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抱上厂长大腿后我真香了: 006
“好的。”
姜央独自在厨房站了一会,一直到心跳不那么快了,才端着杯子上楼。
阮文礼已经洗好澡从里面出来,头发微湿,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拨手表的指针。
姜央走过去,将杯子放到他的床头柜上。
阮文礼没抬头,说声“谢谢”便不再言语。
“我去洗澡。”
姜央从柜子里找出自已的睡衣,抱着进了洗手间。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掉了,地上只有轻微的水渍,还有他身上熟悉怡人的木香。
姜央之前给阮文礼补充洗浴用品的时候发现,这木香是他平时用的沐浴香波的味道,淡到几不可闻,掺杂了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便是他的体香。
可姜央之前偷偷用过,根本不是一样的味道。
姜央冲了个澡,又在浴室磨蹭了一会,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了,才开门出去。
阮文礼果然已经合眼躺下。
姜央轻手轻脚过去躺下,又等了一会,确定他不会开口后,抬手按了灯擎。
被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姜央独自睡了三天凉床,莫名觉得安心,合上眼沉沉睡去。
姜央的手太凉了,尽管隔着睡衣,阮文礼还是醒了过来。
他没有动,静静看着她一寸寸贴上他的身子,小心翼翼试探之后,心安理得将小脑袋枕在他胸前,还不忘往前拱了几下,一直调整到她觉得满意的姿势,才舒服地睡去。
阮文礼迟疑片刻,将手搭在她脑袋上探了探体温,跟他想的一样,她还有点烫。
白天在厂里看到她,阮文礼就觉得她气色极差。
稍作迟疑后,阮文礼掀被下床,到那边开了柜子,取出一床薄被。
中间,姜央始终躺在那里,一直到听见他开了柜门去拿被子,她才不得不睁开眼睛,小声道:“我来吧。”
姜央从床上翻坐起来,帮着他一块将薄被盖在那张大被子上。
“我晚上睡觉不老实,要是吵着你了,你可以把我推开。”
姜央没敢看他的脸,小声说完便在被子里躺下了,心中如擂万鼓。
姜央有点后悔去抱他的腰,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次抱他就被他抓了个现形。
姜央听到他关灯的声音,她没敢再去那边,老老实实揪着被子一角睡在自已这边。
夜里,姜央睡得极不安稳。
阮文礼离她那么远,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姜央把自已团得像个球。
阮文礼看着那边抖若筛糠的无名状球体,轻轻皱了皱眉。
终于,他大手一伸,手掌从肋下绕到她的小腹,将她拽进自已怀里。
早上,姜央睁开眼,看到阮文礼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表情瞬间石化。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被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机后,她就老老实实睡在自已那边。
怎么会这样?
姜央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想要在他发现之前快点起来。
可是阮文礼抱得很紧,他们之间除了两层睡衣,别无他物。
姜央虽然跟他同榻而眠两个多月,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阮文礼一会睡醒了,不会以为又她是故意的吧?
看到阮文礼的睫毛动了动,姜央迅速将头一低,埋进他怀里。
阮文礼被她的头发弄得发痒,他皱了皱眉。
姜央一动不动,可抓着他睡衣的两只小手却在微微发抖。
阮文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用手背在她额上探了探体温,见她已经退烧,便将她推开。
姜央被他轻轻一推便睁开眼睛,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嘴里念着:“你醒了,我好困,我再睡会。”然后便将身子一滚,打算回到自已那边。
但她滚得并不顺利,刚翻了个身便被他用腿勾住。
姜央被他掣于半个肩膀下面。
感受到他的目光,姜央硬着头皮睁开眼睛。
阮文礼已经恢复一派清明的神色,将一双漆眸目光虚虚胧在她脸上,却又说不上是在看哪里。
姜央被这样的目光望定,本能地想要低头。
但下一秒,姜央很快就明白了阮文礼在看哪里。
姜央晚上睡觉不喜欢穿内衣,但碍于阮文礼的关系,她通常都是等他睡着了才脱下放在一旁,早上等他下楼后再穿上,可今天阮文礼没给她穿上的机会。
姜央的睡衣是真丝的,中间系了一排中扣,可能昨晚睡得不踏实,早上起来扣子已经松开了两颗,加上刚才被她一滚,衣襟早就歪到不知哪去。
虽然不至于散开,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阮文礼支着头侧躺在那里,一面用肩膀压着她,一面细细地看。
“还是有点冷。”
姜央只觉得心头一麻,本能地抬手去拉被子,只是手刚抬起就被他一把握住。
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揉着,视线仍旧停留在刚才的位置,不曾离开一寸。
他细细地看,细细的揉,似乎正在认真比较,哪个更软一些。
姜央全身毛细孔炸裂,脸上红得滴血,可是她一动都不敢动。
饶是如此,身子也还是有了一丝反应。
他看了一眼,目光跟着黯下去几许。
终于,阮文礼抬了抬眼皮,将视线抽离,落在她脸上。
“你冷吗?”
他语气如常,呵气如兰。
当真是泠泠如玉音,馥馥若兰芳。
姜央看着这张绝世无双的脸,这双漆黑如潭的眸瞳。
在吐血之前,艰难地说了一句,“冷啊!你不冷吗?”
“我还好。”
他看了一眼加盖在上面的薄被,“要不要再加床被子?”
