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仙: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当世剑神
一番教授之后,牧渊长长吸了口气。
“可听明白了?”老龙怪问。
“大致理解了。”
“这篇化形口诀,其实对你也有增益。”
“我?”
“你得了龙族之力传承,体内已有龙息。若自行研习这篇化形口诀,日后你化龙之姿,将会更进一步。”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提点。”
“好了,去吧。”
“不急。”
牧渊将仙石与神石透过天神卷收了进来,摆放在老龙怪面前。
老龙怪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仙石与神石,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撼。
“没想到你又弄来......
小女孩正低头摆弄一只青玉蝴蝶,指尖轻点,那蝴蝶便嗡鸣振翅,在她掌心盘旋三圈,忽而化作一缕青烟散开。她眨了眨眼,不恼也不惊,只将小手往袖口一缩,仰起脸来,唇红齿白,眸子却黑得惊人,像两口沉静的古井。
“叔叔,你身上有糖味。”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牧渊脚步一顿,垂眸看她——这孩子竟能嗅出他体内残留的天道丹气?可那丹气早已被夺舍时的魔息冲淡,连银袍人都未察觉,一个稚龄女童怎会……
他不动声色:“糖味?我未食糖。”
“不是吃的糖。”小女孩歪着头,伸出粉嫩小指,隔空一点他左腕,“是骨头里长出来的甜,像冻住的蜜,又冷又亮。”她顿了顿,忽然咯咯一笑,“和我爹爹的味道一样。”
牧渊瞳孔微缩。
——特使,也姓“萧”。
他喉结轻轻一动,试探道:“你爹爹……是谁?”
“萧先生啊。”小女孩理所当然道,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叮——铃音极细,却震得牧渊识海微颤,仿佛有根无形丝线倏然缠上他的天魂,轻轻一扯,竟牵出一丝久违的痛楚。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小女孩却没再看他,只将铜铃贴在耳畔,闭眼听了听,忽然睁眼,乌溜溜的瞳仁直直锁住他:“你不是萧先生。”
牧渊心口一沉,面上却缓缓勾起一抹笑:“哦?为何?”
“萧先生走路时,影子比人慢半步。”她指着地面,那里斜斜投着一道人影,清晰完整,“可你的影子,和你一起动。”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而且……他从来不会用‘叔叔’这个词叫我。”
风掠过凉亭檐角,吹起几片紫云苔叶。
牧渊沉默须臾,蹲下身,与她平视:“那你说,真正的萧先生,此刻在哪?”
小女孩睫毛一颤,没答,只把铜铃翻过来,露出背面刻着的两个字:归墟。
牧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僵。
归墟——不是地名,是神玄界最古老的禁术名。以命换命,以魂祭魂,施术者将自身因果尽数剥离,寄于他人之身,借其躯壳重演生死轮回。此术一旦发动,原主神魂永坠虚无,再无转生可能。
而能修此术者,唯有一人——七玄神剑峰前任剑主,萧烬。
传说他三百年前于神剑峰巅自斩道基,引九霄雷劫焚尽肉身,只余一缕残魂遁入归墟裂缝,自此杳无音讯。
可若他尚存一丝执念未散,若他真借归墟之术重返人间……那眼前这孩子口中“萧先生”,莫非便是当年那位剑主?
牧渊呼吸微滞。
“你叫什么名字?”他声音压得更低。
“阿沅。”小女孩眨眨眼,“沅水的沅。”
牧渊心头一震。
沅——取自“沅有芷兮澧有兰”,乃上古剑宗秘典《九嶷剑谱》开篇第一句。此谱早已失传,仅存于七玄神剑峰历代剑主手札之中,外人绝不知晓。
这孩子,究竟是谁?
他刚欲再问,阿沅却突然抬手,一把攥住他左手小指——力道奇大,竟似有金铁之韧!
“疼。”牧渊皱眉。
阿沅却不管不顾,将他手指按向自己额心。刹那间,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剑意自她眉心涌出,如春溪破冰,无声无息灌入他经脉深处。
牧渊浑身剧震!
这不是攻击,而是……认主。
那剑意在他血肉间蜿蜒游走,所过之处,枯竭的天魂竟隐隐共鸣,干涸的灵窍微微发烫,连此前强行催动天道之力留下的裂痕,都被这股温润之力悄然抚平。
“你——”他声音沙哑。
阿沅松开手,拍拍裙摆站起身,仰头看他,神情认真:“萧先生说,若有人持玉令而来,又识得归墟铃,且眉心有剑痕暗纹——”她忽然伸手,指尖精准点在他左眉尾处,“这里,有一道他亲手刻下的‘守’字剑印,只是现在藏起来了。”
牧渊脑中轰然炸开!
他从未照过镜子,更不知自己眉尾竟有剑印!可阿沅指尖所触之地,确有一处细微凸起,似有若无,唯有以剑意探查方能感知——这印记,竟是活的!
