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崩溃的沈莫

    苏七：“……”

    怎么又来一个。

    沈时乖一下子噤了声，可眼中都是嘲弄。

    墨子谦看到墨仇，一下子生气，“你为什么要吼我好朋友！”

    墨仇瞪他。

    墨子谦瞪了回去。

    墨仇一下子怂了，只能瞪向沈时乖，“你凭什么凶他，要不是为了赴约，我儿子怎么会被人困在妖兽森林里，足足一个月。”

    “你知道我们找到他之后，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是要给你庆生！”

    “为这件事，他落得一个终生残疾，可我给你去信，让你去崖城看一眼他，你都不肯去。”

    墨仇大步上前，提着沈时乖的领子，怒吼道：“你算是他的好朋友吗？”

    沈时乖脸色煞白。

    墨子谦着急，“爹！放开他啊！”

    墨仇一只手按住儿子的脸，“臭小子你给我让开，今天这账不给你算清楚了，我不配当你爹！”

    沈时乖神色呆滞，“什么信？”

    沈莫低声道：“信他没收到。”

    墨仇：“嗯？”

    场中几人把视线投向了沈莫，沈莫宛若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他颤声说，“他没看到信。”

    “那段时间，一直有人给时乖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信，我就把他的信件全扣下，烧了。”

    墨仇：“……你脑子有病？”

    苏七却捕捉到了关键，“什么奇奇怪怪的信？”

    管家在一旁看不下去，哭着道：“我来说，一年前少城主去北境打猎，意外在森林里碰到了廉天佑跟中州那边的大人，被他们羞辱，告诉他夫人为了救他而死，老爷为了他一直给廉天佑跟中州卖命。”

    “少城主回来之后，就质问了老爷，他们父子两人吵了一架，少城主知道自己身中剧毒，为了摆脱他们的控制，得到自由，少城主就去寻了廉天佑拼命，可却被废了一身修为，被打得奄奄一息地送了回来。”

    “可是中州来的那位大人，还总给少城主寄一些奇怪的信，险些把少城主逼疯，老爷才停了他的信件。”

    管家跪了下来，朝墨仇跟墨子谦磕头，“墨城主的信件是我扣下的，我当时知道了墨小公子双腿被废，怕少城主接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就把消息隐瞒了下来。”

    “他根本就不知道墨小公子也受伤了。”

    管家拼命磕头。

    墨仇瞧着这哭哭啼啼的沈家三口，也愣住了，松开了沈时乖的领子。

    沈时乖看神色也打击不轻。

    他突然反应过来，冲了过去，要去扒拉墨子谦的裤脚，墨子谦白着脸，赶紧躲。

    可沈时乖本就是习武的，就算修为被废，动作也比墨子谦快多了。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墨子谦，裤脚被撕开，露出了精铁打造的左腿。

    沈时乖又去看另一条，一样。

    在膝盖之下，居然是两条假腿。

    沈时乖身子颤抖，他跌坐在地上，“你……你明明说，你是摔了一跤，腿脚不便。”

    墨子谦赶紧藏住腿，赶紧说，“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贪玩跑进了妖兽森林，才遇到的意外。”

    “你撒谎！”

    沈时乖大声地道，“你撒谎，都是因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屋内众人心头一跳，众人眼看着沈时乖从袖口里滑出匕首，居然是要自刎。

    墨子谦脸色煞白。

    “不要！”

    墨仇一巴掌打了过去，不仅扇飞了沈时乖的匕首，还给了他两嘴巴。

    “废物，堂堂七尺男儿，遇到一点事就要生要死，沈莫你教出来的窝囊废！”

    沈莫茫然地站在那，捂脸痛哭。

    墨仇看着这父子俩，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来是要来找茬顺带给自己儿子撑腰的。

    现在反而还要安慰别人。

    憋屈。

    管家也在哭。

    苏七揉着眉心，“你们的事，我听了个大概，根源就是沈时乖身上的毒是吧。”

    “什么毒，或许我能帮上忙。”苏七说。

    沈时乖自嘲一笑，躺在地上，满面绝望。

    沈莫也在说，“没办法的……没办法的……”

    却是墨仇吼了声，“墨迹什么，这小姑娘是谁你们还不知道吗？连鼠皇自爆都能逃出生天，廉天佑她都能杀，中州来了多少高手，都是死在她手下，人家谦虚说句或许能帮上忙，那就说明有九成把握！你们还装什么客套！”