姜央:“不用了,我的病已经好了。”
姜央用力抽出手将衣服拉好,刚要起身便感觉腰上一沉,被他重重按进被念间。
姜央被他惊人的力道跟迅猛的动作吓到,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阮文礼的唇压下来。
第47章 花圃
阮文礼身上的热气熨着她的肌肤,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脸颊。
姜央闻到他身上那股已经近乎浓郁的木香,把心一沉,闭上眼,准备迎接他的吻。
可是,这吻似乎来得太迟了些。
久到姜央已经装不下去,睁开眼睛,赫然发现阮文礼正支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反应。
姜央瞬间明白自已被他戏弄了,她心中一恼,想要推开他,手刚抬起来就被阮文礼抓入掌心。
姜央猝不及防撞入他的怀中。
阮文礼扶着她的背,声音淡淡从头顶传来。
“你今天身子有力气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划过头皮时发麻的触感。
姜央僵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黄阿姨可能醒了。”
卧室的窗帘缝隙间透出一抹天光,而黄阿姨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起来做早饭打扫卫生,阮子铭再过一会也要起床上学。
他们住的别墅虽然隔音效果好一点,但并不敢保证一点动静也没有。
姜央不知道阮文礼是不是成功被她说服了,但他最后还是放开了她。
一直到阮文礼起身进去洗漱,姜央才敢大口喘息。
不过,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因为阮文礼似乎抽身得太快,快到让她觉得他原本就没想怎么样她。
餐桌上,姜央心不在焉吃着面前那碗小米粥。
阮文礼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
姜央一直低着头,偶尔能听见他碗盘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阮文礼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姜央跟着站起身,一直到目送他身子出了门,她才重新坐回座位。
身子重重下沉。
可能是因为她出气的声音太大,阮子铭不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姜央没解释,目送阮子铭出门上学,她也吃不进去了,将剩下一半的粥碗推开,起身上楼洗漱。
上楼之前,姜央吩咐黄阿姨,“让小汪一个小时后来接我。”
“是,太太。”
姜央原本想第二天再去赴裴太太的约,但她接连病了几天,病好后又被何太太催着弄厂里的杂事。
一再的失约,让姜央对裴太太多少有些抱歉,所以她今天提前跟裴太太通过电话后便早早出发。
裴太太家在部里大院, 门口有哨兵把守,进出都要往里通报。
姜央报了裴太太的名字后,对方进岗亭打了个电话,一一核对过信息才放他们进去。
姜央打量着小区的环境,这里是内部供房,环境虽不如她那里,不过地方却大,而且车子一进去便感觉到一股部里特有的肃穆庄严的气氛。
姜央按照地址找到门牌,面前是一幢前后有小花园的三层小楼,里面的人刚才已经接到岗亭的消息,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等着。
汪长青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姜央从车上下来,目光和善看着来人。
“您是阮太太吧,我家太太知道您要来,特地让我在这里等着,您叫我小张就好。”
“你好,小张,这是一点礼物。”
“阮太太您客气了。”
汪长青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小张后便退回车里在等着。
姜央跟着小张进了客厅,裴太太从里面出来,“阮太太,快进来。”
裴太太在家穿一件米色衬衫跟军绿色的长裤,比之前见到的样子要英气一些。
“裴太太,真不好意思,一再爽约。“
“没关系,我听何太太说你病了,身子好些了?”
“已经好了。”
“快请坐,小张,上茶。”
“不喝茶了裴太太,我想先到花圃看一看。”
“那好,花圃在后面,你跟我过来。”
季明君随手取过沙发上的披肩带着姜央从后门出去。
姜央刚才在前面看还不觉得,这会站在这里才发现这里的后院竟这么大。
季明君让小张用钥匙开了花圃的门,姜央跟在季明君身后进去,入目是一片花海,姹紫嫣红,品种齐全,十分好看。
姜央勉强只能认出其中几种。
“裴太太,这些都是你种的啊?你手可真巧。”
“熟能生巧嘛。”
季明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将她引到种着玫瑰的那一片,“红玫瑰数量不多,可能不够用。”
姜央道:“我看旁边的黄玫瑰也挺好,掺上几支也无妨。”
虽然姜央喜欢白玫瑰,可这里的人做事喜欢喜庆,未必喜欢白花,她还是不冒险了。
姜央看过之前订过的花种,又顺便看了一眼配花,跟裴太太确认了一下当天送花的数量跟时间后,两人便从花圃出来,回到客厅说话。
小张端上两杯红茶。
姜央啜饮一口,轻轻出声,“裴太太,上次何太太跟您说过价码吧?如果您没有什么异议,我们就按那个金额付定金给您。”
季明君笑得含蓄,看到姜央一本正经给她写收据,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熟人帮忙,是不收钱的,而且我养这些花只是闲着打发时间玩的,并不想以此赚钱,你知道的,现在虽然比从前开放了一点,但投机倒把总是不对,何况老裴他们纪律严明。”
“裴太太,送人鲜花,手有余香,这怎么能是投机倒把呢?要说不好意思,也该是我们,若不是何太太牵线,我们也不敢张口让您破例支持我们这个小活动。”
姜央将准备好的信封连同收据一起推过去。
“裴太太,我要先替青工们感谢你这些花,玫瑰代表爱情,有了你这玫瑰牵线,说不定能成就很多姻缘呢。”
裴太太被她哄了两句,便将钱收了,顺便签了收据给她。
裴太太接钱的时候,扫了一眼上面的金额,一百元虽然不多,可那些花能卖出这么多钱,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何况,只是定金。
“阮太太,你怎么敢确定,这些花一定能卖得出去呢?我是说,万一那些人不肯花钱买花,到时这些花怎么办呢?”
