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015
第118章 把他的裤子脱掉
施莲舟因为发热,四肢发软,眸子氤氲。
他听着姜栀的话,眸子闪动了两下,没说话。
“行了,你去把偏屋收拾收拾,我去烧水给他们洗洗。”汉子推了妇人一把,指了指隔壁的屋子,自已则出门去灶台烧水去了。
妇人收了钱,动作也麻利。
她换好大红色的牡丹床单,又拿出一床带补丁的棉被,转头对上姜栀的目光时,难为情道:“乡下地方,这都是我的嫁妆,平日里也舍不得用。”
姜栀轻笑着道:“很不错。”
她现在哪有条件推脱嫌弃?
妇人松了口气,忙道:“你们歇着,我也去烧水。”
话落,她就匆匆忙忙出了屋。
姜栀嘴角笑意拉平,帮着施莲舟把湿透的大衣脱下来,衬衫紧贴在肌理分明的胸口,她动作一顿,说道:“剩下的你自已脱,我去看他们有没有退烧药。”
她说他们是夫妻,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施莲舟发烧需要照顾,只能共处一间,不然的话这对夫妻不一定会让他们待在一起。
这年头,连住招待所都需要结婚证介绍信,否则不让男女共住一间房的。
施莲舟看着姜栀的背影,也没制止,眼中掠过一缕笑意,稍纵即逝。
姜栀关上房门,在门口站了会儿,也出门去了厨房。
她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这小两口长得可真标致,就和那电影明星似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嘿,出手也大方,你瞧瞧,一整张大团结哩!”妇人的声音美滋滋的。
汉子却愁声道:“雨下的这么大,也不知道庄稼咋样。”
厨房里一时没了声。
他们庄稼人靠地吃饭,有雨水是好事,但雨水过多可就是祸不是福了。
姜栀走了进去。
夫妻俩立马变得拘谨起来,妇人道:“水马上就烧好了。”
姜栀扬唇,语气温和:“别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妇人点了点头:“有有的,米粥,红薯,窝头,咸菜疙瘩,给你们弄点?”
姜栀也不挑,笑着道:“好。”
她没着急走,就在灶台旁坐下,边烘烤着头发,边和夫妻俩搭话。
她的社交水平自不消说,不一会儿,就把想知道的消息打听的清清楚楚,端着一杯水回了屋,回去时,也没忘从系统商城买退烧药。
这个村子叫姚家屯,距离大名镇有些距离,村子里的人平日也不会到大名镇去,而是去另外一个名叫十里镇的镇子。
而夫妻俩,男的叫姚满仓,女的叫李凤英,两人有个儿子,在十里镇上学。
说真的,在这里等待救援,倒不如等雨停了去十里镇,坐车回沁县。
姜栀端着水杯一进屋,目光就是一滞。
施莲舟已经把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坐在椅子上,阖着眼。
他气质卓绝,五官深邃秾艳,饶是闭着眼,都如同一道夺人的风景线。
当然,眼下最吸引人的却是他的身材。
他皮肤冷白,露出结实的胸膛,肌理分明,在煤油灯照耀下极为性感。
施莲舟双腿修长,腰身紧窄,端的是魅力无限,她突然想到上辈子的一句话:哥哥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哥哥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
姜栀面上一派平静,走近施莲舟,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拧眉道:“施莲舟,喝药了。”
施莲舟长睫在眼睑下打下淡淡的侧影,没动静。
姜栀神色微凝,拍了拍他的脸:“施莲舟?”
好一番折腾,施莲舟才睁开眼。
他脸上是病态的红晕,嘴唇干涩泛白,眼睛下还有些青影,狭眸一睁,慢半拍似的哑声道:“怎么了?”
这迟钝的反应,显得有几分呆萌。
姜栀把退烧药片递到他嘴边:“把药吃了。”
施莲舟垂眸看看,张嘴含住药片,舌尖不经意间扫过姜栀的指尖,让她微微一怔。
“水。”施莲舟却没有打搅了旁人的自觉,抬眸看看僵硬的姜栀。
姜栀深吸一口气,把水喂到他嘴边,施莲舟眸子一眯,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药刚吃完,姚满仓夫妻就抬着一大盆水进来了。
李凤英眼睛不敢乱瞟,把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姜栀,说道:“你们洗,洗完喊我们,好把水给搬出去,吃的已经热上了,等你们洗完就给送过来。”
等姚满仓夫妻俩把门给带上,狭仄的屋里又弥漫出一层尴尬的氛围。
姜栀白皙的下颚微扬,故作平静道:“你先洗吧,我出去。”
她说完,抬眸一看,施莲舟已经阖眼睡着了。
姜栀眉头敛紧,上前摇了摇他的手臂:“施莲舟?施莲舟你醒醒!”
他睡得很沉,许是因为姜栀太吵的缘故,他眉头紧皱,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姜栀唇角绷紧,把毛巾丢在一边就欲出去,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他多次妥协帮她的画面,到底是狠不下心。
她银牙紧咬,忿忿道:“行,便宜你了。”
话落,她把毛巾沾湿,抬手,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脸颊,脖颈,胸膛……又仔细给他擦干头发,但看着他下半身滴水的裤子,眉头拧的更紧。
要不要帮他脱裤子?
心里不免天人交战一番。
一个声音说:“别脱!别忘了剧情里他是怎么对你的,说白了,你们连朋友关系都算不上,这裤子一脱,以后可越发牵扯不清了!”
另一个声音说:“脱!又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再说,孩子都有了,装啥大尾巴狼?”
姜栀摇了摇头,抬手敲了敲脑壳。
脱!
施莲舟这会儿病得不轻,意识都淡薄了,如果这么湿漉漉睡一晚上,明天病情加重,还得她照顾,而且她确实欠他良多,这会儿也犯不着矫情。
这么一想,她脸上神色就平静了许多。
当初穿越时,在梦境里有过一次脱他裤子的经验,这回倒是没那么生疏了。
卡扣一摁,腰带弹开,她就利索的给他把裤子拽了下来。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拭身体,又洗了脚,才吃力的把他扶到床上,真的是睡熟了,他这一路都没睁眼。
被子一罩,她又面不改色的伸手进去,抓着黑色短裤边缘,用力脱下。
姜栀站在床边,看着被子下真空包装的施莲舟,突然觉得很玄幻。
几个小时前她和施莲舟还是各坐一边,交情淡薄的关系。
这会儿,她居然把施莲舟脱光了,还给他擦了身体??
