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

    姜落言身边的人。

    在苏七带着他们折回沐家军之后，也是这个人告诉他们，廉天佑召集了所有副将以上级别的人前往主帅营开会。

    这才让他们及时赶到，阻止了廉天佑的阴谋。

    对上青云，沐言很客气，问：“怎么了吗？”

    青云瞧了一眼，确保苏七不会跑回来了，他赶忙快走几步，往沐言怀里塞了一个盒子，对沐言说，“主子说，军粮先不去抵，拿这个去用。”

    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青云说：“你打开看看。”

    沐言打开，发现是金票，厚重的一沓金票，每一张都是十万两以上。

    沐言瞳孔一缩。

    连边上的严书白也猛地站了起来。

    青云说，“这些金票要用，得去兑换，寒雪城内有钱庄，但我去打听过，目前一天之内能调动的最多就是一百万两现银，不够可能还要再飞一趟崖城去兑。”

    “主子说，他知道你们的担忧，如果把粮给出去了，你们日后不免还要去收，与其来回折腾，不如先拿去用。”

    沐言跟严书白咽喉一紧，这么多？

    “那……等大小姐回来我跟她说？”

    青云比了个嘘的手势，“你猜主子刚才为什么不提，就是不想让七姑娘知道，反正钱你们拿着，不够的话，我再去拿。”

    “他怎么这么有钱。”

    沐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青云讪笑，当然有钱了，落月森林里那可都是现成的矿，只要主子想，卖多少都不成问题。

    问题是他不想卖。

    “这钱是从晋城过来时，我们就备上了的，是主子给沐家军的一份心意。”青云说，“你们安心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沐言感觉这东西太贵重了。

    青云又摆摆手，说出了心里话，“没事的，实在不成就当主子的嫁妆了，拿着吧。”

    沐言：“……你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青云后知后觉地啊了声，“我什么都没说，不提了，我还要去追踪中州人的动向呢，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可忙死我跟独步了，两边监督，现在你们回了沐家军，我要去帮一下我兄弟。”

    沐言神色一凛，“你们有中州人下落？”

    青云笑笑，“一直都有，等着。”

    说完，青云消失了。

    沐言出了帐门也追不到人，他捧着盒子跟严书白对视，两个人一起去找了莫彭彭。

    莫彭彭跟段修明正在清点先锋营的新兵，看到了这一箱一手抓不住的金票，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言轻声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上辈子也没见过。”严书白说。

    段修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好想拿啊，只要一张，这后半辈子躺着都能过了。”

    这里的钱，比宋元德拿过来的多太多了，别说养活一只十万人的沐家军，就是再多几支也足够。

    “五千万两啊。”

    还是黄金！

    “大小姐娶得好。”沐言突然说。

    莫彭彭跟严书白看向了沐言，沐言尴尬，“我说得不对吗？”

    几人笑了出来。

    莫彭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有不对，不过你们来问我，不如去问三公子。”

    闻声，四人一同转道去找了沐知珩。

    沐知珩听说之后，也沉默了。

    “这东西，可以用吗？”莫彭彭问。

    沐知珩揉了揉眉心道：“他给的，那就用吧，实在不成，以后还他。”

    毕竟抵粮出去，确实会有风险。

    首先，宋元德那一关就过不去，到时候不知道还要怎么闹，但钱又必须要有。

    不然安定不住军心。

    虽然苏七已经去想办法，可来回这一趟，也需要时间。

    姜落言这钱来得太及时了。

    当天，沐言跟严书白进城去兑钱，钱庄一百万两白银，全部被取空。

    且还定下了之后每天要取的现银。

    当沐言跟严书白把一箱又一箱的白银，整整一百万两白银搬到了沐家军之后，洪奇跟马卓等人炸了。

    “真的是银子！”

    真金白银一百万两！

    洪奇跟马卓等人被叫过来时，一个个望着这满满当当的银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言告诉闻讯赶来的众人，道：“大小姐从不说假话，她说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但凡要返乡的将士，直接乘坐崖城的雪龙兽，离开寒雪城，钱，她出。”

    洪奇听到这里，怔怔地看向了沐言。

    沐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问道：“洪将军，你不是想回家参加孙子的周岁宴吗？”

    “这一次，应该来得及。”

