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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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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仙: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不顾一切

    云海翻涌。

    两侧云雾间,隐约可见大量气息可怖的存在,正死死盯着牧渊。

    那视线中蕴藏的杀意与恨意,几乎没有半分遮掩。

    牧渊冷哼一声,骤然提剑,渊墟朝云雾间狠狠斩去。

    铿锵!

    天死剑诀如镰刀般抽割而出!

    骇怖凌厉!

    毫无征兆!

    云雾间瞬间炸开阵阵凄厉惨叫!

    血花四溅,碎肉横飞!

    “混账,你找死!”

    天道使暴怒的声音响彻云霄:“本使好心让你过去,你竟还敢动手!”

    “从你们对我露出敌意的那一刻起,你我就是敌人。”牧渊扬剑......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凝滞了。

    风紫衣僵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喉头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许守心脸上的淡笑早已碎裂,嘴角抽搐着悬在半空,像一张被风撕扯的旧符纸;五宫使齐齐后退半步,目光如针扎般刺向牧渊——那道负手而立、衣袍未动分毫的身影,此刻竟似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却已令天地失声的绝世古剑。

    诸葛南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秦穆爷……您说……龙特使是剑神选拔魁首?”

    “千真万确。”秦穆爷朗声一笑,袖袍轻扬,一道青光自他掌心跃出,在半空徐徐铺展,化作一卷流光溢彩的玉简。其上金纹游走,九道剑影盘旋不息,最中央赫然镌刻着八个大字——【剑承天命,唯渊独尊】。

    那是问剑玄宫独有的“剑命诏书”,以本源剑气为墨,以天外陨铁为简,非魁首不可得,非宫主亲敕不可启。玉简一现,整座大殿温度骤降,空气嗡鸣如剑鸣,地面青砖悄然浮起细密裂痕,仿佛不堪承受其威。

    “这……这是真诏!”风紫衣失声低呼,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岂止是真?”秦幼蝉一步踏前,指尖轻点玉简,霎时剑影暴涨,九道虚影轰然合为一道通天剑柱,直贯穹顶!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竟映出七玄神剑峰之景——断崖、残剑、血痕、焦土,以及……那一道孤身立于万剑废墟之巅、衣袂翻飞、长发如墨的身影。

    正是牧渊。

    画面流转,剑台崩塌、群雄伏首、右道神宫护道者跪地献剑、左道神宫调查使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碎甲与一道飘然而去的背影……最后定格于剑神碑前——那块万年不朽的玄冥石碑之上,赫然刻着一个名字,笔锋凌厉如斩星河:

    **牧渊**。

    底下一行小字,墨色犹新:【第七百三十二届剑神选拔,魁首,承剑神印,授‘一剑破万法’真意,赐号‘渊剑君’。】

    “不……不可能……”谢允喃喃出声,嘴唇青白,额头冷汗混着泪痕蜿蜒而下,“他……他不是走了吗?他明明弃我们而去……他怎么……怎么还能上台?怎么还能赢?”

    陈淌脸色惨白,膝行两步,颤抖着伸手欲触玉简光影,指尖尚未靠近,便被逸散的一丝剑气割开血口,鲜血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微小剑形血晶,倏然消散。

    “因为——”秦幼蝉忽然转头,目光如霜刃刺向谢允,“他从未离开。”

    她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青铜断剑,剑脊铭文黯淡,却隐隐透出龙吟:“此乃七玄神剑峰‘镇山剑胚’所化之信物。龙特使离席,并非擅离职守,而是奉剑神碑召,入‘剑冢秘境’试炼。彼时,剑神碑感应到其剑心契合度已达九成九,百年罕见,故主动开启禁制,引其入内。而你们口中所谓‘弃众弟子不顾’……”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顿:“是他独自斩杀三名潜入剑峰、意图毁碑夺印的右道神宫‘蚀骨剑奴’,并以剑气封山三日,护住尔等性命周全。若非如此,你们早该在登台前,便已尸骨无存。”

    “蚀骨剑奴?!”诸葛南倒吸一口寒气,“右道神宫竟敢动用此等禁忌傀儡?!”

