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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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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91章 苗鈭之威!瞬杀全场!

    罗彬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那层阴气森森的皮屑,冷得像浸过寒潭水。他喉结上下一滚,没发出声,可额角青筋却突突跳了两下。白花灯笼的光晕微微晃动,映得雷平祖师脸上十二把剑的倒影也跟着颤——剑尖歪斜,剑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的是“锁魂缚魄”的死扣,不是寻常道家所用,倒像是……地府阴司勾魂使才配系的绞索。

    灰四爷缩了缩脖子,鼠爪子悄悄往罗彬衣领里钻:“小罗子,你手别抖啊,抖得四爷我心慌。”

    罗彬没答,只将灯笼往棺沿一搁,腾出双手,指尖掐起三清指诀,拇指压住食中二指关节,缓缓覆上那具尸腹上的空洞边缘。不是探查,是“听”。

    蛊虫静伏于地,黑金蟾蹲在棺沿,眼珠一眨不眨,金瞳里映出罗彬凝重侧脸。

    三息之后,罗彬指尖一颤。

    有回响。

    不是尸身残存的阴气震颤,也不是地脉游走的微鸣——是丹田旧位,残留一道极淡、极韧的“意痕”。像烧尽的香灰底下,尚存一星未熄的余温。阳神大丹若被活剜,必带神魂烙印,剜者需以秘法镇压,否则当场反噬,七窍流血而亡。可这意痕未断,只是被抽离了九成九,剩下一缕游丝,如蛛网悬于虚空,轻轻一碰即散,却偏偏没断。

    说明剜丹之人,并非为夺丹而剜。

    是为“引”。

    引什么?

    罗彬忽然想起罗显神曾提过一句:“雷平祖师坐化前,闭关七七四十九日,不饮不食,唯诵《太上三五都功经》。出关那日,雷劈山门,紫电裂石,观中十八铜钟,齐鸣七声而哑。”

    当时罗彬只当是异象,如今再想——雷劈山门,劈的真是山门?还是劈的……这口棺材?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钩,扫向石室穹顶。那里,原本该有北斗七星图刻,如今却被一道新凿的刀痕横贯而过,生生斩断天枢、天璇二星。刀痕深三寸,边缘泛着暗红锈色,不是铁锈,是干涸千年的血沁。

    “咕……咕……”

    黑金蟾喉咙里滚出低哑长音,尾巴尖倏地绷直,指向右侧第三口棺材。

    罗彬起身,白花灯笼拎在左手,右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竹罐。罐盖微掀,一条通体漆黑、背脊生着七枚银斑的蜈蚣缓缓探出半截身子——这是他养了三年、从未放出去过的“守心蛊”,专破妄念、断幻障,亦能嗅出魂魄残留最细微的波动。

    他缓步过去,脚步轻得连灰四爷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口棺材,棺盖半掀,与其余十一口不同,它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雷法,不是符箓,而是……字。

    全是“错”字。

    大大小小,正楷、隶书、狂草,叠压着刻进木纹深处,有的字被反复刮削,露出底下更深一层“错”,再底下,又一层。整面棺壁,竟似被“错”字啃噬过一般,森然可怖。

    罗彬蹲下,灯笼凑近。

    最上面那个“错”字,墨迹犹新,未干,泛着幽蓝微光——是用尸油混了朱砂,再掺入一滴活人舌尖血写就。字形扭曲,笔锋癫狂,分明是刚写不久!

    他指尖悬于字上半寸,未触。

    灰四爷终于按捺不住,从他后颈钻出来,鼠鼻翕动:“小罗子……这味儿……不对劲啊……”

    话音未落,罗彬猛然侧身!

    白花灯笼的光柱斜斜扫过地面——就在他方才蹲踞的位置,青砖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缕青烟。烟色极淡,若不细看,只当是潮气。可那烟升至半尺高处,竟凝而不散,扭曲成一张模糊人脸,嘴唇开合,无声呐喊。

    是“错”字的字魂!

    罗彬左手灯笼不动,右手倏地掐诀,拇指猛点自己眉心:“敕!”

    一声低喝,眉心朱砂痣骤然灼烫,眼前幻象轰然崩解。青烟散作齑粉,簌簌落地,化为细碎黑灰。

    灰四爷浑身毛炸起:“妈哎!这字会咬人!”

    罗彬却盯着那堆黑灰,瞳孔骤缩。

    灰里,嵌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瓷片。

    他拈起,指尖一凉。瓷片背面,釉色斑驳,隐约可见半朵莲花纹——正是雷平道观供奉三清圣像底座上,惯用的“云莲托莲”纹样。而正面……是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字字如针:

    【丹引已启,尸解非终,真虫非虫,乃汝之名。】

    罗彬指尖猛地一颤,瓷片几乎滑脱。

    真虫非虫,乃汝之名?