    苏七：“……”

    这个真没有。

    沈莫却是被骂得虎躯一颤，想到苏七身上出现的奇迹，似乎是看到了希望，“时乖……”

    墨仇动作利落多了，直接上手扒沈时乖衣服。

    “你脱我儿子裤子，我拆了你一件衣服算公平了吧。”

    墨仇只一掌就扯下沈时乖的衣袍，叫这个少年在大冬天就赤着上身，而等看清了他身上的东西。

    墨仇愣住了。

    墨子谦也怔住了。

    苏七跟姜落言猛然变了神色，苏七一个箭步上前，蹲在了沈时乖身前。

    看着他从胸口蔓延出来，那一点点的蛇鳞，苏七脸色一点点地沉下来。

    这是跟沐知珩一样的毒！

    苏七拳头攥紧，她牙齿颤抖，要紧紧地咬住才能发出声音，“你们说，这毒是谁下的。”

    “廉天佑。”沈时乖绝望地说。

    “不是他。”

    苏七冷笑，“他没这个本事。”

    苏七转头看向了沈莫，沈莫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不是廉天佑，时乖的剧毒，是在娘胎里就带的，我夫人……就是死于这种剧毒。”

    沈莫哭道：“不是我不想救，是我救不了，这是毒王的毒啊。我这一生到处求，可都求不到一点希望！”

    沈时乖也红了眼睛。

    苏七问：“毒王是谁？”

    沈莫只是掩面痛哭。

    苏七强压住自己的脾气，她一字一顿地问，“毒王到底是谁？”

    “能在大陆自称毒王的，也只有那一个人了吧。”墨仇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着，苏七唰地看向了他。

    “谁？”

    墨仇正要出声，可门外传来了火光，燃烧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寒雪城的天空，是在宋家军营的方向。

    墨仇跟沈莫同时变色。

    “是玄皇！”

    苏七往外看去，通红的火焰里，她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

    云牙突然醒来，道：“火灵石！”

    是它的火灵石。

    第333章  爹爹也是第一次当爹

    宋家军营方向。

    火焰染红了半边天空，那边传来了骚乱声，隔着许远，声音都传了过来。

    而随着声音一同传过来的微弱力量，叫云牙忍不住从沉睡里醒了过来。

    可是……

    云牙声音出现了茫然，“不对，感觉不太像，可这力量……”这漫天的灵火，太熟悉了。

    明明是，可为什么又不对。

    苏七若有所思，“是不是你神力削弱，所以感应不准。还是……有人拿到了？”

    云牙跟苏七当即想到了一起。

    “有人在用。”

    只有参杂了人的气息，火灵石才会不纯净！

    云牙恼火，“是谁偷我神力！”

    它都舍不得用的神力，居然有人盗用！云牙越想越生气！

    苏七思考着，这个方向距离宋家军营不远，但看着像是在附近的山上。

    姜落言提醒，“地下通道。”

    苏七立刻明白过来。

    这个方向，确实是被他们堵住的地下通道。

    这些东西，果然是想要跑。

    追！

    苏七当即要追，可走出两步，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了沈莫，冷声道：“廉天佑虽然死了，但你儿子的毒，我能解。”

    沈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

    沈时乖却没有一丝高兴，他声音冰冷还带着戒备，“你又要要挟我爹做什么？”

    沈莫抢先说：“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苏七瞥了一眼沈时乖，淡声道，“不用你们做什么，只要你让出城主之位。”

    沈时乖愣住。

    就是沈莫也是一僵，“只要这样？”

    “是。”苏七冷声说，“至于你犯下的罪，我们再慢慢清算。”

    对沈时乖来说，沈莫或许是个好父亲，可对寒雪城来说，沈莫不是一个好城主。

    因为他可以为了沈时乖而不断踩踏自己的底线，成为别人的傀儡。

    寒雪城城主这个位子，必须换别人来做。

    “好。”

    沈莫干脆地应下。

    他本就是副手，并不适合当家做主，对这个位子并不留念。

    至于他该付出的代价，他也早有觉悟。

    不过是命一条。

    苏七说，“不过在我找到合适的人之前，城主你先坐着，现在，先给我找十个好手，我要上山。”

    沈莫要开口，墨仇大掌一挥，“就他养的那些兵能干些什么，带我的人去。”