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第119章 施莲舟,你喜欢我吗?
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就看到李凤英捧着一叠衣服,客气道:“妹子,想着你们衣裳都湿了,也没法子换,喏,这是我和我男人的,你们别嫌弃,凑合着穿穿。”
姜栀抿唇一笑,接过衣裳道:“谢谢你了大姐。”
李凤英连连摆手,爽利道:“没事没事,那饭我给你端过来?”
“大姐你也别忙活了,早点休息吧,水盆就放在屋里,明早再倒也不碍事。”姜栀看李凤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也不好叫她一直围着他们忙碌。
李凤英又客气了两句,见她不是客套,才回了里间休息。
姜栀拿着衣服回屋,也没介意这水是施莲舟用过的,毕竟条件摆在这,总不好再去烧一锅热水,也就用这盆水将就着随意擦拭了一下。
她脱衣服准备换上李凤英的衣裳时,还回头看了施莲舟一眼。
他阖眼沉沉入睡,脸上的病态红晕也散了。
姜栀转身,换上衣服,摆脱了湿衣服贴在身上的难受触感,困累感反而卷了上来。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角,起身去厨房,随意吃了一口,把灶台熄掉,才转身回房间。
床上睡还是趴在床边睡,她选择前者。
人生已经很艰难了,她要享受,她要睡床。
姜栀毫无心理负担的上床,把光洁溜溜的施莲舟往床后推了推,抬手摸了摸他已经降温的额头,看着他诱人的睡颜,嘀咕了一句:我也不亏。
说罢,她就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
施莲舟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眉头紧皱,抬起胳膊搭在眼睑上,这一搭,却察觉到了些许不同的触感。
他霍然睁眼,拎起老旧的青色菊花被子一角,往里面看了眼,薄唇霎时紧紧抿起,狭眸微眯,眉梢眼尾都透出了几分冷鸷与不悦。
就在这时,施莲舟又察觉到身旁传来的温热呼吸声。
他侧眸一看,原本积蓄的一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昨日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泥石流,伤势,发烧,借宿。
施莲舟望着姜栀,沉默下来,内敛的黑眸却瞧得认真。
她比初见时白皙了许多,黛眉朱唇,眉眼生得清艳,脖颈莹白修长,是个极漂亮的女人。目光微微下移,薄薄的土气衣衫松开了两颗扣子,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躯。
施莲舟眸色一暗,喉头耸动了下,身体顿时紧绷。
他转头时,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的不着痕迹。
姜栀醒来时,入目的就是施莲舟冷峻的侧脸和微微外露的上半身,眨了眨眼,思绪回拢,也没什么羞涩的,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刚准备收回手,就对上了施莲舟淡淡的眼波。
姜栀平静的表情有了裂痕:“你早就醒了?”
施莲舟轻挑眉梢,没回答,凝望着她道:“昨晚是你帮我脱得衣服?”
话落,空气中的气氛有些许微妙。
姜栀摆摆手,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平静道:“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闻言,施莲舟罕见的眼皮一跳,唇绷紧,冷声道:“小事?”
他修长的指骨一捏被角,骨节泛白。把他脱得一丝不挂,又和他同床共枕一夜,在她眼里居然只是一件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姜栀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原本的不自在反倒是散了。
她坐起身,凌乱的青丝垂落在纤细的腰肢处,转头看向施莲舟的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洞悉的从容,她道:“不然呢?你数次帮我,我感激不尽,昨夜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施莲舟也坐起身,任由被子滑落,露出宽肩窄腰的诱人身材。
他眯眼看向姜栀,冷嘲着轻嗤一声:“好一个应该的。”
不可否认,听了她的话,他心里的确不痛快。
姜栀把长发拢到耳后,直视施莲舟。
她神情平静,乌瞳湛湛,没有半点情绪的道:“你喜欢我吗?”
陡然听到这个问题,施莲舟出现了刹那的错愕。
喜欢?
他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性子淡薄冷漠,刚一成年就搬出了大院,和家人都不算亲近,又因为四年前那件事对女人有种说不出的排斥和厌恶,喜欢?
施莲舟又抬眸认真看了看姜栀。
对这个女人,他想,即便不是喜欢,也是与众不同的。
他心眼儿不大,骨子里也极霸道,向来秉承出一分力,必须得八分回报的准则,但这个准则放在姜栀身上显然是不成立的,在决定帮她时,他心里并没有想要回报。
他何曾为一个人做过这么多?
基于这种种不同,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沉看着她。
姜栀早有预料,也不失望。
她想了想,又道:“既不是喜欢,那就是兴趣,许是因为我行事与别的女人有些差异,这点不同落到你眼里就成了特殊,勾起了你的兴味。”
“听我一句劝,及时回头。我是四个孩子的妈,四个。”
说着,姜栀还一本正经的抬手,纤细的手指比出一个“四”的手势。
她清艳的眉眼笼罩着事不关已的漠然。
昨天大雨倾盆,面对那样的境地,稍微放纵一下自已,她可以当成是一时迷失,但今天彼此都是清醒的,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是成年人了,搞暧昧,不合适。
在孩子没找到之前,她没心思谈爱情。
她不否认对施莲舟的好感,人都有慕强心理,她也不例外。
但是,慕强是有隐患的,她骨子里也不是个甘于示弱的菟丝花,她的思想是独立的,是强大的,相比于和另一半境界相差太多,她还是更喜欢势均力敌的爱情。
而且,施莲舟的官配真不是她。
施莲舟眼神很淡,极尽冷漠。
他突然抬手,拇指轻轻摩挲姜栀的下巴,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却未达眼底,里面滚动着波涛:“自作聪明。我感兴趣的,就是我的。”
话落,他紧紧钳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压下。
他力道很大,极为蛮横,一看就很没经验,唇齿隐约溢出一股铁锈味。
姜栀倏的瞪大眼,接吻?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完全怔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施莲舟移开唇。
姜栀像是突然回神了似的,大口喘息着,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才渐渐感觉好受了些,憋得通红的脸颊却依旧布满红晕。
施莲舟心情陡然好转,声音低沉,隐含揶揄:“倒不像结过婚,生过孩子的。”
姜栀眼神嗔怒的瞪向他,这人倒是脸皮厚,居然能这么坦然的说这样的话。
她擦了擦嘴唇,冷笑一声:“那你这是做什么?勾引‘有夫之妇’”?
