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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要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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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要考大学: 第435章 文科的最后一战

    五月十号,云栖一中迎来了本学期的第三次月考。
    从寒假补课开启的第一轮复习,到如今已然过半。
    时间过得很快啊。
    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陈拾安考得是文科,只可惜那会儿刚学文科不久,只考了六...
    温知夏没动,只垂着眼,看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手背——指节分明,虎口微茧,是常年揉捻茶叶、翻炒青叶、掐摘嫩芽磨出来的。那双手今早还替林梦秋理过被山风揉乱的鬓发,拂过她耳后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昨夜又托着李婉音的腰把她从灶台边扶稳,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骨,能清晰数出第三节与第四节凸起的弧度;方才在灶房里,更是直接探进滚烫铁锅,十指裹着湿布,一把攥住将散未散的茶条,在三百摄氏度的余温里反复抖、抛、压、揉……烫得指尖泛红,却半声没吭。
    此刻这双手悬在半空,像被什么无形的线吊着,进不得,退不得。
    “……真要按?”他声音低了些,尾音略哑,是刚洗完澡没擦干水汽,也混着灶火熏出的微倦,“你们谁先来?”
    话音落,三人竟齐齐一静。
    林梦秋指尖还捏着一张黑桃A,牌面朝上,反光映出她微微翕动的睫毛。她没说话,只是把牌往床沿一推,膝盖一挪,跪坐得更直了些,肩胛骨在薄棉睡衣下绷出两道伶仃的线条,像初春抽枝的细柳。她没看温知夏,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头的手上——指甲盖透着粉,指腹柔软,腕骨却清凌凌地凸着,仿佛一碰就断,又仿佛一折即韧。
    李婉音却轻轻吸了口气,忽然抬手,把垂到胸前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耳垂上那粒小小的痣随着动作微微一颤。她抬眼看向温知夏,眸子清亮,像山涧刚淌下来的溪水,没有躲闪,只有一点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试探:“……你教我们。”
    不是“你会不会”,而是“你教我们”。
    温知夏喉结动了动。
    裴竹珊却噗嗤笑出声,抬手在自己左肩上虚虚一按:“喏,这儿酸死了,拾安哥你先教我按这个!我保证学得快!”她故意把“拾安哥”三个字咬得又软又亮,带点俏皮的挑衅,像是要把刚才被按着打屁股的窘迫全数翻转过来。可她话音未落,右脚踝却悄悄往里缩了缩,脚趾在凉席上蜷紧,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肚。
    温知夏目光扫过三人:一个绷着,一个亮着,一个藏着。
    他忽然弯了下嘴角,不是笑,是松了点什么。随即俯身,从床底拖出那个旧藤编小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块新晒的艾绒饼,还有半卷褪了色的蓝布带,是前日去镇上药铺顺手捎回来的。他抽出一块艾绒饼,拇指在粗糙的饼面上用力一碾,碎末簌簌落下,带着干燥辛香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屋里残留的沐浴露甜香。
    “先学认穴。”他声音沉下来,手指蘸了点艾绒碎末,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画了个圈,“这儿,合谷。止痛,通络,提神。”指尖一移,点在虎口外侧凹陷处,力道不轻不重,“按下去,有酸胀感,就是对了。”
    林梦秋立刻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温知夏的手背,屏息凝神,指尖悬在半寸之上,迟迟不敢落。
    “……用指腹。”温知夏提醒,声音不高,却让林梦秋指尖一颤,“不是指尖,是整个指腹,贴着,慢慢压进去。力要匀,像炒茶时抖青那样,松而不断。”
    林梦秋深吸一口气,终于落下手指。触感微凉,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可指腹下那层薄薄的肌肉却意外地紧实。她试着模仿温知夏方才的动作,缓缓加力——
    “嗯……”一声极轻的鼻音从温知夏喉间溢出,短促,微哑,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林梦秋猛地缩回手,耳根霎时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漫开一层浅浅的绯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温知夏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额角似乎沁出一点细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李婉音却没错过这一瞬。她望着温知夏低垂的眉眼,望着他搁在膝头、指节微微绷起的右手,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解开自己睡衣最上面一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皮肤,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里:“……这儿,是不是叫……缺盆?”
    温知夏抬眼。
    李婉音迎着他的目光,坦荡又安静,像山中无风时的湖面,只漾着一点极细微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对。”他点头,声音比刚才更低,“舒肝气,利胸膈。按的时候,拇指要从锁骨内端,沿着凹陷,缓缓向肩膀方向推。”
    李婉音便依言照做,指尖沿着自己颈侧缓慢下移,动作生涩,却异常认真。温知夏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停在她微微起伏的肩头,停在她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停在她垂落时颈侧那一道纤细柔韧的弧度上。
    裴竹珊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忽地伸手,一把抓住温知夏搁在膝头的右手腕:“哎哟,拾安哥,你这手可太金贵了!咱们光摸穴位,你这手还闲着呢!”她狡黠一笑,不由分说把他那只刚碾过艾绒、还带着微糙触感的手,按在了自己左侧肩颈交接处,“来来来,先拿我试试手!反正我皮糙肉厚,按坏了不心疼!”