    “他们不仅动了,”秦穆爷沉声接话,“还派了两名护道者随行策应,只待剑神碑损毁,便嫁祸左道神宫渎神之罪。可惜……”他意味深长地望向牧渊,“有人比他们快了一步,也比他们狠了一分。”

    牧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谢允,扫过陈淌,扫过那些曾高呼“严惩龙特使”的面孔,最终停在许守心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漠然。

    “我离开,是因剑神碑召。”

    “我回来,是因答应过诸葛大人,给左道神宫一个交代。”

    “如今交代已至,诸位可还满意?”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的耳膜、心窍、魂根。

    许守心喉结剧烈上下,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身后一名宫使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踩碎一块青砖,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

    “噗!”

    一声闷响。

    谢允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身形剧震,双目暴凸,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他怀中一块隐秘玉佩应声炸裂,碎片中滚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蛊虫,正疯狂扭动,口器开合间,渗出缕缕腥臭黑雾。

    “蚀心蛊?!”诸葛南瞳孔骤缩,“谢允,你身上怎会有右道神宫的‘噬主蛊’?!”

    陈淌浑身发抖,指着谢允,声音破碎:“师兄……师兄早在赛前三日,就被右道神宫的人……下了蛊……他们逼他演这一出……说只要污了龙特使名声,就解蛊续命……否则七日内必化脓血而死……”

    “所以你配合他,编造谎言,构陷同门,还要装模作样哭诉忠义?”秦幼蝉冷冷一笑,“好一出忠奸颠倒、恩将仇报的苦肉计。”

    “不是……不是这样的……”谢允挣扎着抬手,指甲深深抠进地砖缝隙,眼中血丝密布,“我……我本想拖到赛后解蛊……可龙特使……他赢了……他不该赢的……他赢了,我就再没活路了……”

    “所以你就借刀杀人,把脏水泼向真正护住你们的人?”诸葛南怒极反笑,一掌拍在身旁石柱上,整根蟠龙柱轰然崩裂,“谢允,你可知你跪下去学狗叫那一瞬,真正被踩进泥里的,不是龙特使的脸面,是你自己的道心,是你师尊亲手为你点下的灵台灯火!”

    谢允张着嘴,却再发不出声音,只有一道道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浸透前襟。他眼中的光,正一寸寸熄灭。

    风紫衣闭上眼,久久未语。良久,才哑声道:“蚀心蛊反噬……他撑不过半个时辰。”

    “不必半个时辰。”牧渊忽然开口,抬步向前。

    众人本能退开一条通道。

    他走到谢允身前,俯视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此刻如烂泥般的青年,右手缓缓抬起。

    并非攻击,亦非施救。

    只是轻轻一拂。

    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气息自他指尖溢出,悄然没入谢允眉心。

    谢允浑身一震,翻白的瞳孔骤然清明,黑血止住,呼吸渐稳,甚至能勉强撑起上半身。

    “你……”他望着牧渊,声音嘶哑如锈刀刮石。

    “我替你拔蛊。”牧渊语气平淡,“不是为你,是为当年教你第一式剑招的那位老剑侍。他临终前托我照看你三年,我答应了。”

    谢允浑身剧颤,眼泪汹涌而出,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某种迟来了十年的、迟钝的震颤——他想起那个总在晨雾里擦拭断剑、教他“剑在心先,不在手先”的佝偻老人。老人死时,棺木薄如纸,葬礼上,谢允正忙着拜入右道神宫使者门下,连一炷香都没点。

    “你……你记得他?”

    “我记得他左手缺三根手指,是为护你挡下仇家一记毒爪。”牧渊收回手,“也记得他坟头,你亲手种的那株剑兰,三年未浇一滴水,早已枯死。”

    谢允如遭雷击,怔怔望着自己双手——那双曾为权势卑躬屈膝、也曾为活命摇尾乞怜的手。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牧渊垂眸,声音清晰入耳,“一,吞下这枚丹药,解蛊续命,从此剔除神宫籍,贬为凡俗,终生不得修剑,亦不得提‘左道神宫’四字;二……”

    他顿了顿,指尖凝聚一缕银白剑气,悬浮于掌心,清冷如月华:“我以‘渊剑君’之名,赐你一剑——斩尽伪善,断绝虚妄,劈开你心中那团混沌迷障。此剑过后,你若还能站起,我便收你为记名弟子,重走剑途。但此剑之下,生死由天。”

    满殿寂静。

    连秦穆爷都屏住了呼吸。

    谢允盯着那缕剑气,仿佛看见自己过去二十年所有跪拜、谄媚、算计、背叛……所有被权力与恐惧腌渍发臭的岁月,都在那一点银白中无所遁形。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带着血味的轻笑。

    他伸手,抓起地上那把曾欲抹颈自尽的佩剑,反手一折——

    “咔!”

