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山修行笔记: 第二百九十五章 石桥洞府
四人再接再厉,想要一鼓作气打开宫门,但甫一尝试,琅琊上人和宋堡主便感力有未逮,各自收回法宝。
刘小楼也将众妖收回,关闭了裂缝,只留下文五娘的烟波环在桥前桥后四处转悠,查看别的机会。
琅...
山风卷着硫磺味扑来,刮得人面皮生疼。刘小楼话音未落,那火甲犀尸身下渗出的暗红血浆忽然泛起一层幽蓝波纹,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咕嘟一声冒了个泡,又迅速平复如初。邓恩侯眼尖,低呼:“刘掌门快看!”话音刚起,他袖中飞出一道黄符,凌空一炸,化作三道金线射向火甲犀双目与鼻孔——这是灵武宗秘传的“镇魂引”,专防妖尸诈起、阴气反噬。可那金线刚触尸身,便如雪入沸汤,“嗤嗤”几声全数消融,只在犀角根部留下三粒焦黑斑点,随即腾起缕缕青烟,散作七缕细丝,悄无声息钻入地面岩缝。
刘小楼瞳孔骤缩,水火蟠龙棍已横于胸前。他没动,但棍身寒气自发缭绕,凝成七枚冰晶莲花,在离地三寸处缓缓旋转,每朵莲心都映出一缕青烟轨迹。陆红柳曾说过,蟠龙棍水性神通最擅溯流寻源,遇阴秽则生寒莲,莲心所指,即是阴气来路。此刻七朵莲心齐齐偏斜,指向西北方向三十丈外一块半埋于灰烬中的黑石。
“不是尸变。”刘小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是有人借尸布阵,引我们注目。”
彦伯雷与薛掌门同时色变。泰山派伏新阳抬手掐诀,指尖跃出一点朱砂火,往地上一弹,火光未熄,却见那黑石四周浮起蛛网般的暗红裂痕,纵横交错,竟勾勒出半幅残缺的鬼面图腾——双目空洞,獠牙外翻,额心一点血痣,正是《九幽异志》所载“噬魄阴魈”的本相标记!伏新阳倒抽冷气:“这……这是活祭引路阵!有人拿火甲犀当祭品,故意放我们争执,好叫咱们把气息、神念、真元波动全泄在这片山头上!”
常山派四人中有个瘦高修士,名叫毕远,原是薛掌门座下首席弟子,此刻额头沁汗如珠,突然嘶声道:“不对!我们打火甲犀时,它临死前喷过三口本命炎煞,那炎煞落地即燃,烧得山石尽赤,可这块黑石……”他猛地俯身,拂开灰烬,露出石面底下一层温润玉质,莹莹泛着月华青光,“这是太阴寒髓石!产自木兰天池底脉,千年才凝一寸,遇火不焚,遇水不蚀——火甲犀的炎煞根本烧不动它!它根本不是被炎煞烧出来的,是被人埋进去的!”
山头霎时死寂。连风都停了。
刘小楼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咯吱声。他蹲下身,指尖悬于黑石上方半寸,不触不碰,只以神识细细扫过——石面光滑如镜,毫无阵纹刻痕,可神识所及之处,却似撞上一面厚达千丈的冰墙,嗡嗡震颤,耳膜发麻。他忽然想起银山口那个圆孔,也是这般光滑无痕,却能吞没指风、析出黑灰。两处痕迹,一明一暗,一圆一方,却都带着同一种令人牙酸的“空”意:仿佛天地间硬生生剜去一块,又用最精妙的手段将伤口缝合,只余下难以言喻的违和。
“邓兄。”刘小楼头也不回,“你记得申长老传信前,贺前辈给了他什么符?”
邓恩侯一怔,立刻答道:“是‘破妄通玄符’,专破幻阵迷障,符成金纹,三日不散。”
刘小楼点点头,倏然并指如剑,在眉心一点。一缕淡金色真元自泥丸宫涌出,在空中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光球,球内星河流转,赫然是太元门独门秘术“观星印”。光球徐徐沉降,正正罩住黑石。刹那间,异变陡生——
黑石表面“咔嚓”裂开蛛网细纹,不是崩碎,而是如蛋壳般片片剥落!剥落之下,竟非石质,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皮膜!皮膜上密密麻麻蚀刻着细若游丝的符文,层层叠叠,首尾相衔,组成一条闭合的环形咒链。更骇人的是,那咒链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物肠管,每蠕动一圈,便有几点猩红微光自链节中渗出,滴落于地,化作一缕缕青烟,与先前七缕青烟遥相呼应,织成一张笼罩整座山头的雾网。
“噬魄阴魈的‘牵丝咒’!”伏新阳失声惊呼,手中朱砂火“噗”地熄灭,“这咒链要三百六十个时辰才能织成,需以七名金丹修士的精血为引,再辅以火甲犀这等近元婴级妖兽的尸气为媒……可我们七个,全是金丹!”
话音未落,山头七人脚下的影子齐齐一抖。不是晃动,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攥紧,猛地向上拉长、扭曲,继而从影子里“嗤啦”裂开七道口子——每道口子中,都伸出一只惨白枯瘦的手,五指箕张,指甲乌黑如墨,直抓七人后颈!
