发善心留一支玉簪?以前我觉得可能就是疏漏了,但如今看来,可能并非如此。”
魏紫看着风澹渊,说道:“棺木里古咒是魏庄氏刻下的,她曾是南疆巫女。她留下这支玉簪,是否有另一层意思?比如,这支玉簪是咒术里的一环。所以当我打开棺木,取走玉簪,咒术就失效了,被困在棺木里的女尸魂魄苏醒,时间和空间扭曲重叠,然后我便来到了这里。”
风澹渊蹙眉:“用玉器陪葬,这事不稀奇。可用玉簪作为咒术的一环,我倒是没听说过。”
魏紫猜测道:“那可不可能是,玉簪是某种祭祀环节里必要的东西?”
第四百二十八章 你到底轻了多少斤?
风澹渊仔细回想:“史书和野史里都没有这个记录,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的见闻里,也没有类似的事。”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我看的书,不会比状元少,你不用怀疑是我没学问。”
原本是很认真的探究,却因风澹渊这话而松了某种气氛。
魏紫忍不住笑道:“我可没这么想。谁敢怀疑堂堂云国战神不学无术呢?”
“走吧,去看看三楼。”
毕竟不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玉簪的问题以后再查吧。
三楼的三间房打通成一间,作为书房,只是书都被搬光了,只剩空荡荡的书架和博古架,一眼望过去便都瞧清楚了。
房间南、北都是一排窗,南边的窗对的是魏紫他们过来的花海,推开北边的窗,则是另一面。
还是花海。
魏紫奇怪:“没有草药?”
风澹渊定睛细看,说道:“应该有。你瞧,这一片的花比前面少一些,草药可能在花下面。”
魏紫明白了:花长得太快太多,蔓延至了草药田里,将草药覆盖了。
只是——
很多年前的草药田,在无人打理的情况下,草药能否实现自我繁殖还不一定,如今又有花来抢草药原本的土壤养分,还存在的可能性就更渺茫了。
正想着,风澹渊却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上来。”
魏紫顿时了然,他的意思是背着她一点点去找。
“嗯。”她爬上了他的背,手轻轻环在他脖颈上。
“你这到底轻了多少斤?快只剩一把骨头了。”感动还未及心,风澹渊毒舌便不期而至。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魏紫回道:“回去我就一天吃四顿,保证长肉。”
“你自已说的,好好记着,少一顿,补两顿。”
风澹渊飞身掠出窗去,足尖点着花木而行,速度却极慢。
魏紫低下头去,仔细在花木从里寻找草药。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这里……咦,半夏!
“下面有草药!”魏紫高兴道。
“找到蔓芫了?”
“还没有。”
“那你乐个什么劲?”
魏紫:“……”好吧,确实高兴太早了。
又找了一会,风澹渊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是不是?”他指着牡丹花下的一丛草,问道。
魏紫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好像是的,再近一些。”
风澹渊掠至牡丹花前。
“是蔓芫。”魏紫心中一喜,十分肯定道。
“好。”
风澹渊正要去采,却听魏紫又道:“我下来看看,这些蔓芫……不太一样。”
“嗯?”
这一处花木长得并不茂密,倒也有落脚处,风澹渊便将魏紫放了下来。
魏紫蹲下身子拔了一株蔓芫,仔细看了又看,最后放在鼻子里闻了闻,偏过头时,脸上是一个比天上朝阳还绚烂的笑容:“鼠疫能治了!”
风澹渊被那个笑容恍了下神,柔声问道:“此话怎讲?”
第四百二十九章 我们魏大夫多聪明
“在现代的时候,我曾培育出一种蔓芫,它的根和茎含有能直接杀死鼠疫病毒的抗生素。”
魏紫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她将那一根小小的草药递给风澹渊:“言笑把这种变异蔓芫带到了这里。这里的空气、土壤、温度和湿度都适合变异蔓芫的生长,你看,它叶子的颜色是纯正的翠绿色,说明品质上乘。”
“原本我一直担心链霉素生产太慢,供应不足,现在有了变异蔓芫,等于又多了一种救命药!链霉素能无限生产,这种变异蔓芫也能一轮一轮地生长啊!”
“只要将鼠疫控制住,我想,不焚城,我们也能结束这场疫情。”
风澹渊也很高兴,因鼠疫有法子治了,更因魏紫这般的开心。
“我们魏大夫可真厉害。”他没忍住,低头亲吻她亮如星子的眸。
因这一吻,魏紫亢奋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在我的论文和记录里,培育出变异蔓芫后,我曾申请基金想要大规模种植和研究,被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有那么多治鼠疫的办法,变异蔓芫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可那毕竟是我养出来的草药,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不想它随着实验的结束而终结,所以,我卖了一套房子自费去种植、去研究。”
“当时有很多人暗地里笑我傻,如今再瞧,我真不傻,是不是?”
