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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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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第二百九十四章 过桥

    十来丈长的青龙石,要往山壁里敲回去,还是很费工夫的,不是一味出蛮力即可,尤其是敲进去一丈多长之后,便需使用巧力了。按照琅琊上人的说法,要四面相合,否则青龙石断在外面,一切便烟消云散,大家从哪来就回...

    火焰洞后方的山势陡然拔高,嶙峋黑岩如犬牙交错,寸草不生,唯余焦痕纵横其上,仿佛被天火反复炙烤过千百年。风从裂谷深处卷来,带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刮在脸上微带刺痛。刘小楼被贺壁挟于臂下,剑气裹身如罩琉璃,却仍觉喉间发干,耳中嗡鸣不止——这地炎火山界之“静”,并非无声,而是万籁皆被压低一层,如同隔着厚厚水幕听人说话,连自己心跳都沉滞得异常缓慢。

    他悄悄掐指默算:自银山口石孔取符回溯,白纸显灰最重处指向火焰洞;而灰迹边缘尚有极淡一抹斜向震六的拖痕,细若游丝,几不可察,却偏偏被贺壁以太元门《观气真诀》第三重“浮光掠影”之法捕获。那不是寻常踪迹,是魂力逸散时被地火余温灼烧凝滞的残影,须得元婴修士以本命真元为引、借符纸为媒,方能显形。换言之,鬼修非但未远遁,反而在火焰洞外徘徊良久,似在布置什么,又似在……等待。

    “停。”贺壁忽地顿住身形,五人悬于半空,下方是一道横贯百里的断崖,崖底翻涌赤红岩浆,热浪蒸腾,将空气扭曲成晃动的水波。断崖对面,一座孤峰突兀矗立,峰顶平坦如削,其上竟无丝毫焦黑,反覆着青灰色石面,在昏暗天幕下泛着冷硬光泽。

    顾八荒眯眼:“玄武岩?此界不该有。”

    陆红柳袖中飞出一缕赤红丝线,倏然射入岩浆,片刻后收回,丝线尖端已熔成赤珠,滴落半空即化为灰烬。“岩浆温度比三日前高了三成。”她声音微沉,“地脉躁动,非自然之变。”

    叶红衣指尖弹出一点寒霜,霜粒坠入岩浆,竟未即刻消融,反而浮于表面,缓缓旋转,映出峰顶倒影——倒影里,峰顶石面赫然刻着九道浅痕,呈环形排列,中央凹陷处,似曾嵌过某物。

    刘小楼心头一跳,脱口而出:“阵基!”

    贺壁颔首:“不错。九曜镇魂阵的残基。此阵本该镇压厉魄,却被人逆向改过,阵纹倒钩,灵力走向全反——不是镇,是引。”

    话音未落,那孤峰顶上青灰色石面忽然泛起涟漪,如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中心缓缓凹陷,现出一个漩涡状空洞,幽黑深邃,边缘泛着惨白微光,竟与银山口石孔如出一辙!

    邓长老失声:“这……这不是清远宗林怀声他们当日所立之处?!”

    众人齐望向他。邓长老额角沁汗,手指颤抖:“我、我记起来了!三日前在银山口,林怀声夫妇确曾仰头望此峰,神色极是古怪……申师弟还说,他们站得太高,怕风大吹落,劝他们下来,林怀声只摆手,说‘再等一刻’……”

    “等一刻?”刘小楼脑中电光石火——林怀声金丹后期,方书苹金丹中期,夫妻二人加上清远宗另四名金丹,七人结阵守于银山口石台,绝非只为观望!他们在等鬼修现身?还是……在等这峰顶阵启?

    贺壁不再言语,右手凌空一划,一道金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三寸长剑,剑身铭满细密符文,嗡鸣震颤。他并指一点,剑尖直指峰顶漩涡:“顾兄,陆道友,叶道友,随我破阵。小楼,邓长老,退至断崖东侧三百丈,护住方位,莫让阴气外泄。”

    顾八荒双掌一合,身后骤然浮现八柄虚幻刀影,刀刃吞吐黑焰;陆红柳十指翻飞,赤红丝线织成一张巨网,网上缀满金铃;叶红衣足下冰莲绽放,寒气瞬间冻结周遭三尺空气,连岩浆热浪都被逼退半分。四人气息交叠,如山岳倾压,整座孤峰簌簌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崖底。

    就在此时,峰顶漩涡猛地收缩,惨白微光暴涨,竟如活物般嘶鸣起来!那声音尖锐凄厉,非人非兽,直钻耳膜,邓长老当场闷哼一声,鼻中溢出血丝,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刘小楼手臂才稳住身形。