    苏七眉头一挑，“我要绝对的掌控权。”

    墨仇爽快道：“成。”

    “老费，带十个人进来！”

    墨仇吼了一声，不过一会，十来人进来，墨仇指着为首的中年人对苏七说，“这叫费江，除了管家张数，就数他跟我最久，你带去用，有问题你找我。”

    费江带人向苏七行礼。

    苏七也没客气，点了人就准备出城，墨子谦着急说，“我也去。”

    沈时乖也突然站起来，“我也去！”

    沈莫跟墨仇都看向了苏七。

    “要不，多带两个？”

    苏七脸一黑，“我给你们带娃的吗？滚，边上待着，要带自己带。”

    说完，苏七跟姜落言领着费江他们先走了，头也不回。

    墨仇啧了声，“小气鬼。”

    回头见自己儿子眼巴巴地看着，墨仇瞥了一眼沈莫，阴阳怪气地道：“走，宝贝，爹带你去见识，顺便看看这丫头想干什么，我可不像某些人，只会把自己儿子当金丝雀养。”

    “都养废咯~”

    墨子谦瞪他，可墨仇拎着他就凌空飞走，丢下了沈家父子。

    沈莫望着自己的儿子，神色痛苦，“时乖……”

    沈时乖道：“我想去。”

    他盯着沈莫，咬牙道：“让我去。”

    他想看看中州人的下场！

    沈莫神色复杂，但还是如了沈时乖的愿，带着他一同出城，疾风从他们身周掠过，沈莫的声音很低，“如果中州人赢了……你……就跟我回来。”

    沈时乖眼眶一红，他知道沈莫想说什么，如果中州人赢了，那沈莫就带他投靠中州。

    放弃苏七。

    “你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坚持吗？”沈时乖崩溃地道，“为什么一定要打断自己的脊梁，你就没想过自己很受人唾弃吗？”

    沈莫望着这张与自己的妻子有几分相似的五官，他轻声而坚定地说，“你的命，就是我的坚持。”

    “我答应过你母亲，会用一生去护你平安。就算当叛徒，也在所不惜。”

    沈时乖不敢相信地听着这话，他以为的父亲，以为的英雄，为了自己，一点点地碎了脊梁，一步步地跪了下来，而却丝毫无悔。

    他怎么能这样。

    而自己，又怎么负担得起。

    沈时乖突然一把推开了沈莫，往下掉去。

    沈莫脸色一变，冲了下去接住儿子。

    沈时乖从雪地里一路滚下去，即将滚到一块石头上，沈莫飞扑到他身后，接住了他，后背磕在了巨石上，一声不吭。

    沈时乖却一把推开了他，“走开！”

    少年站了起来，自己跌跌撞撞地往火光的方向走，沈莫跟在身后，保持着跟他的距离。

    沈时乖回头看着他苍老的身影，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不需要。

    他真的不需要啊！

    他只要他的英雄回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时乖倔强而悲伤地走向了宋家军营，有太多太多次，他多么希望自己死在十六岁的生辰。

    再也别回来了。

    沈时乖再坚持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一个废物，一个累赘，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活成这样。”

    沈莫看着风雪里少年孤独的背影，他静静地站着，很久，他走上前，抚摸着沈时乖的头。

    “爹不觉得是负担，有你在，我才能活下去。”沈莫声音很低，却很温柔，“不然十七年前，我就跟你母亲一起去了。”

    沈时乖嚎啕大哭。

    沈莫笨拙而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我不是个好人，但我想当好你的父亲。”

    “时乖，爹爹是第一次当爹，你别恨我，好不好。”

    沈时乖控制不住眼泪，他抱着沈莫的腰，什么时候他的父亲两鬓已经花白，什么时候他消瘦了这么多。

    这一年，受折磨的何止是他，他的父亲也一样啊。

    沈时乖在风雪里哭得撕心裂肺，沈莫却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沈时乖的后背，一如幼年生病时，他几天几夜衣不解带地照顾当年还不过几岁的沈时乖。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母亲，可从没有缺过照料，因为沈莫，一直都是又当爹又当娘。

    即便再难，他也从没有想过再娶。

    沈时乖抱着自己的父亲，痛哭，“对不起。”

    对不起。

    沈莫轻声道，“没关系。”

    没有一个父亲会恨自己的儿子，沈莫更不会。

    “是我对不起你……”