第120章 姜栀你倒是能生
姜栀冷嘲的话果然让施莲舟面上的神色落了下来。
他抿着薄唇,清隽冷峻的眉眼中透着凌厉之气,语气却不喜不怒:“‘有夫之妇’算什么,只要我想要。”
闻言,姜栀静静的看了他片刻。
她突然欺身靠近,手指轻抚他殷红的唇,假假地道:“行啊,只要你帮我找到孩子。”
施莲舟对她的兴趣正浓,听他的语气,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既然如此,也就怨不得她拿这事儿换利益了,她虽然没谈过恋爱,却也不是失了清白就要死要活的主儿。
他们俩,可以不谈感情,只谈利益,毕竟找狗子的事脱不开他的帮忙。
再者说,凭施莲舟的皮相,这桩买卖谁亏谁赚还真不好说。
一听这话,施莲舟心里又升起一股烦躁。
这女人还真够煞风景的。
他斜睨姜栀一眼,语气却是波澜不惊:“李琛,也是你儿子?”
提起被卖到人口黑市的狗子,姜栀一下子兴味索然,松开手,淡淡的道:“是啊。”
施莲舟扫过她纤细的腰肢,似嘲非嘲:“倒是能生。”
姜栀听了也不生气,同样用似嘲非嘲的眼神回望过去,旋即呵呵一笑。
时间不早了,她也不想再和施莲舟打机锋,只轻轻一扯唇角,下了床:“饿了吧?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你先换衣服吧。”
施莲舟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已的唇。
这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青草味,很好闻。
姜栀可不知道施莲舟的心思,她开门出去,就看到半敞的门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毫不停歇,虽说没有昨晚的暴雨厉害,却也不适合外出。
她皱了皱眉,心头沉沉。
雨水不停,她就没办法回沁县,也不知道小曜和小戈怎么样了。
这时,李凤英端着热粥从屋外推门进来,一看到姜栀,便热情的打了声招呼:“诶,大妹子你醒了?你男人没啥事了吧?”
姜栀敛神轻笑:“他没事,多亏了大姐收留我们。”
李凤英乐呵一笑,把两碗热腾腾的棒碴粥搁在五斗柜上,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诶,说的什么话,咱们可都是党指挥下的好同志,争做先进和模范,哪能不管你们呐。”
姜栀笑了笑,自然不会去戳穿那张大团结带来的好处。
她看向门外,语带愁绪道:“这雨下成这样,也不知道啥时候会停。”
提起这个,李凤英也眉头紧锁:“可不是嘛,再这么下下去,庄稼都要淋坏了。”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唏嘘道:“你不知道,我们村今儿一早,光是猪圈鸡圈就被冲塌四五个哩,猪鸡跑的没了影,你大哥这会子也出去帮忙找猪去了。”
姜栀神色微凝。
这场暴雨还真是突如其来,偏他们倒了霉,眼下连村子都遭了灾,雨继续下下去,他们说不准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蓦的,她发现李凤英眼睛直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施莲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姚满仓的衣裳,灰突突的老旧衣裳也遮不住他卓越的气质,纵然无人簇拥,也彰显出独特的上位者气息。
他冷峻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淡淡的,眼底的青影并无损他的英俊。
他极淡的眼波扫过姜栀,转而看向李凤英,低沉的嗓音格外冷硬:“有烟吗。”
李凤英一愣,不知怎的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道:“……只有土烟卷,成吗?”
闻言,施莲舟皱了皱眉,绷着唇不说话了。
姜栀默然无语。
她原本是不想管他的闲事,但看李凤英被吓得搅紧手指,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活脱脱一副被地主虐待的农民工模样,不由叹了口气。
她道:“你病刚好,还是不要抽烟了,吃点东西再说。”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烟嘛,我有,要啥烟有啥烟,但就是不给你。
施莲舟冷眼看她,心里憋着股气,别开头假装没听到。
姜栀嘴角一抽,她没想到施莲舟竟然还有幼稚的别扭属性,他这副样子,不就是小时候上学被同桌超过三八线的模样吗?
姜栀没了脾气,好声好气的扯着他的衣袖道:“吃饭。”
施莲舟薄薄的唇依旧绷着,却也依言坐下了。
李凤英松了口气,不敢看施莲舟,转而对姜栀道:“你们先坐,我去把窝头红薯端过来。”
说罢,就赶忙走了。
施莲舟也没理姜栀,端起棒碴粥,修长白皙的手指与棕色陶碗形成对比,更显精致,即便是最廉价的棒碴粥,也愣是被他喝出了马爹利蓝带的极致感。
姜栀抬眸看了看他,心里不免感慨,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施莲舟横了她一眼,狭长的丹凤眼中神色散漫。
不多时,李凤英就端着粗粮回来了,还不忘放下一小碟咸菜,客气赔笑道:“乡下地方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种的,你们将就吃点。”
姜栀笑着道:“没那么多讲究,能填饱肚子就成。”
她其实是个追求口腹之欲的,不过眼下可没什么条件让她从商城购买鱼蛋肉。
施莲舟掀了掀眼皮,打量着桌上的食物,淡声道:“我要吃你的做的饭。”
他一向不是个喜欢迁就人的,做事百无禁忌,随性而为,落难到这种地方也就算了,若是餐餐都吃这些,那他是受不了的。
李凤英有些悻悻然,不敢多待,转身回了里间。
姜栀剥着红薯,扯了扯唇角,没好气的道:“爷,这里是姚家屯,不是沁县,更不是上京,你想吃我做的饭也成,但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手艺再好,也没食材啊。”
如果有东西,她倒也愿意改善改善伙食。
不过,眼下优先需要考虑的却是处境问题。
他们要怎么离开这?
