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仙: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当世剑神
“准备离开了吗?”
牧渊刚走出特使宫门,太上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太上位?”牧渊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能放那些裁缝和工匠进去,说明你已有了离开的心思。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太上位缓步走来,淡淡一笑:“不过也是,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可能在这个是非之地逗留太久。”
“承蒙前辈此前多番照顾。”牧渊拱手道。
“不必谢我,你也教了我不少。上次那篇画诀让我的丹青之道精进许多,是我该谢......
叶天骄步履无声,裙裾未扬,却似踏着风雷间隙而行。她停在牧渊身侧三步之外,指尖微抬,一缕青光自袖底游出,在半空凝成一道极细的符纹——非攻非守,不显锋芒,却如古井映月,澄澈照心。
牧渊余光一扫,喉结微动,未言。
蛇夫等人目光扫来,神色微滞。那符纹所蕴气息,竟与特使令上残留的因果烙印隐隐呼应,又似更古老、更本源。女银袍人低声惊疑:“这女子……竟能引动天道残韵?”
“她是论道魁首。”牧渊淡淡开口,“亦是此界唯一能承我半缕神念之人。”
话音落,叶天骄指尖轻颤,符纹倏然散作千点萤火,飘向牧渊眉心。他闭目一瞬,再睁时瞳底幽光流转,似有星河崩塌又重聚——方才强行催动天道之力撕裂的识海裂痕,竟被这萤火悄然弥合三分。
蛇夫心头一震。他见过太多夺舍者:神魂躁戾、肉身僵滞、气机驳杂。可眼前此人,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皆生涟漪,如踩在天道经纬之上;每一次呼吸,周遭灵气自动归附,宛若朝圣。这哪是夺舍?分明是……大道归位!
“大人既已稳固,还请速随我等启程。”蛇夫垂首,语气再无半分试探。
牧渊颔首,忽而转身,目光掠过仙君、魄阳、常行,最后落在孟姜脸上:“孟老,那本《九劫魔典》第三卷第七页,你昨夜抄录时漏了‘逆血为引’四字——此阵若无此诀,三刻内必反噬。”
孟姜浑身一凛,额角沁汗。那书册他昨夜确曾誊抄,因字迹模糊,误将墨渍当残页,竟真漏了关键四字!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连公输磐都未曾留意……
“尊上……”他喉头发紧,拱手欲拜,却被牧渊抬手止住。
“莫声张。”牧渊低语如风,“你们只当龙先师已死。此后天域之事,由仙君执掌,魄阳协理,常行督刑,孟姜主阵。若有变故,按‘白鹤衔枝’之约行事。”
众人齐齐抱拳,指节泛白。
牧渊再不多言,转身迈步。银袍人纷纷让开一条通路,衣袍猎猎如云开见月。他走过之处,地面浮起淡淡金纹,正是天道八卦残存的阵基所化——那原本碎裂的八方卦象,竟在他足下缓缓重聚,虽未成形,却已隐现脉络。
“等等!”叶天骄忽然开口。
牧渊顿步。
她缓步上前,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内里似有山川奔涌。她指尖划过玉面,一道血线蜿蜒渗入,玉佩骤然嗡鸣,迸出清越剑吟。
“这是……小师妹的剑骨所炼?”牧渊嗓音沙哑,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剑意。”叶天骄将玉佩递至他掌心,“七玄神剑峰外,有三万六千道禁制,皆以‘断岳’为钥。此玉佩嵌入剑峰地脉,可启‘断岳’三息。三息之内,你若未能斩开第七层封印,玉佩自毁,剑意湮灭。”
牧渊握紧玉佩,掌心传来细微震动,仿佛握住了一截尚在搏动的心脉。
“她……可还活着?”
叶天骄眸光微黯,却未答,只低声道:“你记得当年七星崖上,她教你第一式剑招时说过什么吗?”
牧渊怔住。
七岁那年,雪覆崖顶,小师妹踮脚执他手腕,剑尖点在他眉心:“师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剑是把命交出去时,还能护住身后人的东西。”
寒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间一道淡得几乎不见的旧疤——那是为护她挡下叛徒一记阴煞掌所留。
“记得。”他声音极轻。
“那就别让她……等太久。”叶天骄退后半步,躬身一礼,“天域诸事,静候尊上凯旋。”
牧渊不再多言,转身踏空而起。银袍人腾空列阵,银光如瀑倾泻,托起一方琉璃舟,舟身铭刻十二重星图,每一道纹路皆吞吐着界外法则。他立于舟首,黑发翻飞,渊墟剑静静悬于身侧,剑鞘上暗纹浮动,竟与叶天骄所赠玉佩内山川轮廓隐隐相合。
琉璃舟离地三寸,忽听一声闷响。
舟底虚空骤裂,一道灰影破隙而出,手持锈蚀铁尺,直刺牧渊丹田!尺尖未至,腥风已卷得众人衣袍尽裂——竟是天道海深处蛰伏千年的蚀界鼠王!它啃噬过三座小界天膜,专食修士因果线,此刻双瞳血赤,口中獠牙森然:“夺舍者……魂不纯!吾吞之!”