姜央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她算过了,就算没人买这些花,她也只是损失了两百元花钱而已。
工会当初答应了活动办完会给她一笔五百元的奖金,除去这两百元,还有三百元,她不亏。
若是成了,那她就能再赚两百元。
“我没想过,我就是觉得有了鲜花能多点生气。”
第48章 小老婆
以玫瑰花当作入场券是姜央自已的主意,这部分的钱由她来出。
何太太她们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怕得罪阮文礼,是姜央提出自负盈亏,何太太跟王太太才没再坚持。
确定好花的事,姜央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了。
裴太太送她到门口,目送她车子离去,用手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打算回去。
余光看见远处开进来的车子,她停下来。
车子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一身军服的裴宗明从车上下来,回头看着那辆走远的车子,问裴太太:“谁的车?”
裴太太道:“阮太太的。”
裴宗明愣了愣,又朝那辆车看了一眼,“阮文礼新娶那个?”
裴太太点头的同时,留意到丈夫对那辆车子似乎特别关注,笑吟吟问道:“十八岁,年轻漂亮,我说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
裴宗明听出醋味,皱起眉道:“谁喜欢那样的?你别乱扣帽子,再说,阮文礼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不是吗?呵!”
裴太太若有所指看他一眼,鼻腔里轻呵一声,转身进屋。
裴宗明跟着她进来,追问:“喂,你还没说她来做什么?”
“来跟我买花,说要在厂里联谊会上用,还挺新鲜的,呵,阮文礼自已找了小老婆还不算,还要给厂里人人都找一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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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回到厂里,到工会跟何太太他们碰了个头,交代完鲜花的事,几个人一合计,便又出去了。
中午,阮文礼穿着灰色劳动服从车间出来,远远看见姜央跟在一群人身后进了那边的医务室。
肖春林留意到他停顿的眼神,笑着道:“好像何太太他们想让医务室的林大夫参加联谊会,林大夫可是咱们厂里的一枝花,有她去了,这联谊会办得肯定成功。”
阮文礼脸上没什么反应,抬腕看了一眼表道:“是不是该吃饭了?”
肖春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道:“是,我这就去准备。”
此刻,医务室里围坐着几个人。
坐在中间的就是今天的主角林宛若,二十三岁,海城人,念过大学。
她穿一身白大褂,齐肩发烫成卷,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平时总是戴一副眼镜。
可即便这样,也难掩那张好底子,往那里一坐,便是一幅画,难怪厂里的青工争着追求。
大概是被何太太他们问得狠了,她脸上有点红,推了推眼镜:“何太太,我刚参加工作,婚姻的事我还没想过呢。”
何太太笑说:“又不是让你一见面就结婚,就当是去玩一玩,认识下朋友,有什么不行的?”
“可是……”
“这次我们的联谊会,可是一级技术工种以上才能报名的,都是工会精挑细选出来的,去年跟你一块进厂那批工程师,上京来的,还有海城那批,也都报了名了,你不也是海城人?你就不想跟你这批老乡凑个数?”
林宛若听说有海城的工程师,表情有了些松动,
何太太趁机道:“女人还是趁年轻找个家的好,林大夫,我知道以你的条件肯定是不愁的,我跟你透个实底,这次联谊会厂办的沈助理也报名了,你可是知道沈助理的,一向眼高于顶惯了的,还有行政处的小方司机。”
林宛若听说沈肋理也去,总算吐了口。
何太太任务达成,也不再逗留,拍拍她的手背道:“林大夫,谢谢你支持我们工会的工作。”
任务完成,何太太早已是口干舌燥,从医务室出来,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道:“还有几个?”
姜央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两个?财务室的小张跟宣传室的小李。”
何太太皱眉,“阮太太,你从哪找来这些名单,全都是些刺头,这几个人不瞒你说,在办联谊会之前,我就没少给他们撮合,要成早成啦,还用得着上咱们这参加联谊大会?”
姜央笑着道:“这你就不懂啦何太太,就因为是刺头才要拉到咱们的队伍当中,要是刺头都能找到对象,你说,咱们的活动还能不成功吗?”
何太太摇摇头,不像她那样乐观,不过看她兴冲冲的样子,也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她看看手表,“到饭点了,我们先吃饭,吃完再说。”
姜央将名单收起来,正要跟她一块到食堂去,何太太却早已注意到站在那边的肖春林,按住她手腕道:“你就别去啦,早有人等着了,我们下午在工会碰头就行。”
说着,对肖春林一笑,独自转身往那边的食堂去了。
姜央其实刚才就注意到肖春林了,只是碍于何太太在不好多说。
肖春林上前两步,“太太,到饭点了,先生让我来请您过去。”
姜央红着脸恩了一声,跟着他来到厂办。
跟上次不同,今天的办公室似乎没什么人,姜央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三楼。
“先生,太太来了。”
肖春林推开门,将姜央带到办公室便退了出去。
阮文礼坐在窗边抽烟,烟灰缸里放着几支烟蒂,那边的小茶几上摆了几只饭盒,似乎已经等了一会的样子。
姜央抱歉道:“你等很久了吧?”
“我也是刚回来,洗手吃饭吧。”
他掐了烟起身过来,到那边倒了些热水在水盆里。
姜央用肥皂洗过手,坐到那边的小沙发上。
阮文礼已经摆好饭盒,姜央见状,主动接过小碗给他盛饭,“我来吧。”
阮文礼没说话,将碗递给她。
今天的午饭是红烧排骨冬瓜汤,还有两样素菜。
吃过饭,姜央主动收拾好碗盘送出去,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阮文礼已经不在了。
姜央见小卧室里门开着,犹豫着走过去。
阮文礼正在换衣服,他脱了身上的工作服,站在衣柜旁挑衬衣。
他背对着她站着,宽肩细腰,身上一丝赘肉都没有。
姜央一直觉得他瘦,没想到脱了衣服还挺结实,尤其是他的手臂。
姜央不禁想起早上被他按在床上的情景,脸上一红,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阮文礼道:“你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再去工会,床铺好了。”
“哦。”
姜央红着脸走进去,看见他动手解皮带,忙道:“我去下洗手间。”
第49章 瓮中捉鳖
姜央用清水洗了把脸,又磨蹭了一会,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从洗手间出来。
小卧室空空如也,阮文礼已经出去了。
姜央听见阮文礼在外面跟肖春林说话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会议。
姜央听了两句便没再听。
他换下来劳动服被随意扔在那边桌子上。
姜央低头看着他工作服上的名牌,用手摸了摸上面微凉的金属。
“你不用管,助理会收拾。”
阮文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姜央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去而复返的阮文礼。
阮文礼手上多了一杯水,腋下还夹着一叠文件,他身上虽然已经换上干净的蓝色衬衫跟长裤,不过衬衫并没有扎进去,看上去比平常放松一些。
姜央看到他单手锁门的动作,心头微微一震,“你不是要去开会?”