施莲舟表情不喜不怒,望着外面的雨,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栀则蹙着眉尖,抿唇道:“雨要是一直下的话,我们恐怕真得困在这姚家屯了。”
施莲舟长腿交叠,脸上神情不慌不忙,好像被困在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相反,他看着姜栀脸上的愁绪,浑身都舒坦了。
姜栀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这是个心眼很小,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男人。
第121章 他们是小两口
两人闲坐了一会,门外的雨声裹挟着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李凤英听到响动,从里间匆匆走了出去,声音隐隐响起:“哟,这么大一块肉。”
姚满仓脱下身上的雨衣,憨厚说道:“找着猪的时候猪两条后腿都断了,姚旺家这几天不是正好来亲戚吗?想着打打牙祭,就把猪宰了,便宜卖了,我就顺道割了两斤回来。”
李凤英笑着道:“那可好了,咱家正愁没东西招待哩。”
听着夫妻俩的声音,姜栀托着下巴打趣道:“伙食改善了。”
听了她的话,施莲舟看都没看她一眼,起身端着暖瓶给自已倒了杯开水。
李凤英进屋时,脸上还挂着笑。
姚满仓跟着走进来,看着施莲舟和姜栀,神色有些拘谨,他搓了搓手道:“听我们支书说,河坝都冲塌了,村里不止你们两个遭难的外乡人哩。”
姜栀微讶,不过想想昨晚的暴雨,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他们从大名镇出发时才不过傍晚,那时候不知有多少人都在外头。
李凤英说道:“这雨眼看着是停不下来了,你们小两口就安心住着,等雨停了再说。”
姜栀拧着眉,兴致不高。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满仓叔,我姑说凤英婶儿喜欢吃猪肠子,叫我给送过来了!”
姚满仓一愣,赶忙去打开。
门扉敞开,一个年轻女人撑着伞,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她一看门开了,就乐呵呵地道:“叔,给你,剩的这点猪肠子都给你拿过来了。”
李凤英凑过去一看,不好意思地道:“这哪好意思啊。”
女人一摆手:“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妹马上结婚了,提前送点礼也是应该的,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到姜家村喝喜酒哩,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听这话,李凤英脸上笑意更浓,她夸赞道:“还是桂花嘴儿甜。”
村里人就是这样,凑到一起难免要说上几句话。
李凤英把袋子递给姚满仓,让他拿到厨房去,转头又与人搭起了话茬:“说起来丁香也才十八岁吧?这都找着婆家了,你啥时候结婚呀桂花?”
屋里,姜栀听着两人的对话,黛眉一挑。
桂花?丁香?
人与人的缘分倒是还挺奇妙的。
她这一遭穿越重生,因为未婚先孕而被提前赶出家门的缘故,倒是和原身的亲人没有太多的纠葛,但大概的人员构成却是知道的。
五姐,姜桂花。
小妹,姜丁香。
姜丁香她打过交道,是个心眼儿挺多的绿茶,姜桂花当初也扫过一眼,和所有姐妹一样,她显然也不待见她这个“丢人现眼”的妹妹,两人没有太多交集。
姜桂花听了李凤英的话,也不害羞,笑着道:“这不是等着婶儿给我介绍哩?”
说话间,姜桂花的视线突然越过李凤英肩头,看到了坐在屋里的施莲舟,目光一滞。
他正在喝水,敛眸时,可见冷峻深邃的眉眼,宛如拨云见月,秾艳到耀眼。
姜桂花呼吸都跟着粗重起来,她见过这个男人,在姜家村。
她记得他是从上京来的大人物,特意过来找侄女儿的,姜春成了人上人,当初买下她的姜二典一家都倒了霉,如今在村里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
一时间,姜桂花有些挪不开眼。
李凤英拍着胸脯应承道:“行,这事儿包在婶子身上,等有了合适的就给你介绍!”
她说完,也不见姜桂花应声。
“桂花?桂花?”李凤英抬手在她眼底摆了摆,狐疑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即心头咯噔一声,身子一挪,挡住了她那“狗看到肉骨头”的目光。
姜桂花骤然回神,茫然道:“啊?婶子你说啥?”
李凤英对施莲舟有些发憷,也不敢多留姜桂花,干笑一声道:“东西我收着了,这雨下的怪大的,你先回去吧,别让你姑等着急了。”
姜桂花眼下哪里肯走?
她眼神虚浮,说道:“婶儿,我这一路过来身上都凉透了,喝杯热水再走吧。”
李凤英不傻,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好歹都是乡邻,姜桂花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好意思开口把人给撵走,只能让开道,把人迎进屋里。
她进门的动静不小,施莲舟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旁的姜栀望着姜桂花眼含春色的目光,嘴角一抽,她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她都没看到,一门心思都放在施莲舟身上,该说不该,还挺侮辱人的。
李凤英心里不是滋味,拉了姜桂花一把,语气刻意道:“这小两口是昨晚上过来的,雨下的太大没法子走,就搁我这住下了。”
她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小两口”三个字。
闻言,姜桂花面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姜栀。
她的表情瞬间僵硬,大声道:“姜栀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别说李凤英,就连施莲舟都挑了挑眉梢,狭长的眸子微眯。
姜栀不疾不徐,语气有些嫌弃道:“别那么大声,泼妇似的。”
姜桂花脸色涨红,怒声道:“你说什么!”
李凤英一阵头痛,赶忙当起了和事佬:“哎哟,大家好好说,好好说,桂花,你认识这大妹子?”
姜桂花双手环胸,阴阳怪气道:“认识,怎么不认识。婶儿,姜栀子的事儿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忘了我家老五了?”
李凤英脸带震惊的看向姜栀,倒抽一口凉气道:“这就是你家那个做了丑事的老五?”
如姜桂花所说,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她家的破事?
虽然四年过去,当初沸沸扬扬的丑闻已经逐渐不被人提起了,但稍微冒出个苗头,还是能一下子想起来,毕竟这年代,胆子大敢未婚先孕,还生出四胞胎的,这可是独一份的。
她也就几年前见过姜桂花家的老五,可自从那事儿发生后,姜栀子再也没来过姚家屯,她只记得是个漂亮妮儿,具体长什么样记忆里已经模糊了。
李凤英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讪笑道:“我去厨房瞧瞧猪肠子。”
说罢,她就赶忙走了,不敢掺和这事。
不过,她怎么没听说过姜栀子结婚的事儿?
