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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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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2384章,泼天大富

    话音落下。

    九当家心头当啷一颤。

    一口唾沫还没咽下去,前头一个亲信已经毫不犹豫,“哐当”一声把刀扔了,第二个紧跟着扔,第三个……

    反正哗啦啦都比谁扔的更快,生怕慢半步就被当成负隅顽抗的。

    两百把刀落了一地,在雨水里横七竖八。

    九当家的环顾四周,脸皮紫涨,最后一咬牙,把别人祖传的宝刀往泥里一插,扑通跪了下去。

    “降!降了!”

    他这一带头跪,周围的亲信们如梦初醒。

    第一个扔刀的亲信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不说人家当当家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

    呼啦啦一片,亲信们悉数抱头跪伏。

    崔东风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叹了口气。

    这一仗打得可是一点也不尽兴,他眼皮子一直耷拉着,抬不起来。

    说好的黑鲨老巢,说好的龙潭虎穴。

    官府进剿几次都磕掉牙的铁寨,就这么——降了?连个像样的搏命都没有?

    没劲。

    真他娘的没劲。

    他背着手往寨子里逛。

    修船坞里,还停着两条没下水的三桅大船,龙骨据说用的全是南洋千年铁木,牢实得能传三代人。

    他凑近看了一眼,又伸手拍了拍船帮,撇撇嘴。

    比他妈自己的旗舰差远了。

    嘴上嫌弃,转脸就冲身后的百户喊了一声:“这俩船,画进册子里,画仔细点!”

    军械库里,成箱的倭刀、火铳、甲片,码得比人还高。

    他看都不看,什么垃圾货色,拿去打铁都嫌费炭。

    直到银库开箱的那一刻,这孙子开始两眼放光了。

    瞎子才不放光,换你你也放光。

    老规矩,让俘虏的头目亲自开锁,可一共十一把锁,十一个当家得人手一把,得全都开了才能开银库。

    崔东风心烦,直接让人一颗雷把门炸开。

    烟还没散全,火把往里一照,崔东风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一排排杉木大箱码得整整齐齐,撬开一箱,白花花的官银码得密不透风,银锭上“五十两”的戳印干干净净;再撬一箱,金锭金叶子混着东洋金判,压得箱底都变了形;还有整柜的番银、珍珠、玳瑁、龙涎香,几口没开封的官窑青花大缸,看着就价值连城。

    这是银库?

    这明明是黑鲨王张了十六年的嘴,一口一口从海上吞下来的血。

    崔东风围着银库转了三圈,伸手抓起一把银锭,又缓缓松开,任由它们砸回箱子里,叮当作响。

    半晌,他抹了把脸上,喃喃骂了一句:

    “俺就说……罗大人抢主力舰队的差事抢得那么欢,合着这肥肉,是给老子留的!”

    旁边百户小声提醒:“千户,清点造册,一两一钱都得入账,这是公爷的规矩……”

    “知道!老子又不贪!”

    崔东风一瞪眼,“老子就是……图个乐呵!”

    百户脖子一怂,把头埋进了账本里。

    不贪?

    是不敢贪吧?

    ……

    五月十一,天明。

    雨停了。

    海面上金光泼洒,浪头早已卷走了碎木、断帆和尸体。

    海鸟落了满桅,聒噪地叫着,像在给这片战场收尾。

    哨船往来如梭。

    一艘接一艘的小艇在各船之间穿梭,把一条条消息往旗舰上送。

    旗舰舰桥上,罗千帆的手和脸都在抖。

    实在是激动。

    旁边哨船的汇报,就没怎么停过——

    “报!三十二号船报称,接舷战斩敌四十一,俘虏六十七,我方轻伤六人!”

    “报!十七号船报称,俘获完好大福船一条,舱底满载弓弩火油!”

    “报,冯千户那边清点完了!”

    罗千帆一把抢过清单。

    南宫珏裹着大氅站在旁边,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

    这一路上他吐得昏天黑地,弟兄背地里都赌这位神仙先生至少得再熬三天。

    可这会儿,他站在舰桥上,腰杆笔直,哪还有半分晕船的样子。

    只见那清单上,一行行墨字,写得歪七扭八:

    是役,斩杀海盗无数,浮尸蔽海,难以计数;

    俘虏两千余众,尽数收押;

    缴获完好大船三十七艘,击沉三艘;

    缴获蜈蚣船五十五艘;

    余者,或沉没于浪,或逃散于外海。

    另有番银、火油、兵刃、粮械若干,各船正在清点,账目随后呈报……

    舰桥上,一片死寂。

    唯有海风卷着雨后的湿气,掠过桅顶,猎猎作响。

    半晌,罗千帆眼眶红了。

    “先生……三十七艘大船,五十五条蜈蚣船……这一仗,好像打得……比预期的……好多了……”

    他捏着清单的手,忍不住发抖。

    战前,他就紧张得要死。

    倒不是担心出岔子,而是——

    四十条粮船用来当饵,每条船只有五十名战兵。

    到时候对方一围,粮船失去动力,就完全变成了漂在汪洋里的孤岛。

    四面环海的孤岛。

    也是四面环敌的孤岛。

    若是能敞开了用火器还好说,来多少海盗,都能给他们杀光。

    可为了诱敌主力大舰,他只能咬着牙,下了那道不得擅自用火器的军令。

    这道军令一下,就意味着,五十个弟兄,只能靠刀、靠盾、靠命,孤军奋战。

    要装得像溃兵,要顶得凶,又不能顶得太狠。

    分寸差一丝,就是五十条人命、一条船、一整盘棋的崩塌。

    战前那几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弟兄们扒着船舷挨砍的画面。

    他甚至把战后负荆请罪的措辞,都在心里打好腹稿了。

    请罪书上写什么?

    写“罗千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做好了清点战损时,一篇篇念阵亡弟兄名字的打算。

    可谁想到呢?

    竟是如此一场大胜……

    四十条船,两千号战兵,就这么在汪洋里硬生生兜住了黑鲨王近万匪众,斩杀数千。

    直接吞了对方三十年的家底!

    而水师呢,阵亡十三人,重伤六十,轻伤两百多。

    罗千帆扭头望向海面。

    南宫珏裹着大氅站在他身侧,也正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旗战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

    他当然知道罗千帆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也知道各船的弟兄们,在那几个时辰里,咬着牙熬过了怎样的煎熬。

    可这就是战场。

    水师头一回打这样的大战,那些新招募的、从黄河水匪转过来的汉子们,到底能不能扛得住?他们没上过海战,没见过血浪,跳帮的时候腿会不会软?

    他心里,没有底。

    但他对水师里头那些从铁林军直接调过来的老弟兄,有底。

    那是从死人堆里、从铁与血里滚出来的人。

    只要他们上了船,人就成了船的一部分,船也就成了阵的一部分。

    有他们在,就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