阮文礼没回答,只是抬眸在她脸上看了一眼。
姜央意识到自已失言,脸上红了红。
阮文礼把水杯放到小茶几上,看到姜央还站着,他道:“不睡吗?”
“睡。”
姜央小声说了一句,快速走到那边的床上,掀开被子躺下。
阮文礼抬手拉了窗帘,小卧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开了落地灯,到那边的小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去看带进来的文件。
姜央奇怪他为什么不到外面工作,反倒要来小卧室?
不过姜央想归想,她还没有自恋到以为他是为了接近她故意进来的地步。
姜央躺在床上,很努力想让自已睡着,可阮文礼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吵到她,那丝拉丝拉的声音仿佛就刮在她心上似的。
大概是姜央在床上的动静太大,阮文礼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睡不着吗?”
开着灯怎么睡?
姜央在心里抱怨一句,乖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阮文礼才想到床上的人还没回话,抬抬眼皮,朝她看了一眼。
姜央已经翻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阮文礼沉思了几秒后轻轻合上文件,按了地上的灯擎。
姜央感觉到屋子里光线暗了下来,正想转头去看,突然见阮文礼上床来。
阮文礼在她身边躺下,他身上的木香迅速将她包围。
转头看到姜央奇怪地打量自已,阮文礼也没解释,说声“睡觉”,便将两眼一合,闭眼睡去。
姜央只好跟着他一块闭上眼睛,只是仍旧难以入睡。
姜央打算一到两点就起来,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外面的办公室似乎进了人。
来人声音浑厚,一进门就道:“阮文礼呢? 他是不是躲我?你别蒙我,我都问过了,他刚才还在这儿。”
另一个稍显柔和的声音道:“肖春林,你老实说,是不是老阮娶了小媳妇就把我们这些人忘了,我们可是专门路过来三线看他跟新弟妹的。”
肖春林笑着打哈哈,“瞧您说的,先生是那样的人吗?”
“你把吗给我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文礼,别藏啦,我看见你们厂办开会的通知了,你一个大厂长,合着为躲老朋友,连会都不开啦?”
“就是老阮,丑媳妇总是要见兄弟的,你还能藏一辈子,你要不出来,我们可自已去家里了?你就不怕吓着小弟妹?”
说到这儿,那个粗嗓音的人突然朝小卧室的方向走来,“这怎么还有个房间?阮文礼不会是躲在这儿吧?”
姜央心中一紧,连忙坐起来,去看身边的阮文礼。
阮文礼合眼躺在那里,外面这么大动静,他倒是雷打不动,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姜央却不能像他那样淡定,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顺便捋了一把刚才睡得有点乱的头发,同时庆幸他们没真在这里做什么。
可即便是这样,一男一女关在小卧室里,也难免会惹人浮想联翩。
姜央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少来他的办公室。
只是想归想,眼前的事还是要解决的。
“廖部,里面没人。”
肖春林的声音已经走到门口,姜央忍不住跟着头皮一紧。
“瞎说,我都闻见他的味了。”
粗嗓子男人诨笑着,一把推开肖春林就去动门锁,被肖春林死死按住,“别别,人真的不在。”
另一个走过来道;“老廖,何必动粗呢,咱们就在门口坐着,给他来个瓮中捉鳖,我就不信他不出来了?”