“他……还活着?”牧渊嗓音干涩。
阿沅摇头:“他死了。可他又没死干净。”她歪头一笑,天真烂漫,“就像风筝断了线,飘到天上去了,可线头还攥在我手里。”
牧渊怔住。
阿沅转身,蹦跳着跑向凉亭另一侧,从石桌底下拖出一只竹编小笼,里面蜷着一只雪白小兽,通体无毛,只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正一动不动盯着牧渊。
“它叫‘忘归’。”阿沅打开笼门,小兽跃入她怀中,“萧先生走前,把它交给我养。它不吃东西,只喝眼泪——谁哭,它就吸谁的眼泪。”
牧渊目光落在那小兽身上,心头一凛。
——此物名“忘归”,乃归墟秘典所载三大伴生灵之一,专噬执念之泪,饲之千日,可凝一滴“溯光泪”,滴入眼中,可见百年前事。
他猛然抬头:“你可知七玄神剑峰如今如何?”
阿沅抱着小兽,仰头望着远处天柱顶端隐约浮现的七道剑影,轻声道:“剑峰倒了三座,剩下四座,被锁在‘天机茧’里。”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萧先生说,锁剑峰的人,是你师妹。”
牧渊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小师妹……林昭?
她怎会在此?她不是早在天域崩裂时,就被自己亲手封入太虚镜心,以混沌胎膜护住神魂,沉眠于无垠虚空么?
“她……何时来的?”牧渊声音嘶哑。
“十年前。”阿沅掰着手指算,“她说她来找一个人,一个答应过她‘剑不出鞘,不踏神玄’的人。”
牧渊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他十五岁初登七玄峰时,对年仅十岁的林昭许下的诺言。
那时她踮脚递来一枚青玉剑穗,他接过,郑重系于腰间长剑。
“师兄,你答应我,剑不出鞘,不踏神玄。”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
他点头:“好。”
可后来呢?
后来他为寻破境之法,独闯万劫渊,堕入魔道,弑师叛宗,剑锋所向,皆是故人。
他早忘了那枚剑穗,也忘了那个仰望他的小姑娘。
可她记得。
她竟真的来了。
牧渊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裂开。
阿沅却忽然将忘归塞进他怀里。
小兽一触他衣襟,猩红双目骤然亮起,竟主动凑近他眼角,鼻尖轻蹭。
牧渊一愣。
“它想喝你的眼泪。”阿沅笑嘻嘻道,“你心里难过,它就闻得到。”
牧渊怔住,抬手欲推,指尖却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十年了。
他从未流泪。
可此刻,眼眶竟微微发热。
阿沅见状,轻轻拍了拍他手臂:“别怕,眼泪流出来,它才肯带你去见她。”
牧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寒潭。
他缓缓蹲下,与阿沅平视:“告诉我,怎么去七玄神剑峰。”
阿沅摇头:“不能直接去。天机茧外有‘三劫阵’,一劫断路,二劫断魂,三劫断命。你若硬闯,尸骨不存。”
“那该如何?”
“等。”阿沅竖起一根手指,“等‘星坠之日’。那天,天穹三日轮交汇,天机茧最薄,阵眼松动,只有半个时辰。”
“何时是星坠之日?”
“七日后。”阿沅掰着手指数,“不过……”她忽然眨眨眼,“你得先活过这七日。”
牧渊蹙眉:“何意?”
阿沅指向他身后。
牧渊回头。
只见数十丈外,蛇夫与两名银袍人正立于回廊尽头,遥遥望着这边。女银袍人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幽光浮动,映出他此刻侧影——而镜中影像,正缓缓扭曲,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赤色剑痕,正随呼吸明灭。
照天镜!他们竟已取来了!
“糟了!”牧渊霍然起身。
阿沅却拽住他衣角,将一枚温润玉珏塞进他手心:“拿着,这是萧先生留给你的。他说——若你真来了,便替他,把这句话带给林昭。”
牧渊低头。
玉珏背面,刻着四个蝇头小字:
“剑已出鞘。”
他指尖一颤,玉珏几乎滑落。
阿沅却已转身跑开,身影一闪,隐入回廊拐角,只余清脆笑声随风飘来:“记住了,七日后,星坠之时,我在‘断剑崖’等你——别带玉令,带剑来!”
牧渊攥紧玉珏,指节泛白。
身后,蛇夫的声音已遥遥传来:“特使大人,上位已出关,请您即刻前往凌霄殿!”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淡漠神色,袖中左手,却死死捏着那枚玉珏,边缘深深嵌入皮肉。
玉珏微凉,剑痕灼热。
七日后。
断剑崖。
林昭。
他抬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紫云苔无声碎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老符文——那是七玄剑宗失传已久的“逆鳞阵”纹路,早已湮灭于岁月,此刻竟因他足底气息牵引,悄然亮起一线微光。
原来这左道神宫的地砖之下,埋着整座剑宗的残骸。
而他脚下所踏,正是当年七玄神剑峰,断掉的第一截山脊。
风起,卷起他衣袍猎猎。
牧渊抬首,望向天穹三轮日轮——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靠拢。
星坠之日,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