    其他人闻声都看向了洪奇，洪奇老手颤抖，看向了沐言，却禁不住又哭又笑。

    其他老将亦是心里感触。

    这是……真的要退了吗？

    “可如果我们都走了，北境谁来守。”

    第330章  我当学生她当老师

    “沐家军没人了怎么办？”

    有老兵突然问，他们有着担心，也有些紧张。他们要是走了，北境这一条防线怎么办？

    他们一直守着的沐家军怎么办？

    会不会就此散了。

    沐言跟莫彭彭、严书白三人只是笑了笑，然眼中的坚决似乎点燃了火焰，叫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们的决心。

    北境，他们来守。

    “只要大小姐在，沐家军就不会散。”莫彭彭低声说，“只要我们在，沐家军就永远在。”

    “大将军说过，只要沐家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一天，我们的军魂就永远在！”

    人群里突然大声唱了起来。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上海风秋！”

    一人唱起，其他人立刻接了下去。

    “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洪奇也高声喝道，“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关城榆叶早疏黄，日暮云沙古战场。”

    “……”同样的诗词，可这一次唱出的是思念，是相见，是终于可以回乡再见亲人的释然与激动。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还乡了！”

    洪奇老泪纵横，与战友对视，一个个皆是禁不住潸然泪下，马卓用力地拍着郭安的肩膀。

    却是一句阴阳怪气都说不出来了。

    莫彭彭让后备营拿来了名册，按照从军的年数，一年十二两银子，给从军的老兵们发放银钱。

    三十年以上士兵，能拿到三百六十两，功绩另算。

    而像洪奇他们这些履建功绩，又是将军的，高的能拿到上千两。

    居然是把之前亏欠的奖金，全部给了。

    “这次先派荣退还乡的将士，之后留在军营的，也一样会补偿。”

    这话一说，一下子，整个沐家军像是过年了。

    每个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所有人都在说，不急不急。

    拿到钱的洪奇感觉沉甸甸的，他问着莫彭彭，“这个真的给我了啊？”

    莫彭彭低笑着，“给您了。”

    洪奇提着包袱，有点重，“还是不真实。”

    莫彭彭伸出手，“要是提不回去，不妨放在我这里保管。”

    洪奇当即收了回来，“那不行，我要给我孙子攒媳妇本，你的自己攒。”

    大家闻声都笑起来。

    沐家军的喜悦，叫另一边宋家军守兵十分困惑。

    “怎么前一天还愁眉苦脸跟死了娘，今天倒是高高兴兴的像是要过大年。”

    宋家军营，守着大门的士兵，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呼声，一个个都是满脸疑惑。

    “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不太清楚，只听说沐家军今天似乎去城里钱庄取了很多钱。”

    “很多钱？他们哪来的钱啊。”

    士兵们交头接耳地探听着，“我也不确定，但听说沐家军元帅换人了，原来的那个廉天佑死了。”

    “嘶，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一脑袋砍下来，挂旗帜上了，现在的新元帅还不知道是谁，那边的口风太严了，听说我们元帅已经派人过去打听了。”

    “打听到了吗？快跟我说说。”

    士兵们还要说，可总觉得这声音来源不太对，几人低头，就看到躺在雪地里的少年。

    几人吓了一跳，认出了宋世安的身份，忙跪下行礼，“宋世子！”

    宋世安一脸痛苦，“别叫了，我好不容易舒服了一下，可是……啊啊啊，好冷啊。”

    宋世安又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可站起来不到一会，他又热得躺了回去。

    因为这个情况他已经持续了一个来月，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故而也见怪不怪。

    宋世安却一边用雪熄灭体内的火焰，一边满地翻滚，还有闲心问八卦。

    “你们刚才说的新元帅是谁。”

    几个小兵却是不敢再谈论这种事，毕竟还在当差呢，被抓住可是要打板子的，只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宋世安躺在雪地里，看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个人影。

    “苏七。”

    宋世安喃喃道。

    小兵吃惊地道：“宋世子也听说了？”

    宋世安僵住。

    他猛地把头扭了过去，因为太快，还咔嚓一声，把脖子给闪了。“新元帅叫苏七？”

    “好像也不全对，我听了那边的声音，是喊着沐，沐七。”

    沐七，苏七。

    有什么不一样吗？

    宋世安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不顾后面医师的呐喊，“公子，你不能乱跑。”

    宋世安哭着道：“我要去找我的大夫，你们这群庸医！我要去找苏七！”