她男人知道她以前的丑事吗?
第122章 是,四年前是我
李凤英一走,屋里的气氛就古怪起来。
姜桂花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男人,她刚刚被姜栀子气昏了头,眼下反应过来,赶忙抬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
蓦的,她突然想起刚刚李凤英说的,小两口?
姜桂花手一僵,眼神惊疑不定的扫过施莲舟和姜栀,又问了一遍:“姜栀子,你怎么会在这?”
姜栀挑眉,似笑非笑道:“你管我?”
姜桂花一再被呛声,面色也冷了下来:“听桂芬婶说你带着娃和人跑了,难不成被她给说中了?你的姘头不会就是姚家屯的人吧?”
姜栀也不生气,白皙的下颚微扬:“姘头啊,喏,不是坐在那吗。”
姜桂花只觉的脑袋轰了一声,像是被雷给劈开了。
她陡然失声叫道:“你说什么?他是你男人?”
姜栀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羡慕吗?”
“这不可能!你一个未婚先孕的破鞋,怎么可能和上京来的大人物搞到一起?”姜桂花声音发尖,她心里有质疑,有嫉妒,但更多的却是见不得姜栀子好的茫然与愤懑。
那种感觉很复杂。
小时候,姜栀子总是全家的中心,父母的爱和关注都是属于她的。
她们几个姐妹从小就嫉妒她,讨厌她。
这种感情一直持续到她未婚先孕那一年,消息爆出来,她被赶出家门,那一刻,她突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就好像天上顶着的一大片阴云飘走了。
她曾经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嫁个好人家,比几个姐妹嫁的都好,让姜栀子仰望她!
这么一拖,她已经二十三岁了,连最小的姜丁香都定了亲。
不过,她也不着急,好饭不怕晚,她一直相信自已能成功,不说别的,总会比姜栀子强吧?她心里清楚,姜栀子已经废了,纵然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能再给她带来压力。
但这会儿她听到了什么?
姜栀子,她一个烂货,竟然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这可是上京过来的,有权有势,别说是小小的姜家村,怕是在整个沁县都找不到比这个男人更好的了,家里嫁的最好的三姐姜杏花,就嫁到了沁县。
在姜桂花狭窄的眼界中,能在沁县找个家里有房的都是一桩美满的姻缘了。
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本以为被踩进泥里的姜栀子,又起死回生了。
而另一边,听到她的话后,施莲舟侧眸看向姜栀。
未婚先孕?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姜栀察觉到施莲舟的视线,心头微紧,脸上却忽的涌出一抹冷笑:“上京来的大人物?姜桂花,你厚着脸皮进来,就是为了这个?”
“人要有自知之明知道吗?你长得还不如姜丁香漂亮,哪来的勾引人的勇气?”
“我就不一样了,生得漂亮,上学时候就多的是人喜欢。破鞋?可惜有的人连破鞋都比不上,瞧瞧你那嫉妒的嘴脸,真丑。”
听着姜栀自吹自擂,又近乎刻薄的话语,施莲舟眯了眯眼,眼底透着股高深莫测的审视。
姜桂花神色恼怒,想着自已略黑的肤色,不禁转头看向施莲舟。
她紧紧咬着嘴唇,着实不甘心,强忍着愤怒,与施莲舟说道:“同志,你可千万不要被姜栀子给骗了,她可不是什么未婚少女,上高中的时候就和男人搅合在一起,这会儿孩子都四岁了,凭你的条件,何必要找这么一个女人呢?”
姜桂花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就算她没机会,也绝不让姜栀子上位。
施莲舟没理会,只是看着姜栀。
姜桂花不死心地道:“同志,姜栀子真不是什么好女人,你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
“滚!”施莲舟原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薄唇吐出的话语如冰一般冷硬。
他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拢着寒霜,眼底是暴风雨欲来的阴冷。
姜桂花骇然一惊,连连后退,看着施莲舟脸上冷戾的神色,心里哪还敢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她捡起地上的伞就夺门而出,丝毫不敢再作停留。
姜栀望着她的背影,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指骨都有些发青。
她知道,姜桂花刚刚那番话,掀起了施莲舟对她的怀疑。
四年前的事。
小说中曾说过,施莲舟对那件事厌恶至极,之所以没有事后调查,一是觉得恶心,二是当时年轻,还没想过用“杀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心里清楚,一旦找出这个女人,且不提其中过程缘由几何,最后的结果无非两个。
一个,是娶了她。
第二个,是悄无声息捂住她乃至她全家人的嘴,一种另类的赔偿。
巧了,这两个结果他都不想要。
十年后,施莲舟找回孩子,新仇旧恨,自然不会让姜栀子好过。
施莲舟面色极为阴沉,秾艳的五官都似冰冻住了似的:“我有话要问你,跟我进来。”
话落,他率先往屋里走去。
姜栀压制住心中瞬间的慌乱,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的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施莲舟就站在那里,黑眸紧紧盯着姜栀,让人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
姜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起来,她上辈子的年纪比现在的施莲舟还大,被一个“小狼狗”这么审视着,她怎么也要撑起场子来。
这么一想,她就走到床沿坐下,冷静道:“什么事,说吧。”
施莲舟狭眸微眯,蔓延出一道危险的弧度。
他的嗓音低沉而冷漠,细细一听,还能听到其中些微的戾气:“四年前,是你。”
那耻辱的过往,稍微一提及,他都觉得万分恶心。
以前他刻意忽略了四年前的事,但刚刚听了那个丑女人的话,倒是瞬间被点醒了。
未婚先孕,孩子四岁,和他如出一辙的丹凤眼,这些种种,无一不在告诉他一个事实: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四年前那个胆大包天,对他做出恶心事的女人!