    他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随即无数碎片疯狂拼合——秦崴子疯癫时反复嘶吼的“我是谁”,吕阚坠崖前攥着的那张烧焦纸片上,“罗”字被反复描摹数十遍,罗显神提到雷平祖师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悲悯,还有……他自己昨夜沉睡时,梦中那口井壁上,似乎也有这样一行字,在碧水波光里浮沉明灭……

    不是幻觉。

    是“引”。

    引他至此,引他看见这字,引他读到这句。

    罗彬缓缓站起,白花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不再看那瓷片,而是转向那具盘膝而坐、满脸杀人相的道尸。此刻再看,那凶厉之相竟透出几分悲怆,眉宇间压着万钧重担,嘴角却微微向上弯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小罗子……”灰四爷声音发虚,“你脸白得跟纸似的……”

    罗彬没应,只将灯笼光移向道尸身后——那面凿满灵位的石墙。

    十二个灵位,十二代天寿观主。他方才只匆匆扫过,此刻,目光如刀,逐字刮过。

    第一块灵位:“天寿道观,一代观主天寿道人,雷契之灵。”

    第二块:“天寿道观,二代观主玄机子,承雷契,续天寿。”

    第三块:“天寿道观,三代观主……”

    罗彬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七块灵位上。

    【天寿道观,七代观主,讳罗,号守真,雷契之灵。】

    “罗”字之下,没有“守真”全号,只有单一个“罗”字,被刻得格外深,格外狠,仿佛刻字之人握着刀,恨不能将这字剜进石头深处,再浇上滚油。

    罗彬的呼吸,停了。

    他姓罗。

    罗显神,也姓罗。

    仙洞山,本无罗姓道观。天寿道观自立观以来,十二代,皆无罗姓观主。唯独第七代,突兀地出现一个“罗”字,讳名不录,道号不书,只余一个孤零零、血淋淋的姓氏,嵌在灵位最中央。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碰灵位,而是缓缓抚上自己左胸。

    心跳如鼓,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撞在肋骨上,震得指尖发麻。

    原来不是引他来取丹。

    是引他来认亲。

    认这个,千年前,坐化于此,脸上插满诛魂剑,腹部被剜去大丹,却仍盘膝端坐,以尸身为界,镇守此室的……罗姓祖师。

    灰四爷终于察觉到异样,鼠爪子死死抠住罗彬肩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罗子……你……你是不是……想起啥了?”

    罗彬没说话。他只是闭上眼。

    刹那间,无数画面冲垮意识堤坝——

    不是回忆,是“回响”。

    他看见自己站在雷平祖师面前,手持青铜匕首,刀尖抵住对方心口。祖师睁着眼,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如古井的悲悯。他说:“去吧,去替我看看,那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他看见自己转身,走向石室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暗门。门后,是旋转向下的石阶,阶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罗”字,每一个,都比灵位上那个更深、更狠。

    他看见自己推开暗门,门外并非山腹,而是一片翻涌的、墨色粘稠的雾海。雾中,无数身影浮沉,皆穿着天寿道观的道袍,面目模糊,却齐齐朝他跪拜。最前方,一个佝偻老道,手持拂尘,尘尾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错”字编成。

    老道开口,声音如百鬼同哭:“七代祖师,您终于来了。我们等了千年,等您回来,把‘错’字,亲手改写。”

    罗彬猛地睁开眼!

    冷汗已浸透后背。

    白花灯笼的光,不知何时变得惨白,照得满室棺材,影子幢幢,如群鬼环伺。

    灰四爷尖叫:“小罗子!你眼睛!你眼睛里有东西!”

    罗彬抬手抹过眼角。

    指腹湿冷。

    一抹青色,蜿蜒爬过他眼尾,细如发丝,却带着活物般的蠕动感。那不是虫——是“错”字的笔画!一横,一撇,正从他泪腺深处,缓缓洇出!

    他来不及惊骇,耳边忽闻一声清越鹤唳,穿透石室厚重壁垒,直刺耳膜!

    紧接着,是金属交击的锐响,叮——!

    罗彬霍然转身,白花灯笼的光柱猛地扫向石室入口!

    石门缝隙外,一道雪白身影,正踏着月光般的清辉,缓步而入。

    那人披着宽大素白道袍,袍角绣着三道金线,行走间,金线如活蛇游走。面容清癯,双目似含秋水,唇边噙着一丝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笑意。他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尘尾雪白,根根分明,却在末端,悄然结着十二个细小的、血色的“错”字结。

    罗彬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灰四爷的吱吱声,戛然而止。

    黑金蟾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咕噜声,金瞳死死盯住来人。

    那人停步,距罗彬三丈,拂尘垂地,微微颔首。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七代祖师,别来无恙。”

    “贫道,罗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