“找死!”蛇夫暴喝,袖中祭出一柄银梭,电射而出。
嗤——
银梭穿透鼠王头颅,却见那腐烂头颅竟咧嘴一笑,整个身躯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灰雾,瞬间裹住琉璃舟底部!雾中无数细小口器啃噬船体,星图光芒明灭不定。
“蚀界秽气!快退!”女银袍人急呼。
牧渊却未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天穹撕裂!
并非寻常破空,而是整片苍穹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浩瀚无垠的混沌虚海——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时间,唯有一道横亘亿万里、正在缓慢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倒悬山岳,山巅插着七柄巨剑,剑身缠绕血色锁链,锁链尽头,系着一截苍白手腕……
“七玄神剑峰……倒影?”蛇夫失声。
牧渊掌心骤然合拢。
轰隆——!
虚海漩涡猛地坍缩,化作一点幽光没入他掌心。再摊开时,掌纹已成剑形,指尖滴下一滴墨色血珠,落地即燃,化作一朵逆生黑莲。莲瓣绽开,莲心处浮出一行血字:
【第七剑·断岳未开,汝身已死】
蚀界鼠王残魂尖叫着被黑莲吸入,连惨嚎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琉璃舟恢复光洁,星图重亮,比先前更盛三分。
全场死寂。
连蛇夫都忘了呼吸。那虚海倒影……那是神玄界禁地中的禁地,连上位者都只敢以秘法窥探一二!此人竟以肉身牵动虚海异象,还引出了七玄峰本源谶语?
“走。”牧渊吐出一字。
琉璃舟冲天而起,撕裂云层,遁入界壁裂缝。临去前,他回首一瞥——目光穿过千里虚空,精准落在叶天骄手中那枚空了的青玉佩上。玉佩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内里山川早已崩塌,唯余一道剑痕,斜贯玉心,如劈开天地的第一道光。
舟影消失,天道海重归寂静。
孟姜抹了把冷汗,忽然想起一事,急问:“仙君,龙先师说‘白鹤衔枝’是何密约?”
仙君仰望苍穹,久久不语。良久,才从袖中取出半截焦黑竹枝——正是当年牧渊初入太虚门时,亲手削制赠予叶天骄的那支。竹枝末端,用朱砂写着两行小字:
【鹤衔枝至,剑归鞘时;
若枝焚尽,剑即断。】
“这竹枝……”魄阳声音发紧,“是尊上留给她的信物?”
“不。”仙君将竹枝轻轻按在胸口,“是留给我们的遗诏。”
风过天道海,卷起碎石与残烬。常行默默蹲下,拾起一枚被蚀界鼠王啃噬过的八卦残片,指尖拂过裂痕,忽然低语:“你们发现没有……尊上离开时,脚下金纹所绘,根本不是天道八卦。”
众人望去——果然,那些金纹蜿蜒勾勒,竟是一柄倒悬长剑的轮廓,剑尖直指神玄界方位。
公输磐喃喃:“所以……他根本不是在修复天道八卦。”
“他在布剑阵。”仙君闭目,“以整座天域为剑胚,以众生因果为剑脊,以七玄神剑峰为靶心……这一剑,他练了整整十七年。”
远处,叶天骄独自立于断崖。海风掀起她鬓边青丝,露出耳后一道新愈的伤疤——那是昨夜她以剑气剖开自己识海,只为将小师妹最后的剑意凝成玉佩时所留。她望着琉璃舟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悬于掌心不坠。
血珠之中,映出七玄神剑峰倒影,倒影深处,那截苍白手腕正微微动了一下。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血珠炸开,化作七点猩红,如星火坠入深渊。
同一时刻,神玄界七玄神剑峰第七层禁制内,幽暗石窟中,缚在血柱上的少女睫毛颤了颤。她颈间一道暗金枷锁突然发出脆响,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走向,竟与叶天骄指尖血珠炸裂的轨迹,分毫不差。
石窟外,守卫长老猛然抬头,惊觉峰顶积雪无风自动,簌簌滑落。他急忙掐诀查看禁制,却见阵盘中央,一盏本该永不熄灭的“镇魂灯”,灯焰正剧烈摇曳,由青转白,由白转赤……
而赤焰顶端,赫然浮现出一柄倒悬长剑的虚影,剑尖,直指自己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