    温知夏没挣,任由她拉着。掌心覆上去的刹那,触感温热、紧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机。他拇指顺势找到斜方肌上缘,稍一用力按压——
    “嘶……!啊!”裴竹珊夸张地倒抽冷气,身子却诚实地往前一塌,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哇哦……就是这儿!就是这儿!再重点!对对对!就是这感觉!”
    她闭着眼,眉头舒展,嘴角上扬,整个人像一只被顺毛顺到极致的猫,从发梢到脚尖都在无声地喟叹。温知夏的手却没停,指腹顺着她肩颈线条缓缓揉开,力道由重转柔,再由柔转韧,如同揉捻一捧新采的明前芽,既要护其鲜灵,又要塑其筋骨。
    林梦秋静静看着,目光从裴竹珊松弛的肩线,移到温知夏专注的侧脸,再落到他覆在裴竹珊颈侧的那只手上——指腹微红,关节处有几道浅浅的旧痕,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却泛着健康的粉。她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尖轻轻描摹着自己右肩的轮廓,仿佛在无声临摹那掌心的温度与力道。
    李婉音没再开口,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枕头垫高了些,仰起头,露出更长一段雪白脖颈,静静等着。
    温知夏终于松开裴竹珊,转身时,袖口蹭过林梦秋膝头。他没看她,只拿起第二块艾绒饼,碾碎,指尖沾满灰褐色粉末,然后,在林梦秋毫无防备时,轻轻按在了她后颈正中的大椎穴上。
    “……!”林梦秋浑身一僵,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那指尖微凉,艾绒却带着奇异的暖意,顺着脊椎一线窜下,激得她尾椎骨都微微发麻。她下意识绷直了背,可那指尖却稳稳压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仿佛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她没敢回头,只觉耳后一片滚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默。
    温知夏的手并未久留。他收回手,指尖的艾绒碎末簌簌落在她睡衣领口,像几点微小的星尘。他转向李婉音,声音平静如常:“缺盆穴,你来试试按我。”
    李婉音没丝毫犹豫,抬手,指尖微凉,却无比笃定地落在他左肩锁骨凹陷处。她学得极快,拇指顺着凹陷缓缓向上推,力道虽尚显生涩,却已有了几分温知夏方才揉捻时的沉稳韵律。
    温知夏闭了闭眼。
    窗外,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拨弄琴弦。远处,溪水在夜色里淙淙流淌,清冽而恒久。屋内,艾绒的辛香、少女发丝的清甜、新晒棉布的微暖气息,悄然交织,氤氲成一片温热的薄雾,笼住了这方窄小的木板床,笼住了四具年轻而鲜活的身体,笼住了那些未曾出口的、笨拙的、滚烫的试探。
    裴竹珊不知何时已翻过身,侧躺着,支着脑袋看他们。她目光掠过林梦秋绷直的肩线,掠过李婉音认真抿起的唇角,最后停在温知夏低垂的眼睫上。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拾安哥……”
    温知夏应了一声,没睁眼。
    “你手心,”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怎么全是茧啊?”
    温知夏终于抬眼。
    烛光在他眸底跳跃,映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近乎柔软的微光。他没答,只是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任由烛火将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些被岁月与劳作刻下的粗粝印记,一寸寸照得清晰分明。
    林梦秋的目光落在那掌心,久久未移。
    李婉音的指尖,却在不知不觉间,顺着温知夏的锁骨,轻轻向下,停在他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上。那疤痕细如发丝,颜色早已褪成浅褐,若非此刻烛光斜照,几乎难以察觉。
    “这儿……”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却没动,任由她的指尖停留在那道旧痕之上。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小时候,爬老槐树掏鸟窝,摔下来,手撑在瓦砾堆里划的。”
    李婉音指尖微微一顿,没说话,只是更轻、更缓地,顺着那道旧疤的走向,轻轻抚过。
    林梦秋忽然动了。她伸出手,不是去碰温知夏,而是取过藤筐里最后一块艾绒饼,放在掌心,用力一碾。艾绒碎末簌簌落下,她指尖沾满灰褐,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极其轻地,按在了温知夏摊开的右掌心上。
    掌心相对。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艾绒的微糙与辛香;他的掌心滚烫,布满粗粝的茧与深浅不一的纹路。两双手交叠的瞬间,仿佛有无声的电流窜过,细微,却足以让四人同时屏住呼吸。
    烛火噼啪一声轻爆。
    温知夏垂眸,望着掌心那只纤细却异常坚定的手,望着她指腹上尚未褪尽的、属于少女的柔软与细腻,望着她指尖沾染的、属于山野草木的微糙与辛烈。
    他没动,也没抽手。
    只是在那交叠的掌心之下,原本平稳的脉搏,第一次,漏跳了一拍。
    窗外,三月的风裹挟着新茶的清香,悄然潜入窗棂,拂过床头晾着的几片青翠茶芽,拂过枕边散落的扑克牌,拂过少年们微烫的耳尖,拂过那些尚未启齿的、笨拙而滚烫的心跳。
    风过处,万物无声生长。