而且,她很可能还生下了与他的孩子。
施莲舟眸子猩红,沉的似能滴出水,眉眼如刀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姜栀抿了抿唇,对上施莲舟近乎冷酷的目光,心底的涟漪到底是翻涌似海了。
不过,事情总要面对。
施莲舟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他既然问出这样的话了,心里便是有了一定的把握,即便她现在反驳否认,等回了沁县,他也照样会让人去调查。
她不做无谓的挣扎,没有意义。
换个角度想,她需要施莲舟帮忙找狗子,身世揭露后,他一定会更加上心。
气氛静了片刻。
施莲舟陡然听到她清凌凌的声音。
“是,四年前是我。”
第123章 姜栀,你好得很
这句话给施莲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眼前这个柳腰纤细,雪肤红唇的窈窕女人,也逐渐与四年前那道模糊的身影重合。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起姜栀,骨节修长的大手紧紧锁着她的手腕,眼睛里带着偏执的疯狂和怒气,声音冷硬:“你从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我了。”
姜栀没有挣扎,抬眸看他。
他的黑眸里倒映着她的脸,高挺鼻梁下,殷红的薄唇紧紧抿着,看起来不近人情。
她平静的瞧着施莲舟,颔首道:“是。”
事到临头,她反倒冷静了。
施莲舟眼底的冷意与疯狂更甚,干脆闭上了眸子。
他声音透着阴鸷:“好,你好得很。”
这段时间以来,她眼看着他对她兴趣渐浓,却从未提及当年的事,是想要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嗤,他施莲舟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他一向把情绪隐藏的不露痕迹,但这一刻,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却显露了他的狂躁。
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良久,转身往屋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蓦然折身回来,狠狠一脚踢翻了昨晚擦洗的水盆,水花四溅,胶质的红盆弹飞,咕噜噜滚到姜栀腿边。
施莲舟双眼猩红地注视着她半晌,长腿一迈,大步流星的走了。
姜栀透过门扉,看着他挺拔的身影逐渐被雨幕淹没,消失不见。
原本淅淅沥沥的雨水突然变得急促,滂沱的大雨几乎呈一种倾盆之势,天空仿佛都被撕裂了一条大口子,拼命的往下漏水。
这样的天气,一如姜栀的心情。
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呼吸不畅,饶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下一秒,还是追了出去,这令人厌烦的琼瑶剧本!
山路被雨水冲刷,土质松软,这种天气出门,他是嫌自已命太硬。
她当然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会给施莲舟造成怎样的冲击,但事实就是这样。
她原本是想要藏着这个消息,等孩子都找到了再提,或是压根就不说,让几个孩子的身世永远成为秘密,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姜栀拿着伞,暴雨遮掩了她的视线,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满地泥泞,下脚艰难。
“施莲舟!施莲舟你在哪?!”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垂眸看着地上落下的脚印。
一路顺着脚印追去,不是往村外的方向,而是在村子里。
姚家屯不大,姜栀走出去没多久,一个在屋檐下做活的女人就冲她呦呵道:“妹子,雨下这么大,快过来躲躲吧!”
姜栀靠近几步,问道:“大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过去?”
女人一愣,下意识点头道:“碰上了,还问我村里商店在哪。”
姜栀红唇一抿,道了句谢,顺着女人的指路,也往村子里唯一一家小卖部行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席地坐在小卖部屋檐下的男人。
他浑身滴着水,湿透的黑发垂在额前,微微遮住他狭长的眸子。
他手里正握着一瓶没贴标签的劣质白酒,仰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划过喉结,他也浑不在意,抬起手背随意拭去,整个人透着股令人绝望的阴郁。
姜栀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心头莫名生出股难以言喻的钝痛。
她踌躇片刻,缓缓靠近。
施莲舟埋着头,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时而灌一口酒,姜栀那么明显的脚步声,他都没注意到。
蓦的,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纤细笔直的腿。
他迟缓地抬起头来,看了姜栀两眼,脑袋靠在身后的土墙上,猩红的双眼透过凌乱的黑发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声音却近乎厌恶:“怎么,和四年前一样,想看我死没死?”
姜栀望着他,抿着唇没有开口。
施莲舟又灌了一口酒,额头上刚刚好转的伤口渗出血丝。
姜栀仰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声色微厉:“别喝了!遇到事就喝酒,我认识的施莲舟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狭眸猩红,情绪,压抑到了极致,低沉的声音似是从嗓子里蹦出来的:“滚。”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施莲舟的手筋根根爆出,额角的血丝混着雨水缓缓滴落,眸子里满是凶戾,他怕他会忍不住,下一秒就能扭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姜栀手足冰冷,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姜栀子。”
她的声音,轻的好似柳絮一般。
施莲舟身躯一僵,头脑嗡的响了一声。
他骤然起身,双手紧紧钳住姜栀的手臂,锋利的眉梢倒竖,像是一只困兽,眼角还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你说什么?”
他力道很大,也崩裂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这下子,两个原本即将好转的伤患,又双双负伤。
姜栀察觉到小卖部里有人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以指覆唇:“回去再说。”
话落,她正欲扯着施莲舟走,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小卖部,说道:“他的酒钱呢?”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精明女人,但看着姜栀手臂上淌出的血迹,整个人一哆嗦,赶忙从柜台后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做工精巧的男土手表。
姜栀接过表,冷静道:“酒钱多少?”
“还有一盒烟哩。一共三块钱!”老板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
姜栀从口袋里取出钱,数出三张还泛着湿意的红色一块钱递过去。
老板收下,看着姜栀转身离开,不由撇撇嘴。
姜栀出了小卖部,就看到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施莲舟,许是因为她刚刚那句话起了作用,他原本阴鸷疯狂的神色舒缓了许多,但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含着冷漠和浅浅的厌恶。
他没理会姜栀,率先迈入雨中,步伐稳健,瞧着酒量似乎不错,最起码没有东倒西歪。
姜栀抿着唇,攥紧手里的表,撑起伞追了上去。
施莲舟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本以为秘密揭露,他会暂时摁下心里的杀意,等离开姚家屯,便会着手对付她,甚至弄死她,最起码表面上不该是这样一副痛苦疯狂的样子。
唯一能解释的是,他舍不得。
他是真的对她动了感情。
他一直以来厌恶的人,竟然成了他一心护着的人,想必在他心里,此刻的她已经成了一个心机深沉,满嘴谎言,贪婪放荡,想要玩弄他感情的女人。
这样的转变,在他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落差,这种落差像是一柄刀,插入他的心脏。
他厌恶的目光,无法否认的,让她感到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沉重。
她突然就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她最大的秘密。
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会相信她的话吗?