    让他躺在雪里，他又不是雪人！

    一定是苏七！

    宋世安发挥出了平生吃奶的力气，一路在山脉里狂奔，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沐家军的方向。

    医师跟小兵们察觉情况不对，赶紧道：“快，通报三殿下！”

    这宋世安可是将军的宝贝侄子。

    这要是出事，他们一层皮也要被剥下来！

    宋世安狂奔出宋家军营的事，在当天晚上传遍军营，萧景煜听到之后，皱着眉头，但还是带着人去找。

    都不用一刻钟，就在宋家军五百米外的地上雪坑里找到宋世安，他还埋着呢。

    萧景煜皱着眉头，“这个时候了，还胡闹。”

    宋世安哭着说：“表哥，苏七没死，她回来了，还杀了廉天佑继承了沐家军。”

    “你做梦梦见的？”萧景煜问。

    宋世安撒泼在坑里挥舞着四肢，“是真的真的，你自己听，听山那一边的声音！”

    萧景煜闻声一顿。

    仔细聆听，也发觉沐家军的情况与昨日不太一样。

    宋世安哭道：“我不想每天泡雪里了，苏七说她能帮我，我要去找她。”

    少年爬了起来，往沐家军的方向爬。

    但不过一会，就被萧景煜命人扛起来，上马。

    宋世安疯狂挣扎。

    萧景煜寒声道：“我带你去看。”

    说完，萧景煜带着人，一路直奔沐家军。

    小兵们看着萧景煜，一个个愣住了。

    “快！三殿下也跑路了！去通知将军！”

    一层层地报上去，所有人都觉得胡闹，可消息传到抱一学院这边的营地，其他人却是各有心思。

    “难道……”

    众人看向了沐家军的方向，“会不会是她回来了。”

    慎元正冷笑道，“你们是不是把她一个小丫头想得太有本事了，她才多大，难道就能把一座沐家军拿捏在手上？廉天佑可不是省油的灯。”

    “那可是玄王！”

    “是我们几个人都打不过的玄王，苏七一个玄师都没有的学生，说笑。”

    慎元正嗤笑，嘲弄道：“她要是能杀了廉天佑，以一己之力当上沐家军元帅，从此之后，我当她学生！”

    “她当我老师。”

    第331章  凭什么吼我儿子！

    “再说，她可是在玄皇的自爆里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再回来。”慎元正冷笑。

    “你们就是想太多。”

    谈到这里，韩才艺等人都不出声。

    苏七这件事，可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痛。

    年纪最大的三班老师说，“南宫老师身体似乎还没恢复，我们不妨去看看她。”

    其他人都应了声。

    纷纷走了。

    只留下慎元正还有五班的老师平娇。

    慎元正也感觉到了众人的不喜，但他无所谓，自己留了下来，准备安排学生在年前回城的事。

    三班老师回头问：“平老师你不去吗？”

    平娇尴尬的说：“南宫老师好像不喜欢我，我就不去了吧。”每次南宫玲玲看到她就咬牙切齿。

    那一脸的怒色，仿佛要把她大切八块。

    四班的老师比较直接，点头道：“确实，你说话都不太好听。”

    平娇：“……”

    三班老师讪笑着，“那你就留下休息吧。”

    等大家离开之后，平娇委屈地抱怨道，“我就是说几句实话，苏七确实很奇怪嘛，哪有一个学生连抱一学院的护山迷阵都不会的，一看就是没好好上心，倒是别的邪术学了不少，不然怎么能跟玄皇周旋那么久，还杀了那么多人。”

    慎元正皱眉，“什么邪术？”

    平娇听到有人感兴趣，立刻说，“毒啊，她用毒可厉害了，那些死了的中州玄修，不是中毒死的就是被一刀砍死的，哪会有人把自己的灵根修成那样。”

    “我们学院也没有这样教过啊。”平娇自言自语，没注意到慎元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苏七居然用毒？

    ……

    “你跟过来干什么。”

    苏七连连翻着白眼，“说了我们有正事要办，你爹派过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你别胡闹了。”

    墨子谦一步步跟得飞快，“你们都要去时乖家要钱了，我怎么能不跟上。”

    苏七盯着他的腿，“想再断一次？”

    墨子谦往后退了一步，又立刻挺胸上前，“断就断，我自己再接。”

