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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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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93章 疯狂的黑罗刹!

    魏有明确显得若有所思。

    “更紧要的事情,并非这一件,此刻还需和秦先生汇合,再同罗道长等人汇合。”罗彬语气略凝重。

    魏有明则不言,他只是往前几步,到了罗彬身旁。

    罗彬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偏殿外走去。

    这时,竟有脚步声传来。

    四个弟子匆匆忙忙,神态略带慌乱,进偏殿时,他们眼神如临大敌,瞧见魏有明,反而松口气,再看见神霄道人,才镇定下来更多。

    罗彬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外走。

    很显然,这些弟子曾被秦崴子干扰,尸......

    三幅画中,居中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双目微阖却似有光透出,唇线如刀削般冷硬;左侧那人面相稍显圆润,耳垂厚实,手执拂尘,袖口绣着细密雷纹;右侧则须发皆白,额心一点朱砂痣,手持一卷泛黄竹简,竹简一角隐约露出“登仙”二字。三人道袍制式一致,云肩上皆嵌着一枚青铜小铃,铃身无舌,却在画中仿佛能听见嗡鸣回响。

    罗彬脚步未动,喉结却缓缓滑动了一下。

    这不是周三命——他见过周三命真容,那是个眼神浑浊、走路拖沓的跛脚老道,脸上褶子横七竖八,哪有这般清癯凛然之气?可这三人面容轮廓、眉宇走势、甚至耳后那一粒极小的黑痣位置,都与周三命如出一辙!仿佛是同一张脸,在不同年岁、不同境遇下被描摹出来的三重投影。

    灰四爷突然不动了,鼠爪紧紧抠进罗彬肩头衣布里,连吱声都卡在喉咙里,只从鼻腔里挤出一点极轻的“嘶嘶”。

    罗彬没去看它,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供桌下方。

    那里铺着一块青砖,与其他砖石颜色略深,边缘微微翘起,砖缝里渗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水膜。水膜表面,正浮着三粒芝麻大小的黑点,缓慢旋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

    尸虫。

    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凝固的虫影。

    罗彬屏息,退半步,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罐口。黑金蟾还在殿外爬行,尚未归位,此刻若生变故,他只能靠自己。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离那青砖尚有三寸,便停住。

    一股极淡的腥气钻入鼻腔——不是腐臭,也不是尸臭,而是铁锈混着陈年丹砂的味道,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余韵。这味道他闻过,在秦天倾书房的紫檀匣子里,在三坛祖师祠堂的香炉底灰中,在雌一祖师坐化洞前那截断香残烬里……那是阳神炼形时,体内精气蒸腾、魂火灼烧所留下的“神烬味”。

    罗彬瞳孔骤缩。

    阳神大丹不在人身上,而在神像里。

    不是供奉,是封镇。

    这三幅画像,根本不是用来参拜的,是用来压丹的!

    他猛地抬头,再看中间那幅画像——那微阖的眼皮之下,瞳仁竟似有毫光一闪!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光,在画纸纤维深处一闪即逝,像被惊扰的萤火。

    “咕……”

    一声极轻的咕叫,从门外传来。

    黑金蟾到了。

    罗彬没有回头,左手掐诀,意念一动,腰间罐盖无声弹开一隙,一道青影倏然掠出,稳稳落在他左肩,随即伏低身体,龟甲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晕。

    几乎同时,供桌上三幅画中的朱砂颜料,毫无征兆地开始沁出细密血珠。

    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顺着画中人衣袖蜿蜒而下,落于供桌木面,却不渗透,反而聚成三道细流,齐齐朝那块青砖涌去。血流未至,青砖上的水膜已剧烈震颤,三粒黑点陡然涨大,嗡地一声,化作三只通体漆黑、翅脉泛金的蛊蛾,振翅欲飞!

    罗彬右掌翻转,五指如钩,瞬间拍向供桌边缘!

    “啪!”

    不是打碎木桌,而是以掌缘为刃,精准切在供桌榫卯接合处——咔嚓一声脆响,整张供桌左侧塌陷半寸,三道血流顿时歪斜,其中两道偏离青砖,泼洒在地面青砖上,嗤嗤冒起白烟;唯有一道血流,仍勉强连着中间画像与青砖。

    就在这一瞬,黑金蟾猛地昂首,龟甲青晕暴涨,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青光射向青砖!

    青光没入水膜,那三只蛊蛾齐齐一僵,双翅顿滞,金脉忽地黯淡下去。

    罗彬却未松气,反将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一叠黄纸——并非符纸,而是浸过尸油、阴槐汁、童子尿三合晾干的“锁魄纸”。他指尖一捻,纸角燃起幽蓝火苗,未等火势蔓延,便狠狠摁向青砖缝隙!

    “滋啦——”

    水膜蒸腾,白气翻涌,砖缝中竟传出一声极短促的婴啼!

    啼声未落,整块青砖轰然炸裂!

    碎砖迸射如雨,罗彬早有准备,左手横于面门,右臂甩出,袖中一道银光疾掠而出——是那枚鹤骨钉!钉尖刺入飞溅碎石最密集处,叮当数声,竟将七八块碎砖尽数钉在半空,悬停如星!