“诶对,肖春林,你听见没有,快去给我们搬把椅子来。”
肖春林脸色尴尬,“你们就别为难我了,廖部,孟部,先生知道你们来,特地在国宾饭店安排了房间,还有晚饭,酒我都备好了,就这送你们过去。”
“这是什么话,老阮结婚不请我们喝杯喜酒就算了,现在还躲着不见人,一顿饭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就是,我们可是偷开了部里的飞机来的,今天见不着人,我们就在这儿扎下了。”
姜央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
外面的人时不时会拉一下门锁,那薄薄的门板,几乎承受不住那份力量。
低头见阮文礼还在睡着,姜央忍不住凑上去道:“喂,要不要你先出去……”
姜央刚说了一句,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巴。
阮文礼将手指放在唇上,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姜央吓得连忙闭嘴。
“老阮,我都听见了,你动静小点,知道你厉害,但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你不心疼弟妹我还心疼呢。”
姜央的脸微微泛红,抬头去看阮文礼,他也正朝她看过来,两人视线相交,都有些尴尬。
姜央的唇很软很凉,跟她的手一样,磕得他掌心微微发痒。
一直到感觉到胸前的起伏越来越大,阮文礼才意识到什么,忙松开手里的人。
姜央深吸了口气,缺氧让她有点头晕,脸色已经憋得胀红,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她稍稍往后挪了一下,打算撤开半寸,放在腰上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再等一会。”阮文礼低声。
第50章 但是床乱了
“廖部,人真的不在,不如我打个电话。”
肖春林打着哈哈,好歹将两人糊弄出去,没再去拉那门锁。
姜央稍稍松了口气,抬头,看到阮文礼的目光,她微微定神,“他们好像出去了,我也该回去了。”
姜央佯装无事发生,推开他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打算走了。
姜央走了两步,才发现没穿鞋,只好绕回床那边穿鞋。
阮文礼也慢悠悠从床上起来,看到姜央去拉门锁,他道:“从后门走。”
姜央没懂他的意思,睁着大眼睛看他。
阮文礼没解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小陈靠在车上抽烟,看到阮文礼忙扔掉手里的烟,对他站直。
阮文礼对他打了个手势,小陈瞬间捕捉到信号,小跑着朝另一幢大楼走去。
阮文礼关上窗户,到那边开了洗手间的门。
回头见姜央还站着,他道:“过来。”
姜央乖乖过去。
可能是嫌她走得慢,阮文礼伸手拉了她一把。
姜央被他牵着,一动也不敢动。
姜央看到他在墙上摸索了一番,然后轻轻一推,那一整面墙自动翻转了过去,里面是个类似杂物间的地方。
姜央愣在那里。
这间洗手间她来过两次,看着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的洗手间,没想到里面居然暗藏了机关。
阮文礼带着她穿过堆着杂物的房间,拉开门朝外看了一眼,走廊上空无一人。
“去吧。”阮文礼推了她一把。
姜央踉跄着被他推出门,手却没有松开,“那个,我……”
阮文礼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已的小手,再回头看她发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重新握起她的手,牵着她从杂物间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朝那边的楼梯走去。
下面传来噔噔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小陈出现在转角处,抬头看着站在一起的男女,视线落在那双牵在一起的手上。
小陈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先生。”
“带她下去。”
阮文礼松开她。
姜央感觉到他似乎扶了一下她的背,但她太过紧张,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真是假,仓皇跟着小陈步下楼梯。
走到玄关的时候,姜央回过头,看到阮文礼仍旧站在三楼楼梯口的位置。
他背光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
姜央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虚虚的五官。
“太太,走吧。”
小陈出声催促。
“哦。”姜央哦了一声,忙收了思绪跟着他一块出了大楼。
阮文礼听见她仓皇奔出的脚步声,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回去。
恢复好墙面,阮文礼从小卧室出去。
办公室里,肖春林五花大绑被按在一张椅子上,看到他出来,嘴里唔唔叫了两声,看上去有点惨。
廖北昂跟孟和平一脸得意地怪笑站在一旁。
阮文礼倒是不意外,跟着轻轻笑,“受教育这么多年,山大王那套毛病怎么还没改?”
阮文礼反手关门,廖北昂冲过来按住他的手,“别关门呀,让我看看弟妹。”
说话间手上微微一拧,就要进去。
廖北昂生得五大三粗,比阮文礼还高半个头,可他愣是没扳动那只手。
“怎么,连看也不让看?”
“人不在。”
人不在,但被子乱了。
阮文礼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种心态,竟连她睡过的被子,都不愿意让人看见。
阮文礼脸上仍旧挂着那丝浅笑。
单看脸的话,丝毫也看不出两人手上正在较着劲。
廖北昂知道他的手劲,没敢跟他犟,只是笑着说:“那什么人你总该跟我们说一声吧?”
阮文礼轻轻皱了皱眉,似乎真的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
“就那么个人吧。”
阮文礼才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他松开手。
廖北昂抽疼得直揉手腕,跳开两步道:“老阮,你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个人?”
“以前我不是没媳妇嘛。”
阮文礼笑着走到那边,抬了抬腿,将半条腿搭在办公桌上。
他眼睛在桌上巡视一圈,欠身从那边桌上拿起烟,用洋火点了一支,慢慢噙在嘴上。
阮文礼吸了一口烟,才去看肖春林身上的绳子。
临时找来的细棉绳,好像就是他办公室里绑文件的那一根。
“是和平绑的吧?松开他,一会他还干活呢?”
孟和平的鬼爪扣绑上半天这胳膊也就废了。
孟和平道:“你放心,我这手松着呢,不耽搁他干活。”
不过还是给肖春林松了绑,“对不住啊春林,不过你也该绑,我从前怎么说都是你的老领导,怎么跟了阮文礼就不认老领导了?跟我也不说实话。”
“冤枉,我说得都是实话。”
肖春林脸不红心不跳,看着那边的阮文礼。
阮文礼道:“你下去吧,下午会议我不参加了,让肖主任主持。”
“是。”
阮文礼看着两人,“走吧。”
“去哪?”
“喝酒去。”
阮文礼掐了烟,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廖北昂跟孟和平相视一笑,走上前,三人互相捶了一拳。
阮文礼的外套还在卧室,但他没去取,只整理了一下衬衫,便带着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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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央被小陈送回工会后,仍旧心有余悸。
好在下午没什么事,她跟着何太太游说完小张跟小李,便提前坐着公交车回家了。
晚上,黄阿姨煮了青菜虾仁粥。
阮子铭要上夜自习不回来,阮文礼也没回来。
姜央独自吃过晚餐,看到时间还早,跟黄阿姨说要出门散散步,便拿了件外套出门去了。
晚上的街上仍旧很热闹,工人们一拨一拨从厂里出来,涌入供销社,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往往会多一块豆腐,一把小青菜,市井烟火气十足。
街上饭香阵阵,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姜央之前打听过了,这个时候计生用品都从卫生所领的,他们厂医务室就有免费提供给员工的,但她当然不敢去领。
而且她这两天认真想过,就算她真的拿到了,也没胆子拿出来给他用。
这样一想,姜央就放弃挣扎了。
姜央走了一会,看到前面有家书店,走了进去。
第51章 年轻男子
“姑娘,你要买什么书?”