    剑身断裂,断口锋利如刃。

    他攥紧断剑,狠狠刺入自己左肩,鲜血喷溅,染红胸前神宫徽记。

    “我选第二条。”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血珠顺着下巴砸落地面,“请……赐剑。”

    牧渊点头。

    银白剑气倏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光刃,无声无息,直劈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势。

    只有一道清越剑鸣,如冰泉击石,贯穿所有人识海。

    剑光落处,谢允周身黑气如沸汤泼雪,瞬间蒸腾殆尽。他肩头伤口愈合,皮肤下却有无数细密剑纹亮起,如蛛网蔓延,最终汇聚于心口——一朵半开半合的剑兰虚影,幽幽浮现。

    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肩膀剧烈起伏,却不再流泪。

    “谢允……拜见师尊。”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撞入每个人心底。

    许守心脸色灰败,踉跄后退两步,被身后宫使慌忙扶住。他望着牧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忌惮,有不甘,更有一种被彻底碾碎权威后的空茫。

    “龙……不,渊剑君。”他艰难开口,“此前种种,是本宫使……误判。”

    “误判?”牧渊终于正眼看他,目光如实质般压得许守心膝盖一软,“你不是误判,你是明知故犯。你早就收到右道神宫密信,知悉谢允被控,却仍纵容构陷,只为借机削我权柄,安插亲信入护道司。诸葛大人劝你三回,你当面应诺,转身便调兵围殿——这些,你敢说不知?”

    许守心浑身一僵,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给你送密信的右道使者,此刻正在我剑囊之中。”牧渊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漆黑、剑脊缠绕暗金锁链的短剑凭空浮现,剑柄处,赫然嵌着一枚右道神宫“蚀心令”。

    满殿哗然!

    “蚀心令”乃右道神宫最高密令,持令者可调动一切暗线,且令牌认主,滴血即焚——此刻却完好无损躺在牧渊手中,意味着那名使者,已彻底臣服,甚至……成了他的剑奴。

    “你……你何时……”许守心声音发颤。

    “就在你下令围殿之时。”牧渊收剑入囊,淡声道,“他以为我是来求饶的,便邀我入密室‘详谈’。我陪他喝了三盏茶,聊了半柱香,顺手……取了令牌,听了些不该听的话。”

    他目光扫过五宫使:“还有谁,想听听自己名字,是否出现在那份密信名单里?”

    五人齐齐低头,无人应声。

    “够了。”诸葛南忽然踏前一步,声音沉厚如钟,“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秦穆爷,郑重拱手:“秦穆爷,贵宫诚意,左道神宫铭记于心。建盟一事,我即刻拟书,呈于上位案前。另,请代我等向贵宫宫主致意——左道神宫,愿以‘渊剑君’为媒,结百世之好。”

    秦穆爷抚须大笑:“诸葛大人痛快!老夫这就回禀宫主,择吉日,携盟约亲至!”

    笑声未落,殿外忽有异光冲天。

    一道赤金剑符破空而至,悬于大殿中央,自行燃起,化作苍劲篆文:

    【上位谕:渊剑君牧渊,剑心通明,道骨天成,功盖神宫,德配剑神。即日起,擢升为左道神宫‘护道太尊’,执掌护道司,统辖九大剑域,位同五宫使,见上位不跪,敕令直达各峰。另,谢允褫夺神宫籍,废修为三重,罚入‘洗剑崖’思过百年,期满后,若心性纯正,可复籍归宗。余者,各安其职,毋再生事。钦此。】

    剑符燃尽,余烬化作点点金光,如雨洒落。

    全殿修士,齐齐跪伏。

    唯有牧渊立于光雨之中,衣袍不动,长发不扬,仿佛那至高无上的敕令,并非加冕,而只是一阵掠过山岗的寻常晚风。

    他微微仰首,望向殿外云海翻涌的苍穹。

    那里,一道横亘天地的古老剑痕,正悄然浮现——

    那是七玄神剑峰崩塌时,他挥出的最后一剑。

    一剑,斩断因果。

    一剑,劈开迷局。

    一剑,证道归来。

    无人知晓,那剑痕深处,静静蛰伏着一道更加古老的意志,正透过万古剑气,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