风澹渊轻笑一声:“我们魏大夫要是傻,这世上就没聪明人了。”
魏紫笑着扯扯风澹渊的袖子:“那你帮我一起把这里的蔓芫都采光。”
风澹渊乜了她一眼:“使唤人做事还先铺个垫,我们魏大夫多聪明!”
低头却认命地将先将那一丛蔓芫采了。
亏得这里也就他跟她两人,要是被人瞧见只手能遮天的一国统帅在采药,威信还往哪里搁?
脸这种东西,偶尔也是要一要的。
“那里也有!”
魏紫找蔓芫,他采蔓芫。
什么男女干活,搭配不累——
扯淡,跑来跑去整整快两个时辰,风澹渊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累?
草药采好了,问题来了:这小山似的一堆草,怎么带出去?
魏紫想了想,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风澹渊,又指了指他腰间的剑:“裁成布条绑起来。”
风澹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魏大夫如今使唤起他来,简直行云流水啊。
“有问题吗?”
“没问题!”风澹渊积极干活。
很快蔓芫便被打包好了。
魏紫又看了下小楼,然后取出玉琴吹了起来。
白夔自水潭之中飞出,瞬间便至。
“多谢前辈,我们好了。”魏紫对白夔行了一礼。
风澹渊朝它微微颔首,算是答谢。
白夔道:“上来。”
魏紫却突然止了动作,她偏过头去,问风澹渊:“你身上有金疮药吗?”
第四百三十章 临别赠礼
风澹渊不明所以,但还是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魏紫指了指白夔的尾部:“前辈您受伤了,涂了药会好得快些。”
来时未发觉,如今白夔就在她面前,那道伤口倒是有些显眼,不深却长,淡淡的一道,落在通体雪白的身子上,就跟玉裂了条缝似的。
是风宿他们伤了它吗?
白夔倒没说让魏紫涂。
可也没说不让涂,魏紫便还是打开盒子,将她改良后做成膏状的金疮药涂在白夔伤痕上:“这个药防水,入水也不碍事。两日后,差不多应该就好了。”
白夔金色的双目看着魏紫,目光仿佛穿过章回岁月,将过往与此刻重叠。
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拿着捣烂的草药对它说:“流血了,涂了药伤会好得快些。”
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斯人早已故去。
金色的眸光陡然一亮,风澹渊见此变故,赶紧护住魏紫:“小心。”
他腰间的剑被一股奇力拔出,剑像长了手一般,在白夔身上划了一刀,伤口立刻涌出金色的血液来。
“喝。”
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的魏紫听懂了白夔的话:它让她喝它的血。
虽然不明白这是何意,但它宁愿自伤也要她喝它的血,想来一定有缘由。
且魏紫能感觉得出:它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于是,魏紫从风澹渊怀里挣脱,用手捧了金色的血,一咬牙,喝了下去。
“你做什么!”风澹渊脸色大变,立刻去制止。
“甜的。”魏紫却对他笑了笑,用眼神表示她没事,又捧着喝了几口,才转头对白夔说:“够了吗?”
白夔颔首。
魏紫赶紧拿出金疮药,细细涂了之后,说道:“这个伤口很深,前辈得多养些日子。药膏我放着,您自已能擦的话,每日擦一次。”
魏紫将打开了盖子的金疮药放在一边。
白夔没有看金疮药,飞身又跃进了水潭之中。
魏紫和风澹渊面面相觑,猜不透这是何意。
不过,白夔很快就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个石盒。
它没有出声——叼着东西,也不好说话。
不过,魏紫明白它的意思:可以走了。
风澹渊一手提着跟小山似的一捆捆蔓芫,一手揽着魏紫的腰,坐上了白夔的背。
“你拿草药,我抱着白夔前辈就好。”魏紫见风澹渊虽面无表情,可拎着那些草药,怎么可能不吃力呢?
“啰嗦——”风澹渊话音未落,一股大力竟将他手里的草药扯了过去。
“诶!”
他愣愣地看着白夔用爪子抓着草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小心些,别把草药弄烂了!”
草药弄烂了,他家魏大夫可真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魏紫忍不住笑了,对白夔道:“多谢前辈。”
跟来时一样,穿过一片黑暗之地,两人才又重见光明。
白夔放下草药,又将嘴里的石盒吐到草药旁边,对魏紫道:“带走。”
“谢谢前辈。”魏紫知道这是白夔送她的礼,却不知道这是什么。
刚想问,白夔已经潜入黑暗之中。
它消失得很快,所以魏紫和风澹渊都没注意到,方才为了让魏紫喝血割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待它回到水潭,那里便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就跟他尾部的一样。
风澹渊打开石盒,对着里面灰不拉几之物,蹙了漂亮的眉眼。
“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