店老板热情招呼。
“随便看看。”
姜央漫无目的在书店打发时间。
这个时间书店里都是些复习资料,闲书一概没有,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在里面挑复习资料,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过来买参考书,大概是想考大学。
姜央想到原主似乎也想考大学,于是在那边的参考资料架子上多逗留了一会。
她在想她要不要也去考个大学?毕竟有了文凭更好找工作。
正想着,感觉旁边有道视线。
她转过头,看着来人。
对方二十多岁的样子,年轻俊秀,身上穿着黑衣黑裤,肩上背着个包,看她的眼神有点冷。
姜央看着对方,又朝身后看了一眼,确定对方是在看她后,才笑着出声,“不好意思,你认识我呀?”
年轻男子眉头微皱,不知是因为她这个唐突的问题,还是因为她竟敢主动来搭话,总之,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另一边的架子上挑书。
姜央觉得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多想。
这毕竟还是七零年代,男女交往趋于保守。
姜央找了两本参考书,又随手拿了几本复习资料,走到柜台结账。
年轻男子跟在她身后,走到柜台。
有过前车之鉴后,姜央没再搭理对方,自顾自结完账就抱着书出门了。
姜央买过书,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才慢慢往家里走去。
姜央按着记忆,越走越偏,直到拐进一条胡同,才意识到她可能迷路了,只好原路返回。
可来时的路两边的小店已经陆续关了门,越往前走越冷清。
路灯过了十点就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姜央抱着沉甸甸的几本书,越走越害怕,忍不住加快步伐。
路边几个小混混站在那里抽烟,猩红色的火光忽明忽灭。
姜央本来想绕道,但是太远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目不斜视从那群人身边过去,眼观鼻鼻观心,只差一步就可以走过那个胡同,一个黑影闪到了她面前。
“小姑娘,多大了?陪哥哥玩玩。”
“呦,还抱着参考书呢,是不是想考大学呀?我们这里有个大学生,要不要给你辅导辅导?哥哥问你话呢?”
姜央保持警惕警惕看着来人,顺便观察了一下地形。
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个馄饨摊子,旁边坐着几个顾客。
可年龄并不大的样子,穿着校服像是学生。
馄饨摊老板七十多岁,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姜央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从那群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阮子铭背对着她坐在那里,书包背在身后。
姜央认出阮子铭的书包,强忍心中的激动正要张口喊人,突然又迟疑下来。
她只是阮子铭后妈,他会来救她吗?
阮子铭只是个高中学生,这群流氓少说五六个人,个个身强马壮,万一他救不了她再受了伤……
阮子铭亲妈会不会怪她?还有阮文礼。
她看一眼对方,强自镇定下来,“你们让开。”
“呦,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你们让开,哥哥不让开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对方怪笑着朝她伸出咸猪手。
姜央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大喊一声:“阮子铭!”
她听见对方好像叫了一声,但她没停,闷着头往前跑,跑了几步便人堵了去路。
“死丫头还敢打人,把她按住。”
“你们想干什么?现在是法制社会。”
“哈哈哈,那你打伤哥哥要不要赔?”
姜央这才看到对方脸上有一道血痕。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着姜央狞笑几声,突然举起手,姜央吓得连忙捂脸。
不过,想象中的疼痛并没到来,姜央听见几声闷哼,睁开眼,看到刚才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已经倒了一片,剩下的人分开站到一旁。
阮子铭站在中间,正沉着脸看着她。
姜央愣了一下,不禁想这么远的距离,不愧是长跑冠军。
“呦,这学生仔还挺横,练过啊?哥哥我都吓死了。”
“这是你小女朋友呀,你这么护着?”
对方折损了几个人,心里正不快,看了一眼离得最近的姜央,伸手就要来拽姜央的头发,被阮子铭一脚踹开。
姜央几乎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觉得身边冷风刮过,她已经被阮子铭护在身后。
姜央这会才体会到了孩子长得高的好处,站在他身后特别有安全感。
“谢了。”她小声道。
“你出去等。”
阮子铭冷声道。
姜央只好乖乖退到墙角的位置,顺便不忘对他说了一句,“你小心点,他们都是大人。”
阮子铭脸色黑了黑,看她的眼神满是嫌恶。
令姜央没想到的是,五六个大人打一个小孩,阮子铭居然稳稳地拿捏了全场,没一会就把那五六个人全部打翻在地。
不愧是大佬。
姜央松了口气,眼见战斗结束,她拾起地上的书,正要上前恭维几句,跟着大佬潇洒离场。
刚才倒地的混混突然从地上翻了起来,手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就要朝阮子铭背后刺去。
姜央心里一急,直接扑了过去,“小心啊。”
姜央只跑了一步,就觉脸上一疼,被人一拳打翻在地。
随后一个黑影冲过来,将对方打翻在地。
阮子铭将手里的人抱摔在地,踢开他手里的匕首,确定对方不会再起来,才走到姜央面前,“你没事吧?”
姜央满脸血渍,右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可她还是注意到了出现在场上的那个黑衣男子,就是刚才在书店的男人。
对方收拾完剩下几个人,走过来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这位同志,谢谢你啊。”
对方没应声,他看一眼姜央,又朝他身边的阮子铭看了一眼,似乎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他什么都没问,听见身后警铃响,便捡起地上的背包,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阮子铭把姜央扶起来,看着正朝他们走来的警察,“是你报的警?”
“我当然没有。”她又不傻。
“你们好,我们是警察,接到群众报警这里有聚众斗殴,麻烦你们配合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姜央捂着肿起来的半张脸,想到阮文礼一会来捞人时脸上的表情,便自觉地吞咽了口口水。
她看着阮子铭,阮子铭好好的,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还好你没事。”
阮子铭张了张嘴,看着她肿得跟猪头似的脸,最后说:“你担心担心自已吧!”