    说起自己的伤处，还挺骄傲。

    苏七对这个人的脸皮是服了，她烦躁地摆摆手，“行行行，让你跟，但别坏我们好事。”

    墨子谦当即喜笑颜开，也因此，当苏七跟姜落言来了城主府要钱时，墨子谦却左右忙碌地给沈莫、沈时乖倒茶。

    一下子就泄了苏七的气势。

    苏七指腹摩挲着茶碗，淡声问：“看来沈少公子跟墨小公子的感情不错。”

    沈时乖嗤笑一声，很是不屑，“我们不熟。”

    苏七看向了沈莫，“城主大人熟吧？”

    沈莫迎上了苏七的视线，少女神色淡然，从白天等到黑夜，也不慌不忙，坐在这儿，平静地对上自己的眼。

    那里面写着的东西，沈莫看明白了。

    沈莫垂眸，左手捧着茶碗，右手漫不经心地撇了下浮叶。

    苏七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人会装傻糊弄，可沈莫出声，“东西拿进来。”

    声音传出去，管家带着人把两箱子东西抬了上来，打开，全是账本。

    苏七：“……”

    管家把其中两本恭敬地递给了沈莫，沈莫没接，向苏七的方向看去。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苏七微顿，管家转送过来给苏七，苏七平静地接过，她翻阅了几页，又给了姜落言。

    姜落言在看。

    而沈莫很耐心地等着，平静到让苏七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姜落言不过一会就看完，出声道：“这是廉将军跟沈城主的来往交易。”

    “从十五年前开始。”

    从时间点，是沈莫继承了城主之位后，姜楼言翻到最后一页，“你们两个人这十多年依靠叛卖妖兽，以及与药商合作，所得金额高达八千万两白银，不过……”

    姜落言看向了沈莫，“现在你的城主府上，一分钱都没有。”

    苏七眼皮一跳。

    沈莫突然出声，“时乖，你先跟子谦出去。”

    沈时乖没动。

    沈莫压低声音，“出去。”

    沈时乖猛然站了起来，“不用叫我出去，我知道钱到哪里去了，他——”

    沈时乖指着沈莫，“他把跟廉天佑合作赚的钱，全部换了给我续命的药！”

    “他当然没钱，因为他除了要给我解毒，还要养寒雪城，还要偷偷地接济沐家军！”

    “他还剩下什么？连我娘要病死，他连灵药都买不起，因为药全给我了！”

    “闭嘴！”沈莫喝道。

    沈时乖像是突然爆发，大声道：“为什么不让我说！你这十多年有多窝囊你自己不知道？你凭什么不让我说！”

    沈时乖神色癫狂，把墨子谦给吓坏了。

    “时乖……”

    沈时乖擦去眼泪，嘲讽地道：“十五年前，廉天佑就找上了严叔叔，严叔叔拒绝合作，他就设计把严叔叔引出了寒雪城，杀了他，用我的命逼我爹继位城主，这些年为了给我解毒，他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廉天佑当狗！”

    “八千万两白银，他什么都没碰到，因为全被廉天佑孝敬上去了。”

    “廉天佑是中州人的狗，你是廉天佑的狗，我们一家全是狗！”沈时乖大声地朝沈莫吼。

    啪！

    响亮的巴掌。

    打在沈时乖的脸上。

    沈莫手心颤抖。

    沈时乖却大声地笑了起来，“打啊，打死我，你就不用被人威胁了，廉天佑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给你解药了，你打死了我，你才能解脱啊。”

    “打死我啊！”

    沈时乖抓着沈莫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可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

    “爹，你打死我啊。”

    “我才不会连累你……”

    沈时乖眼神绝望地望着沈莫，沈莫身子颤抖得厉害，“你……”

    “一年前，我就该死在北境森林，不该回来的！”

    沈莫吼道：“闭嘴！”

    “你闭嘴！”

    沈时乖自嘲地笑，眼神之中全是悲戚，墨子谦害怕地看着他们，“沈叔叔，时乖……”

    “你闭嘴！”

    沈时乖怒吼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失约了就不要再回来！”

    “回来嘲笑我吗？”

    墨子谦手足无措，“我……我没有，我不想失约……我不是故意的……”

    沈时乖却冷静不下来，“滚！你们都滚！”

    “凭什么叫我儿子滚！”

    吼声阵阵从门外传来。

    苏七跟姜落言看着两米多高的墨仇，从大堂外踏步入内，一下子就震住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