“结阵!守心神!”彦伯雷暴喝,手中铁骨扇“唰”地展开,扇面朱砂绘就的“镇岳真形图”金光大盛,一座虚幻山影轰然压下,将七只鬼手尽数按入地面。薛掌门则甩出一串铜铃,铃声清越,震得空气涟漪荡漾,七道鬼手顿时如遭雷击,指节噼啪爆响,冒出缕缕黑烟。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刘小楼已欺身至邓恩侯身侧,蟠龙棍横扫而出,棍风未至,寒气先凝,邓恩侯脚下影子“咔嚓”冻结成冰,那只探出的手僵在半途,指尖距离他后颈仅剩半寸。
“走!”刘小楼低吼,棍尖挑起邓恩侯腰带,裹挟着他倒掠而出。两人如断线纸鸢,瞬间退出山头百丈。身后,彦伯雷的镇岳山影轰然坍塌,薛掌门的铜铃齐齐炸裂,七只鬼手彻底挣脱束缚,化作七道惨白匹练,卷向山头众人!
可就在鬼手即将触体的刹那,整座山头“嗡”地一震。不是震动,而是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只鬼手、七道人影、连同那块剥落皮膜的黑石,全都诡异地“模糊”了一瞬——仿佛隔着晃动的水波看岸上景物,轮廓扭曲,色泽晕染。紧接着,“噗噗噗”七声轻响,七只鬼手如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消散,只余下七缕青烟,打着旋儿钻入地下岩缝,再无踪迹。
山头重归寂静。七人瘫坐于地,浑身湿透,连呼吸都忘了。唯有那块黑石,皮膜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真正面目——并非玉石,而是一截枯槁指骨,指骨中空,内里嵌着一枚芝麻大小的灰白珠子,正随着众人起伏的胸膛,极其缓慢地搏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刘小楼落在山崖边缘,蟠龙棍拄地,寒气如蛇缠绕小腿。他盯着那截指骨,喉结滚动了一下:“邓兄,你可知道,清远宗林怀声,左手中指少了一截?”
邓恩侯浑身一颤,脸色刷地惨白:“刘……刘掌门,您怎么……”
“他断指处,有一道金线刺青,形如盘龙。”刘小楼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邓恩侯心上,“三年前,他在北地论道会上,曾以此指骨为引,演示过一门禁术,叫‘借尸还窍’。说此术需以自身精血、神魂烙印,浸润指骨百年,待其生出灵性,方能成为第二具肉身……可后来清远宗禁了此术,因试术者无一生还。”
邓恩侯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岩壁:“所以……所以那第七个人……”
“不是第七个人。”刘小楼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山头,投向远处那片沸腾的热泉火池,“是第七具‘尸’。林怀声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鬼修的饵,用清远宗六条命,钓出了那个真正的异界鬼修——现在,那鬼修已经吃掉了饵,正沿着林怀声留下的‘牵丝咒’,循着我们的气息,一寸寸,爬过两万六千里,来到这里。”
他顿了顿,棍尖轻轻点地,寒气顺着岩缝蜿蜒而下,所过之处,地面凝起薄薄一层白霜:“牵丝咒的终点,从来不在山头。而在火池底下。”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一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巨物在熔岩深处缓缓翻身。整片火池的岩浆骤然停止翻涌,表面平静如镜,映出漫天星斗。镜面中央,一点幽绿光芒悄然亮起,如同巨兽睁开的独眼,冷冷注视着山头众人。
刘小楼霍然转身,水火蟠龙棍横于胸前,棍身水火二气轰然升腾,左青右赤,交织成一条咆哮真龙虚影。他身后,邓恩侯强撑起身,双手结印,灵武宗镇派法印“两仪定坤”在掌心缓缓旋转,泛起土黄色微光。山头另一边,彦伯雷收起残破铁骨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扇骨之上,朱砂山影重新凝聚,比先前更加凝实厚重;薛掌门拾起一枚未炸裂的铜铃,悬于指尖,铃舌无风自动,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伏新阳与杨仝并肩而立,一人掌心托着一团跳动的朱砂火,一人背后长剑嗡嗡震颤,剑鞘上七颗星点次第亮起……
没有号令,没有言语。七双眼睛,十四道目光,齐齐投向那片幽绿焰心。
火池镜面,幽绿光芒愈发明亮,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高瘦,披着宽大黑袍,袍角垂落池中,却不见丝毫灼烧痕迹。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七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无声嘶吼。
刘小楼深吸一口气,蟠龙棍上真龙虚影昂首长吟,青赤二气如潮水般向棍尖汇聚。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邓兄,若我片刻后坠入火池,你不必救我。只管带着这截指骨,立刻返程,亲手交给贺前辈——告诉他,林怀声的‘借尸还窍’,需要活人血祭,而火池底下,有七千三百具尚未苏醒的‘尸’。”
邓恩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刘小楼眼角,一滴血泪正缓缓滑落,在火池幽光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
此时,火池镜面幽绿焰心深处,那人形轮廓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扯出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弧度。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七人识海深处震荡:
“……终于,等到……第八个……”
话音未落,整片火池轰然炸开!赤红岩浆如天河倾泻,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山头奔涌而来。而在那毁灭洪流的最前端,一只由纯粹幽绿火焰构成的手,五指张开,径直抓向刘小楼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