    刘小楼只觉心口如遭重锤,神识嗡然震荡,眼前幻象纷至沓来:银山口石台,七道身影背对而立,衣袍猎猎;林怀声手中托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嚓断裂;方书苹咬破指尖,在空中疾书血符,血线尚未凝成,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绞碎成雾……幻象戛然而止,刘小楼喉头一甜,强行咽下腥气,抬眼望去——

    峰顶漩涡已彻底撕裂,露出内中幽暗通道,通道内壁布满蠕动黑影,层层叠叠,如无数枯手扒附其上,正随着惨白光芒明灭而张合。一股阴寒死气混着浓烈腐臭扑面而来,断崖下翻涌的岩浆竟以肉眼可见速度冷却、凝固,表面覆上灰白薄霜!

    “是养尸窟!”陆红柳厉喝,“他在借地火炼阴煞,把此界活物魂魄抽去喂养鬼仆!”

    贺壁手中金剑爆发出刺目金芒,剑尖遥指漩涡:“封!”

    四人同时出手。顾八荒八柄黑焰刀影斩向漩涡四角,刀锋过处,黑影哀嚎溃散;陆红柳赤网当空罩下,金铃摇响,声波如涟漪荡开,所及之处黑影僵直;叶红衣冰莲骤然膨胀,万千寒气针射入通道,冻住大片蠕动黑影;贺壁金剑则如流星贯日,直刺漩涡核心!

    轰——!!!

    金光与惨白光芒猛烈撞击,震得断崖剧烈摇晃,岩浆如沸水翻腾。漩涡剧烈扭曲,边缘开始崩解,黑影如潮水般倒卷回通道深处。就在金光即将彻底撕裂漩涡之际,通道内幽暗最深处,忽有一双眼睛睁开。

    非瞳非眸,只是两点幽绿鬼火,静静悬浮于黑暗之中,冰冷、漠然,毫无情绪,却让刘小楼浑身汗毛倒竖——那目光,穿透混乱气流,精准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只蝼蚁。

    贺壁金剑嗡鸣骤停,剑身竟出现蛛网般裂痕!他面色剧变:“快走!他早知我们会来!”

    话音未落,整座孤峰轰然炸裂!并非岩体崩塌,而是峰体内部无数细小裂缝同时迸裂,喷出滚滚黑雾,雾中裹着无数指甲大小的灰白骨片,片片如刀,呼啸着席卷四方!邓长老惨叫一声,左臂被三片骨刀贯穿,鲜血飙射,瞬间冻结成紫黑色冰晶。

    “走!”贺壁一把拽起刘小楼,剑光暴涨,裹住两人冲天而起;顾八荒刀影横扫,劈开一条血路;陆红柳赤网急收,将邓长老卷入其中;叶红衣冰莲爆开,寒气如盾护住众人后背。五人狼狈突围,身后孤峰已在黑雾中彻底坍缩,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漆黑漏斗,漏斗中心,那两点幽绿鬼火缓缓沉入无边黑暗。

    升至千丈高空,贺壁才松开刘小楼,喘息粗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半枚残破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仅剩半截指针歪斜指着震六方向,针尖一点暗红,如凝固血珠。

    “林怀声的罗盘……”刘小楼声音干涩。

    贺壁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目光如电:“他没死。”

    “什么?!”邓长老惊呼,忘了手臂剧痛。

    贺壁将罗盘翻转,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篆文:“癸卯年七月廿三,清远林氏,祭魂启钥。”他指尖拂过“祭魂”二字,字迹下竟有极淡血丝渗出,未干。“祭魂,非自祭,乃以他人魂魄为祭。林怀声七人守于银山口,并非等鬼修,而是……在替他镇守阵眼,以防阵成之时反噬自身。他早知鬼修要借地火炼煞,故布此局,诱其入瓮——可惜,瓮未封实,反被鬼修夺了主控之权。”

    刘小楼脑中轰然作响:林怀声重伤逃回,魂魄受损,却未当场毙命;方书苹同理。若他们真是主动设局,为何不提前示警?为何魂灯只灭六盏?第七盏灯呢?那第七人,是否根本不在清远宗名册之上?抑或……那第七人,才是真正的清远宗秘传弟子,身负禁术,能以魂为引,沟通阴阳?