第124章 四个孩子的父亲
姜栀回到李凤英家的时候,施莲舟正大刀阔斧的坐在偏屋的椅子上。
他没有换下湿透的衣裳,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云烟缭绕,屋里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和劣质白酒味,他脸上的表情就如同他指尖的烟火,忽明忽暗,瞧不真切。
姜栀默了默。
李凤英从里间探出头来,悄声道:“大妹子,没啥事儿吧?”
她原本是想叫“栀子”的,但想想对方的名声,也不愿意攀关系,也就不在意这个辈分关系了,还像原来那样喊她。
姜栀摇了摇头,进了偏屋,顺手把门带上。
李凤英眼神怜悯地望着偏屋的门,心头明白,肯定是先前姜桂花说漏了嘴,把姜栀子的事儿都告诉她现在的男人了,两人闹别扭了。
说起来她也理解,毕竟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已的老婆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呢?
施莲舟表情淡淡的:“说吧,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姜栀子,那你是谁?”
初听这话时,他只觉得这该死的女人又在推卸,在说谎,但两人相处的种种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又叫他生出些疑惑。
他记忆中,四年前那个女人贪婪好色,见钱眼开,心肠同样狠毒,那时候如果不是孟岚来的及时,他怕是活不成的,事后,也有了浓重的后遗症。
但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这样的。
他曾让谢林开出高价,只为几份饭食,但她拒绝了。
她不贪财。
好色?
不,昨晚她分明是有机会对他“为所欲为”的,但她没有。
心肠狠毒?
她动枪时倒是狠,但她愿意帮大名镇的孩子翻案,或许不善良,但也和狠毒挂不上钩。
单是这几条,都与四年前的那个人千差万别。
而且,她见识广博,气质斐然,做事亦是杀伐果断,不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姑。
如今冷静下来想想,好像从一开始她就不愿意与他多做纠缠,若真是四年前的那个女人,在察觉到他的兴致后,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还有他的……孩子?
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施莲舟冷漠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的脸给盯出一个洞来。
姜栀扯了扯唇,指着胳膊上渗血的地方道:“能不能先擦药?”
施莲舟一怔,好看的眉眼沉了下来,目光发寒,却也没说什么。
“我叫姜栀,坠崖了,莫名其妙就成了姜栀子。”姜栀拿出碘伏给自已擦了药,转头看看施莲舟冷漠的神色,指着他额角的伤口道:“上药吗?”
她也不知道把这么“玄幻”的事情说出来是否合适。
但她确定一点,她不想在施莲舟面前,帮原主背锅。
让施莲舟把她给弄死,还是被人带走切片研究,这两点相较起来估计前者会更痛快些,不过,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施莲舟不会伤害她。
施莲舟眉头紧紧皱起,他上下打量姜栀,语气冷淡:“灵魂互换?”
姜栀手微顿,美眸虚眯看了他一眼。
“灵魂说”放在这个年代,就是封建迷信,它是否存在并没有确切的说法。
她走近施莲舟,他身上沾染的寒气瞬间朝着她袭来。
施莲舟没有闪躲,狭长的眸子掠过姜栀纤长白皙的脖颈。
姜栀边给他擦拭伤口,边道:“是否互换不能考证,但我确实从一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许,在我坠崖的那一刻,磁场发生变化,导致了这种变故。”
“你什么时候变成姜栀子的?”施莲舟语气不明,眼神却危险。
“一个月前?”姜栀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
闻言,施莲舟眼中闪过异色。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道:“你既然不是姜栀子,又怎么会记得我?”
姜栀嗅着扑鼻的酒气,垂眸对上施莲舟的眼睛,她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就抓住了其中的漏洞,是啊,她原本是没有记忆的,不过谁让她是穿书呢?
不过,穿书的事她是不会说的。
施莲舟这么骄傲的人,能接受自已其实只是一本书里的一个角色?
而且,她有种预感,她如果把书里的事都说出来,那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可怕事情,就好像一个世界,因为地震海啸,直接崩塌破碎了一样。
她想了想,艰难的启唇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坠崖前,我曾做过一个梦。”
施莲舟凝眸望着她,没插话。
姜栀把碘伏盖子拧紧,借着抬手把碎发拭到耳后的动作掩饰尴尬,语气却很平静:“梦里,我变成了姜栀子,经历了四年前与你的事。”
施莲舟面色微滞,指尖的烟冒出袅袅雾气,让他的心情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认真看了看姜栀,没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姜栀敛眸,声音淡淡地道:“事情就是这样。”
“孩子……”施莲舟迟疑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这个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话茬,他的薄唇不自觉绷紧,喉结滚动,那小小的红痣都像是活了似的。
说真的,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孩子”的问题。
他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而且,他的孩子,并不是因为爱而来到这个世界的。
姜栀眉头拧紧,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了攥。
施莲舟眸子微眯,陡然想起她在大名镇派出所看到“李琛”的失踪笔录时,那副怆然悲痛的模样,她现在的丈夫姓李吗?李琛是她结婚后生的孩子?还是他的?
还有那个在牛车上见过的孩子,又是不是他的?
这一刻,他突然很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对姜栀产生兴趣时,就把她调查清楚。
姜栀睫毛颤了颤,情绪不再平静,轻声说道:“姜栀子生下四胞胎,不过,因为养不活几个孩子,只能卖掉换粮,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个孩子。”
施莲舟神色微震。
他没想到姜栀所说的四个孩子,竟然都是他的。
他二十八岁,竟然在一无所知的四年里,成为了四个孩子的父亲。
一个崭新的角色和身份。
然而更戏剧的是,他的孩子,被一个狠毒到近乎残忍的母亲给卖了。
姜栀抬眸,对上施莲舟的视线,语气认真道:“我已经找到了老三和老大,老二就是被卖到人口黑市的‘李琛’,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第125章 除了你,谁敢对我用强
姜栀心底微嘲,身份揭露,恐怕在施莲舟看来,她已经不能算是孩子的母亲了。
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把她和施莲舟困在一起,姜桂花的莫名出现,打乱了她的一切计划。
理智告诉她,孩子跟着施莲舟会有更好的未来,但情感上却是不舍的,几个孩子于她而言和她亲生的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她能和施莲舟讨价还价,一人带一天孩子?