第52章 一拳超人
姜央确实应该先担心下自已。
先不说她为什么大半夜在街上闲逛这件事,后妈带着继子打架一块进了局子,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何况人家是亲父子,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她只是个外人。
做完笔录,办案的民警好声好气将他们请到隔壁休息室。
案子倒也简单,不过是起流氓打架斗殴的小事件,只是对方看到她在丈夫那栏签下阮文礼的大名后,一切就都变得不同了。
姜央靠墙坐在一张长椅上,脸色不怎么明朗,阮子铭还算淡定。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进来的是肖春林,姜央松了口气。
“太太,我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您受惊了。”
姜央扯扯嘴角,“我没事。”
肖春林看着她头上那条不合时宜的头巾,跟露出来的一只带笑的眼睛,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没多问。
转头看了一眼阮子铭,在他身上扫视一圈,见他没事,肖春林道:“我们走吧,这里的事他们会处理的。”
姜央跟着肖春林从休息室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警局到了晚上四下安静得异常。
姜央走了一会,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冽低缓,又不失力度。
“王处,给您添麻烦了。”
“阮厂长,您千万别客气,是我们疏忽大意,才让令夫人跟公子受了惊,回头等案子处理结果下来,我再叫人递结果给您,保管给您一个交代。”
“辛苦了。”
阮文礼从不远处的一扇门内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跟长裤,还是他中午穿在身上的那件。
刚才亲自接待过姜央他们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出来,紧走两步,上前对阮文礼耳语几句。
阮文礼眉眼清明,笑着说:“好说,应该的。”
两人又悄悄说了几句,中年男人似乎很高兴,看到姜央他们出来,忙热情地招呼身边的人将他们带过来。
姜央磨蹭着走到近前,一直躲在阮子铭身后,没敢去看阮文礼的脸色。
王处又寒暄了两句便先带着人离开了。
姜央听见那边脚步声走远的声音,随后,她感觉到阮文礼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离她不过几步远的距离,但目光却很遥远,幽深的视线只在她头顶轻轻一瞥,便转过身,兀自一语不发地朝外走去。
姜央似乎已经看到他铁青的脸色,而且,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姜央心里一紧,连忙去看走在前面的阮子铭,他也是一副自求多福的神情。
出了大门,一阵冷风吹来,姜央才发现这个季节的夜晚还是很冷的。
她刚才出门时穿的那件薄外套根本抵不住夜里的寒凉,可阮文礼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他不冷吗?
院子的里停了两部车子,汪长青跟小陈各自站在旁边。
阮子铭一出门就自觉朝身后那辆车子走去。
姜央见状,来不及去管阮文礼的冷热,急忙紧走两步追上他。
“你等等我。”她压低声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被阮子铭冷冷甩开。
他甚至都没回头看她一眼,只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背影。
“喂,阮子铭,你真的要这样吗?”
姜央咬牙切齿。
随着啪地一声,车门关上,阮子铭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太太,呵呵……”
肖春林冲她干笑两声,也很自觉地坐进了汪长青的车子。
姜央不好去骚扰肖春林,在原地迟疑了片刻,硬着头皮走向前车。
阮文礼已经先行上了车,小陈过来替她拉车门,“太太。”
姜央扯了扯嘴角,她看到小陈眼神中露出一丝略微惊恐的神色,连忙就不笑了。
姜央虽然看不见自已现在的样子,不过一个女人大半夜包着头巾,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怎么想都有点诡异!
姜央深呼了口气,弯腰上车。
车里弥散着他身上的木香,还有那丝掺杂了他体香的酒气。
姜央系好安全带,转头用那张完好的脸冲他笑笑,“晚上突然就降温了,呵呵。”
见他没笑,她又加了一句,“也不知道黄阿姨有没有上楼关窗户。”
阮文礼还是没说话,阴沉着脸坐在那边,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原故,阮文礼侧身而坐,长腿叠放在一处,没像之前那样板正,反而多了几分随意与不羁的气度。
但这样的阮文礼似乎更加吓人,因为她猜不到他的怒气值。
姜央看到他手心里似乎闪过一道银光,定睛看了看,原来是只打火机。
阮文礼五指翻飞,将打火机玩得贼溜。
姜央突然想,要是换成一把锃亮的刀,兴许他也不在话下吧。
大概是意识到她的走神,阮文礼终于放过了那只打火机。
嚓地一声,车里点燃一小簇火苗。
阮文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或许,他手里一直都拿着烟,只是她没注意到罢了。
阮文礼将车窗降下半格,吸了一口烟,方才转过头看她。
姜央被他这一眼盯得心里乱撞,低下头老实交代:“我就是晚上无聊,想着出来走走,结果就遇到了那群人,其实他们也没怎么样,就是一群小流氓想占点便宜,不过还好遇上子铭刚好放学路过,把那些人都赶跑了,不过你放心,子铭一点伤都没有,我都看过了。”
姜央听见他在她头顶吐了一口烟,随即丢过来几个字。
“把头巾拿下来。”
姜央愣了一下,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阮文礼目光冰冷,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姜央摸了摸头巾,犹豫着道:“现在挺冷的,我前几天感冒还没好。”
阮文礼没接腔,轻轻往这边探了探身,一把抽掉她头上的头巾。
姜央吓得轻呼一声,连忙捂脸。
阮文礼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动,冷沉的目光透过指缝与她眼睛对视。
姜央看到他眸中的冷冽,瞬间觉得心头一紧,僵硬地将手挪开。
“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我就是怕吓着你。”
阮文礼没说话,目光来回在她肿起来的半张脸上梭视一会,最后冷冷将头巾丢到她身上。
姜央捡起来重新戴上,却是手忙脚乱,系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管,好在阮文礼没再说什么。
姜央以为已经顺利过关了,正要松口气,突然听见他问:“挨了几下。”
“就一拳,呵。”姜央悄悄竖起一根指头。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轻松,跟她惨不忍睹的脸实在不符,阮文礼突然笑了一声。
短促的笑让姜央头皮发紧,自觉缩进车子一角,再不敢出声。
第53章 你多哄哄他
黄阿姨接到消息,忧心忡忡站在客厅。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我准备了宵夜。”
“我不用了,帮我倒杯水。”
阮文礼的声音还算温和,优雅地迈步上楼。
姜央跟在阮文礼身后进门,见状道:“我来吧。”
然后不等前面的人开口,便将身子一闪,自觉躲进厨房。
黄阿姨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没多说什么,继续去看门外的两个人。
“我准备了宵夜,子铭,你吃一点,肖秘书,你也用一点再回去吧。”
听到楼上卧室关门的声音,阮子铭松了口气,回头看身后的肖春林,似乎也如释重负一般。
肖春林怕阮文礼一会还有吩咐,加上确实饿了,便默许下来,说了声“好”。
阮子铭到房间放下书包洗了个脸出来,姜央还在厨房磨蹭着没上去。
看到阮子铭走进厨房,姜央语带幽怨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统一战线了呢!”