    “申长老传信,应已抵达九转谷。”顾八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但九转谷传回消息,木兰天池入口处,今晨突现三十七具尸体。”

    众人呼吸一滞。

    “全是各派金丹修士。”陆红柳补充,指尖无意识捻着一根断裂的赤红丝线,“魂魄俱无,仅余空壳,皮肉尚温,死状安详,似睡非睡。”

    叶红衣冰莲缓缓旋转:“死于子时。恰是银山口月华最盛之时。”

    贺壁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意凛冽:“他不在前方。他在我们身后,在木兰天池。”

    刘小楼如坠冰窟。时间差!这边过去半个时辰,那边就是六个半时辰!林怀声逃回耗时两天半,而他们追索至此,又耗去近一日——木兰天池那边,已是三天之后!鬼修若真有此等手段,岂非早已悄然潜入界口,混迹于返程修士之中?那些“平安归来”的筑基修士里,可有已被夺舍者?那些正在召回途中的金丹修士里,可有只剩空壳的躯壳?

    “立刻回援!”贺壁断喝,金剑残片收入袖中,抬手打出三道金符,分别射向东南西北三个方向,“顾兄、陆道友,即刻分头扫荡沿途所有返程修士,凡见魂光黯淡、气息滞涩者,无论身份,先制后审!叶道友,随我直返木兰天池,布九曜镇魂阵残图,封锁界口十里!小楼,邓长老,随我先行!”

    剑光再起,五人化作流光折返。刘小楼伏在贺壁臂弯,回首望去,地炎火山界依旧昏暗,黑云低压,远处火山喷薄的赤光映红半边天幕,宛如垂死巨兽喷出的最后一口热血。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水火蟠龙棍,棍身微凉,却隐隐传来一阵细微搏动,仿佛回应着远方某处——那搏动,与方才孤峰漩涡中幽绿鬼火亮起时的节奏,竟隐隐相合。

    三百里距离,剑光只用半刻。当五人掠过最后一道焦黑山脊,木兰天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一泓幽蓝深潭,潭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铅灰色天幕,潭畔松林苍翠,偶有修士身影穿梭其间,一切如常。

    可刘小楼的心却沉了下去。

    太静了。

    没有往日的喧哗笑语,没有争执讨价,甚至没有灵禽掠过的翅声。松林边缘,三十七具尸体整齐排开,皆面向天池,双手交叠于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入一场美梦。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潭面倒影里,松林枝叶分明,每一片叶子都纤毫毕现,唯独那三十七具尸体,倒影中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模糊水纹。

    贺壁悬停于天池上空,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具尸体,最终定格在为首一人身上。那人道袍绣着青城山云纹,胸前一枚玉珏刻着“魏”字——正是青城派魏长老座下首席弟子,金丹中期,时差滴漏十一漏又三。

    “魂灯未灭。”贺壁声音嘶哑,“但人已死。”

    刘小楼强压翻腾气血,俯身探向最近一具尸体腕脉。指尖触到皮肤,竟觉温润如生,脉搏全无,却有一丝极淡阴气,如游丝般缠绕指尖,倏忽钻入经络。他心头警铃狂响,猛然后撤,咬破舌尖,一口纯阳精血喷在掌心,迅速画出一道镇魂符按向眉心——

    嗡!

    识海中金光炸裂,那丝阴气如雪遇沸汤,惨嘶着溃散。刘小楼冷汗涔涔,抬眼看向贺壁:“他……在试探。”

    贺壁眼中血丝密布,一字一句,如铁锤凿地:“他在找钥匙。”

    “钥匙?”邓长老茫然。

    贺壁望向幽蓝深潭,潭水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也倒映着天池中央那块半浸于水中的青黑色巨石——石上苔痕斑驳,隐约可见古老刻痕,形如锁孔。

    “清远宗林怀声的罗盘,是钥匙的第一齿。”他缓缓道,“银山口石孔,是钥匙的第二齿。而木兰天池……是锁眼。”

    刘小楼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终于明白了。鬼修不急于杀戮,不急于掠夺,他在耐心拼凑一把能开启某个禁忌之门的钥匙。林怀声七人,是献祭的薪柴;三十七具金丹修士的躯壳,是铺设的阶梯;而此刻,他或许正隐于某处阴影,静静注视着他们,等待最后一块碎片——那个至今未露面的“第七人”,那个能让罗盘指针真正归位的……活祭品。

    松林深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刘小楼下意识抬头,乌鸦掠过天池上空,投下的影子一闪而逝,却在潭面倒影里,诡异地多停留了半息——那影子的喙尖,分明勾勒出一枚青铜罗盘的轮廓。

    贺壁的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