施莲舟看着姜栀落寞的眉眼,眉头狠狠一皱。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嘲:“我的孩子?这是找到父亲,母亲下岗了?”
这话一出,姜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迟缓的抬起头,漂亮的杏眼紧紧盯着施莲舟:“你当我是他们的母亲?”
施莲舟望着她精致清艳的脸,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清内里的灵魂一般。
他仿佛被酒精蛊惑了,在她用琉璃般澄澈的眸子望向他的时候,他神思有些恍惚,突然觉得有些细微的庆幸,庆幸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他想,如果不是她,也不会再是别人了。
这么想着,施莲舟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揉了揉昏胀的脑袋,叼着烟蒂,眯眼看向她,棱角分明的薄唇轻启,带着淡淡的讥嘲:“不是你生的,还能是谁生的?谁有这个胆子,敢对我用强?”
姜栀回望着他,紧绷的神经悄然松懈下来。
她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在秘密揭露后,他默认她这个外来灵魂成为他孩子的母亲,而且,话里话外都是不准她再提这件事,往后,她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不论是灵魂,还是身体。
蓦的,姜栀眼圈一红,忙低头掩饰。
她没想到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移走了。
她不用再担心孩子的身世秘密,不用再怕施莲舟的报复,相反,有人会与她共同承担寻找孩子的事,也有人与她有了共同的秘密,她突然有种融入到这个世界的认知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卷上心头。
蓦的,姜栀眼中的施莲舟出现叠影。
她头昏脑涨,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的倒了下去。
这段时间以来,她背负了太多太多,精神无时无刻不是紧绷的,唯恐稍微露出一丝痕迹和破绽就落得和小说里一样的结局。
也怕她的穿越重生没有丝毫作用,让几个孩子又走上了书里的老路。
精神崩溃,体力透支,身心俱疲。
她很累。
在意识被淹没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已被一道遒劲的力道给拽了过去,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他身上一阵料峭的寒意袭来,夹杂着丝丝缕缕淡淡的烟草味。
她贴在他胸口,即便隔着湿透的衣裳,也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恍然间,听到他冷感中透着紧张的声音:“姜栀!”
姜栀?
是啊,她是姜栀。
她不是姜栀子。
他知道。
只有他知道。
……
姜栀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上辈子。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身边的医生护土来来往往,却都只是摇头,而与她一块外出冒险登山的两个朋友眼圈通红,悲痛得难以自制。
她瘫痪了。
姜栀很冷静的看着上辈子的自已。
模样显然是不差的,眉眼生得有些淡,有种温和雅致的味道,但这副模样与她的脾气秉性相去甚远。
“姜栀!你别睡了,你起来,起来我们再一起去探险,登山,攀岩,一起去……”好友哭的不能自已,趴在她的病床上,泪涕横流。
姜栀神色微滞,她动了动手指,想伸手安抚好友。
“姜栀!”低沉冷感的嗓音,好听,熟悉。
是谁在喊她?
姜栀回眸,整个人跌入到一阵光圈里。
她倏然睁眼,对上了一双含着血丝的丹凤眼。
施莲舟身上的衣服都是褶皱,已经干透了,他冷峻秾艳的脸上满是倦怠,眼睛下方布着浓重的青影,甚至下巴上都冒出了些许青青的胡茬。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施莲舟紧锁的眉轻轻舒展,声音却还是冷漠的。
姜栀唇瓣干涩,声音沙哑的像是徒步沙漠三百里似的:“我是怎么了?”
施莲舟菲薄的唇紧抿着,望着她道:“高烧了一天一夜。”
说话时,他悄无声息的把拢在自已掌心里的纤手松开。
姜栀微惊,豁然坐起来,脑袋一阵钝痛,她难受的拧紧眉头:“一天一夜?外面还下雨吗?救援队有没有找过来?”
施莲舟极致浓黑的眉眼微微一沉,透出凌厉:“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姜栀错愕,下意识的道:“小曜和小戈还在医院。”
闻言,施莲舟不愉褪去,看向她时又恢复了常态,散漫道:“雨没停。”
他倒是不担心孩子,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你去大名镇之前,没有安排?”
姜栀微怔,迟疑道:“是有。”
安天赐的人品不需要多说,黄阿姨能被他们家雇佣,大抵也是个靠谱的,再不济还有林惠之在,她即便是看在她上回街头帮忙的份上,也会安排黄阿姨好好照顾两个孩子。
施莲舟眉梢微动,淡声道:“那你操什么心?”
姜栀瞥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适应消化能力强的惊人,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接受了所有变故。
不过,他对待孩子的这个语气,倒像是对待什么可有可无的陌生人,思及此,她又猛然察觉,对施莲舟来说,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和陌生人其实没有任何差别。
屋外一阵风拂过,吹得窗棂赫赫作响。
姜栀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几点了?”
施莲舟掀了掀眼皮,拿起搁在她枕头旁边,被她从小卖部“赎回”的腕表:“四点半。”
“你,一直在照顾我?”姜栀看着他倦怠的模样,唇抿着,心头也跟着动了一下。
施莲舟皱了皱眉,语气不是很好:“做什么梦,照顾你?事儿还没说完你就晕了,没把你拽起来打一顿就算是你走运了,我还怕你过了病气给我,嗤。”
许是因为姜栀醒来,卸了劲的缘故,他整个人变得有些懒散。xl
姜栀瞥了他一眼,也不在意他的“死鸭子嘴硬”。
施莲舟垂眸看看身上泛着潮味的衣裳,嫌弃的拧了拧眉,起身脱下,随意扔在椅子上,又捡起自已的衬衫穿上,慢条斯理的扣着纽扣。
姜栀欣赏了好一出美男换衣秀,脑袋都不那么疼了。
施莲舟看都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一开门,淅淅沥沥的雨水就传入耳中。
姜栀眉尖一蹙,面色沉凝。
不多时,李凤英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进了屋,看到坐在床上的姜栀,忙笑着道:“你醒了啊,喏,一天没吃东西也该饿了,你男人专门让熬的,一直放在灶上温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