    碎砖之后,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团。

    它静静浮在半空,不灼目,不炽热,却让整个偏殿温度骤降。光团内部,似有无数细小金鳞在缓缓游动,每一片鳞上,都映着一张模糊人脸——或怒、或悲、或笑、或泣,全是不同年纪的周三命。

    阳神大丹。

    罗彬呼吸停滞了一拍。

    可就在他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光团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

    裂痕如蛛网蔓延,咔嚓一声轻响,整颗大丹从中裂开两半。

    一半金光内敛,沉静如古井;另一半却骤然暴烈,金鳞翻飞,无数张周三命的脸齐齐睁眼,齐声开口:

    “你……不该来。”

    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罗彬颅骨内震荡。他眼前一黑,耳膜刺痛,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灰四爷惨叫一声,从他肩头滚落,四爪抽搐,鼠眼翻白,竟当场昏厥。

    黑金蟾龟甲青晕狂闪,背壳上竟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点点金血!

    罗彬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神志清醒一瞬,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天机玉简,右手并指如剑,在玉简背面急速刻写——不是符,是先天算祖师留下的“断契咒”!三笔,七折,九捺,笔笔深入玉质,刻痕泛起暗红血光!

    最后一捺落定,他将玉简狠狠拍向大丹裂缝!

    “敕!”

    玉简爆碎,红光如锁链缠绕大丹,那暴烈的一半金光顿时如沸水浇雪,嘶嘶溃散,无数张脸扭曲哀嚎,最终化作黑烟,被红光绞碎成齑粉。

    光团余下半颗,金光温润,安静悬浮。

    罗彬单膝跪地,右臂颤抖不止,指尖血珠滴落,砸在青砖上,竟蒸腾出缕缕黑气。

    他喘息粗重,额头青筋暴跳,却强撑着伸手,托住那半颗大丹。

    入手微凉,似握寒玉,又似抚初生婴孩脊背。

    就在指尖触及丹体刹那,罗彬脑海轰然炸开一幅画面——

    不是回忆,不是幻象,是记忆洪流倒灌!

    他看见千年前雷平道观山门大开,钟声九响,十八位天寿观主列队而立,手中捧着十二具金棺,棺盖未合,内里尸身皆盘膝而坐,面容安详。最前方,一位白发老道手持铜铃,铃身无舌,却随他步履摇晃,发出震彻山腹的嗡鸣。他身后,一名年轻道士缓步而出,面容清俊,眉心一点朱砂未干,正是画像中居中那位。

    老道将铜铃交予青年,朗声道:“登仙道场,非为升天,乃为镇煞。此铃无舌,因煞不可言;此丹不全,因道不可满。你承我衣钵,亦承我罪业——天寿十三代,欠雷平一命。”

    青年接过铜铃,低头叩首。

    铃声再起。

    画面戛然而止。

    罗彬浑身一震,冷汗如瀑。

    原来不是欺师灭祖。

    是赎罪。

    天寿历代观主诈尸而出,并非为复仇,而是为护丹——护这半颗被雷平祖师亲手剖出、藏于画像神位之下的阳神大丹。他们毁掉山门建筑,只为掩盖此处,他们盘膝守灵,只为震慑宵小,他们尸虫化鬼,只为引走觊觎者……

    而那张在田公泉中浮现的脸,不是怨毒,是执念未消。

    罗彬缓缓攥紧手掌,大丹温顺贴合掌心,金光透过指缝,映得他瞳孔也泛起淡淡金色。

    他低头,看向地上昏厥的灰四爷,又瞥向肩头龟甲渗血、气息微弱的黑金蟾。

    不能久留。

    他迅速撕下道袍下摆,将半颗大丹层层包裹,再以天机玉简残片压在最外层,用尸油纸细细封牢,最后塞入贴身内袋。动作之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内袋一角——那里,还藏着周三命交给他的那枚铜铃。

    铃身冰凉,无舌。

    罗彬心头一动,却未取出。

    他俯身抱起灰四爷,另一手轻托黑金蟾,转身走向殿门。

    推门前,他最后回望一眼那三幅画像。

    画中人眼帘依旧微阖,可罗彬分明看见,中间那位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松了一口气。

    罗彬推开门。

    殿外阳光惨白,日食将尽,天边已透出一线血色微光。

    他踏出一步,足下青砖忽然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直通远处废墟中心——那里,半圆形碗状岩石静静矗立,岩壁上那些古老花纹,在血色天光下,竟缓缓流动起来,勾勒出一座倒悬山影。

    山影顶端,悬着一口无舌铜铃。

    罗彬脚步一顿,没再往前。

    他知道,路还没完。

    登仙道场真正的入口,从来不在天上,而在脚下。

    而周三命,恐怕早已等在那里。

    他摸了摸内袋中温热的大丹,又按了按另一侧衣襟下那枚冰冷铜铃,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风起了。

    吹过断壁残垣,吹过龟裂青砖,吹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罗彬迈步,朝着那座倒悬山影走去。

    身后,偏殿三幅画像中的朱砂,正一滴一滴,缓慢渗入砖缝,汇成细流,悄然漫向殿外——仿佛一条看不见的引路红线,在惨白日光下,无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