    沈时乖崩溃大哭。

    风声把哭声掩埋，远处的火光通明，从山上一路飞溅，直奔营地。

    而这个时候，苏七他们也赶到了山脚。

    与老黑跟洛斐他们会合。

    第334章  玄皇石

    苏七他们刚到，老黑跟洛斐就迎了上来。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正要去找你们。”老黑指着山上的火光说，“那些狡猾的中州人破不了阵，就用火强攻了，现在宋家军营里那个神官跟他们打起来了。”

    苏七闻声看去，果然在火光之中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这个烬天，倒是个尽责的。

    “现在情况怎样。”

    老黑贱兮兮地道：“我照你的吩咐，在那些洞口除了布了一些阵法，还埋了火药，这不，炸得欢快不。”

    “听。”

    砰砰砰。

    又是几声。

    苏七给老黑竖了拇指，“干得漂亮。”

    姜落言观察情况，“只是地洞坍塌埋不了他们太久，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寒雪城的地下通道我们已经堵死，他们跑不过去，想要离开这里，只能从另一边的雪山山脉，不然就是强攻宋家军营跟寒雪城。”苏七冷静地说，“你们猜，他们会选哪一个。”

    老黑搓着手说，“别的我不知道，这个晋城来的神官，可不是好惹的，他的气息对妖兽克制作用很强，就是你们寻常的人族，也是绝对打不过。”

    “光系，确实是很罕见的能力。”苏七说。

    拥有净化与守护的能力。

    在自然系灵根之中，只有暗系能与它齐名，其次是雷。这位神官大人，出身绝对不普通。

    像这种极品灵根，可只有某些神秘大家族才有。

    苏七思索片刻，对几人道：“走，我们去另一边部署，来一个瓮中捉鳖。”

    姜落言很快就明白了苏七的意思，“你肯定烬天能够堵住这一条路吗。”

    苏七沉思道，“我跟他不熟，不过以我跟他仅有的一次见面，这个人，不是个容易放弃的，我赌他会牢牢地守着这面墙，所以另一面，我们来。”

    姜落言笑笑，“你倒是了解他的性格。”

    苏七突然灵光一闪，歪头问：“你在吃醋吗？”

    姜落言愣住。

    苏七伸手拉住了姜落言的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姜落言的手背，“放心，我最信任的还是你。”

    姜落言：“……”

    老黑怪异地道：“主子，你这举动特别像我们族里老兽头拉着我们小辈磕唠的样子，特别的慈祥。”

    苏七：“……”

    苏七瞪他，会不会讲话。

    姜落言垂眸闷笑，反包住了苏七冰冷的手，轻声说：“走吧，别让他们跑了。”

    苏七当即回神，又领着费江跟老黑他们绕到另一边的地下通道。

    老黑嘿嘿道：“要是在这地下碰见，那可就好玩了。”

    苏七想到这，回头看向了费江他们，“有玄宗吗？”

    费江说：“小姐，我是。”

    “那你跟我来，其他人留下，若是遇到你们城主，就告诉他们我们去山另一面了。”

    苏七只要了费江，加上老黑、洛斐，他们一共五个人在地下通道穿行。

    “我已经给老金放了信号，他会带老大在那边拦着，这一次，绝对万无一失。”老黑说。

    苏七没吱声。

    她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姜落言的手，姜落言知道她想起了上一次，反握回去。

    “不会再跟上次一样了。”苏七在心底说。

    地下通道地形复杂，但老黑本就是在黑暗之中行走，对路形熟悉得很。

    大家紧跟在老黑之后，倒也没有迷失了方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老黑的乌鸦嘴。

    苏七他们听到了前方的脚步声。

    五个人一直都保持着高度警戒，听到动静，当下都收敛了气息，紧贴着通道。

    那方的动静越来越近，似乎也是没想到通道里还有别人发现，还在通道交流。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狼狈地逃，可恶，这些卑贱的下等人，就应该都杀了干净！居然断我们的后路。”

    “别废话，小赵大人还在等消息，我们赶紧探清楚，要是洞口安全，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寒雪城。”

    “这是为什么啊？说起来我就奇怪，小赵大人这一个月是怎么回事，好像境界跌……”

    “闭嘴，不想死的不要瞎打听。”

    过来的只有两个人，是探路来的，苏七跟姜落言他们贴着通道，藏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