阮子铭没理她,从橱柜里拿了只玻璃杯出来,到那边接了半杯水,喝了两口才慢慢道:“对不起啊,爱莫能助,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给他生孩子这事要不要暂缓一下。”
他看了一眼黄阿姨放在炉子上熬煮的药。
姜央震惊,“他不是你爸吗?”
“他还是你老公呢!”
姜央:……
大概是姜央长时间没上去,阮文礼从卧室出来,对着楼下道:“水呢?”
楼下的餐桌上,肖春林跟阮子铭正低头吃着饭,只有黄阿姨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催促。
阮文礼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朝楼下看了一眼,方才踱步回去。
肖春林很快捕捉到危险的讯号,拉了拉旁边正往嘴里扒饭的阮子铭,“进去,进去。”
同时自已也急匆匆将碗里的饭倒进嘴里,把嘴一抹便站了起来。
阮子铭还没懂他什么意思,茫然道:“我饭还没吃完呢。”
话音还没落,只见刚走进去的阮文礼又从卧室走了出来。
阮子铭这下这才明白肖春林为什么会那样紧张,因为他看见阮文礼居然自已下楼了。
来不及细想,连忙跟着肖春林一块从椅子上站起来。
阮文礼双手放在裤兜里,转头朝两人看了一眼。
肖春林刚要伸手去拿椅子上的外套,见状只好缩了回来。
阮子铭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饭碗。
揍过人的手,指关节处还有些红肿。
阮文礼下到剩下两级台阶的时候便没再往下走,目光冰冷看着底下的人,“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在外面用拳脚?”
阮子铭抿着唇没敢接话,气氛沉默几秒。
“回去自已面壁。”
阮子铭自知理亏,一声不吭放下碗,低着头回到自已的卧室。
阮文礼却还没完,又对肖春林道:“明天你到学校问问他功课,看他每天都忙些什么,大半夜在外面闲逛什么。”
姜央已经端着水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这情景愣是没敢出来,有种被cue到的感觉。
阮文礼骂了一圈,似乎心情好了不少,转身往楼上走。
姜央站在厨房门口,一个不防被他逮到,身子僵了僵,对他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阮文礼看到她脸上的笑,眉头皱了皱,阴沉着脸上楼。
姜央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心脏跟着跳了跳。
抬头看见肖春林拎着包一面抹汗一面往外走,连忙小跑两步跟上去,“肖秘书,你留步啊。”
肖春林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会还心有余悸,看到女主人清丽的身影,顿时心中闪过一道光。
不过同时,他也没忽略了她无助求救的眼神。
“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肖春林住下脚,尽量用平静的语气。
姜央将他拉到一旁,“肖秘书,今天这件事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会闹到局子里,还牵扯了子铭,你说他不会因此生我的气吧?”
姜央问得一脸真诚,就差把“我该怎么办”几个大字写到自已脸上。
肖春林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他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只能对她挤出几丝苦笑。
“先生生气归生气,不过气总是会过去的。”
肖春林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姜央觉得他在跟自已打太极,正要再问,肖春林又说了一句,“太太,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姜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肖春林见她还没懂,又着意嘱咐道:“没事的,你多哄哄他就好了。”
哄人姜央倒是会的,毕竟她穿到这里后,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可她也明白肖春林说的哄跟她不是一个意思。
姜央觉得这事有点难度,但是尚可一试。
“明白了肖秘书,大恩不言谢。”
姜央端着手里的水杯,一副大义赴死的样子。
肖春林看她兴冲冲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又往前追了两步道:“太太,先生他今天喝了不少酒,你……”
“没关系,喝酒嘛,我能应付的。”
姜央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噔噔噔跑上楼。
肖春林看着她一往无前的样子,摇了摇头。
黄阿姨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看到肖春林对着楼上摇头,她笑着道:“肖秘书,先生有阵子不喝酒了,我准备了解酒汤,正要让太太送上去,谁知她跑得还挺快。”
肖春林呵呵笑了两声,见她要往楼上走,他道:“您做什么?”
“送解酒汤啊,要不先生今晚一准睡不着。”
“不用了。”
喝了也睡不着。
抬头看到黄阿姨茫然的目光,他笑了笑,“你放在厨房就好。”
黄阿姨也似明白了他的意思,红着脸一笑,重新端着碗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